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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勿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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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勿念

煉獄杏壽郎不敵上弦之三。

隕去。

她無論如何都不會相信。相信這種事情的人是傻子。

昨天還在主公大人那裏說話,聊到他。主公大人問,信他嗎。雪華從未那樣篤定過,說,信。

那樣勇敢無畏、光芒四射的男人,在他眼中,從未出現過任何能夠阻擋他前進步伐的攔路虎,他一直朝前行進著,從未放緩過速度。

怎麽可能會死掉!怎麽可能啊……

雪華執行完一晚上的任務後回家,碰巧遇到了正要外出的富岡義勇。她歡快地跑過去,從來沒有什麽事情比一大早上見到喜歡的人更開心的了。和往常一樣,她撲到富岡義勇的面前,嬉笑胡鬧。

今天見他的模樣卻不是很對勁。

富岡始終在同雪華的鎹鴉眼神交流,似是在計劃著什麽,有一些事情似乎瞞住了眼前心情還不錯的姑娘。

她很快就察覺到,富岡的面容,比往日多了幾分麻木與冰寒。

雪華慢慢離開富岡,生怕他生了什麽病、受了什麽傷,問道:“怎麽了富岡?你的臉色不是很好。”

富岡義勇的眼睛一刻也沒有離開雪華俏麗的臉,他不忍心傷害如此燦爛的笑容。

她會很傷心吧,會很難過吧。

見他一直看著自己不說話,雪華也疑惑了起來,她伸出一只手放在自己額頭,另一只手抵在富岡的額頭上,並沒有發現什麽溫度的異常。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隨著富岡義勇的薄唇一張一合,她的耳邊耳鳴了起來,一時間聽不到周圍任何聲響,仿佛浸泡在海水中,身心俱沈。

雪華“噗嗤”一聲笑出來,她很想跟富岡說,怎麽可以開這樣不尊重人的玩笑?杏壽郎是平時對他也是不錯的,一有時間就去同他搭話。兩人還經常一起執行任務、一起吃飯之類的……說這樣的話,有些過於不尊重人了。

她很快嚴肅起來,一本正經地對富岡義勇說道:“富岡,不要開這種玩笑。杏壽郎平時和你關系不錯,你怎麽可以這樣說他?說他不敵上弦什麽的……是不是想他了?等他執行完任務回來,我們邀請他來竹林坐坐好嗎?”

雪華開始說宴請煉獄杏壽郎的事情,一臉激動和興奮,說,煉獄杏壽郎可是從未來過竹林。

“是真的。”富岡在身後緩緩道出事實,試圖喚醒她不切實際的夢。

她的表情靜止了,動作也瞬間停了下來。很快,就又恢覆了原樣。雪華的目光躲閃,她始終在笑著自言自語:“別騙人了。我十歲的時候就認識他,他才不會那麽輕易地死掉……我定時會同他寫信,上一封很快就會回我了。“

眼前的景象開始變得虛幻,她一腳虛一腳實踩在地上的石板上,光影開始重疊在一起,一點點陷入模糊的境地,辨別不出眼前畫像的真實。

日光正好。

今天是個晴朗的好天。

渾身都是暖融融的。她的腦子已經無法思考,眼睛被蒙上了一薄紗,透過這層可惡的紗,往常見到的花果樹木,一時間皆是面目可憎。

他不會離開這個世界的,他是那麽熱愛鬼殺隊的一切,熱愛人類的一切,熱愛世界上的一切,他不會那麽輕易撒手離去。

雪華是不會相信的。

她關上身後的板門,呆呆地順著門板滑了下去。

富岡站在板門之外,他知道會是這樣。煉獄杏壽郎和雪華很早認識這件事,他是知曉的。所以,他多少有些擔心,會不會同上次她父親那回……

拉開板門,雪華低垂著頭部,長長的頭發無力垂在地上,擋住了面部。她的雙腿伸開,看上去像是個丟掉了糖果的孩童,委屈又無助。

她明白,在這場與鬼的博弈中,一定會有人犧牲,就連她也做好了隨時會犧牲的覺悟。

可是,噩耗傳來的一剎那,她依舊沒有做好準備。不,這是能做好準備的事情嗎?上一秒還是活生生的人,下一秒便天人永隔。

她靜靜盯著地面。

以後聽不到他那中氣十足的聲音,聽不到他無所顧忌的大笑,見不到光鮮亮麗的金發。

原來,那股悸動後怕是先兆。

“雪華。“富岡一直說話淡淡的,他鮮少主動叫別人。

雪華撐起沈重的頭顱,面部肌肉無法動彈,她怔怔地看向那靜謐的面龐。

“……富岡,“她的眼神逐漸渙散,”我不是一個堅強的人,我承受不了這樣的打擊……很抱歉,這不是一個柱該有的心態。“

富岡義勇心底一沈,他沒想到雪華會說出這樣的話。他也靠著板門坐下,寧靜深邃的眼眸陷入板門後的陰影中,他體會過失去重要之人的感受,因此無比希望她這輩子都體會不到。

他總是被她安慰,到頭來,自己卻壓根不會安慰別人。

“我想見見他……我想見他,杏壽郎!富岡……你能不能帶我去見他最後一面?求求你了!”雪華猛地擡起頭來,她緊緊拽住身旁富岡義勇的羽織,在手心裏緊緊攥住,仿佛那就是拯救眾生的最後一根稻草。

富岡見她萎蔫的面孔,碧藍清透的眼眸此時全無光彩。他不言語,在黑影中,似是什麽在發光,是他的雙瞳。

“這時候差不多下葬了,”富岡開口,“他肯定不願意看到你難過。”

雪華的手捂住自己的眼睛,手指散發著冰涼,她覺得好冷。杏壽郎是少數能僅靠自身存在便溫暖周圍人的人,除此之外,雪華再也找不到第二個。

她將頭無力地靠在富岡的肩部,喃喃說道:“他這輩子沒留下遺憾?”

“嗯。”

“他……奮戰到了最後一刻?”

“嗯。”

雪華的心好痛,仿佛一把刀子硬生生捅了進去,還在裏面擰了一圈。她感受著富岡呼吸時身體的起伏,安靜的力量把她團團圍住,無聲勝有聲,悲傷的感覺困於全身各處,她得到了細膩沈靜的安逸,化開了郁結不動的腫塊。

就這樣沈默,永遠沈默下去。

“我想去看望煉獄先生。”雪華嗓子啞啞的,她從地上站起,拉開了板門。

蓬勃的陽光從庭院裏襲來,如同強大的水波蕩漾了身體正面的每一個毛孔,徹入心扉的暖意,包裹住人的全身,是強勢而熱烈的浪。

從來沒有像此時,渴望過太陽;從來沒有像此時,渴望過日光。

他在,他在各處,他在世間引吭。

雪華閉上眼。

杏壽郎,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你不會就此離開。

她靜立許久,感知遍布全身的暖意,直到後背冒出了細細一層汗珠。

“去吧。”富岡說道。

雪華睜開眼睛,她微微仰頭凝視著身旁的富岡義勇。他的側顏俊秀無比,本就安靜的他,褪了幾分往日殺鬼時的銳氣,如此看來,更像個平凡人。

她應了一聲,眼神堅硬了許多:“嗯,謝謝你富岡,我去去就回。”

說罷,她的身影就消失在富岡的面前。

他留在原地,沐浴著太陽的熱量。

真的好暖。

雪華到達東京府的時候,已經是下午。按照與杏壽郎通信的地址,雪華跑著去了煉獄家的宅邸。

轉過一個彎,沒等雪華走近,她便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不許說煉獄先生壞話!”隨後便是結結實實的一聲硬響。

那身羽織……雪華記得是炭治郎,他為何會在此?倒在地上的,身旁一個滾落的酒罐,那頭熟悉的亮麗金發。“煉獄先生!”雪華飛快地跑過去,她立刻上前去扶煉獄槙壽郎,卻一掌被他推開。

“滾開!“煉獄槙壽郎粗暴地對雪華說道,絲毫不顧及臉面。

話音剛落,他的雙眼向上一翻,便直挺挺昏厥了過去。

雪華搖晃了煉獄槙壽郎數下,見他沒有要醒的意思,連忙轉頭對身後的千壽郎和炭治郎叫道:“千壽郎,炭治郎!過來幫我一下!”

三個人擡著煉獄槙壽郎,終於讓他躺在了家中的床褥上。

他們退出了房間,走向了主廳。

沒走兩步,雪華再也無法忍住,她猛地轉身,一把抱住個頭不及她的煉獄千壽郎,將他的頭深深埋在懷裏:“千壽郎,我很抱歉。對於杏壽郎的事情,我很抱歉……我什麽忙也沒能幫上,我甚至都沒有在他身邊。”

煉獄千壽郎回抱住她,眼中噙滿了淚水:“我覺得,兄長他不後悔,他定是含笑離去的。”

身後的竈門炭治郎也面色沈重,他一刻也不能停止回想那天照耀了一整個夜晚的火光,煙花般繚目耀眼,他的笑容早已鐫刻在他的生命中,再也抹不掉、劃不去。

坐定,千壽郎端來了茶水。

雪華微抿了一口,是濃厚的茶香,她看向身旁因頂撞了煉獄槙壽郎而不知所措的炭治郎,拍了拍他的肩膀:“炭治郎,早知道會這樣,當初主公大人提起讓你去的時候,我就應該竭力阻止,換成我去。”她的睫毛垂下,似是在自責。

竈門炭治郎微微一笑,少年的面孔柔和溫暖:“執行這次任務,煉獄先生教會了我們很多東西,讓我們知道,自己還差得很遠。”

她的眼神飄向遠處,充滿了滿足與釋然:“這間房子,這麽多年來,依然是老樣子。”

煉獄千壽郎點點頭:“一直是如此……雪華姐姐,我很高興你能來,想必父親也是這樣想的。只是,現在的父親,早已不是當初的父親了。今天父親的態度可能不是很好,還請兩位包涵。”

“不不不,千壽郎!你不要這樣!是我頂撞了令尊。”竈門炭治郎連忙擺起手來,話語中帶著深深的歉意。

雪華看著這兩個孩子,不知為何心中被填得滿滿的。杏壽郎走的突然,可他完全可以安心下去,因為,有如此可靠堅實的後輩在。

“千壽郎,”雪華叫住他的名字,“以後有什麽需要我的地方,盡管說就好,我會連帶著杏壽郎的份,保護這裏。是你們救了我的性命,給了我第二次生命,我絕對絕對不會忘記你們一家的恩情!”

她開始哽咽起來。

想起來小時候剛被領到這裏的時候,睡了一晚上,最先看到的便是陽光的鋪撒與門外探入頭來的小杏壽郎。她問他關於晶化的事情,問他是不是什麽疾病,雪華記得十分清楚,杏壽郎說的是——“說不定是呢!”

所有的事都恍如昨日。

“煉獄先生最後之時……讓我帶話給他的好友,也就是雪華姐姐,說——勿念。”炭治郎清脆地說出這幾個字,硬生生地撞在了雪華的心底。

勿念。

他怎麽到死都可以活得這麽帥氣?

雪華渾身開始顫抖,她無法繼續保持這樣冷靜平穩的狀態,內心如同翻江倒海,浪尖兒就打在喉嚨的部位,連動著聲帶也伴隨著波濤翻沈。

“好……”雪華艱難扯出一抹笑,“既然是杏壽郎說的話,我會乖乖聽的。”

本來打算在這裏呆到晚上再走的,誰料棲息在庭院中樹木上的鎹鴉不合時宜地叫了出來,擾亂了平靜安寧的黃昏。

雪華立刻正色起來,只覺得這鎹鴉的聲音與往日頗有不同。順聲看去,只見自己的鎹鴉旁邊多了一只頭戴鉆石的,她一眼便認出了這只鎹鴉究竟來自何處。

竈門炭治郎聞聲看過去:“雪華姐姐,是有任務嗎?”

她的面色凝重,踱步到庭院之中:“恐怕是。”

主公大人讓她關註一下宇髓天元執行的那個任務。由於需要大量情報收集和女性隊員的緣故,因此在宇髓天元偵察過基本情況之後,鬼殺隊中與情報接觸第二多的雪華,也要投入到工作之中。

看來,鬼的行動並沒有給她餘下悲痛的時間。

宇髓天元的鎹鴉鞠了一躬,示意自己的爪上纏繞著一封信件。

雪華解下信件,開始瀏覽。沒等看幾行,她的眉頭一點一點皺起,面色陷入了寒冰之中。

煉獄千壽郎和竈門杏壽郎也湊了過來。竈門炭治郎見雪華表情如是,正經問道:“雪華姐姐,任務的事嗎?很嚴峻的任務?”

她收起手上寫著密密麻麻字的信件,目光定定地註視著前方:“我得走了。”

雪華臉色一緩,轉身摸了摸兩個少年的頭發:“千壽郎,有事情一定要告訴我,不管是煉獄先生,還是你,我會盡全力趕來的。炭治郎,你要抓緊恢覆這一身傷,努力提升自己的實力,成為更厲害的劍士!……你們兩人,姐姐都會支持的。”

“而現在,”雪華凝聚全集中呼吸,“姐姐必須要去處理一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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