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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魚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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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魚鬥

原來,當時是這樣的。雪華聽做飯的隱部隊說起來。

“那天下了大雪,水柱大人按照慣例去自己負責的範圍巡查,正好碰見倒在雪地裏一耳朵血的您,以及在樹上受傷的旅人,他召集來隱部隊,然後一把抱起您,飛奔向竹林的住處,可他的醫術無法給您治療,小傷小口還好說,耳朵裏面的問題則是束手無策。他實在是無法離開渾身是血陷入昏迷的佐久間小姐,得知蝴蝶小姐在附近執行任務,他便用鎹鴉去通知了蝴蝶小姐,之後,給你換了衣服……”

“等!停!”雪華實在無法再聽下去,這都是些什麽?什麽無法離開,什麽換衣服,這一身和服是富岡義勇換的嗎?

她嘆了口氣,雖然在富岡義勇的宅邸裏養傷很不錯,景色好空氣好飯也好吃,但是一天下來真是清凈的過頭了,富岡義勇白天要麽是出去鍛煉,要麽是處理事務,晚上先去進行例行巡視,然後執行任務,一天到晚都見不到人影。雪華實在是無聊透了。

每早每晚他倒是準時過來看著換藥,早上,可能也是淩晨四五點鐘的樣子,他執行任務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把雪華從被窩裏拽出來,在她半睡半醒之間幫她滴藥;傍晚,富岡義勇執行任務之前,第一件事就是把雪華從任何可能去的地方揪回宅子,在她強烈反抗中滴藥。

雪華被整得實在是無話可說,該說感謝他盡職盡責履行忍的交代好呢,還是該說他不近人情直男癌晚期好呢?

該說不說這些,雪華真的覺得這房子怎麽看怎麽順眼。

那天白天,雪華早起,碰巧碰見剛穿好隊服準備走出房間訓練的富岡義勇。她連忙堆笑,笑吟吟道:“早上好啊,富岡先生,今天天氣真好,很適合訓練劍術。”

他的眼神從雪華臉上輕輕飄過,許是不知道該回覆些什麽,轉身拿著自己的劍就走了出去。

雪華受到了冷落,自是不甘心,趕緊換上隊服,從早餐的托盤上拿了個飯團,就緊跟著跑了出去,邊跑心裏邊腹誹著,跟自己混為一談有什麽不好的嗎?

鎹鴉送來了好多同仁們的祝賀,有來自蝴蝶姐妹的,有來自煉獄杏壽郎的,有來自冰室爺爺的……同樣也有來自主公大人的,他說臨近新年了,可以在新年的會議上正式公開這個消息。

她很快趕上了步伐緊湊的富岡義勇,在他身後一個勁兒說個不停,大致是關於最近來自各種地方的消息。

雪華低頭吃著飯團,全然沒有意識到前面的富岡義勇已經停了下來,悶著頭撞到了他的背部。

“好疼……”雪華擡起頭,很快便發現這是一塊空曠的場地,放著一些木樁,應該是富岡義勇平時訓練的地方。

富岡全然不在意身後的雪華,徑直進行了自身的訓練。

雪華在旁邊呆呆地站著,她看著富岡義勇行雲流水般使出了一整套水之呼吸,快速又銳利,看得出來這幾年來他的技藝已經大大長進。

她知道自己也應該投入到訓練當中,於是沖到富岡義勇的面前,打斷了他的訓練:“富岡先生,請停一下!”

富岡義勇又是那樣淡淡地劃過她的臉龐,說道:“怎麽了?”

說……說話了!雪華自信心大漲:“來……來對打吧!我的劍技其實並不是很強,很想讓富岡先生賜教!”

“可以……”

“如果我贏了的話,能不能讓我住在這裏呢!”雪華期待地看向他,終於把這幾天想說的話說出來了,這個感覺真的是太舒爽了。

這下輪到富岡義勇不解了,鬼殺隊的待遇向來是很好的,只要能當上柱,基本上主公大人都會分配房屋或者是任由其挑選,這女的應該也被問了住處的問題,最終為什麽要……和他擠一處?

兩個十六七歲的孩子,大眼瞪小眼。

雪華大聲說道:“請賜教!”隨後鞠了一大躬。

富岡義勇見此狀,遞給她一把木刀,自己作出迎戰的姿勢:“請賜教。”

雪華絲毫沒有客氣,她率先刺向富岡義勇:“晶之呼吸,二之型,晶刺!”木劍的末端迅速形成巨大尖銳的水晶刺,直直沖向富岡義勇。

他靈活的躲避開來,在原地向上跳起:“水之呼吸,二之型,水車。”豎向的水車切向了雪華的晶刺,摩擦的部位似乎能摩擦出火花。

果然晶刺的速度奈何不了富岡義勇,水之呼吸的招式過於靈活輕巧,而從巖之呼吸中衍生出來的晶之呼吸,則攜帶了巖之呼吸的力量卻較為笨重的特點,實在是不好對付。

“水之呼吸,柒之型,雫波紋擊劍。”

是從側面嗎?速度好快!雪華往後閃躲了數步,木刀立在身前:“晶之呼吸,四之型,晶壁。”她快速的豎起了一道厚重的晶體墻壁,富岡義勇的劍正正好好落在晶體的壁面上,其突刺的力量之大,雪華需要時刻不斷地在水晶壁的後方持續使用呼吸法。

還好,抵擋住了。

“誰說你劍技不好了?”富岡深藍色的眼眸凝視著相隔一段距離的雪華。

雪華仔細想了想:“倒也沒有人專門說過這件事情,但是我能感覺出來,要是沒有體內那玩意兒,我應該不會很強吧……所以,我一直覺得劍技是我的短板。畢竟,我的揮刀速度不快,移動速度也不是很快……”

富岡義勇打斷了她的話:“接著來。”

雪華正色起來:“嗯!”

她很想試試那一招,不知道學習水之呼吸的富岡先生會怎麽接住呢?她略微狡黠地一笑,揮動木刀:“晶之呼吸,一之型,晶落。”瞬間無數的晶片和碎塊飛向富岡義勇,鋪天蓋地的白色透明的水晶飛去,與剛下過雪的周身環境交相融合,為竹林增添了支離破碎的美感。

你會怎麽接下這一招呢,富岡先生?

富岡平靜如常,他立在原地,如同在水中踏著波浪:“水之呼吸,十一之型,凪。”

所有的晶片都被打飛了!片甲都沒有靠近他的身體。不過,水之呼吸不是只有十種形態嗎?她完全沒有聽說過第十一種。

“富岡先生,水之呼吸還有第十一種嗎?”

富岡義勇面無表情:“我自己創的。”

雪華睜大眼睛,水之呼吸是使用人數最多,也是很多人容易掌握的五大呼吸之一,因此鬼殺隊的劍士們很多都是水之呼吸劍士,實際上能把水之呼吸運用到如此爐火純青的地步實屬罕見,更不要說再自創招數了。

他……果然成長了好多。

富岡義勇借著打擊之潮的攻擊試圖縮短兩個人之間的攻擊距離,雪華自然不能貼近身體同他進行纏鬥,於是處處使用五之型晶柱,阻擋他的進一步靠近。

兩人這樣一來一往,轉眼便是一上午的時光,可即便如此,兩人仍然沒能分出明顯的勝負,可能體力方面,雪華仍然抵不過年輕力壯的小夥子,富岡義勇面不改色心不跳,而雪華的臉已經有了明顯的潮紅。

雪華的木刀早就破爛不堪,富岡義勇的木刀已經斷了,他隨手把木刀丟到了一旁的筐子裏,拍了拍自己的手,說道:“回去吃飯。”

雪華不為所動,她輕輕地問道:“那……我輸了嗎?”

富岡義勇回頭看了一眼道場,這裏的四周基本上全是雪華晶之呼吸留下的大量晶體,就連四周的墻壁也沒能免受其害,上面基本上都覆滿了一層結晶,而富岡之前站的位置,都凸出來了銳利的刺狀晶體,看上去像冰雕。

她似乎並不弱。

富岡義勇頭也不回地朝家的方向走去:“我的刀先斷,我輸了。”

雪華啞口無言,她聽不出來這是想趕緊認輸之後去吃飯,還是想變相的同意她住在這裏。雪華心弦一動,她癡癡地望著富岡離去的背影,望著那個中分的褂子,走神了好久。原來,他是一個這麽溫柔的人嗎?

她開心得不行,微微一笑,這麽溫柔的人……雪華下定了一個決心,她要……

讓他笑,讓他無所顧忌地笑,讓他放下心中的重負,然後笑。

那頓午飯,雪華吃得格外香,廚子做的是魷魚刺身、味增湯和鰻魚飯,可以說是非常豐盛了,說是因為富岡大人好久沒有得空呆在宅子裏過了,必須得吃頓好的慶祝一下。

雪華吃完飯,吃得有點撐,抱著一杯熱茶坐在自己房間的門外走廊看雪,實在是愜意極了。這竹林裏的宅子不大,但也足足住得下他們十來個人,雪華和富岡義勇的房間互為隔壁,因為最大的兩間房挨在一起。

她心滿意足地環視著自己的房間,六年了,她終於重新擁有了自己的房間,環視了一圈,這房間還需再布置一下。平時,富岡義勇基本用不著那麽多房間,這間房就被閑置了起來,現在也算得上物盡其用。

迷迷糊糊的,許是中午吃得太撐了,雪華竟覺得有幾分困倦。

披著棉衣,她全身陷在了一個軟軟的環境中,很快便睡了過去。

富岡義勇從自己的房間走出,正好看見倚在房柱上沈沈睡過去的雪華。她的劉海兒長長了,即將遮擋住眼睛,她的頭發是近乎雪白的淺色,就連睫毛也是淺淺的顏色,一呼一吸之間,白色的肌膚似乎如同花苞般即將盛開,全身上下彌漫著少女的美好氣息。

他靜立在一旁,看著偶爾磨牙的小姑娘,心底油然生出了異樣的情感,應是觸碰到了內心最柔軟的地方。

盯了許久,他註意到天上下起雪來,這樣睡覺是斷然不行的,他剛準備戳一下佐久間雪華的肩膀把她叫醒,還沒碰到她,這個小姑娘就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緩緩睜開了自己的眼睛,恰巧看到伸出手的富岡義勇。

富岡義勇仍舊面無表情。

雪華的睡意一下子一掃而空,她疑惑地問:“富岡先生,你要幹嘛?”

富岡義勇面無表情地收回那根手指,不急不忙說道:“下雪了,想著把你叫醒。”

“哦,哦,這樣啊。”雪華打了個哈欠,“我還以為你要偷著摸我的臉呢,我知道我皮膚好,你不用那麽明顯地表現出來,富岡先生。”說罷,雪華微微頷首行了個禮,轉身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富岡義勇更加疑惑,他沒有理解剛才雪華說話的意思。

見富岡義勇用力思考的模樣,雪華偷著笑出了聲,開始收拾自己的房間。過了四五分鐘的樣子,門外的富岡義勇依然堅持站在木頭地板上,保持著一動不動的姿勢,實在是好玩兒極了,雪華便朝他說道:“富岡先生,你在那裏楞神兒嗎?外面冷,要不你到房間裏面發呆吧。”

富岡絲毫不客氣,他默不作聲走進房間,找到一塊靠近的門的角落,放下自己的刀,跪坐在地上,閉上眼睛,似乎是在冥想。

雪華倒也沒在管他,自顧自地收拾著。翻櫃子的時候,她發現這裏有一盒棋,打開一看,好像是將棋。

為啥這個房間裏會有這種東西?雪華順手撂給了一旁靜坐的富岡義勇,問道:“富岡先生,這裏有一盒將棋,是不是你的?”

富岡義勇睜開眼睛,看著自己面前放著的將棋,說道:“是我的。”

“你把它拿走吧,我對於棋類一竅不通。”雪華手上拿著一塊抹布,一邊擦拭一邊說。

沒有回應。

雪華不是很理解,轉頭看向那邊的富岡義勇,發現他打開了將棋盒子,自己在棋盤上擺了一通,靜默地盤算了起來。

要不還是不要打擾他了……雪華擦拭完畢,把被褥拿了出來,放在地上鋪好,就等著晚上休息了。

這個時候富岡擡起頭來,順便把手中的將棋也收起放好,慢慢說道:“你……為什麽要住在這裏?”

雪華笑嘻嘻答道:“因為飯好吃,景色好看。”

“到底是為什麽?”

雪華臉上的笑凝滯了,她感受得到富岡義勇的目光緊緊鎖在她的頭頂,所以她一直都沒敢擡頭直視他的目光,低頭玩弄自己的手指。

“我……我一直想要一個家……我覺得,這裏很有‘家’的感覺。不管是飯菜景色這些物質上的,最重要的,是……”

富岡義勇的眼睛仍舊沒有移開。

“是我覺得義勇先生很靠得住。”

雪華燦爛一笑,她也覺得奇怪,從十三歲那年帶著他從藤襲山逃出來,從第一次執行任務開始,她就一直期盼著能再一次見到這個黑發、面容冷酷的少年,可能是怕他走上自裁的道路,雪華始終對他放不下心來。可過去了這麽久,她仍舊念念不忘。

這真的是太奇怪了,這是一種怎樣的想法……雪華其實也不是很懂。

富岡義勇沒有絲毫的停留,他轉身走了出去。

她楞在原地,自己說了什麽讓他不開心的話嗎?雪華趕緊追了出去,她抓住富岡義勇的中分外褂,很好,他停下了。

他轉過身,正好對上少女純凈清透的雙眸,如同外面下的雪一般澄澈,著實狠狠地在心底打了一拳。

可……

“我,真的靠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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