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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起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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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起源

華想, 現在他走進一個新的世界,跟上次也沒什麽不同,就連世界本身都極其相似——畢竟他們最初設計這個模擬環境,就是為了保存大都會人的靈魂。

他漫步在街頭, 看這座名為大都會的城市, 看湛藍如洗的天空, 看來來往往的人, 而一道巨大的黑色影子跟在他身後,幾乎遮住了整個城市。

行人喧囂,車水馬龍,沒有任何一個人註意到這片黑影的存在。

“你要跟著我嗎?”他問。

影子親昵地蹭了蹭他。

“我們已經找到他了,”華說,“他回來了,你可以去他那邊。”

準確來說,原本世界的他已經死了,是那個人用起源鏡面的“定義”——“命理之楔”維持了他看似存活的表象, 又讓他來到這個世界,一步步踏入陷阱, 最終覆活了那個人。

不過那個人擺了他一道, 他也擺了那個人一道, 把對方困在了這裏。

這要感謝那個人自己。

是那個人教會了他不再天真, 不再相信會有什麽沒有代價的好事落到他頭上。

在他們墜落的時候,那個人——他的哥哥、他的敵人、曾被叫做阿爾維德·華的人伸出手, 揉了揉他的腦袋。

他沒躲開。

那個人說你應該躲開的。

他說:我始終想問你,哥哥,阿爾維德是你的名字嗎?

那個人說不是。

“The Batman Who Laughs,”那人低笑, “這才是你該記住的名字——小華,你以為‘現在’,就不在我的計劃中嗎?”

【華、華?】

影子不太準確地念出音節。

【他讓我。來找華。一起離開。離開這個地方。】

【開門。華。】

【我們。離開。】

斷斷續續的話語仿佛初學說話的嬰孩,覆述著那個人的話。它亦步亦趨地跟著走在前面的青年,嘗試伸出黑色的觸角,偶爾撞倒地上的人類,就把人類吞沒,吐掉沒味道的碎片,再跟到華腳邊。

【華。】

【華。】

它用同樣的聲調,反反覆覆地喊。

華知道了。

哥哥把這個小東西騙到他這邊來,只是煩了——哥哥有時候很有耐心,有時候又沒有,有耐心的程度與事情的輕重緩急成正比。

唯獨小時候的他跑到哥哥身邊、扒著桌子看哥哥的時候,哥哥會放下大多數工作,搓一搓他的頭發,陪他度過一段閑暇時間。

“出不去的。”他說。

【出去。】

【我們。一起離開。】

影子在整個城市間晃動,好像沒聽懂他的話語,或許也真的沒聽懂。它期待地註視著華,用不定型的觸角把青年圍在中間,一遍遍地重覆那些單詞。

哥,你養的寵物好像不太聰明。

華不再強調,他看著那些觸角晃來晃去,最後削去墨色,慢慢蛻化,外殼剝落後變成了跟他一模一樣的“人”。

它在模仿他。

它——祂,起源鏡面的意識,一個初生的“嬰兒”,祂擁有強大的力量,可有個人類以最初的“定義”,限制了它智慧的成長。

“別變成我。”華說。

【喜歡。華。】

【想。成為。華。】

【他喜歡。我們也想。變成華。】

“……”

華平靜地重覆了一遍自己的話,跟站在他對面的、無數個有他模樣的“人”對峙,起源鏡面跟他僵持了一會兒,察覺到他生氣了,就讓那些人形慢慢融化,如同墨滴般墜回到了巨大的影子裏。

祂用變回原樣的觸角蹭了蹭青年,人類總喜歡抱在一起,這樣就能獲得溫暖,祂也可以跟華貼貼。

“也別吃人。”華不為所動,繼續說。

【我們。沒有。】

【這是我們的。一部分。】

【碎片。擋到了路。回收。】

祂為自己辯解,但那個青年的情緒依舊十分糟糕,於是祂偷偷放下了要回收的人類,發出【哦……】的聲音,只留最後一截觸角,拉住了華的衣角。

【華。生氣了。】

【華。】

很小很小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又或許是進入了他的腦海,華看著繼續運轉、好像沒有人發覺有人被吞沒、消失的城市,嘆氣,終於蹲下來,摸了摸那截小小的觸角。

祂得寸進尺地纏到了華手上,但華慢慢把祂扒下來,說:“我有件事想做,你能幫我嗎?”

【華的事。】

【想要幫助華。他說。幫華的忙。】

【喜歡華。】

他還說什麽了呢?

華這麽想著,卻什麽都沒問。他捏住那一小截觸角,或者,起源鏡面力量的一部分,把那團黑色的、包容一切顏色的東西拿了起來。

他說:“這個世界太假了。我想讓它變成真實的。”

只有城市的模樣,沒有人的靈魂;只有顏色,沒有生命。它只是一段能運行的程序,一片城市的影子……他想讓它變成真實的。

起源鏡面能做到這些。

……

後來他花了很長時間來做這件事。

康斯坦丁給的魔法書再次派上了用場,只可惜他在看的時候,再也沒有某個中年魔法師會氣急敗壞地說“這根本不是魔法”了;他獨自一人慢慢改進程序,不斷疊代、修改條件,創建新的世界環境,讓它越來越接近“真實”。

他以記錄的數據模擬了世界、還原了規則、構建了命運,賦予了其存在的本質,但它依然缺少一樣東西——

“少了靈魂。”

有人回答了他。

在這裏,在這世界外的“工作臺”,能跟他對話的人只有一個。

他從玻璃的映照的影子裏看到了那個人,那個人欣賞了他的世界,然後說:“看來今天是‘第七日’,小上帝,你在創造人?”

這算嘲弄,還是調侃?他想不出,好在他已經過了會因這些而生氣的年紀。

他轉身,看到那張熟悉的、跟布魯斯·韋恩一模一樣的臉,問:“你呢,哥哥?你在另一邊做什麽?”

那個人說你不必知道。

他們最終打了一架,但他打不贏哥哥……從幼時開始始終如此。最開始教他戰鬥、握著他的手教他怎麽揮下第一拳的就是哥哥,後來生活給予他的那些,不過是在最初打下的基礎上添磚加瓦。

最後他們打得彼此遍體鱗傷,他計算體力、尋找破綻,抓住每一絲機會,可最終他發現那沒有意義。他重重摔在地上,血流了滿地,卻無法死去,因為他早就是個已死之人。那個人讓起源鏡面一次次還原了他的身體,就像按下刷新鍵,破碎又重組,輕而易舉。

然後那個人一點點掰碎了他的靈魂,撒落世界間。

一片一片,好像星星般墜落。

那個人說:“現在有靈魂的原材料了。”

神以骨血創造人類,世界由此開始呼吸。華看著那個人俯瞰世界,那個人看了一會兒,又低頭看他,說,只有原材料當然不夠。

“你要加入什麽?”華問。

“人性。”那個人毫不在意地分割了自己的靈魂,投入那方世界,作為對弟弟創世游戲的小小投資。

在那個人要離開的時候,他躺在地上,望著上方的空白,問:“你當初為什麽要帶走我,阿爾維德?”

當初,二十年前,年幼的他坐在長椅上等待的時候。

他想知道答案。

那個人回答:“你的父母請求一個路過的陌生人,請求他安置他們即將失去雙親的孩子,而那個陌生人剛好有這個能力。僅此而已。”

那個人還說:“別再叫我阿爾維德了,我說過你應該叫我什麽。”

那之後他昏迷了很久。

很久很久——久到有人叫醒他的時候,他已經不記得睡著前發生了什麽;好在那個人給他披了件大衣,於是記憶如潮水般回到腦海。對了,他跟那個人打架,打輸了,被扔在了這裏,而那個人又轉身離去。

“瑞安!”

一只小紅鳥的聲音在他耳邊嘰嘰喳喳地吵。

“瑞安你還好嗎?瑞安你怎麽了——瑞安?華!”

他睜開眼睛,看到提姆——看到比他記憶裏稍微大了一點的提姆。羽翼已豐的小鳥穿著紅色的襯衫,黑發間依舊是往日洗發水的味道,提姆一把抱住他,嗚嗚哇哇地說太好了你還活著,我還以為你醒不過來了,瑞安。

提姆的溫度傳遞到了他身上,遠比死去的他要溫暖,他任由提姆抱了好一會兒,才問:“你怎麽來了?”

提姆鼓起臉,說你這是什麽語氣嘛,我就不能來找你嗎,我想你了,瑞安……瑞安?!

他的聲音最後變成了走調的尖叫,危機感驟然襲擊了提姆的大腦,他憑借本能猛地跳開,極限閃過了華的刀刃,擡頭的時候,一張神情平淡的臉映入眼簾。

華說:“提姆不會來。你是誰?”

提姆:“我就是提姆——提姆·德雷克啊!”

華說:“起源鏡面的大門已經關閉,提姆答應過我不會來。所以你是什麽?祂的觸角,還是他的造物?”

提姆:“……”

提姆哽了半天,才說在你眼裏我是這麽聽話遵守規則的人嗎,瑞安?我和你裝的系統,不留後門那還是我嗎?

他真誠地看著華,好像在說“你覺得遵紀守法那還叫提姆·德雷克嗎”。

華看著提姆。

提姆就這麽可憐巴巴地、期待地、眼睛好像閃閃發亮地看著華。

提姆:你會相信我的對吧對吧對吧,我可是你的小男朋友,前男友也是小男朋友哇> <

他們對視許久,最後華放下刀,神情冷淡地問什麽後門,提姆說就是當初我們建設世界環境的時候我加了一二三四五六個渠道,做了幾個提摩西專屬的程序,再加上一點點(被我脅迫的)魔法師的幫助……

然後就能實現小提繞過康納進入模擬世界!耶!

順便一提這個程序只認證提姆·德雷克一個人,對其他人都是單向的,只進不出,必要的時候還可以把它當做針對反派的陷阱,怎麽樣,很完善的設計吧!

提姆就差說“快誇我快誇我,我親自搭建鵲橋來相會了,但看到華面無表情的臉,他蔫了蔫,說:“可我想你了,瑞安。”

已經一整年——他已經整整一年沒見過瑞安了!

他說:“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在做什麽,以及怎麽避免可能的危險,我已經做好了‘死亡協議’,除我以外不會有任何人知道來見你的路。”

華嘆氣。

提姆在他說話前,就嘟嘟囔囔地說:“你不準說我不該來看你,你不準說!”

華還能說什麽呢?

他說:我都說了分手。

提姆:> <

分手怎麽了,分手了他就不是瑞安的朋友了嗎?

他說想看看瑞安的城市,這個已經與真實世界幾乎無異的“模擬環境”,或者說它現在已經不是被構建出來的環境了,裏面有著真實的、靈魂的種子。

提姆問他,這些真正的靈魂是怎麽構建出來的,依靠起源鏡面的力量嗎?

華說嗯。

他低頭看腳下的影子,起源鏡面依然跟著他,只是提姆從來到這裏開始,就對此毫無所覺。

畢竟……這裏是起源鏡面本身,祂在哪裏都不會引起註意。

提姆問,你嘗試了多少次?

華說不記得了。

他不知道。

他用了幾千幾萬次的模擬嘗試,去構造世界,那把這些靈魂的碎片撒下、讓它們在世界的土壤裏生長為完整的靈魂,又是誰做的、花了多少時間?只有那個人知道。

他只是註視著那些世界,在提姆興致勃勃地提議去哪個世界裏逛一逛的時候,好笑地說:“跟外面的世界沒什麽不一樣吧,有逛的必要嗎?”

“有啊,”提姆湊過來,明明已經過了二十歲年紀,他看起來卻還像當初的青少年,對華展開明亮的、燦爛的笑臉,“這裏有你啊。”

那天他們在這個新世界的哥譚逛街,長大了的小提姆抱著一堆零食拉著他跑跑跳跳,好像他們剛開始戀愛的那段時間。

“瑞安——瑞安!”提姆撲上來抱住他,說,“我好喜歡瑞安!”

“……”

“你就不能說‘我也喜歡小提姆’嗎?”提姆看到他沒反應,氣鼓鼓地說。

華很想再次說他們已經分手了,但分手——他們都知道那是為什麽分手。因為他們需要完成計劃,需要華的死,需要一切的結束。

最後他嘆氣,說:“好吧……”

提姆:好耶!

華:“我也喜歡卡洛琳小姐。”

提姆:……

不要卡洛琳!(大叫)

提姆離開的時候華看著他消失,然後把整個系統排查了一遍,刪除了所有可能的漏洞;他揪著起源鏡面的觸角問祂怎麽放提姆進來的,可哥哥養的毛絨小狗傻傻的什麽都不知道,只會一個勁兒往他懷裏拱。

然後華前往另一側,尋找那個人的蹤跡,卻只看到了一片白色,純白色,除此之外一無所獲。

哥哥去哪了?

比世界還大的毛絨小狗帶來了那個人的傳話。

【華。華。】

【他有話。告訴你。】

【你哥哥。格雷森。在這裏。】

格雷森——理查德·格雷森,夜翼。他,在哪?

華知道夜翼的靈魂曾被安置於此,但那個靈魂應該跟大都會人的靈魂一並離開,回到原本的世界裏了。他一直是這麽想的。

可那個人不會跟他開玩笑。

他把哥哥的毛絨小狗抱起來,雖然只是抱了一截分離的觸角,但被叫多了毛絨小狗的起源鏡面模仿著生命的姿態,給自己模仿出了軟絨絨的毛。他沈默了許久,回望他建造的世界,那裏是唯一可能存放靈魂的地方。

毛絨小狗蹭了蹭他。

【他說。禮物。】

【給你的。禮物。】

【作為。傷害你的。補償。】

作為補償,還是作為一個新的陰謀?在聲音傳入耳朵的時候,他已經下意識這麽理解了話語的含義。

他相信哥哥——在利用他、欺騙他、讓他為自己達成目的這件事上,他一直很相信哥哥的手段。

但他還是去找了夜翼,找到了位於一個世界裏的,夜翼靈魂的碎片。

碎片……

碎片。

他沈默許久,才從靈魂的記憶裏找到了答案。在很久以前,在夜翼與大都會人的靈魂一同暫留此地時,醒來的理查德·格雷森嘗試離開這裏,與起源鏡面戰鬥,最終打碎了自己的靈魂。

而在華沈睡的時間裏,狂笑——布魯斯去收集了長子的碎片,放到了華的面前。

他能做什麽?

華坐在世界外唯一的椅子上,對那些靈魂的碎片出神。戰爭時期他沒有這麽多的時間去發呆,現在卻有了。不但有了,而且無限。

現在他可以調整世界的時間,他可以有無限的試錯機會,他甚至不會死亡,那個人剝奪了他的死。

提姆來了。

他問華:“你在做什麽?”

華說拼靈魂,但拼不起來。

他不是魔法師,對這些完全沒有研究,他回頭問提姆:“你怎麽又來了?”我明明刪除所有可疑程序了吧。

提姆露出得意的笑,好像小動物翹起尾巴。

華說看來你總有辦法,既然如此,下次回去的時候幫我問問康斯坦丁,如何恢覆一個已經碎裂的靈魂。

康斯坦丁給他的魔法書裏不包括這一節,那不是入門課題,靈魂屬於高深魔法的專列。

提姆點頭點頭,於是下次來的時候,他帶來了康斯坦丁。

華:“……”

沒讓你帶本人來。

他看向提姆,說:“如果我沒記錯,你上次說,除了你,現在沒人能進出。”

康斯坦丁說那確實,他加了一個與你同名的魔法賬戶,至於我,我不打算回去了。

華看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沒好氣地說:“這本來是我的計劃。”

華說這個世界不只有我,你在這裏不是什麽好事;康斯坦丁說我知道,他覆活了吧,不然你不會趕你的小男朋友走。

他們對視。

“你生我的氣?”華問。

“真高興你能意識到這點,而不是腦子裏只有哄你小男朋友開心,我的華。想想你幹了什麽?”康斯坦丁說。

“阻止你去送死?”華一本正經地回答。

“用你自己來換?”康斯坦丁瞥他一眼。

“那不一樣,我本來就是死人。”唯獨在說這個的時候,華表現得相當坦然。

康斯坦丁點著了第二根煙,說:“Well,那讓我們來算算別的賬,你搶走了我的計劃,現在所有人都認為是我讓你這麽幹的,雖然我的名聲不值一提,但後續所有的麻煩事兒都落到了我頭上,你的小男朋友動不動就威脅我幫他解決問題,我還得給正義聯盟無償幹苦工,而此時——你在跟你的小男朋友約會?”

華說不,我和提姆已經分手了,現在他不是我的男朋友。

康斯坦丁嗤笑。

不過康斯坦丁還是留下幫他修補夜翼的靈魂了,提姆戀戀不舍離開的時候對康斯坦丁說你不準泡我男朋友,康斯坦丁嫌棄地說快走快走,就華這個性格我再過十輩子也看不上他。

華說真的嗎,我還以為我比較受歡迎?

提姆:不行!絕對不行!> <

提姆走後,康斯坦丁坐在華的椅子上,說你就這麽喜歡逗小孩嗎,如果你真鐵了心趕他走,不可能做不到。

華說真高興你這麽了解我,康斯坦丁,但小情侶的事你別管。

康斯坦丁氣得吹胡子。

華做了另一把椅子出來,康斯坦丁就這麽看著他,忽然問:“這是什麽?”

他問的當然不是椅子。

華說:“造物法則。我從起源鏡面那裏交換來的權能。”

創建世界、改變一切的權能,在調整世界、修改模擬環境和疊代條件的時候用它會很方便。

康斯坦丁對力量本身不感興趣,他深知擁有力量如同行走在懸崖邊緣,現在他想知道的是:“你用什麽交換的?”

足夠讓起源鏡面讓出權能的東西——是什麽?

“記憶,”華笑了一下,笑意淺而溫和,“我跟祂共享了我在原本世界的記憶。”

或者說,他和哥哥過去的記憶。

再後來……

再後來他們一點點完善了世界,康斯坦丁終於受不了華的魔法代碼,說你再用這個東西就別說是我認識的人!華說你放心,大魔法師,這裏一共就只有我們兩個人,沒人會問你認不認識我的。

直到世界徹底完成的那天,康斯坦丁一頭倒在床上,說太好了,我終於可以睡覺了,我要睡一萬年!華好笑地說你休息吧,偉大的世界魔法師康斯坦丁先生。那時他們已經做完了所有的計劃,還把夜翼的靈魂放到了正在運行的世界裏,那個靈魂看起來好多了……但也許還需要時間恢覆,而且是漫長的、不知道需要多久的時間。

於是,康斯坦丁睡著了,提姆忙於外面的事,來得越來越少,這裏只剩下了華自己。

然後是終末。

那個人回來了,先殺了康斯坦丁,又差點恢覆了他的記憶,找到被他刪除的、離開起源鏡面的鑰匙;可他再次做到了同歸於盡,用唯一的籌碼翻盤。

他與起源鏡面簽下了新的“規則”。

他廢止了狂笑與起源鏡面的契約,作為代替,他簽下了自己的名字,而在那之後,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清空整個起源鏡面,包括所有的世界。

他對那個人說:“我們重新開始吧。”

於是,一切洗牌,推翻重來,連記憶一同抹去。

狂笑嘆氣。

他早料到這種可能,這樣一來他就得花更多時間。他看向世界原本的“定義”,說:我們得走了,涅法裏安。

再不走,他們也會被他弟弟洗刷成一張白紙——重新開始?不,小華,一切都已經晚了。

還好,這還在他的計劃中。

也在華的預料中。

華用最後的時間,徹底刪除了原本的模擬環境,做了新的世界系統,這樣至少提姆無法再來。

為了限制他自己的權能,他匆匆寫就了世界模擬程序,偽裝成“系統”,做了沒記憶的他肯定會喜歡的任務機制和成就機制,主線任務是……回家。

回到過去的世界。

世界系統裏有一份從未啟用過的藍圖,是他原本世界的縮影,可以為他在起源鏡面內部創造一個新的故鄉。對沒有記憶的他來說,那也相當於回家了吧?

他修改了時間、完善了協議,為世界系統設計了兩個管理程序,一個叫做Pharos,人格是十五歲的他;一個叫做Arvid,人格是二十歲的他。

他還刪掉了自己的魔法記憶,切斷了他與魔法的命運。

最後沒時間了,UI……不做了,就這麽潦草地用著吧。反正到時候他沒有魔法,看不到後臺,前端勉強能用就行。

“再見。”

他想,小男朋友,這下我們是真的分手了。以後的我不會再記得關於你的一切,即便再度重逢,也是新的你我。

對了,我把這些記憶留給你,因為我知道……你總有辦法再來見我。誰讓你是提摩西·德雷克呢?

【Version_2.0】

【見證選擇的未來】

外來的旅客在仰望天空。

他看了很久很久,直到路人好奇地問:“你在看什麽?”

“我不知道。”他說,“我好像忘記了什麽東西。”

可是他忘記了什麽呢?從出生以來的所有記憶都在他的腦海裏,他和哥哥、長大、哥哥失蹤、環游世界,有一天他放棄了……又遇到了一個朋友。

然後,他來到了這裏。

事情本應如此,可他總覺得自己忘記了什麽,就好像從一場很深很深的夢裏醒來,記憶飛速褪去,抓不住半分。

也許只是一場夢。

旅客的名字叫做華。他來到這個新的世界,從全然陌生到漸漸熟悉,從到處旅行到兜兜轉轉回到這座城市,他見證了許多新的故事、認識了許多新的友人,最後成為了那些擁有代號的英雄裏的一個。

那時他跟他的友人布魯斯談起真正的過去,他說,他以前從沒想過自己會成為“英雄”,穿上披風、冠以代號,這很意外,不是嗎?

布魯斯說:“你知道嗎?我曾見過另一個幸福美滿的我自己的未來。他依然成為了蝙蝠俠。”

他的未來與他幼年時遭遇的苦難無關,那是他自己的選擇。

是哥譚需要他,需要蝙蝠俠。

他對華說:“你無法對人的苦難視而不見,這才是你成為英雄的原因。”

華說或許如此,以前他哥哥就是這麽教導他的,所以他會成為這樣的人。說起來,他哥哥的樣子……他已經有點記不清了。是過去太久了嗎?

後來他遇到了一個少年。

那個黑發的少年跟了他一路,最後被發現的時候也毫不心虛,反而期待地問他:“你能當我男朋友嗎?”

他沈默片刻,說不能。

少年睜大眼睛,說:“為什麽?”你以前明明答應過的!為什麽這次不行?

華說:“我不能跟未成年談戀愛。”

提姆:“……”

其實我成年了!我真的成年了!只是這個世界的我還沒成年!

瑞安!

我好不容易趁康納不在來看你一次,你就這麽對我!下次,下次我一定要挑個成年的時候來!

【那時候康納不在?】

【康納可沒想到我會進去(得意),而且只有我,其他人不能。】

【你就這麽想我嗎?】

【是啊,是啊!那時候傑森走了,達米安還沒回來,外面的局勢依舊一團亂,你和超人的兒子剛出生沒多久,康納一直很煩躁,芭芭拉天天跟我吵架,我只能加班加班加班,越加班越想你!】

【……】

【心疼了吧?心疼我了對吧!所以我偷偷來看你都是合理的!】

【不,這是兩件事。】

【(氣鼓鼓)】

再後來——

他死於一場以拯救為由的戰鬥。

【Version_2.1】

【不再擁有的祝福】

“這是什麽?魔法?”

“是的,魔法——別看了,你學不會,我真從沒見過你這麽跟魔法絕緣的人,你這輩子都學不會的。”

“真的?”

“真的!你求我我也不會教你魔法的!”

……

“就這樣,康斯坦丁在嘗試教我魔法兩個星期後,怒氣沖沖地摔門而去了。”華坐在天臺上,對超人說。

超人問,真的是因為你不相信魔法的存在嗎?

華說不知道,反正我原本的世界裏不存在魔法,可能是因為這個吧,即使我現在看到了魔法,卻也不能完全相信——也許它只是超能力的一種呢?

又或者,他就跟紮坦娜說的一樣,是被某種力量詛咒了,才如此徹底地不能使用魔法呢?

要知道,就算是一個跟魔法毫無關系的普通人,在拿到魔法知識後,也能憑借靈魂召喚一兩個惡魔出來。

哎,不懂。

後來,他戰死的時候,給了魔法師一句留言:好消息,康斯坦丁,在快死的時候我學會了點亮一盞燈的魔法,怎麽樣,其實我還是有點魔法天賦的吧?

來自提姆·德雷克的記錄:康斯坦丁氣的夠嗆,給你燒了八千本魔法書,說讓你在地下看,結果這些書裏有禁忌的魔法,反而造成了一個麻煩的大事件,他不得不為此奔波,而且抱怨了你很久。

【Version_2.7】

【期盼命運的征途】

“你在湊夠100個點數回家嗎?”羅賓坐在滴水獸旁問他。

他說是啊。

“可你一直在花點數救別人,這樣什麽時候才能湊夠?”小孩湊過來,想看他的面板,但什麽都看不到。

“那就湊不夠吧。”他輕松地說。

“你不是要回家?”

“可以晚點回去,我那個朋友都等我好幾年了,不差這點時間。”

嗯,反正回去是要打架的,只是多打和少打的區別而已。

路過的提姆問他:朋友?

他說是啊,我有個朋友——我沒說過嗎?我來自其他世界,在那個世界裏,我有個很好的朋友。

提姆看了他很久,才說:不,你沒說過。你從沒說過。

你以前說的明明是你在原本的世界既沒有親人,也沒有朋友。

直到華死亡,提姆都沒有搞清楚那個朋友是哪裏來的。

【Version_2.8】

【自“無”之地誕生“有”】

【Version_2.9】

【追逐渴望的明天】

【……】

【Version_2.17】

【所謂城市的約定】

蝙蝠俠說:“這裏是哥譚。”

血與風掠過黑暗。

在視野徹底暗下來、一切感覺消失的前一刻,他聽到蝙蝠俠的聲音:“你願意成為她的一部分嗎?”

他笑了,說:“好啊。”

他想,下次再見的時候,我就說我是哥譚人,我有資格先打蝙蝠俠!

他閉上眼睛,一切推翻重來——他、哥譚、世界,和所有的命運。

還有,起源鏡面。

他在臨死前再度掀翻棋盤。

【Version_3.0】

【哥譚。哥譚。】

他出生在哥譚。

有記憶的時候已經是個濕淋淋的雨天,他在想自己的過去,屬於華的,屬於Pharos的。

他對過去世界的記憶時而清晰、時而模糊,有時候他記得很多細節,可又記不住家人和朋友的臉。

至於現在,他的人生倒是簡單得很:他是哥譚孤兒院裏一個來路不明的小孩,但沒關系,哥譚沒有來歷的小孩多著去了,只要你在這裏長大,你就是哥譚人。

哥譚真是一團亂。

他總是想念自己過去,還跟哥哥在一起的時候,他的世界、他的國家永遠和平而安寧,與哥譚像是兩個極端。

在意識到暫時回不到原本的世界後,他開始考慮自己能做點什麽。

他學了法律。

他在成為檢察官的時候被殺。

他記得有個年輕人撲到快死的他面前,叫他“瑞安”,他想,那應該是認錯了,他從未聽過這個名字。

不過,他還是用最後的力氣,攥住了那個少年的手,希望能給對方一點安慰。

【Version_3.5】

【命運。命運。】

他出生在哥譚。

他原本住在孤兒院,雖然不知道為什麽,德雷克家的小少爺(這對他來說當然是個可愛的稱呼)在路過孤兒院的時候一眼看中了他,想跟他做“一輩子的朋友”,硬是讓德雷克夫婦收養了他,於是他成為了德雷克家的一員。

小少爺提姆·德雷克比他小三歲,總是跟著他跑,噠噠噠,噠噠噠,看他時的眼神閃閃發亮。

“瑞安!”

提姆給他起了新的名字,作為正式名,雖然用起來有些麻煩,但他並不介意。有人會高興,那就有意義,不是嗎?

他問過,你就這麽喜歡跟著我嗎,提姆?

提姆大聲說喜歡!

他覺得提姆在問東答西,可提姆這麽大的小孩能壞到哪裏去呢?他搖搖頭。

他有時間,也有耐心,可以陪提姆很久。

不過他最終還是沒有跟提姆相處太長時間,小醜找到了他、告訴他“你的敵人正在前往這個世界……好吧,你甚至不記得,徒留小醜解決這些問題!”。

他搞不懂小醜,但在被小醜殺死的最後一刻,他看到了系統的記錄:X年X月X日,提摩西·德雷克因把自己和男朋友寫在同一個戶口本上而不得談戀愛,他決定引以為戒……

華很疑惑。

這是什麽功能,系統什麽時候更新的?他掃到簽名,寫下這行記錄的,是系統管理員Pharos01。等會兒,他的系統是有管理員的?!

【Version_3.19】

【繁星墜落的那一刻】

他生在哥譚。

前半段平凡的人生暫且不提……在跌跌撞撞的後半段人生裏,他被名為起源鏡面的存在糾纏,人生由此變得一塌糊塗。還有那個叫做The Batman Who Luaghs的人,他想不通自己什麽時候跟對方有過恩怨。

他們認識嗎?

總不能是在哪個“模擬世界”裏認識的人,神通廣大追到了現實來。

但是……他現在所處的世界就是現實嗎?他不能確定。

後來,在一場大戰的尾聲,萊克斯·盧瑟的人抓到了負傷的他,進行研究,想從他身上找到世界、起源鏡面和命運的秘密。

盧瑟將這項研究命名為環狀研究。

他們反覆實驗,不斷研究,直到有天,他問盧瑟:“……你真覺得這樣能找到答案嗎,萊克斯?”

他以為他們以前是朋友呢。

至少以前,他們還能合作、還能在危及宇宙的大事件上並肩作戰的時候,萊克斯是這麽說的。

盧瑟說當然能。

萊克斯·盧瑟望著自己昔日的友人,那個青年在經受長期實驗後,顯得蒼白而消瘦,與他記憶裏的英雄Pharos已然不同。而這樣的變化這出於他自己之手。犧牲,他想,正義、未來與人類的進步總伴隨著必要的犧牲。

“你不明白你的價值。”盧瑟說。

華嘆了口氣。

“價值,”他說,“一個人的價值應該由他自己決定,萊克斯,你以前是這麽對康納說的,你忘了嗎?”

看來萊克斯忘了。

華想,萊克斯說的價值是什麽他不清楚,但他為自己定義的價值,不過是在茫茫眾生中伸出援手,幫助一兩個人,做些微不足道的事罷了。

他說:“萊克斯,我請你收手——這是警告,繼續研究下去,你將戳破這個世界的泡沫。”

盧瑟說那正是他的目的,他們不能總是放任世界處於危險中,面對狂笑、面對超人——一個更有可能失去控制的超人,他們需要反制的能力。

被囚禁的青年嘆氣。

“好吧,萊克斯,那你先回答一個問題:你將如何反制我?”

他平靜地看著盧瑟,下一刻,整個實驗室開始消失。

環狀研究最終還是揭開了世界外殼的一角,起源鏡面像撒歡的小狗一樣跑到他面前,他看著這個破破爛爛的世界,以及無數被狂笑摧毀的世界,想:即便如此,我還是想再試一次。

嘗試拯救,嘗試修補,嘗試在絕境中艱難求生。

但他還是沒能成功。

他試了所有方法,世界卻在他眼前崩塌,好在他還有另一個選擇:將一切重置,拉回到命運的起點。

他嘆氣。

這也算是一種選擇,他在想,他以前這這麽做過嗎?

他垂頭,看團在他腳邊的毛絨絨。起源鏡面就像一只很喜歡他的毛絨小狗,說著些斷斷續續的、讓人難以理解的話,卻又偏偏帶著讓人在意的訊息,比如他和狂笑,比如離開、比如世界,比如很多很多次的死亡。

他摸了摸起源鏡面柔軟的觸角,說:“比起毛絨小狗,其實我更喜歡貓。”

【Version_4.0】

【世界是螺旋上升】

他出生在哥譚的實驗室。

也可能不是出生在這裏,因為他沒有以前的記憶,卻有跟成年人一樣的思維方式,所以他想這個實驗室不是他的起點。

他清楚地知道,他與其他人不同。

在十三歲的時候,他跟實驗室負責人夏洛特·斯塔爾的最後一任“接替者”——或者說,有夏洛特記憶的人造人——炸毀了實驗室,就此逃離。

他們在船上眺望大海,看到日升月落,看到海平面上掀動翅膀的白鳥。

人造人張開手臂,吹著海風,大聲說:“我不知道什麽是‘自由’,但我知道我不是她,所以我想出來看看。”

他說,那你應該有個屬於自己的名字。

她轉過身來看他,眼裏好像有閃爍的星星。她真的很高興、很高興,這是她誕生以來第一次呼吸到外面的空氣,以及去往任何地方的權力——她自由了!

她說好啊,我自己的名字——你有想到好名字嗎?

他說,那就叫奧利維婭(Olivia)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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