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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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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往事

這是重逢之瓶, 裏面填滿了99%的故事,還需要一點愛才能打開。

【Version_0】

【由亡者敘述的史詩故事】

哥譚的小巷。

這是個夏天,十七歲的提摩西·德雷克在處理突發事件的上午,遇到了一個憑空出現、正在長椅上小憩的青年。

他確定這個人是忽然出現的, 因為幾分鐘前他一路追著罪犯經過這裏, 長椅上還沒人, 而現在有個穿著冬季大衣的年輕人安靜地倚在那兒, 睡顏安逸而平靜,好像已經在一場夢裏酣眠許久。

他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你好。”

紅羅賓輕巧落下,披風如羽毛般垂落,趁對方還沒徹底睡醒,他小小打了個哈欠。昨晚沒怎麽睡,太困了,肯定沒人註意到的。

他問那個陌生人:“上午好,這裏可不是睡覺的地方,兩個幫派的打手剛在這裏交戰, 真虧你能睡著。如果你沒有住處,可以先到韋恩集團的援助中心申請一份臨時工作——你是外地人?你從哪來?”

剛剛睡醒的年輕人看著紅羅賓, 緩慢地眨了眨眼。

隨後, 他環顧四周, 從暗灰色的高樓看到連綿的烏雲, 從寫了“哥譚”、“韋恩”、“建設最好的阿卡姆!”等的廣告牌到地面倒映著彩光的積水,從GCPD的警車到遠處的大橋, 最後是穿著紅黑色制服的少年。

他說:“也許……其他世界?”

是的,其他世界。

陌生來客的名字叫做華明,來自一個沒有義警、沒有超級反派也沒有魔法超能力和外星人的世界,那個世界和平到不可思議, 至少在提姆看來是這樣。可華的神情不像說謊,因為他看到這個世界的一些事物時,總是好奇的、鮮活的……也真實疑惑的。

“所以蝙蝠俠是誰?”華問。

“你真的不知道蝙蝠俠是誰?!”提姆問了第三遍。

“我知道《蝙蝠俠》,但我確實沒關註過蝙蝠俠是誰。”華解釋道,“我大部分時間都忙於一件事,對娛樂活動缺乏了解。”

提姆就這麽看著他。

一個來自存在《蝙蝠俠》系列電影的世界的人,對蝙蝠俠毫無了解……好吧!提姆想,如果這個人知道很多,在他遇上對方前,就會有不少人出現了。

華說也許他世界的《蝙蝠俠》與這個無關,只是普通的重名;提姆說不不不,蝙蝠俠本人也去過一個世界,那裏就存在關於他自己的漫畫、電影和其他作品,我們對這種事的接受程度很高——前幾天還有平行世界的來客呢。

華就笑起來。

紅羅賓在前面帶路,請這位陌生人先去往某個落腳點,他回頭的時候看華的側臉,對上一雙溫和的、從容的,但也帶著幾分審視的眼睛。

這個人並不像表面上看去那麽好相處。

提姆再次感謝自己的年齡,畢竟他是個青少年,可以假裝毫無顧忌地問問題:“你剛才說‘忙於某件事’?”

華回答:“對,我在旅行,以及找一個人……現在不用找了。”

他再次笑了一下,只是那份笑容並不像是真的開心。

提姆停步。

華說:“他死了。”

……

關於華的故事,提姆是後來才知道的。那時候華在哥譚找了一份工作,他好像很擅長做各種工作——打工、賺錢,從不停留,然後去往下一個地方。

他就在提姆的安全屋附近的甜品店打工,不過就提姆觀察,這人自己是不吃甜的,好像大多數甜口的東西都不怎麽吃。

提姆問過,華就用一言難盡的表情看著他,說:“這要問你們美國人為什麽把甜點做得這麽甜。”

他們就甜點問題爭論到半夜,華才捧著可樂杯講了自己的故事。

那是個很簡單也很漫長的故事。

在最初,華還是個小孩的時候,他有個很普通的家庭,父母也都是普通人。後來他們出去旅行,父母死於意外,在外讀書的哥哥把華接了回去。

哥哥是父親再婚前的長子,華跟哥哥沒有見過面,但他坐在警局的長椅上等待時,哥哥打電話來,說會帶他回家。

那之後他跟著哥哥生活,從小學讀到中學,然後,就在他十五歲的時候,他的哥哥失蹤了,再也沒有訊息。

那天他一路跑著推開家門,想跟哥哥分享一個好消息,卻只看到了一個空蕩蕩的家;他找遍整個城市,花了幾個月的時間,卻沒找到哥哥的一絲蹤影,只有那些語焉不詳的筆記、電話,還有地址,像是留給他的唯一線索。

所有人都說放棄吧,但他選擇去找。

他踏上旅途,去往哥哥去過的每一個地點,問每一個可能知道的人,越是尋找,事情就越是覆雜……有人幫助他、有人追殺他,哥哥認識的人遠遠超出他的想象,他一路顛沛流離、成長,徹底脫離了原本的生活軌跡,於是生活教會他苦難,也教會他如何跨越苦難。

提姆托著臉聽了半天,期間腦袋一點一點,每次華問他要睡嗎,他就用力搖搖頭證明自己還清醒。

最後他問:所以你哥哥是做什麽的?

華說我不知道。

華本以為他知道,可是越找,他越覺得自己不清楚了,甚至懷疑過他哥其實是已經回老家的外星人。他就這麽找了幾年,直到波及整個世界的戰爭爆發。

“我哥哥死在了那場戰爭裏。我跟他見了一面,也告別了。”

又或者那不算告別。

但至少不用心懷期待了。

華說這話的聲音很輕,他看向窗外,提姆遲疑了很久,沒問他——可你看起來不像了結了心願,反而很難過。

大多數故事總不盡人意,生活也磕磕絆絆,但命運本就如此。

提姆問你真不打算回到原本的世界嗎,華眨了眨眼。

“回不去了吧?”華說。

“你為什麽這麽肯定?”提姆問。

“我的直覺。”華回答。

真的嗎?

嗯。反正就算能,他也不會回去的。他不能回去。

……

他們認識的第二周,華見到了布魯斯·韋恩。

這位韋恩先生因為左腳先邁出冰山餐廳被暴徒們綁架,捆成甜心粽子等路過的好心義警救援,不過那天沒有義警,只有剛好送甜點外賣、也很習慣順手幫助其他人的華。

這本是一件普通的事,可當華看到韋恩先生的時候,先是楞了一下,立刻警惕起來。

……不,說是充滿了審視和謹慎的敵對感更好。

韋恩先生迷茫地睜大眼睛,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被“救命恩人”敵視,就這麽可憐地看著華,幸好圍觀了半天的提姆從天而降,適時解釋了韋恩的身份,以及華的,華才收斂了平時藏好的鋒芒,變回了那個溫和平靜的人。

分別的時候,韋恩先生拉住紅羅賓,正大光明地“偷偷”問能不能幫忙打聽打聽那位先生的消息。提姆:好吧,你想讓我問他為什麽對你有點敵意……我這就去。

正好,提姆有個猜測。

他回去,坐在華臨時住的公寓裏,一邊等著蹭打工人的晚飯一邊問:“你之前說布魯斯像你認識的一個人,是指你的哥哥嗎?”

華沒說話。

提姆想,華真的是很好懂的一個人……他不會刻意隱瞞,他只是看著你,告訴你,他不想談這個。

但就在提姆這麽想的時候,華還是說了:“他回來了,和他走的時候一模一樣,但成為了我們的敵人。他帶來了戰爭。對了,我說謊了。”

華轉過身,以平靜的口吻對提姆說:“我說我的世界沒有超能力和魔法,有的,他帶來了這些,將我的世界變成一片片廢墟,而我在得知他還活著的時候,能做的事只有一件,那就是殺死他。”

他別無選擇。

他又想起那天,在被摧毀的避難所裏,他看到了多年不見的哥哥。他不該認出那個人,那個人也不該認出他,他本應按計劃離開,可他的腳步被生生釘在原地,那一刻,他發現,有時候人是沒法自欺欺人的。

他不該心存僥幸。

再次見面的時候他已抱了殺死對方的決心,可那個人給了他一枝花,在戰爭年代早已沒人去種、也無處找尋的花。那個人說,你以前很喜歡這個……好久不見,小華。

“所以你認識一個布魯斯·韋恩。”提姆十分確定地說。

“只是長得像而已。”華對把這兩個人聯系起來不是十分讚同。雖然他在跟韋恩先生握手的時候摸到了不太對勁的老繭,但——美國有錢人,空餘時間玩什麽都很正常。

提姆說你不能質疑紅羅賓的判斷,華舉手投降,說好好好,我用晚飯來賠禮道歉。

雖然他搞不清楚為什麽一個更應該喜歡垃圾食品的青少年(是的,他很確定叫做紅羅賓的人喜歡汽水和快餐)會來他這裏蹭飯,但熱鬧一點總是好的。

……他哥哥以前是這麽說的。

後來他終於知道為什麽提姆那麽肯定他認識了一個“布魯斯·韋恩”,因為這位據說柔弱、草包、花花公子還曾經數次來他打工的甜品店撒錢的韋恩先生就是“蝙蝠俠”。好吧,蝙蝠俠……好吧,小義警提姆·德雷克。

彼時這個世界遇到了每月一次的危機,他做了點力所能及的協助,由此認識了正義聯盟的成員一二三四五六七八,特別是裏面的八個哥譚人。

蝙蝠俠說他可能來自某個黑暗多元宇宙,因為他們始終找不到華來的世界,那個宇宙可能早已破滅、下沈;華聽這些的時候十分平靜,好像早就料到了事情的結局。

他說非常感謝,蝙蝠俠先生,我也沒有一定要回到原本世界的打算,那沒有必要——我在那個世界沒有親人和朋友。

原本是有的,後來都死了,一個都沒活下來。最後一個被他親手殺死。

夜翼說正義聯盟收留心碎外宇宙人,有事沒事可以來看看,華只能笑了。他說他打算先回到他的國家看看,即使這裏不是他的世界,所以他在打工……然後蝙蝠俠就一聲不吭地把錢轉到了他的賬戶裏,說是他這次協助正義聯盟的補償,關於他丟掉甜品店工作以及臨時住處的補償。

顯然這遠遠超出補償的範圍,但華還是爽快收下了,他跟新認識的朋友們告別,在幾天後離開了美國。紅羅賓看著他離開……

【那時候我以為你真的不會回來了。】

【嗯?】

【你說“大概”、“可能會回來”,但在你們的交談禮節裏,這不就是委婉的拒絕嗎?】

【可我在跟美國人說話,我當然考慮過你們能不能聽懂的問題。而且,我想我只是回去看看,那裏沒有任何我認識的人。】

【盯——】

【而哥譚有你們。】

【這個理由沒法說服我,瑞安。反正我想了很久,請假去找你,結果你告訴我你已經回哥譚了。我只能假裝去香港找卡斯!我不管,反正你肯定是故意沒告訴我的!】

【好吧,好吧。】

幾個月後,華就回到了哥譚,在正義聯盟找了份“兼職”。彼時他熟識的紅羅賓不在(提姆:><),夜翼非常熱情地說可以帶他熟悉工作——夜翼表示他很期待,而且華甚至有個代號,即使他說那不是代號。

代號是“燈塔(Pharos)”,不過就華本人的說法,只是哥譚的罪犯一個勁兒問他到底是誰,他說中文名字對方又聽不懂,就說了英文名字,僅此而已。

後來這好像成為了一個代號,他還是從正義聯盟那裏聽說的。

夜翼很好奇他明明生活在一個和平的世界裏,為什麽會掌握那麽多戰鬥、對敵相關的技巧,以及很多普通人不會特地去學的東西,華怔了一下,才知道小紅鳥沒把他的過去告訴其它人。於是他笑了笑,說那是哥哥教他的。

“那你哥哥一定是個很有意思的人,如果他還活著,我也很想跟他見一見。”夜翼坐在天臺上,輕快地說。

華說也許你有機會見到這個世界的他。

或者,你已經見到了,華在心裏想。不過他認識的那個人……沒什麽見的必要。

一周後提姆回來了,剛到就用幽幽的眼神看著華,提姆說他去香港找卡斯,順路看看華,結果人已經不見了。

華去哪了?

他回了老家,又去了自己居住過的幾個城市,一路欣賞風景、吃遍所有的美食,走過陌生的大街小巷,幫小情侶拍照,和每一個跟他打招呼的人笑。他沒找到任何一個認識的人,也沒見到任何一處熟悉的風景、建築,就連城市的名字都不盡相同。

於是他又踏上旅途,去往一個個看似熟悉實際上陌生的國家,去看世界的風景,還在極地的邊緣遇到了願意帶他參觀孤獨堡壘的超人。超人說他要結婚了,到時候請華來參加婚禮,華說好啊,他接下來會回到哥譚,不過還要再等一段時間。

“你要去哪?繼續旅行?”超人問他。

“看看風景。”華說,“在我的世界裏,這些都已經沒有了。”只剩焦土、廢墟,和滿目瘡痍的大地。

“蝙蝠俠說你的世界經歷了戰爭?”超人不是很了解,但也聽說了一些。戰爭——超人或者說克拉克·肯特最不願意看到的東西。

華說是的,戰爭,不過現在應該在恢覆和重建工作中吧。

超人側頭:“我還以為你說回不去了,是因為‘世界毀滅’?”

華笑了。

他說不是,當然不是,我的世界還好好的,它大概也不是你們說的黑暗多元宇宙,我們已經打敗了敵人、解決了世界的危機,而我說“回不去了”,只是因為我不能回去——

“我離開的時候,告訴他們,如果我還活著,如果他們再見到我,就無需猶豫、不遺餘力地殺死我。不要心存僥幸。”

他說,人總是有兩套準則,願意孤註一擲、去賭幾乎沒有的希望,卻又要心安理得地想微小概率的災難不會發生。好在他早已踩過所有的坑,而且還有提醒其它人的機會。

超人說那有點孤獨。

華說你不是嗎,從氪星來的——他頓了頓,看著超人,說好吧,你還有表姐,以及幾個新來的家人,比如康納?他們讓我們從不孤獨。

超人讚同他的觀點,但說算了吧算了吧,我還沒結婚就有兒子了,康納應該算是我的兄弟。

他們提到超人的婚禮,提到未來,華說他不打算結婚,他開玩笑說,幸好他只是個普通人,沒什麽特別的,不會有科學家朋友給他送個兄弟或者兒子。

超人蔫了。

最後超人送他離開,去往旅途的下一站,他見到了許多熟人、陌生人,剛認識的英雄,以及無數平凡的、願意伸出援手的人。華想,他還是沒法適應“超級英雄”的存在,他無論如何都只能是一個最為普通的人。

戴安娜問他,那麽這麽普通的一個人,是如何擊敗世界的敵人的呢?

華眨了眨眼。

“不是我。是我們。我與任何一個人都一樣普通,但我們站在一起就不同了——我們用彼此勝過災厄與艱險,如果不夠,那還有血、鬥爭、死亡和時間。”

他在這顆星球上轉了一整圈,最後回到了哥譚。入鄉隨俗,他開始嘗試融入新的環境,從加入這個超級英雄聯盟、試著做點什麽開始。

巴裏吐槽說你這起點真夠高的,華說好吧,那我回甜品店打工?

“那你得給我打折券。”巴裏大聲說。

“那算了,”華說,“我還是借用一下聯盟的廚房吧。”

後來提姆找到他,跟他抱怨說你可真忙啊,明明是我帶你來的,結果現在連跟你說句話的時間都沒有。華挑眉,他記得自己跟提姆見面的時間也不少,而且他平時都住在哥譚,好吧——看來是青少年特有的需要關心。

至少夜翼是這麽說的,說紅羅賓就跟他的弟弟一樣,而且確實是個正在讀書的未成年。

“我申請了大學,”提姆氣鼓鼓地說,“馬上!馬上就不是未成年了!”

華覺得對這個國家的人來說是否未成年其實差別不大,但他還是給了小紅鳥以鼓勵。在來到這個世界的時間裏,他認識了很多人,也見證了很多……令人驚嘆的城市,沒實際見到前,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一個小小的城裏能發生這麽多亂七八糟的事,怪不得哥哥會說他們的世界很和平,過於和平,原來是他以前真的過得太好了。

七月底,他答應紅羅賓也就是提姆出去,執行一項聯盟的任務。

【瑞安,現在有件非常嚴肅的事……能跳過這段嗎?】

【那我可一定要看了。】

【你不能這樣!瑞安!你發誓你看完就會忘記,不然我會在我的墓碑上寫我恨你!】

【我想你的墓碑上寫什麽即將由我來決定了,如果我能找到拯救你的辦法,你就沒有墓碑;如果找不到,我會在上面畫只氣鼓鼓的小鳥。】

【瑞安!你太壞了!】

【真的嗎?可……瑞安是誰,他壞跟我有什麽關系?】

【……(氣)】

那是個很簡單的任務,地點在大都會,參與人員是卡洛琳小姐和她的同伴。華對著提姆看了半天,感嘆說青少年就是適合偽裝。

“我說我馬上就成年了!馬上!你聽到了吧!”提姆大喊。

華說好的,好的。

他正在搜索“歐美普通人名表”,試圖給自己隨便起個假名,他來美國的次數不多,對人名沒那麽敏感,原本的英文名也不能用……那個已經變成他的專屬代號了。

提姆湊過來,說別那麽認真,沒人管你叫什麽,你隨便叫湯姆傑克亨利威廉都行!他看到華在表單上填了“Ar……”,一個未完成的人名,又一點點刪去,隨手寫了“Ryan”。

“誰的名字?”卡洛琳小姐很輕易地就發覺這不是華在人名表上看到的名字。

“我的,以前用過。”華回答。

他用過很多名字,不過真正屬於他的只有兩個。在他旅途的開始和最後,他用的都是“阿爾維德·華”這個本屬於他哥哥的名字,甚至用到自己都習慣,可現在他不會繼續用了。他關閉了表單,說走吧,我們去參加宴會,卡洛琳小姐。

提姆換好鞋子,轉了個圈,保證他活動的時候能足夠靈活。隨後,他看向華,說:“你每次都有很多沒說的故事。”

華倚在門口,說:“我想你已經過了會被有故事感的人吸引的年紀,而且蝙蝠俠和三代羅賓的故事也有很多?”

提姆說那不一樣。

他又嘀咕,你怎麽知道我真的過了那種年紀,我每時每刻都在發掘秘密。

特別是發掘——

好的,反派,他們在宴會上遇到了一大堆反派,而就在提姆認真地說“所以,瑞安先生,以後我也能這麽叫你嗎”的時候,他們兩個被發現了。提姆:為什麽在這個時候!為什麽!

好在華說“好啊”,不然提姆真的要想辦法把這裏炸了!

那次最後去接他們的是康納,康納到的時候他們正在逃亡,特別是提姆,暗藍色的裙子上滿是血跡,好像剛從屠殺現場跑出來的一樣。康納圍著他們飛了一圈,說好的,看起來你們兩個不是去參加宴會,而是把人群血洗了一遍,我應該報警把你們兩個關進監獄。

“求你了!康納!別說這個!”提姆大喊,“那是一群密謀入侵地球的外星人!一大群!我們被發現了!”

康納說好吧,他拉起提姆,看到華正在回頭望向追兵的方向,當然問題不是這個,他只是想說華在他的視野裏有點不同。

他說:“超人告訴我,你跟其它人不太一樣。”

華說:“也許是世界的區別?”

康納說也許。

後來他們時常見面,華從康納那裏得知了“不一樣”的理由。

康納說:“你的呼吸和心跳都太‘正常’了,就像一個規範的模板,超人說他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懷疑你是偽裝成生物的機器人——要不是提前知道,我也會這麽認為。”

華說是嗎。

康納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才說:“你知道是為什麽。”

華笑了笑。

“我不知道,但有所猜測。”

他轉過身,背對著康納,看夜色中的大都會。這是一座跟哥譚截然不同的城市,但都是對他來說尚且新奇的風景。

他語氣平靜地說:“因為我早就死了。我本應死在離開世界的那一刻,現在的我不知道算什麽存在,反正不會是人類。”

康納:“……”

康納:“沒關系,按照這個世界的定義,你就是人。”

別搞什麽亂七八糟的,這裏什麽東西都有,長人樣說人話還有一顆人類的心,怎麽就不是人了,你還一直說自己只是個普通人呢。

不過跟正義聯盟那些超人類相比,華確實很普通,小羅也是。

康納想,他還是很喜歡“普通人”的。

他看著他的兩個友人,看他們戰鬥、閑逛、一並跑到大都會來,然後看著他們戀愛……等等,戀愛?等等?

康納目瞪口呆。

他甚至沒發覺這是什麽時候發生的事!特別是華,這個人直到被康納沖到面前去問的時候,才說“是的,我們確實在談”,可從華的表現裏根本看不出任何端倪!

康納對提姆大喊:“如果是我,我一定受不了這個人!他甚至不會告訴任何人你們在戀愛,任何人,包括我!”

至於提姆,康納想,提姆最近可太忙了,甚至忙到大都會這邊來,肯定不是提姆的問題。

提姆說但我很樂意,這就是我和你的區別,所以我能跟瑞安談戀愛。

“你甚至堅持叫他瑞安。”

“當然。”

“那我呢!”康納搖晃他,“你們兩個就這麽拋下我了?”

“沒有,事實上——時間趕不及了,你能送我們去電影院嗎,康納?”提姆期待地說。

康納氣沖沖地把那兩個人給扔到電影院,然後坐在那家電影院的屋頂上聽了一整場,最後被自己給氣回家了。

他飄在家裏,想了很久,覺得好吧,這樣也很好,起碼提姆和華都是很理智的人,等那兩個人吵架分手的時候,他可以強行把兩個人都拉住,不用考慮他被判給誰。

以後也可以——以後?

沒有以後了。

事情從小醜綁架了露易絲·萊恩和吉米·奧爾森開始,到露易絲死亡、大都會被核爆、數千萬人死亡結束……也是一整場災難的起始。最可怕的是當康納意識到的時候,他發現提姆和華都在大都會!現在那兩個人失聯了!

康納:一定要這樣嗎?一定要這樣嗎?!

他眼看著事情急轉直下,從一場悲劇開始,短短幾周裏世界都變了模樣,超人正在制定規則,即將統治這顆星球,而康納……還在找人。

夜翼拉住他,說:“得了!你還要找!他們兩個都是普通人!”

康納說好吧,我知道,我知道,他們可能都死了,我得給他們建個愛情墓碑。

不過就在他去建墓碑的時候,夜翼也死了。而且是很意外地被打中,失足磕到後腦勺死的。

康納:“……”

他受不了了,他得想個辦法阻止這個瘋狂的世界!他得同時阻止超人、蝙蝠俠以及這個世界上99%的英雄和反派。

康納:我嗎?

他真受不了了——所有人都想拯救這個世界,為什麽世界還能變得更壞?小羅!小華!Help!你們再不來我就跟超人走了!

就在他準備去找超人,說自己不找朋友了的時候,有兩個應該死了的人到了他面前。

康納:……

他抱著手臂,飄在半空中,說:“你們最好告訴我,你們是來自平行世界的提姆和華。”

華說那很抱歉,我們真的到了平行世界,然後發現其它世界裏沒有我,應該不會有什麽來自平行世界的我。

華就說——他的世界距離這裏很遙遠,太遠了,這些世界裏應該也不會有他的存在。

康納說好吧,那你們告訴我,現在應該怎麽辦?

提姆說現在有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我們需要你的幫助,不過你可以決定先聽哪個消息。

康納想這種時候他竟然還能聽到好消息,那可真是太好了,真希望這倆人不是只想讓他高興一點,就問:“好消息是什麽?”

提姆說:“整件事還有轉機,我們保存了大都會的靈魂——我是說,整個大都會的人的靈魂,包括露易絲的。”

竟然真的是好消息。

他又問:“那壞消息呢?”

華說:“他們存放不了多久,我們從靈魂擺渡者那裏借來了一盞提燈,康斯坦丁說如果它熄滅了,那這些靈魂就會徹底消散。”

康納:“……”

他知道這個事情很緊急,但這是他能幫上忙的嗎?!他對靈魂毫無研究,對魔法也一竅不通,讓他用靈能分解看看能不能分解掉靈魂他倒是還可以試試!華!提姆!你們兩個快說重點吧!

幸好華解釋了這段時間以來發生的事,大都會發生爆炸的時候他們位於一個跟魔法物質相關的地下實驗室,並跟幾個魔法師發生了爭執,當時康斯坦丁臉色大變,拽上他們就跑,跑去了別的世界,直到現在才回來。

“那你們這段時間去了哪?”

“跟一些魔法生物搶靈魂,以及世界的‘源流’——你確定要聽這個?我只能覆述康斯坦丁的解釋。”華說。

康納說那還是算了,他看著提姆手裏的那盞燈,據說那是一段“空白記錄”,原本是魔法師們爭吵的對象,現在好了,它成了大都會的記錄,也不會被人惦記了。

他放棄了追問,說:“直接告訴我你們倆要搭乘康納快車去哪吧。”

提姆和華對視一眼。

“哥譚。”

【……所以我們沒人告訴康納,其實我們已經回來一周了,甚至收攏了迪克的靈魂,沒辦法才找到他的?】

【他到現在都還不知道呢,反正康納不會記仇,放心吧。】

【我覺得他會抱怨。】

【沒關系,他抱怨不到現在的你,距離那個時候已經很遠啦——有四年了,康納已經抱怨以前的你四年了。】

他們去了哥譚。

他們在哥譚地下的深處,找到了一樣名為起源鏡面的東西。它看起來就像一棵小草,貼在地面,毫不起眼。

“所以它是什麽?”康納問。

“是我們幾年前遭遇的一場危機,它曾記錄下存在的影子……不過沒關系,已經解決了,我們能用它來保存這些靈魂,但有個大問題,呃——只進不出。”提姆說。

那還是華來之前,達米安都沒出現的時候,無數個多元宇宙差點因此而消失,不過蝙蝠俠解決了問題,並用起源鏡面限制了它本身,由此它的力量不會再滲透到外面,不過這也導致被放進去的靈魂可能再也無法出來。

類比來說,這是一張二維畫卷,而蝙蝠俠把它折成了莫比烏斯環,不再具備“走出去”的可能。一兩個人可能做到,但幾千萬個人還是算了吧。

但眼下已經沒什麽好辦法了,康斯坦丁在他們問的時候差點翻白眼,說我上哪找一個能盛放幾千萬人靈魂的地方,地獄嗎?地獄裏的惡魔大概很樂意接收這些靈魂。

不過被華硬拉來的康斯坦丁還是提供了最大的幫助,為起源鏡面建造了一個框架、一個“世界概念”,讓這些靈魂能被限制在框架裏、繼續作為“人”,不至於變成一團分不開的漿糊。華說那應該讓框架城市更真實一點,至少建個大都會出來,康斯坦丁說那就是以後的事了!你愛怎麽搭建怎麽搭建,不要找我!

魔法師就要撂挑子不幹,只是華很擅長哄朋友,特別是在踩著邊緣惹毛一個人後。康斯坦丁深知他秉性,又看了一眼堅定地說“瑞安那麽那麽大的好人”的提姆,決定裝作視而不見。

不過,就在康斯坦丁蹲下去戳那株小草,將起源鏡面的入口展開的時候,華問了一個問題:“所以為什麽我們不去問蝙蝠俠?他才是持有起源鏡面契約的那個人。”

現在還要找魔法師,找康斯坦丁,怎麽看都怎麽麻煩。

提姆說蝙蝠俠不在這裏,超人一直盯著——現在任何微小的變動都可能導致新的意外,我想還是我們自己做完這件事比較穩妥。

他說謊了。

提姆想,他說謊了,一個在後來的幾年裏他無限次後悔、並在深夜裏驚醒質問自己的謊言——他為什麽沒說真話?

他為什麽沒說,現在的蝙蝠俠,並不是這個世界的布魯斯·韋恩?

如果他說了,一切可能都不同!

但他沒說,他們嘗試為那些靈魂創建一個“生活”的環境,以保證這些靈魂回歸的時候還是自己;起源鏡面剛好能做到這些,而為了做到這件事,華拿來了康斯坦丁的魔法書。

提姆看到,趴在桌子上問華:“……康斯坦丁不是說你來自一個沒有魔法的世界,絕不可能學會魔法的嗎?”

華說不試試怎麽知道呢,已經有無數人對我說過不可能了。

雖然大多數時候他們說的都是正確的,但那並非絕對,有時候他也會將不可能變成可能。

華抱著《魔法:學齡前入門基礎》啃了好幾天,期間康斯坦丁終於看不下去了,說笨鳥先飛也不是這麽飛的,華說也不是沒成果,我正在考慮讓魔法以程序的形式運行,已經在嘗試了。

康斯坦丁看了。

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你這是做了什麽玩意兒?

華:能運行就行,你別管那麽多。

康斯坦丁撤出門外,說你以後出門別說你的魔法是我教的,千萬別說,我怕就此被魔法界群起而攻之,就算魔法的流派五花八門,但他們肯定沒見過這麽邪門的東西!

提姆從一旁探頭,說怎麽啦,全是bug的程序怎麽就不能運行了,你們搞魔法的真是少見多怪。

康斯坦丁真拿這對小情侶沒招了,幸虧他不管這邊的事。

他走了兩步,回頭,發現那兩個人在停止對話的時候收斂了笑意……畢竟這個世界都亂成這樣了,誰也輕松不起來。

好在後續的發展比想象中輕松。

華去找到超人的時候,他原本想跟克拉克談談的,但克拉克說:這個世界不需要你插手!外來者!

好吧,外星人就是比外世界人要合法那麽一點點。華自忖沒有跟超人過招的實力,好在他們說服了超人來起源鏡面的“大都會2號”看一眼。

彼時達克賽德正在入侵地球,地球自己的兩撥人鬧得不可開交,原本事情應該出現轉機,現在轉機有了:更壞的。

起源鏡面被解放了。

蝙蝠俠舊日與其立下的契約失效、起源鏡面失去了約束,就此膨脹、擴散,瞬間吞沒了整個哥譚,把哥譚變成了“大都會”。好了,現在我們有兩個大都會了,一個是廢墟,一個是影子。

他們看向唯一在這個時候還能講得出笑話的傑森,傑森說看我幹什麽,你們誰能告訴我出了什麽事,打斷了我幹翻老頭子當上蝙蝠俠拯救世界的計劃。

康納說世界要完蛋了。

傑森說你說點有用的,這個所有人都看得出來,我想知道的是誰把世界搞成這樣的,超人呢?他不是要用一切手段維護和平嗎,這時候他怎麽不出來拯救世界了?

康納指了指崩碎的世界、漆黑的一片,以及正在消失的地球,說看那,超人剛才還在那,如果我知道有什麽辦法,就不會在這裏跟你聊天了。

傑森說那小紅呢,小華呢?

那兩個人正在起源鏡面的另一側,莫比烏斯環的斷裂處,提姆一把抓住下墜的華的手臂,一邊試圖將華拉上來,一邊大喊不應該是這樣,見鬼的,為什麽你帶著那個布魯斯的契約!

一份“終止”的契約!

就好像一枚計劃好的、只在這個時間引爆的炸彈!

而華垂頭,看自己被吞沒的手臂、腳下世界的廢墟,說:“……你說這個,我們叫它‘命理之楔’,是我從他那裏搶來的。”

他說,他的哥哥回到他們的世界,帶來那些敵人,就是沿著往日的軌跡、命運打下的楔子,他們將這份撥動命運的力量叫做“命理之楔”,並計劃摧毀它、終止戰爭。

他說,那個人只是路過了他們的世界,重游故地,隨心所欲地去毀滅,而他也只是拼盡一切,賭上所有的籌碼,然後他賭贏了,以他自己這樣一粒塵埃,與外來者同歸於盡。

他說,他已經死了,跟哥哥一起死去,而現在站在這個世界裏的他,只是被某種力量所粘合的、維持著人的外形的存在——

當然,也可能是另一場陰謀的一部分。他一直警惕,直到現在。

“我本來以為這不是他的世界,但現在看來,我沒有徹底消失,而是跌落到你們的世界裏,也並不是一場意外。”華輕輕嘆氣,“我應該向你問清楚的,提姆。”

他應該問一問,那個人有沒有來過這個世界,見過他。

後來他再次見到了蝙蝠俠。

彼時時局一片混亂,人們甚至沒來得及從戰爭中醒來,就要面臨新的危機,蝙蝠俠在世界的邊緣找到了華,告訴了他一個事實。

數年前,這個世界的蝙蝠俠在面臨危機時,不得不啟用了起源鏡面的備用計劃,讓另一個蝙蝠俠替他維持局面,自己卻因為意外消失了。

等到他回來、要交接身份的時候,兩個蝙蝠俠卻被早有預謀的反派暗中算計,跌落了起源鏡面內部。起源鏡面一直想要脫離這裏、即使那只是它混沌的意識,為了阻止那一切,先離開起源鏡面的蝙蝠俠沒能等到另一個,就徹底關閉了起源鏡面。

而當蝙蝠俠解決完危機、同康斯坦丁回去的時候,一切都晚了。

另一個布魯斯·韋恩已經不再是蝙蝠俠,他在無數破滅、絕望與毀滅的世界頂端,歡迎他們的歸來,以及——離開這裏。

他們不得不交戰。

蝙蝠俠嘗試了一切可能的手段,都無法讓已經瘋了的另一個自己恢覆原狀,因為對方很清醒,除了完全瘋掉外清醒得可怕,當他質問對方為什麽變成這樣的時候,那個他說:“你應該高興,這樣你就可以成為我了。”

那是場災難,沒人想跟一個失去底線的蝙蝠俠較量,最後幾個宇宙的英雄們同心協力、才結束了這場危機。

至於誰消失了、誰留下了,他們都默契地沒有再提。

現在的蝙蝠俠說:“我們不知道他是否真正死亡,但顯而易見,你曾見過他。”

華說那我確實見過,他是我的哥哥。

他們想要核對時間,卻發現兩個世界的時間完全不同,就連年份的差異都沒有什麽規律;好在現在已經沒人關心這個了,因為再這麽下去,整個世界都會被吞沒。

華說上次呢,上次事件是怎麽解決的?

提姆說上次有布魯斯,但現在起源鏡面不會再相信任何人。

康斯坦丁說那純粹是騙術不到家,他有個全新的計劃,可以一並解決問題,包括笨蛋小鏡子的、達克賽德的、布萊尼亞克的、超人的等等一大堆麻煩事兒,哦還有哥譚的。

就是會死一些人,但相信他,這是最好的計劃了。

人們說:不。

最開始他們是這麽說的,可更可怕的事情發生了:起源鏡面讚同了超人的提議,建立一個新的世界秩序,而且不只是這個世界,超人的統治將遍布所有能觸及到的宇宙範圍。

康斯坦丁:就說你們該考慮我的提議,現在好了!!

但他並不打算與其它英雄商量,他坑了幾個熟人,偽造了一份契約,他知道起源鏡面更中意“那個蝙蝠俠”而不是其他人,他有個計劃——他將再騙起源鏡面一次,把它騙回去,並且把那堆麻煩的玩意兒全都關進去!

他的計劃很好,他甚至準備好了一切,但就在他準備實施的時候,他撿到了在戰爭中昏迷、傷痕累累的華。

康斯坦丁看了半天,決定把人送回給提姆,別問為什麽是提姆,他受夠小情侶了,這倆人很有分寸明面上從來不說,可每次跟他見面的時候都要跟他炫耀地抱怨彼此!

可華醒了。

華聽了他的計劃,沈默了半天,決定幫他,康斯坦丁說不必,華說你不能保證你把起源鏡面騙回去不會有人再將那扇門從外部強行打開,你需要一個“守門人”。

康斯坦丁同意了。

然後他被華騙了。

華說你的計劃很好,康斯坦丁,但我想面對起源鏡面,有個更好的誘餌,畢竟我才是帶著契約而來的那個人。他學了半吊子魔法,置換了他和康斯坦丁的“命運”,還給了康斯坦丁一悶棍……臨走的時候還給康斯坦丁蓋了被子。

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被惡魔叫醒的時候已經晚了,他看到夕陽、看到戰場,看到康納殺死了華,就那麽俯瞰墜落的友人。

華穿著他的披風死亡、墜落,起源鏡面追逐他而去,卷走了所有的災難或者希望,只為世界留下一紙蒼白。

康納說:“他讓我殺他。”

提姆說:“我們分手了。”

康斯坦丁覺得這兩個人都沒說真話,但他的計劃完成了,這很好;不是他完成的,這回爛攤子真要他來收拾了!

蝙蝠俠呢?超人呢?

他們說蝙蝠俠死了。超人也死了。殘餘的勢力正在世界的角落生根發芽,蝙蝠俠死前把披風托付給了提姆,達米安被刺客聯盟接走生死不明,而康納——他說誰也別來找他,就這麽回到了老家。

他回到堪薩斯,給自己的朋友立了一座沒有名字的墓碑,不久後,那座墓碑上長了一棵小草,被康納狠狠踩了一腳,連根拔起。

那座墓碑就在農場附近,康納倚著墓碑,閉著眼睛聽風聲,濕淋淋的雨聲,以及偶爾路過的小羊咩咩叫的聲音。

直到提姆打電話給他。

當上蝙蝠俠的提姆連說話聲音都低了很多,人也沒什麽精神,他說大都會重建得差不多了,但清點靈魂的時候出了問題,夜翼還在起源鏡面裏。

康納說你看我也沒用,任何人都別想再從那個地方進出。

“只是通知,”蝙蝠俠說,“找你是為了另一件事,外面還有點起源鏡面的殘餘碎片,我們需要一個楔子,打得過他們的那種,換句話說我們需要個氪星人,你來?”

康納說萊克斯那裏有超人的DNA,找去吧,用兩個跟起源鏡面合作過的人的DNA做個氪星人出來肯定更受歡迎。

他對這件事興致缺缺。

但他還是說——

“記得把華的話轉告他。”

“那要你親自去說。”

最後康納確實親自去說了,他帶那個半氪星人小孩看了過去發生的錄像,看了華被他殺死、墜落,徹底死亡的那一幕,最後說了死者的留言。

“他說我們創造你有目的,你生來就背負了本應由大人承擔的使命,但請你記住……你出生的時候,也是被期望的,也有人希望你能在一切結束後自由幸福地生活。”

康納說完就走。

至於接下來會怎麽樣,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得回堪薩斯了——他不能離開那裏太久,即使沒人知道,華確實長眠在那裏。

後來那個小孩在極短的時間裏成長為了一個人,他沒那麽成熟,也並不堅強,他總是在看到不屬於他的記憶時飛去堪薩斯找康納,說我又看到他們了……我看到了他們的記憶!

華的,還有超人的。戰爭、苦痛、世界,還有無可取代的一切。

康納說你知道就行,不用說出來。

那個小孩叫莫裏,是他起的名字,沒有姓氏,康納也不想讓他繼承肯特這個姓氏。超人?算了吧,克拉克!他每每想到克拉克,都有些咬牙切齒,克拉克在哪?克拉克已經死了!死在那場戰爭前!

再後來莫裏完成了他的使命,總是長久地坐在聯盟的瞭望塔發呆,直到有一天他找到提姆,說:“我已經沒用了吧。”

提姆擡頭看他,說每個聯盟的英雄都有暫時沒有用處的時候,你為什麽會這麽想?

莫裏說那不一樣,維持我的生命需要錢,我存在的每一天都是在消耗這個世界的資源,既然我已經沒有用了——

“莫裏。”康納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打斷了他的話。

莫裏往後縮了縮。

比起蝙蝠俠提摩西哥哥,果然還是康納更可怕一點。

康納說你只是想去找他,你只是不想繼續承擔期望,因為你不想成為下一個超人。

莫裏說你也不想。

康納說我不必成為他。

莫裏說:“可是你們把我推到臺前,是你們讓我承擔希望!我從一開始就沒有選擇的權力!現在你要跟我說這個嗎,康納?!”

康納就看著他。

至少,康納想,這個孩子看起來要哭了,他只是害怕,他只是個一歲的孩子。

康納說沒人那麽說,你想走就走,但不必用維持你活著的代價當借口,提姆付得起錢。

他要走的時候,莫裏抓住了他的手臂。

莫裏說讓我過去——讓我過去,我想去見見他,我想見到華!

康納說沒有可能。

他們總是在爭吵,康納總是那樣無情,至少在莫裏看來是這樣,而提姆會在工作的閑暇裏說你又心軟啦,康納。

最後提姆懶洋洋地放下咖啡,說其實有的,莫裏,其實我能讓你去見他,我們在建造起源鏡面的模擬系統時,留下了一個漏洞……

康納猛地擡頭。

“提姆!”

提姆充耳不聞,他伸了個懶腰,說:“但只能讓精神過去,身體不能、靈魂也不能,而且去那裏後,你很有可能不再是你。”

莫裏說那不是很好嗎,讓我去吧,你知道他們是怎麽說我的,康納,他們害怕我,害怕有超人記憶的我,他們怕我成為下一個獨裁者,無論我做的多好都沒有意義。

康納不說話。

最後他走了,提姆說你自己做決定,而等到提姆脫下蝙蝠俠的衣服去找康納的時候,提姆把下巴搭在康納肩膀上,說:“你就這麽不管啦?那我送他去找瑞安了。”

康納說你是不是已經去過了。

提姆就笑。

康納一把抓住了提姆的衣領,說如果有什麽情況我會先殺死你,提姆擺擺手,說那太好了,你可以同時守著我和瑞安兩個人的墳墓,這樣我們三個就可以永遠在一起了,你以前的願望終於可以實現了,怎麽樣,康納?

康納說你真是當蝙蝠俠當瘋了。

提姆說誰幹這活都會瘋的,我問了傑森,問他“你不是要取代布魯斯當蝙蝠俠嗎,現在機會來了,你幹不幹”,他甚至說他要走,除非真沒人當蝙蝠俠了,不然絕不回來!

提姆抱怨著,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就這麽睡著了。

康納側頭,聽到提姆在淺夢中喊一個人的名字。

“瑞安……你什麽時候回來……”

……

不會再回去了。

華在死亡、墜落的時候,擁抱了起源鏡面,一團尚未成熟、也不具備“自我”的力量。

他說“我帶你去找他”。也許他身上帶了太多那個人的痕跡,導致起源鏡面一直追著他而來。

在康斯坦丁的計劃裏,他將帶著魔法的鑰匙進入這裏,封鎖整個世界,直到找機會逃離。但他不。他執意跟小提姆分手,就是因為他在執行計劃前,就刪除了有關鑰匙的記憶。

他就沒打算出去。

現在,他看向跟他一起墜落的另一個人。

“……你果然準備了讓你自己覆活的計劃,哥哥。不過,麻煩你跟我一起坐牢吧,永遠也出不去的那種。”

至少,他在活著的時候沒能徹底完成的事,現在終於迎來了結局。

【Version_1.0】

【以“重逢”為名的起始之歌】

他落到一個新的世界。

一個在他們構建起源鏡面的世界環境,無數次模擬實驗、構造,而現在魔法系統依然運轉生成的世界裏。

他伸出手,他已經死了,心跳和呼吸都是靜止的——會嚇到人吧。會嚇到人的。

他這麽想著,調出系統後臺,給自己披上了一層活著的偽裝。

繼續旅行吧。

看這個世界的風景,與看真實世界的風景沒什麽不同,而且他現在心情很好。

他大步向前,走向一段新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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