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提燈問亡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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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提燈問亡者
如果整個世界都是一場謊言, 那他這十幾年來的人生又算什麽呢？
漆黑夜雨如舊日滄流，同蜿蜒雷電一並落下，將街燈下的少年淋成一道瘦直的影子。雨水打在他黑發上、肩上、衣服上，濺起的水花像是一層朦朦朧朧的白霧, 模糊了視線。
他垂下手臂, 手機被重力拉扯到積水裏, 跳了幾下, 電話就此中斷。
——休假。
——什麽？
——我在休假，並打發時間，法洛斯。
簡短的對話在腦海裏回響，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影子，沈默了許久，才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單詞：“……去你的休假。”
他慢慢地攥緊了拳。
紅頭罩剛倒掉頭盔裏的水，他聯系上了正在急速奔馳的羅伊，軍火庫說我去頭罩你就這麽跑了，你知道那個狂笑蝙蝠有多可怕嗎, 他什麽都知道，甚至能說出我們從老家世界走的日期！我去！
好在羅伊還能跑還能跳, 人是喘氣的, 那就不是最壞的消息；傑森掛斷電話回頭一看, 發現他的小黑毛弟弟正憂傷地在哥譚的路燈下做一根葦草。
對, 小黑毛在思考，在雨裏演沈默的黑色羔羊。
傑森嘆了一口氣。好了, 小黑毛一打電話他就知道，那個狂笑肯定就是這個世界的蝙蝠俠，小黑毛愛撒嬌的漂亮爹布魯斯·韋恩，不然這個世界的反派不會那麽群魔亂舞、異彩紛呈。無論是誰攤上這事都需要時間來接受, 更何況小黑毛是個還沒成年的小孩。
小孩需要安慰。
所以傑森擡起手，拍拍小黑毛的肩膀，問：“他跟你說什麽了？”
“……”
“別想那些了，法洛斯，不管他說了什麽，現在我們都——”
傑森還沒說完，就看到那個少年擡起了頭。
黑發被雨水聚成一縷縷，無精打采的，那雙淺藍色的眼睛卻平靜、冷淡，與所有負面詞匯毫無關聯，好像沒有一絲觸動。如果有，那就是在漆黑的瞳孔深處隱藏的……仿佛正燃燒的憤怒。
他撥開頭發，擰了下衣服上的水，彎腰撿回手機，說：“我沒那麽脆弱。我會覆仇。”
他記仇。
傑森看著他，看著仿佛一瞬間從少年變成年長者的法洛斯，想：……所以我早就說過，金毛寶寶和我是同一類人。
好人？無限包容的善意？偽善者？
不，那純粹是沒真踩到這個人的底線而已，這個人跟他一樣敢愛敢恨，要報仇的時候從不猶豫。如果你惹到他，他會一筆一筆地討回來，哪怕對手是他們的爹！
“他沒說什麽，我們只聊了幾句假期。還有，不用叫我法洛斯了。”
“那叫你什麽？”
“華，華明。或者Seres，你習慣這個？”賽裏斯回過頭，問傑森。
傑森說那確實，但我叫我家那個金毛寶寶，他以前染過金發。
不仔細看還沒發現，傑森看到雨中回頭的人，才發覺其實這個世界的賽裏斯跟他認識的那個無比相似，從裏到外都像是一個人，就好像不同的時間和命運沒能給這個靈魂帶來任何偏差。
他一邊想著，一邊聽到賽裏斯說：“我以前也染過金發。”
傑森挑了下眉，問：“以前？”
怎麽，染個金毛還是你們金毛寶寶的標配？我就說金發更好看吧，黑毛的時候看上去張嘴就是“打一架？”（傑森發誓，黑羊和金毛寶寶的人格分裂程度跟蝙蝠俠和韋恩有的一拼）。
“來你們的世界以前，我最後一次旅行到紐約的時候染的——上次的我沒跟你說過？”賽裏斯一邊說，一邊扯下制服的袖線，把濕漉漉的頭發紮了個小辮，省得它們再垂下來擋住視線。
“沒，”傑森說完，忽然覺得賽裏斯的用詞有點不對，“上次？”
上次的你，而不是“你上次”或者我們的世界？
賽裏斯放下手，撥弄了兩下手機，扔進下水道，然後對傑森笑了一下。
“只有一個我。”
提姆說過、Bruce推斷過，系統的記錄更是給了他答案：無論是這個世界，還是紅頭罩的世界，又或者Bruce的世界裏，都只有一個他。
在所有的時間與世界裏，他踏著命運的航線路過每一段人生，只做短暫停留，然後繼續飄泊游蕩，去往下一個未知的世界。他丟失過記憶，愛過恨過，與人相戀與人結仇，然後帶著一路風塵去往遠方。
“我沒有那個世界的記憶，但應該就是你認識的金毛，如果你想我可以染個金發給你。又或者，如果我們有仇——”
他踩著積水裏紅綠交雜的燈影走來。
“也可以報，我不會不認賬。”
他是失憶了，又不是徹底死了，就憑第二系統Pharos01還能給他保存記錄，他從未跟過去徹底斷開。
傑森看了他幾秒，忽然低頭笑了。
傑森說好啊，那你確實欠我點，你欠我兩句傑森哥哥，我還沒聽到你叫哥呢，上次那句不算。
賽裏斯說算了吧，那個世界的我應該比你大，而且我本來就比你大。
他來這些世界前就二十六歲了，正著數倒著數都比傑森要年長。不過傑森說不行，我今天必須聽見你叫我哥，不然我就不走了。
他們兩個都默契地跳過了半小時前賽裏斯的那句話，傑森說幹什麽，我也在很多世界旅游過！你怎麽知道我就沒有二十六了！他們你來我往了一會兒，直到……
直到哥譚的反派發現了他們的所在。
“跑！”
傑森當場跳起來就跑，還動作太大扯到了傷口，他猛地吸氣，還是卯足了勁兒往前跑。
他是要累死了但不跑不行啊！
那群反派平時就是瘋的，現在更是瘋上加瘋，而且是被加強過的不知道有什麽底牌的進化版，他對付一兩個還行，整個哥譚的反派都來大游行，他拿頭打？
蝙蝠俠都不打！
不對，***的，這就是蝙蝠俠幹的！該死的狂笑！你都在阿卡姆放了什麽玩意兒啊！
他邊跑邊罵：“媽的，整個哥譚就沒一個安全的地兒了嗎？”他們才歇了五分鐘！
賽裏斯說：“沒有，他早就在這裏布下天羅地網，就連韋恩集團開發的醫療機器人和工程維護設備都配備了武器，可以想象其它方面也差不多。”
韋恩集團畢竟是哥譚最大的商業集團，布魯斯·韋恩要是有什麽新點子，只要他大把大把地撒錢，那全哥譚都會為他拍手叫好。
再想想他為什麽要開發醫療機器人？
原來是跟小法洛斯·韋恩逛街的時候，因為兒子說了“要是在這種時候，受傷也找不到醫院吧”，於是他就大手一揮讓韋恩集團去開發這種機器人啦！對了機器人配備一點電擊武器什麽的也很正常，防止有人砸了搶醫療物資嘛。
賽裏斯回憶到這裏忽然笑了，他是真的笑了。
除了這條，還有很多布魯斯為小兒子的一句話幹的事，比如改造城市地下水道、建設十幾座港口科技燈塔，升級阿卡姆的醫療研究系統等等等等。
整個哥譚都遍布他們的足跡，蝙蝠在他的城市裏投下影子，漆黑的翅膀遮天蔽日。
賽裏斯想，好吧，他以前早該想到……布魯斯做了很多超乎常規的事，可他跟所有哥譚人一樣，認為“布魯斯·韋恩就是這樣的人”，對此習以為常，從未覺得這有什麽問題。直到布魯斯承認前的那一刻，他還在心存幻想，他想那不是他的布魯斯，而是……而是其它世界來的陌生人，而他的布魯斯身陷困境，在某個地方可憐巴巴地等著他去營救，還會記仇。
還有提姆。
賽裏斯摩挲著制服袖口的一抹紅色，想起他和提姆設計和改制服的那些夜晚，以及他們瞞著家裏人去看電影被後排一群人抓包的時候，在學校裏爭論蝙蝠俠和反派的時候，提姆站在餐桌前對他說“以後我要暫住在你家了，法洛斯”的時候，他們在夜巡的間隙裏擁吻的時候，在韋恩集團的辦公室裏摸魚打游戲的時候……
記憶如流水般淌過他的心頭，溫暖又明亮，沖淡了夜的寒冷。
但是——他可能再也見不到提姆了。
提姆。
提摩西。
賽裏斯松開手指，讓袖口墜落。以前提姆問他“如果我和布魯斯打起來，你幫誰”的時候，他說別問這種過時問題，我會看著你們打架的，提摩西；但現在，他想，他確實可以選一個了。不用他選，布魯斯幫他選了。
他長舒一口氣，轉向傑森。
“好吧——傑森哥哥。”他說，“我們得先找個落腳點，他知道我和提姆的秘密通訊，那他也該知道我們離開哥譚的其它渠道，我們得另尋辦法。”
“什麽辦法？”傑森從屋頂上跳過，暗罵了五遍狂笑，對賽裏斯大喊。
“提燈問亡者。”賽裏斯說。
“啥？！”
問哪個亡者，小紅嗎？他還不知道死沒死呢！還有，我們在逃跑啊，你不要突然切換成中文，我差點沒反應過來！
……
兩小時後，賽裏斯和傑森到了蝙蝠天網的一處死角裏。這種地方很少，但不是沒有，Bruce表示幸好他閑著沒事就黑兩下蝙蝠電腦試試，不然也找不到。
傑森是被賽裏斯背回來的，他一進門就自己滾下來直挺挺地躺在地上，賽裏斯翻出繃帶和藥物給他最大化利用包紮了一下，說先湊合著用吧，待會我再給你治療，傑森擺擺手，說我知道我知道，所以你打算去哪問死人，墓地嗎——我草！
他看著賽裏斯說著“不是，我死一下”然後人就倒下一點聲息都沒了。
傑森彈射坐起大叫：不是你怎麽忽然死了小黑毛不對金毛寶寶你給我說完別死啊等等這個場面好像有點眼熟……
是很眼熟。
久遠的回憶回歸到傑森的腦海，也沒多遠，就幾個月前的事，他終於想起什麽“間歇性死亡癥”和賽裏斯的系統是會導致看起來像是死了一下的事實。
傑森：……
你不早說啊！就算我們的時間很緊張也不至於說“不會真的死了”的時間都沒有嗎？！你就這麽確定以前的你跟我說過嗎？
好吧，他們就是很熟。傑森把自己說服了，滿意了，就這麽躺了回去。
希望金毛寶寶找的死人靠譜，知道怎麽把狂笑切成橘子瓣，他可不想再跟那個會殺人的蝙蝠俠打！
……
【常規模擬確認，正在載入預設模組……載入成功。模擬啟動。】
【模擬記錄·V18.0-89】
地獄。
帶路的惡魔圍著青年轉了兩圈。這是個黑發的青年，穿著樣式簡單而厚重的大衣，肩膀上還趴著一只很大的蝙蝠，看起來像個魔法師，聞起來也像，只有他自己說不是。
“我來找路西法。”
賽裏斯也不想，他本來是要找康斯坦丁的，可他走了四個世界，發現這些世界裏的康斯坦丁都已經死亡——死於意外，或者事故，或者從一開始就不存在，最後他意識到了。
現實世界的發展，特別是早期的發展會影響到模擬世界，事情發生的越早，就越容易成為模擬的“背景故事”。
如果他手裏有康斯坦丁的魔法物品，或者去康斯坦丁的老家，說不定能刷新出詞條，找到活著的康斯坦丁，但現在不行，他出不去，也回不去。
肩膀上的大蝙蝠，也就是系統客服Bruce說：“也許就是因為這個，他才提早殺了康斯坦丁。”
賽裏斯說那狂笑對模擬系統的了解遠遠高於我們，看來我跟他認識的時間比想象的要久。
Bruce說算了吧，就你那個溺愛爹的勁兒，只要他騙騙你，你就什麽都說，他早就從你那裏知道系統的全部了吧。
“那你知道嗎？”賽裏斯問。
“我當然也知道。”Bruce得意洋洋地撲棱撲棱蝙蝠翅膀，往賽裏斯腦袋的方向靠了靠。
他們一路說著，跟著那只在前面豎起耳朵聽的惡魔，到了別的世界，又到了一間看起來很普通的酒吧，最後見到了一個叫做路西法的……康斯坦丁的老友。
賽裏斯開門見山地說：“康斯坦丁說如果他死了，我可以來找你。”
路西法——看起來與人類無異的惡魔打量著他，似笑非笑。
“他一定沒說我會幫你。”
康斯坦丁死了，當然，死得很早，而且是“每個世界”。路西法知道的比其他人都要多一點，關於康斯坦丁，關於這個世界，不過這跟他會不會幫助眼前這個人沒有關系。
這個靈魂，路西法想，不屬於這個世界，甚至不在這些世界裏，沒有惡魔拿得走……不包括他。
“要加錢？”賽裏斯順暢地接話。
談到這就是要加錢唄，不然呢，不然他根本見不到這位“老友”。
他肩膀上的大蝙蝠小聲嘀咕，賽裏斯彈了彈蝙蝠的翅膀，於是蝙蝠說得更大聲了，還撲棱撲棱飛到了他的腦袋上。
路西法說可以啊，如果你願意出賣靈魂，我可以幫你。
黑發的青年無比幹脆地說：“不賣。康斯坦丁一定有話留給我。”
要是跑這來出賣靈魂，他還不如拎著惡魔帶回去，想辦法找到活著的康斯坦丁打一頓，問問這人到底想幹什麽。
他跟地獄的主人對視，最後路西法笑了，說康斯坦丁確實給你留了一樣東西。
路西法還說：“你知道嗎？這個世界沒有上帝（THE PRESENCE），因為祂無法創造出比祂更強大的神明，但這不代表更強大的存在無法從祂中誕生。”
人類和其它任何生命，哪怕並非生命，都會犯同一個錯誤：為自己創造敵人，難以擊敗的敵人。
循環往覆，永無盡頭。
……
他沒在模擬世界裏待太久。
既然狂笑更了解模擬系統，也能來往於其它世界，那在模擬世界裏長時間停留可能會被發覺。
因此除了一開始尋找康斯坦丁的時候，後面賽裏斯用的都是“預設模組”，也就是成年的他自己，直接一腳踏入模擬世界，還帶了一只大蝙蝠Bruce。
“你活了？”傑森靠在墻邊看他，“還挺快，比我當年掀棺材板的時候快多了。”
賽裏斯說那幸好我沒刨過自己的棺材板——我回來了，人沒找到，但有別的收獲。
【Bruce】：……
【Bruce】：（嘀嘀咕咕）
咳咳，事到如今他家法洛斯也自己挖過棺材板而且是他埋的這事就別告訴法洛斯了吧，Bruce想，就讓那件事被徹底埋葬在歷史的塵埃裏，反正他們的世界都被clean off了。
傑森說那好，你快點搞，剛才有幾個黑.幫從外面經過，還是超級黑面具的手下，吵得我耳朵疼。
他看著金毛寶寶調出一個他看不見的面板，幹了什麽，然後一本厚重的書掉在了賽裏斯手裏。
“書？又是魔法書？”傑森不可置信地說，“這都什麽時候了，你現在學魔法還來得及嗎？”
早說啊要魔法書他們的飛船裏就有一本，超大個的，還是賽裏斯親自寫給他的，原作者拿回去肯定學得更快啊！
賽裏斯說不是。
“這是記憶，康斯坦丁給我的。”
“又是記憶？”
傑森用跟剛才一模一樣的語氣重覆了一遍。不是，當他沒看到他弟弟剛才讀記憶的時候痛苦成什麽樣了？合著你們壓根不會保存別的，純塞記憶壓縮包唄？
而且康斯坦丁，他沒記錯的話，金毛寶寶跟康斯坦丁是有仇的——有大仇！能讓金毛寶寶用魔法打上正義聯盟大廳找人的大仇！
但傑森還是得問問：“他給你留什麽記憶了？我們世界的記憶？”
賽裏斯按住那本書，沒有立刻打開，就這麽看著它，過了一會兒才說：“不是，這是康斯坦丁自己的記憶。”
準確來說，是康斯坦丁臨死前基本來不及幹什麽，匆匆把自己的記憶打包、整理，給他留了一部分魔法知識和經驗，還有一堆關於其它世界的推斷和亂七八糟的事。總結為能放的都放了的記憶大禮包。
這份大禮包還有留言：見鬼的，如果你什麽時候找到這裏那肯定是知道韋恩不對勁了，我清空了你的留言板，誰知道他有沒有改動上面的內容，最後我肯定你學過魔法，所以我把這堆記憶垃圾（文字中斷，沒有後文）
賽裏斯看完留言，翻開了那本書。
【DLC系統對接完成。】
【正在讀取記憶DLC：康斯坦丁的臨別贈禮，操作日志7/24-A00000785-堪薩斯州斯莫維爾小鎮已建立。】
【隱藏成就“平凡者（Mortal）的天梯”生效中。】
【註1：該成就已兌換320次。】
【註2：該成就備註缺失，無法定位到成就來源，相關訊息請查詢控制臺數據。】
【已進入限定讀取模式，正在過濾記憶情感……DLC記憶數據轉錄中……】
大片大片陌生的、灰暗又雜亂的記憶湧入腦海，惡魔、魔法、一個失敗者的人生，又或者凡人對抗命運的一生。
賽裏斯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傑森坐起來，謹慎地盯著賽裏斯，生怕賽裏斯再看著看著記憶忽然吐血，他還能扶一把。
幸好這次賽裏斯沒什麽特別的反應，傑森就這麽盯了五分鐘，才看到賽裏斯慢慢擡起手，捂住臉，好像在嘆氣。
賽裏斯咬了咬牙，吸氣，聲調都在抖地說：“康斯坦丁……你都放了什麽亂七八糟的玩意兒在裏面！”
你自己亂七八糟私生活的記憶就不要給我了！
他知道康斯坦丁當時快死了，而且大概率是布魯斯殺的，但康斯坦丁放記憶的時候也太不挑了……賽裏斯閉上眼睛，先找到魔法刪了一片又一片記憶，他根本不想知道這裏面有沒有什麽重要訊息——他也根本沒有興趣看！康斯坦丁！
傑森看他氣得夠嗆，問康斯坦丁幹了什麽，作為紅頭罩察覺到應該幸災樂禍時的唯一關心，賽裏斯說別問，你別問，我先整理整理康斯坦丁的魔法。
傑森：（樂）
作為二代羅賓、整個家族裏唯一一個正統學過魔法的人，他對康斯坦丁此人可算了解，能坑就坑，不能坑也坑，看金毛寶寶氣成這樣他就知道不會是什麽太糟糕的情況，但絕對是一件“壞事”。
嘖嘖嘖，他沒笑，他發誓他沒笑，那可是金毛寶寶，會叫他傑森哥哥的金毛寶寶。
“所以你找到去大都會的辦法了？魔法傳送？”傑森問。
“那樣出不去。”賽裏斯往上方看去，“整個哥譚都設置了針對魔法的結界，幾年前就布置了……布魯斯早就計算好了一切。”
他看得到了。
他看得到籠罩在哥譚上空的陰雲，看到外來者跌落世界的痕跡，也看得到一條條被設計好的死路。他同樣看得到系統，一個又熟悉的、幾乎就是魔法記憶主人去搭建的系統骨架，以及被潦草寫就、匆匆投入使用的技術框架和魔法代碼。
【DLC記憶加載完成。】
【已手動添加成就“魔法師Lv.？”。】
【備註：/】
【已手動關閉“The Batman Who Laughs警報系統”。】
【備註：（數據缺失）】
【已開啟系統“緊急必要安全模式”，BAT·SERES命理試行模擬潛入系統將以最低限度運轉。】
【已關閉第二安全系統·Pharos01對外窗口。】
【已授予第四安全系統·Bruce管理權限。】
【正在恢覆覆蓋前數據……正在粉碎殘餘數據……正在重建安全系統鏈接……】
賽裏斯先關閉了Pharos01設立的安全警報程序，他現在根本退出不了模擬世界，警報程序開著也只會不斷刷屏讓他頭疼。
按理來說這個程序會由Pharos01自己關閉，但第二系統·代理系統Pharos01在他來到這個世界後不久就下線了，模擬系統一直處於未激活也無人管理的狀態。
他檢查了後臺，重新恢覆了Bruce的權限，又嘗試恢覆了一下Bruce設計的主題，但系統一直跳漏洞警報，他就順手去修了修，並把殘餘的主題數據都給刪了。
【賽裏斯】：做新的吧，下一個更好。
【Bruce】：（幽怨）（幽怨）
【Bruce】：我算是知道為什麽這麽多年過去你的系統UI還是這麽簡陋了，你剛才親手刪了我設計的主題！親手！
【Bruce】：我不做了！你自己搞吧！（氣）
【賽裏斯】：那先這樣。
現在更重要的是怎麽帶傑森出去、找到羅伊和科莉安坦並找到針對狂笑的方法，不過他想他以後也很難有時間去做個系統UI美化，現在這個勉勉強強也夠用。
【Bruce】：……
【Bruce】：我還是做個吧。
他覺得如果他不動手，這系統一輩子也就這樣了。
Bruce一邊嘀嘀咕咕地修系統主題，先把他最喜歡的一套覆原出來，又拿著賽裏斯給他開放的系統後臺權限去找哥譚的漏洞；模擬系統雖然不關心小的細節，但也有大範圍的系統監測功能，至少現在，整個哥譚就掛著“魔法限制”的debuff。
賽裏斯：我就知道布魯斯會修……他住在這裏，不可能看得下去的。
但他沒說，他不會跟布魯斯說的。如果他說了，這個布魯斯會一直在他的系統面板上抱怨，能記仇一個星期！
他打開系統的治療功能，抓住傑森的手，說你別動，我給你上個治療魔法。
1，2，3，好！
治完了！
賽裏斯放開手，傑森扒拉掉繃帶，看著自己舊傷都差點被恢覆沒了的手臂，問：“你不是說不能用魔法嗎？”
賽裏斯回答：“這是系統的治療功能，一直有，我只是沒點數。”
傑森想起來了，是有這麽回事，金毛寶寶的系統有治療功能，那還是在韋恩的餐桌上說的，不過他當時不在，他聽的是轉播。至於聽誰的轉播，這事你們別管。
他重新穿好外衣，被撕破的口子也不管了，現在是能活就行，他問：“你的點數都用來幹什麽了？”
賽裏斯：“抽蝙蝠俠玩偶。”
傑森：“……？”
賽裏斯低頭拍掉制服上的血灰，說系統有個盲盒成就，池子裏有各個平行世界的正義聯盟限量版玩偶，他抽了很久，都沒抽到那個最難出的，不過抽出來過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比如說氪石，氪石全都被他送給康納了。
他說著，張開五指，從系統裏拿了一個紅頭罩玩偶出來，放在了傑森手上，說你看，就是這個。
傑森大叫：“所以你拿著系統就用來幹這個？！”
賽裏斯說不是，他平常是會留幾十個點數來應對緊急情況的，但今晚他戰鬥受傷，還嘗試治療了一個小女孩，失敗了，點數照樣扣，他才會再模擬幾次來獲取點數。
傑森說行了行了，我知道你和以前的你不一樣了，這就是被寵大的金毛寶寶嗎，一點都不知道節儉。
嘖。
也是，法洛斯·韋恩想要什麽都能得到什麽，無論是物質、精神、知識、技能還是家人，他什麽都不缺，當然也不會把重心放到“模擬系統”上，傑森估計賽裏斯閑著沒事的時候也不會去其它世界逛，而是跟小紅談戀愛。
小紅！你看他！不對，你們兩個根本就是一樣！
傑森說行吧就這樣，既然能治療那我們怎麽走，你的系統就沒有傳送功能嗎？
賽裏斯說可以，下次我試著加上，但現在沒機會。
他用系統的造物法則抽出了兩把認識中的武器，扔給傑森，又給自己抽了一把刀，說：“跟我走。讓Bruce直接攻擊哥譚的系統，沒有漏洞就制造漏洞，‘他’也一定會等著這一刻。”
布魯斯……狂笑了解他，可能比他自己還要了解。無論他做多少步計劃，都要提防被看穿的可能。
好在，“他忽然一步登天變成魔法大師”這件事應該不在狂笑的計劃中，至少這一刻不在。
傑森拎著槍，說好啊，這裏是你的世界，我聽你的。
於是，就在這個混亂的夜晚，阿卡姆和黑門監獄的罪犯們都free了，GCPD的警察快要瘋了，同時還有兩個令人意外的人上了通緝名單，是哥譚的義警SERES和新來的紅頭罩，這兩個人正穿過哥譚，筆直地往阿卡姆瘋人院的方向去——
因為賽裏斯說反派們當然和蝙蝠俠不對付！哪怕那是狂笑！他們能在那裏找到一個突破口！
事實也的確如此，傑森就跟著他變成弟弟的哥瘋，從阿卡姆一路到了哥譚邊境，你別說，雖然小黑毛平時被狂笑看得死死的，卻不知道為啥有一堆反派朋友，小黑毛還挨個叫老師，真不知道怎麽回事……
可能這就是人脈吧，傑森想，他記得賽裏斯在他們世界的時候也認識一堆反派。
他們被GCPD和一半反派追殺，甚至面臨公共設施和小機器人的威脅，傑森被瞄準的時候大叫他們怎麽不打你只打我，賽裏斯說你把我當盾牌就行，我估計它們程序就設定了不打我。傑森說我去，不都是蝙蝠俠的兒子嗎，為什麽不給我也設個免傷！
最後他們到了哥譚的邊界，現在可真是孤立無援，正派反派追殺、正義聯盟全線失聯，羅伊和科莉也不知道去哪了……卡珊德拉還追上來了！幸好，他們馬上就要到了！
可就在這個時候，城市忽然寂靜下來了，就仿佛所有人都聽到了某個訊號，變得悄然無聲。
傑森抖了抖，不知道為什麽，他只覺得一陣惡寒。
“他來了。”賽裏斯說。
但他根本沒回頭，也不打算跟背後的人見面，他一把拽起傑森，跳出哥譚的範圍，卻也沒有使用魔法離開，而是直接暴力砸斷了連接哥譚港口與另一側的橋梁！
大橋轟然倒塌！
他為什麽不用魔法？因為布魯斯設置的魔法結界範圍不可能就這麽點，布魯斯可是已經防了魔法師十多年！
“不是，那我們怎麽跑？”傑森大喊。
“不好跑，”賽裏斯說，“但我可以先把你送出去……”
傑森差點尖叫了。
他崩潰地用槍指著賽裏斯，說你要是敢這麽幹，我現在就送你下地獄然後我們倆一塊找個墳爬出來，趁狂笑不註意的時候再想辦法東山再起——你敢自己去送死？！
傑森要對這種人有PTSD了！全家！他全家都是這種見鬼的人！
賽裏斯說不至於，只是他不熟悉那麽多魔法，傑森走了他才好在哥譚行動，傑森說得了吧，你敢不敢看著我的眼睛說話，看著！我的！眼睛！
“……我在你心裏就是這麽容易傻乎乎地送死的人？”
“是啊！”
“我都說了會報仇。”
“你的報仇也可能是拉上整個哥譚墊背！BOOM的一下連你帶狂笑帶裏面的這群瘋子都炸上天！別以為我不知道！”傑森想那可真是太好了，哥譚的普通人這兩個小時裏絕對都跑了，整個城市裏都只剩下精神病，這些精神病裏甚至包括他的兄弟，小紅的男朋友！
對了，小紅！
小紅可能還沒死呢，你就這麽把小紅炸了啊！
賽裏斯說好吧，是這樣，不過我沒打算炸掉哥譚，這裏是我生活的城市……我只是想說，雖然我沒法跟這麽一群打，但跟布魯斯見面的情況下跟他同歸於盡還是做得到的。
他真辦得到，也不會殺死多少無辜的人……可能會波及一些跟他們一並墜入世界外的反派？可這已經是個最好的方法了。
傑森：“我就知道！！！”
賽裏斯：“到時候麻煩你找找提姆，紮坦娜應該得到了康斯坦丁的警告，她很久沒出現了，但還活著，她應該能找到提姆的下落。”
可能是活著的，也可能是死的。不過要是提姆還活著就難辦了，到時候提姆回來，一聽，哇，馬上就要成年的男朋友死了！
提姆會生氣嗎？會氣到抱怨他一整年嗎？
又或者，在他死後追到下一個世界裏去呢？賽裏斯還真不清楚。不過他看了系統後臺，如果他死亡，系統會自動清空、更新出一個新的系統，V18.1，然後重建世界。
所以，他不會真正死去……
“布魯斯·韋恩”估計也不會。
嗯，一個好辦法。至少同時解決了兩個麻煩，如果只是把狂笑殺死、他留下，他想總有一天他的布魯斯還會回來。
傑森一把拽住賽裏斯的衣領，大喊：“NO！你想都別想！！你知道我們為什麽從原本的世界裏跑出來了嗎？就是因為有幾十個跟狂笑一樣麻煩的玩意兒在我們的世界裏開PARTY啊！你不能每遇到一個就死一次！”
賽裏斯還在跑呢，猝不及防被按到了墻上，他吸氣，說：“但我們無法在一個他經營了二十年的世界裏打敗他，康斯坦丁警告我除非同歸於盡，不要在這個世界裏跟他開戰。”
“康斯坦丁那個老東西都說除非了，你就非要用這個辦法嗎？”傑森快要氣死了，現在金毛寶寶叫他一百遍哥也沒用，他真想往這個人臉上來一拳！
他說幹就幹！
他真打了，狠狠的一拳，賽裏斯本來想還手的，最後擋都沒擋。傑森打完洩氣，說你想怎麽樣就怎麽樣吧，我就站這兒看著。
我就看著！
賽裏斯抹掉臉上的血灰，說我有個計劃，放在了你的那把槍裏，你離開再看。
傑森：……
傑森：他根本不聽我說話！一句都不聽！見鬼的，我就說黑羊才是他真正的性格，我行我素！獨裁！根本不在乎別人的看法！
卡珊德拉追了上來，GCPD也在附近搜索他們的下落，但看到傑森要打賽裏斯，卡珊德拉做了個手勢，說那你們先打。斯蒂芬妮說也可能是蝙蝠俠哪裏出了問題，卡珊德拉的判斷是她會相信蝙蝠俠，但如果能放水，她也會給弟弟們放海。
賽裏斯也註意到了，但他完全不緊張，甚至收起了武器。說起來這把刀還是一直放在系統倉庫裏的，數據留存了很多，很好用，只是來源清空，已經查不到了。
他轉身，對卡珊德拉說：“卡斯，你沒看到提姆嗎？”
卡珊德拉說沒有，她一路上也在找提姆，畢竟比起這兩個雖然在被追殺但依舊活蹦亂跳的，提姆是真的失聯了，哪裏都找不到。
她說：“回家？”
賽裏斯說回家。
他們對視。
“你的家不在這裏。”卡珊德拉說。
她說這話的時候，神情是有點低落的。
賽裏斯說曾經在，或許未來也是，但至少現在——它不在這裏。
他轉過身，對傑森說：“那啟動我們的另一個計劃，強行打出去。我也覺得讓提姆回來聽說男朋友死了太過分……”
他笑了。
然後，他們跟這座看起來熟悉實際上卻無比陌生的城市展開了戰鬥：城市本身、裏面的人，往日恩怨和他們自己的記憶。
就在戰鬥進行到白熱化，賽裏斯再次給自己開了個治療、計算剩下的距離和他的時間時，他身後忽然發生了爆炸。準確來說，是有人把這片郊區整個都炸了，火光燒遍他目所能及的所有領域，一道藍色的弧光劃過他眼前，直直打中了卡珊德拉！
卡斯瞬間閃開，但襲擊來得太快，她還是被打中了肩膀，傷口立刻蔓延出深藍色的紋路，結晶在上面聚集凝結；而她擡頭的時候，看到有人帶著軍隊來了——
阿卡姆騎士。
他帶了一支與其說是軍隊不如說是一堆武器的人來，而且這些武器看著還不像是這個地球的產物，戴著藍色頭盔的騎士踩著邊緣，向賽裏斯伸出手，說：“上來。”
一只倉鼠從騎士腳邊探出小腦袋，吱吱吱地喊賽裏斯。
米飯：好耶！終於找到老大了！
米飯：我就說他們肯定在這個地方，我可是全哥譚人脈最廣的倉鼠！倉鼠之王！
米飯：老大老大！（蹦）
賽裏斯只楞了一下，就抓住了騎士的手，但他說狂笑——蝙蝠俠很快就會來，我們這樣很難逃離。
騎士說有人攔住他了。
誰？
他們飛上高空，賽裏斯回頭，看到在哥譚的陰影裏，那個穿著黑披風的身影也正看向他，仿佛早有預料。
他們對視。
賽裏斯將目光放到了蝙蝠俠的另一側，那裏有個高大的金發男人，叫做阿爾維德的男人，正握著刀，站在狂笑對面。
他——
阿爾維德。
阿爾維德！
賽裏斯喊，但阿爾維德隔著這麽遠的距離，阿爾維德聽不到他的聲音，反倒是狂笑不知想到了什麽，終於大笑。
好吧，狂笑想，他果然很擅長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是他給了騎士那些資源，是他放任涅法裏安把技術丟給騎士，才導致了現在的局面，但沒關系，他只是在休假。
這毫無影響。
黑夜的風裏，賽裏斯看著下方，他們終於脫離了哥譚限制魔法的範圍，現在使用魔法不至於把自己炸死了。他擡起手，五指覆住蝙蝠俠和阿爾維德戰鬥的區域，就要做什麽的時候——
他收到了一條訊息。
是系統訊息，出現在了他視野一側的系統面板上。
【接收到來自第二系統·Arvid的通知。】
【提姆·德雷克沒死。】
附一個坐標。
還有一段留言。
【來自你的小提：看來我真要死了，法洛斯，我的瑞安，不知道你什麽時候才能看到這條消息？好吧，我猜你看不到……我要死了，那就只剩下康納，只能靠康納了，真對不起康納，也對不起你。我愛你，瑞安，華，我愛你。】
半透明的灰黑色面板與現實灰黑色的哥譚重疊，仿佛籠罩在其上的又一層陰雲。
只是一個瞬間，系統就再次彈出了幾條警報，關於第二系統·秩序公式斷開聯系的警告。
視野裏的金發青年被黑暗淹沒，而賽裏斯站在高空，只看到了一條條發給他的訊息。
【先離開這裏。】
【嗯。我打不過他，但我可以開掛。】
【別怕，我還能回來，你可以重新建立一個阿爾維德，我們彼此相通。】
【下個我不會再放他進來。】
直至再也沒有新的訊息。
賽裏斯站了很久，放下手，在轉身的瞬間猛地將五指合攏、鮮血順著他的手掌滴落。
他轉身就走。
斯萊德挑眉。
他是個滿世界亂跑的雇傭兵，當然了解魔法、也了解魔法師，他知道賽裏斯剛才肯定做了什麽，問：“你幹了什麽？”
“砸了哥譚的魔法結界。”賽裏斯的腳步十分平穩，他的聲音也是。他沒看斯萊德，就這麽說：“然後詛咒了他們。”
“什麽詛咒？”
“隨便什麽，大概是吃飯沒有調味料。”
沒什麽技術含量，不會立刻被發現。魔法流派眾多，每個人擅長的都不一樣，康斯坦丁精通此類，賽裏斯完全不會，但他可以依葫蘆畫瓢，至於效果怎麽樣，他不關心。
他現在快要被氣笑了。
提姆，提姆，你給我的留言只有這個？沒有你在哪裏，沒有警告、沒有提示，沒有任何關於布魯斯的事，你從頭到尾沒想過我能看到、我能去找你，只有“我愛你”？！
我知道你愛我。
但在這個時候你只說“我愛你”，我會想沖進你的房間把你收藏的愛情小說全燒了！
他深呼吸。
賽裏斯想，好吧，提姆就是這樣的，他早就知道，越是到了重要的時候，提姆就越容易跟他說點亂七八糟的，這通常也代表提姆已經做了“所有正確的、能做的、讓局面變好的事”。提姆在這方面堪稱固執，讓他覺得似曾相識……在哪呢……
他看向傑森。
好吧，他自己也是。
賽裏斯一邊懷著喜悅和惱火在心裏抱怨提姆，一邊往裏走，他看到騎士和紅頭罩，兩個傑森·托德見面確實沒再打架，但騎士居高臨下地看著紅頭罩，說：“你太沒用了。”
紅頭罩就懶洋洋地倚在墻上休息，說：“可他叫我哥哥，他叫我傑森哥哥，四舍五入你也是我弟弟。看到這個紅頭罩玩偶了嗎？弟弟送我的。”
騎士：“……”
他沈默擡槍，想要不然還是現在就把這個他給打死吧，還省事，他直接帶法洛斯跑。
賽裏斯一把按住了騎士的槍。
他對騎士說別理紅頭罩，又踢了踢紅頭罩的腿，說讓開點，我過去，我需要調查一點資料；騎士抱著手臂看他，紅頭罩則枕著手臂，配合地挪開了腿，問：“你們這是哪個宇宙的技術？能快點離開這嗎？”
斯萊德坐在了椅子上，說雖然我們有這個技術，但如果蝙蝠俠有問題，那提供給我們這項技術的合作方也沒那麽可信，我們來找你就是想知道有沒有其它辦法。
傑森說那好極了，我們法外者的飛船是經過幾十個世界升級的跨宇宙裝置，但我們得先找到軍火庫和星火。
他晃晃指頭，說：“出於一些以往的事故，法外者的飛船必須三個人都在才能啟動，少一個都不行。不過如果羅伊和科莉死了他們會解除自己權限的，我也會。”
至於以前法外者們不小心丟下隊友跑了回頭再找然後大打一架的事，就不足為外人道也了。
也就在這個時候，賽裏斯走出來，給了他們兩個一人一杯水。
他說了兩句話。
“提姆沒死。”
以及——
“我找到羅伊了。”
兩個小時後，他們見到了跑到大都會附近的羅伊·哈珀。至於羅伊怎麽到這的，那足夠再拍一部《羅伊·哈珀歷險記》，不過那不是他們現在需要討論的問題。
羅伊坐在騎士的外星飛行器上，一邊吃漢堡一邊說：“太好了！我太感動了傑森們，我還以為你們不會再來接我了——哦科莉不用接了，她跟神奇女俠見了個面然後失聯了，我懷疑她現在已經沒了，所以我先手拿她的秘鑰撤銷了她的飛船認證！”
他咽下一口漢堡，又接過米飯推給他的水杯，說：“別管那個了！現在我們有個好消息！我得知了一個驚天消息，正義聯盟裏其實有人早就得知了蝙蝠俠可能不太對的情報，是其它世界的蝙蝠俠告訴他的！那個蝙蝠俠還幫忙準備了計劃，但有個壞消息——這個人是超人，計劃在超人手裏，超人現在被困在了一個封閉空間。”
他一邊吃一邊說，有些單詞都模糊不清，傑森搶走羅伊的漢堡，說你先別吃了，已經吃了好幾口，這點時間餓不死人，先把話說清楚！
羅伊抗議，說他剛睡醒就開始奪路逃亡，一整天都沒吃東西，你這是在謀殺，頭罩！
但他還是先把事情說完了：“壞消息後還有個好消息，那個空間並不牢固，只要有一個氪星人或者差不多的外星人就能幫我們打開它，最好是氪星人，他們有血統認證；好消息外還有個更壞的消息，所有氪星人都被困在裏面了，除非去宇宙裏找！”
很好，現在我們只需要一個氪星人！
傑森想，可太好了，只需要一個氪星人，但他媽的我們上哪再去找個氪星人？！這個世界還沒有比紮羅！也沒見過克裏斯！現在去找萊克斯·盧瑟問他能不能自己變身氪星人來得及嗎？
他絕望地吸氣。
騎士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反正他戴著頭盔，也沒人能看到他的表情變化；斯萊德專業地說那確實有點麻煩，軍火庫你先把位置發給我，我們想想別的計劃。
羅伊給了他坐標，擺擺手，有氣無力地說：“我看我們還是先跑吧，這個世界遭了狂笑了，我們從別的世界拉點救兵都比幹坐著強。”
他真對這玩意有心理陰影了。
哦，對了！
他轉頭問賽裏斯：“你剛才說找到提姆的位置了？他在哪？他知道的肯定比我們多！”
賽裏斯看向窗外。
“哥譚。”
提姆當然在哥譚，一個隱秘的角落，就跟他們最開始想的一樣，提姆根本沒離開哥譚。只是，現在要回去找提姆……沒那麽容易。
不過他會回去。
“我回哥譚看看，不用擔心，我建了一個替身。”在所有人向他投來不讚成的目光前，賽裏斯先把話堵死了。
一個小時前，他用魔法打開了系統後臺，在造物法則那一欄，寫下了【CREATE：PHAROS03】。
他不會賦予它靈魂。
這只是一個“代理”，而不是“代理靈魂”。只是個程序，未被汙染的程序。
傑森用超大的聲音說：“我求你了，金毛寶寶！別再我行我素了，‘他’想找的人就是你，你要回去自投羅網嗎？！”
賽裏斯沒說話。
他跟騎士對視，騎士已經摘下了頭盔，此時阿卡姆騎士看著他，慢慢攥起了拳。
“你……”騎士從胸腔裏擠出憤怒，從牙縫裏擠出聲音，“你已經走了。”
“對，這就是代理替身。我在控制室裏給你們留了計劃和資料，以及一個世界坐標，是我去過的世界。如果我沒回來，你們就跳躍到那個世界，並拋棄這艘飛船，那個世界的正義聯盟會幫你們。”
Pharos03笑了起來，覆述了賽裏斯的話。
哥譚。
混亂還未停止，賽裏斯走過昔日熟悉的城市街道，踩過一片陌生的廢墟。他蹲下來，撿起一張燒焦的報紙，報紙的頭條照片還是布魯斯·韋恩和他的家庭，一群人熱熱鬧鬧地聚在一起，拍了一張合影。
他站起來，擡頭，問對面的人：“如果我裝作什麽都不知道，還能回到過去嗎，布魯斯？”
對面的布魯斯·韋恩穿著他陌生的衣服，披風的下擺好像被血浸滿，狂笑和蝙蝠俠是不同的，至少那尖銳的面具證明了一切，但狂笑語氣溫和地跟他說話，宛如他們依舊在昨日的美好的夢裏：“你自己都知道這只是在拖延時間，法洛斯。”
我了解你。
一旦戳破真相，就會死戰到底。
就像你最初的死亡。
賽裏斯說也是，你怎麽會不了解我呢——
他叫了一個名字。
一個很久沒叫過的、走遍整個世界都沒找到的人的名字。
“阿爾維德。”
他從那些雜亂的、被Pharos01保存的記錄裏，終於記起了那個人真正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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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整個世界都是一場謊言, 那他這十幾年來的人生又算什麽呢？
漆黑夜雨如舊日滄流，同蜿蜒雷電一並落下，將街燈下的少年淋成一道瘦直的影子。雨水打在他黑發上、肩上、衣服上，濺起的水花像是一層朦朦朧朧的白霧, 模糊了視線。
他垂下手臂, 手機被重力拉扯到積水裏, 跳了幾下, 電話就此中斷。
——休假。
——什麽？
——我在休假，並打發時間，法洛斯。
簡短的對話在腦海裏回響，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影子，沈默了許久，才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單詞：“……去你的休假。”
他慢慢地攥緊了拳。
紅頭罩剛倒掉頭盔裏的水，他聯系上了正在急速奔馳的羅伊，軍火庫說我去頭罩你就這麽跑了，你知道那個狂笑蝙蝠有多可怕嗎, 他什麽都知道，甚至能說出我們從老家世界走的日期！我去！
好在羅伊還能跑還能跳, 人是喘氣的, 那就不是最壞的消息；傑森掛斷電話回頭一看, 發現他的小黑毛弟弟正憂傷地在哥譚的路燈下做一根葦草。
對, 小黑毛在思考，在雨裏演沈默的黑色羔羊。
傑森嘆了一口氣。好了, 小黑毛一打電話他就知道，那個狂笑肯定就是這個世界的蝙蝠俠，小黑毛愛撒嬌的漂亮爹布魯斯·韋恩，不然這個世界的反派不會那麽群魔亂舞、異彩紛呈。無論是誰攤上這事都需要時間來接受, 更何況小黑毛是個還沒成年的小孩。
小孩需要安慰。
所以傑森擡起手，拍拍小黑毛的肩膀，問：“他跟你說什麽了？”
“……”
“別想那些了，法洛斯，不管他說了什麽，現在我們都——”
傑森還沒說完，就看到那個少年擡起了頭。
黑發被雨水聚成一縷縷，無精打采的，那雙淺藍色的眼睛卻平靜、冷淡，與所有負面詞匯毫無關聯，好像沒有一絲觸動。如果有，那就是在漆黑的瞳孔深處隱藏的……仿佛正燃燒的憤怒。
他撥開頭發，擰了下衣服上的水，彎腰撿回手機，說：“我沒那麽脆弱。我會覆仇。”
他記仇。
傑森看著他，看著仿佛一瞬間從少年變成年長者的法洛斯，想：……所以我早就說過，金毛寶寶和我是同一類人。
好人？無限包容的善意？偽善者？
不，那純粹是沒真踩到這個人的底線而已，這個人跟他一樣敢愛敢恨，要報仇的時候從不猶豫。如果你惹到他，他會一筆一筆地討回來，哪怕對手是他們的爹！
“他沒說什麽，我們只聊了幾句假期。還有，不用叫我法洛斯了。”
“那叫你什麽？”
“華，華明。或者Seres，你習慣這個？”賽裏斯回過頭，問傑森。
傑森說那確實，但我叫我家那個金毛寶寶，他以前染過金發。
不仔細看還沒發現，傑森看到雨中回頭的人，才發覺其實這個世界的賽裏斯跟他認識的那個無比相似，從裏到外都像是一個人，就好像不同的時間和命運沒能給這個靈魂帶來任何偏差。
他一邊想著，一邊聽到賽裏斯說：“我以前也染過金發。”
傑森挑了下眉，問：“以前？”
怎麽，染個金毛還是你們金毛寶寶的標配？我就說金發更好看吧，黑毛的時候看上去張嘴就是“打一架？”（傑森發誓，黑羊和金毛寶寶的人格分裂程度跟蝙蝠俠和韋恩有的一拼）。
“來你們的世界以前，我最後一次旅行到紐約的時候染的——上次的我沒跟你說過？”賽裏斯一邊說，一邊扯下制服的袖線，把濕漉漉的頭發紮了個小辮，省得它們再垂下來擋住視線。
“沒，”傑森說完，忽然覺得賽裏斯的用詞有點不對，“上次？”
上次的你，而不是“你上次”或者我們的世界？
賽裏斯放下手，撥弄了兩下手機，扔進下水道，然後對傑森笑了一下。
“只有一個我。”
提姆說過、Bruce推斷過，系統的記錄更是給了他答案：無論是這個世界，還是紅頭罩的世界，又或者Bruce的世界裏，都只有一個他。
在所有的時間與世界裏，他踏著命運的航線路過每一段人生，只做短暫停留，然後繼續飄泊游蕩，去往下一個未知的世界。他丟失過記憶，愛過恨過，與人相戀與人結仇，然後帶著一路風塵去往遠方。
“我沒有那個世界的記憶，但應該就是你認識的金毛，如果你想我可以染個金發給你。又或者，如果我們有仇——”
他踩著積水裏紅綠交雜的燈影走來。
“也可以報，我不會不認賬。”
他是失憶了，又不是徹底死了，就憑第二系統Pharos01還能給他保存記錄，他從未跟過去徹底斷開。
傑森看了他幾秒，忽然低頭笑了。
傑森說好啊，那你確實欠我點，你欠我兩句傑森哥哥，我還沒聽到你叫哥呢，上次那句不算。
賽裏斯說算了吧，那個世界的我應該比你大，而且我本來就比你大。
他來這些世界前就二十六歲了，正著數倒著數都比傑森要年長。不過傑森說不行，我今天必須聽見你叫我哥，不然我就不走了。
他們兩個都默契地跳過了半小時前賽裏斯的那句話，傑森說幹什麽，我也在很多世界旅游過！你怎麽知道我就沒有二十六了！他們你來我往了一會兒，直到……
直到哥譚的反派發現了他們的所在。
“跑！”
傑森當場跳起來就跑，還動作太大扯到了傷口，他猛地吸氣，還是卯足了勁兒往前跑。
他是要累死了但不跑不行啊！
那群反派平時就是瘋的，現在更是瘋上加瘋，而且是被加強過的不知道有什麽底牌的進化版，他對付一兩個還行，整個哥譚的反派都來大游行，他拿頭打？
蝙蝠俠都不打！
不對，***的，這就是蝙蝠俠幹的！該死的狂笑！你都在阿卡姆放了什麽玩意兒啊！
他邊跑邊罵：“媽的，整個哥譚就沒一個安全的地兒了嗎？”他們才歇了五分鐘！
賽裏斯說：“沒有，他早就在這裏布下天羅地網，就連韋恩集團開發的醫療機器人和工程維護設備都配備了武器，可以想象其它方面也差不多。”
韋恩集團畢竟是哥譚最大的商業集團，布魯斯·韋恩要是有什麽新點子，只要他大把大把地撒錢，那全哥譚都會為他拍手叫好。
再想想他為什麽要開發醫療機器人？
原來是跟小法洛斯·韋恩逛街的時候，因為兒子說了“要是在這種時候，受傷也找不到醫院吧”，於是他就大手一揮讓韋恩集團去開發這種機器人啦！對了機器人配備一點電擊武器什麽的也很正常，防止有人砸了搶醫療物資嘛。
賽裏斯回憶到這裏忽然笑了，他是真的笑了。
除了這條，還有很多布魯斯為小兒子的一句話幹的事，比如改造城市地下水道、建設十幾座港口科技燈塔，升級阿卡姆的醫療研究系統等等等等。
整個哥譚都遍布他們的足跡，蝙蝠在他的城市裏投下影子，漆黑的翅膀遮天蔽日。
賽裏斯想，好吧，他以前早該想到……布魯斯做了很多超乎常規的事，可他跟所有哥譚人一樣，認為“布魯斯·韋恩就是這樣的人”，對此習以為常，從未覺得這有什麽問題。直到布魯斯承認前的那一刻，他還在心存幻想，他想那不是他的布魯斯，而是……而是其它世界來的陌生人，而他的布魯斯身陷困境，在某個地方可憐巴巴地等著他去營救，還會記仇。
還有提姆。
賽裏斯摩挲著制服袖口的一抹紅色，想起他和提姆設計和改制服的那些夜晚，以及他們瞞著家裏人去看電影被後排一群人抓包的時候，在學校裏爭論蝙蝠俠和反派的時候，提姆站在餐桌前對他說“以後我要暫住在你家了，法洛斯”的時候，他們在夜巡的間隙裏擁吻的時候，在韋恩集團的辦公室裏摸魚打游戲的時候……
記憶如流水般淌過他的心頭，溫暖又明亮，沖淡了夜的寒冷。
但是——他可能再也見不到提姆了。
提姆。
提摩西。
賽裏斯松開手指，讓袖口墜落。以前提姆問他“如果我和布魯斯打起來，你幫誰”的時候，他說別問這種過時問題，我會看著你們打架的，提摩西；但現在，他想，他確實可以選一個了。不用他選，布魯斯幫他選了。
他長舒一口氣，轉向傑森。
“好吧——傑森哥哥。”他說，“我們得先找個落腳點，他知道我和提姆的秘密通訊，那他也該知道我們離開哥譚的其它渠道，我們得另尋辦法。”
“什麽辦法？”傑森從屋頂上跳過，暗罵了五遍狂笑，對賽裏斯大喊。
“提燈問亡者。”賽裏斯說。
“啥？！”
問哪個亡者，小紅嗎？他還不知道死沒死呢！還有，我們在逃跑啊，你不要突然切換成中文，我差點沒反應過來！
……
兩小時後，賽裏斯和傑森到了蝙蝠天網的一處死角裏。這種地方很少，但不是沒有，Bruce表示幸好他閑著沒事就黑兩下蝙蝠電腦試試，不然也找不到。
傑森是被賽裏斯背回來的，他一進門就自己滾下來直挺挺地躺在地上，賽裏斯翻出繃帶和藥物給他最大化利用包紮了一下，說先湊合著用吧，待會我再給你治療，傑森擺擺手，說我知道我知道，所以你打算去哪問死人，墓地嗎——我草！
他看著賽裏斯說著“不是，我死一下”然後人就倒下一點聲息都沒了。
傑森彈射坐起大叫：不是你怎麽忽然死了小黑毛不對金毛寶寶你給我說完別死啊等等這個場面好像有點眼熟……
是很眼熟。
久遠的回憶回歸到傑森的腦海，也沒多遠，就幾個月前的事，他終於想起什麽“間歇性死亡癥”和賽裏斯的系統是會導致看起來像是死了一下的事實。
傑森：……
你不早說啊！就算我們的時間很緊張也不至於說“不會真的死了”的時間都沒有嗎？！你就這麽確定以前的你跟我說過嗎？
好吧，他們就是很熟。傑森把自己說服了，滿意了，就這麽躺了回去。
希望金毛寶寶找的死人靠譜，知道怎麽把狂笑切成橘子瓣，他可不想再跟那個會殺人的蝙蝠俠打！
……
【常規模擬確認，正在載入預設模組……載入成功。模擬啟動。】
【模擬記錄·V18.0-89】
地獄。
帶路的惡魔圍著青年轉了兩圈。這是個黑發的青年，穿著樣式簡單而厚重的大衣，肩膀上還趴著一只很大的蝙蝠，看起來像個魔法師，聞起來也像，只有他自己說不是。
“我來找路西法。”
賽裏斯也不想，他本來是要找康斯坦丁的，可他走了四個世界，發現這些世界裏的康斯坦丁都已經死亡——死於意外，或者事故，或者從一開始就不存在，最後他意識到了。
現實世界的發展，特別是早期的發展會影響到模擬世界，事情發生的越早，就越容易成為模擬的“背景故事”。
如果他手裏有康斯坦丁的魔法物品，或者去康斯坦丁的老家，說不定能刷新出詞條，找到活著的康斯坦丁，但現在不行，他出不去，也回不去。
肩膀上的大蝙蝠，也就是系統客服Bruce說：“也許就是因為這個，他才提早殺了康斯坦丁。”
賽裏斯說那狂笑對模擬系統的了解遠遠高於我們，看來我跟他認識的時間比想象的要久。
Bruce說算了吧，就你那個溺愛爹的勁兒，只要他騙騙你，你就什麽都說，他早就從你那裏知道系統的全部了吧。
“那你知道嗎？”賽裏斯問。
“我當然也知道。”Bruce得意洋洋地撲棱撲棱蝙蝠翅膀，往賽裏斯腦袋的方向靠了靠。
他們一路說著，跟著那只在前面豎起耳朵聽的惡魔，到了別的世界，又到了一間看起來很普通的酒吧，最後見到了一個叫做路西法的……康斯坦丁的老友。
賽裏斯開門見山地說：“康斯坦丁說如果他死了，我可以來找你。”
路西法——看起來與人類無異的惡魔打量著他，似笑非笑。
“他一定沒說我會幫你。”
康斯坦丁死了，當然，死得很早，而且是“每個世界”。路西法知道的比其他人都要多一點，關於康斯坦丁，關於這個世界，不過這跟他會不會幫助眼前這個人沒有關系。
這個靈魂，路西法想，不屬於這個世界，甚至不在這些世界裏，沒有惡魔拿得走……不包括他。
“要加錢？”賽裏斯順暢地接話。
談到這就是要加錢唄，不然呢，不然他根本見不到這位“老友”。
他肩膀上的大蝙蝠小聲嘀咕，賽裏斯彈了彈蝙蝠的翅膀，於是蝙蝠說得更大聲了，還撲棱撲棱飛到了他的腦袋上。
路西法說可以啊，如果你願意出賣靈魂，我可以幫你。
黑發的青年無比幹脆地說：“不賣。康斯坦丁一定有話留給我。”
要是跑這來出賣靈魂，他還不如拎著惡魔帶回去，想辦法找到活著的康斯坦丁打一頓，問問這人到底想幹什麽。
他跟地獄的主人對視，最後路西法笑了，說康斯坦丁確實給你留了一樣東西。
路西法還說：“你知道嗎？這個世界沒有上帝（THE PRESENCE），因為祂無法創造出比祂更強大的神明，但這不代表更強大的存在無法從祂中誕生。”
人類和其它任何生命，哪怕並非生命，都會犯同一個錯誤：為自己創造敵人，難以擊敗的敵人。
循環往覆，永無盡頭。
……
他沒在模擬世界裏待太久。
既然狂笑更了解模擬系統，也能來往於其它世界，那在模擬世界裏長時間停留可能會被發覺。
因此除了一開始尋找康斯坦丁的時候，後面賽裏斯用的都是“預設模組”，也就是成年的他自己，直接一腳踏入模擬世界，還帶了一只大蝙蝠Bruce。
“你活了？”傑森靠在墻邊看他，“還挺快，比我當年掀棺材板的時候快多了。”
賽裏斯說那幸好我沒刨過自己的棺材板——我回來了，人沒找到，但有別的收獲。
【Bruce】：……
【Bruce】：（嘀嘀咕咕）
咳咳，事到如今他家法洛斯也自己挖過棺材板而且是他埋的這事就別告訴法洛斯了吧，Bruce想，就讓那件事被徹底埋葬在歷史的塵埃裏，反正他們的世界都被clean off了。
傑森說那好，你快點搞，剛才有幾個黑.幫從外面經過，還是超級黑面具的手下，吵得我耳朵疼。
他看著金毛寶寶調出一個他看不見的面板，幹了什麽，然後一本厚重的書掉在了賽裏斯手裏。
“書？又是魔法書？”傑森不可置信地說，“這都什麽時候了，你現在學魔法還來得及嗎？”
早說啊要魔法書他們的飛船裏就有一本，超大個的，還是賽裏斯親自寫給他的，原作者拿回去肯定學得更快啊！
賽裏斯說不是。
“這是記憶，康斯坦丁給我的。”
“又是記憶？”
傑森用跟剛才一模一樣的語氣重覆了一遍。不是，當他沒看到他弟弟剛才讀記憶的時候痛苦成什麽樣了？合著你們壓根不會保存別的，純塞記憶壓縮包唄？
而且康斯坦丁，他沒記錯的話，金毛寶寶跟康斯坦丁是有仇的——有大仇！能讓金毛寶寶用魔法打上正義聯盟大廳找人的大仇！
但傑森還是得問問：“他給你留什麽記憶了？我們世界的記憶？”
賽裏斯按住那本書，沒有立刻打開，就這麽看著它，過了一會兒才說：“不是，這是康斯坦丁自己的記憶。”
準確來說，是康斯坦丁臨死前基本來不及幹什麽，匆匆把自己的記憶打包、整理，給他留了一部分魔法知識和經驗，還有一堆關於其它世界的推斷和亂七八糟的事。總結為能放的都放了的記憶大禮包。
這份大禮包還有留言：見鬼的，如果你什麽時候找到這裏那肯定是知道韋恩不對勁了，我清空了你的留言板，誰知道他有沒有改動上面的內容，最後我肯定你學過魔法，所以我把這堆記憶垃圾（文字中斷，沒有後文）
賽裏斯看完留言，翻開了那本書。
【DLC系統對接完成。】
【正在讀取記憶DLC：康斯坦丁的臨別贈禮，操作日志7/24-A00000785-堪薩斯州斯莫維爾小鎮已建立。】
【隱藏成就“平凡者（Mortal）的天梯”生效中。】
【註1：該成就已兌換320次。】
【註2：該成就備註缺失，無法定位到成就來源，相關訊息請查詢控制臺數據。】
【已進入限定讀取模式，正在過濾記憶情感……DLC記憶數據轉錄中……】
大片大片陌生的、灰暗又雜亂的記憶湧入腦海，惡魔、魔法、一個失敗者的人生，又或者凡人對抗命運的一生。
賽裏斯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傑森坐起來，謹慎地盯著賽裏斯，生怕賽裏斯再看著看著記憶忽然吐血，他還能扶一把。
幸好這次賽裏斯沒什麽特別的反應，傑森就這麽盯了五分鐘，才看到賽裏斯慢慢擡起手，捂住臉，好像在嘆氣。
賽裏斯咬了咬牙，吸氣，聲調都在抖地說：“康斯坦丁……你都放了什麽亂七八糟的玩意兒在裏面！”
你自己亂七八糟私生活的記憶就不要給我了！
他知道康斯坦丁當時快死了，而且大概率是布魯斯殺的，但康斯坦丁放記憶的時候也太不挑了……賽裏斯閉上眼睛，先找到魔法刪了一片又一片記憶，他根本不想知道這裏面有沒有什麽重要訊息——他也根本沒有興趣看！康斯坦丁！
傑森看他氣得夠嗆，問康斯坦丁幹了什麽，作為紅頭罩察覺到應該幸災樂禍時的唯一關心，賽裏斯說別問，你別問，我先整理整理康斯坦丁的魔法。
傑森：（樂）
作為二代羅賓、整個家族裏唯一一個正統學過魔法的人，他對康斯坦丁此人可算了解，能坑就坑，不能坑也坑，看金毛寶寶氣成這樣他就知道不會是什麽太糟糕的情況，但絕對是一件“壞事”。
嘖嘖嘖，他沒笑，他發誓他沒笑，那可是金毛寶寶，會叫他傑森哥哥的金毛寶寶。
“所以你找到去大都會的辦法了？魔法傳送？”傑森問。
“那樣出不去。”賽裏斯往上方看去，“整個哥譚都設置了針對魔法的結界，幾年前就布置了……布魯斯早就計算好了一切。”
他看得到了。
他看得到籠罩在哥譚上空的陰雲，看到外來者跌落世界的痕跡，也看得到一條條被設計好的死路。他同樣看得到系統，一個又熟悉的、幾乎就是魔法記憶主人去搭建的系統骨架，以及被潦草寫就、匆匆投入使用的技術框架和魔法代碼。
【DLC記憶加載完成。】
【已手動添加成就“魔法師Lv.？”。】
【備註：/】
【已手動關閉“The Batman Who Laughs警報系統”。】
【備註：（數據缺失）】
【已開啟系統“緊急必要安全模式”，BAT·SERES命理試行模擬潛入系統將以最低限度運轉。】
【已關閉第二安全系統·Pharos01對外窗口。】
【已授予第四安全系統·Bruce管理權限。】
【正在恢覆覆蓋前數據……正在粉碎殘餘數據……正在重建安全系統鏈接……】
賽裏斯先關閉了Pharos01設立的安全警報程序，他現在根本退出不了模擬世界，警報程序開著也只會不斷刷屏讓他頭疼。
按理來說這個程序會由Pharos01自己關閉，但第二系統·代理系統Pharos01在他來到這個世界後不久就下線了，模擬系統一直處於未激活也無人管理的狀態。
他檢查了後臺，重新恢覆了Bruce的權限，又嘗試恢覆了一下Bruce設計的主題，但系統一直跳漏洞警報，他就順手去修了修，並把殘餘的主題數據都給刪了。
【賽裏斯】：做新的吧，下一個更好。
【Bruce】：（幽怨）（幽怨）
【Bruce】：我算是知道為什麽這麽多年過去你的系統UI還是這麽簡陋了，你剛才親手刪了我設計的主題！親手！
【Bruce】：我不做了！你自己搞吧！（氣）
【賽裏斯】：那先這樣。
現在更重要的是怎麽帶傑森出去、找到羅伊和科莉安坦並找到針對狂笑的方法，不過他想他以後也很難有時間去做個系統UI美化，現在這個勉勉強強也夠用。
【Bruce】：……
【Bruce】：我還是做個吧。
他覺得如果他不動手，這系統一輩子也就這樣了。
Bruce一邊嘀嘀咕咕地修系統主題，先把他最喜歡的一套覆原出來，又拿著賽裏斯給他開放的系統後臺權限去找哥譚的漏洞；模擬系統雖然不關心小的細節，但也有大範圍的系統監測功能，至少現在，整個哥譚就掛著“魔法限制”的debuff。
賽裏斯：我就知道布魯斯會修……他住在這裏，不可能看得下去的。
但他沒說，他不會跟布魯斯說的。如果他說了，這個布魯斯會一直在他的系統面板上抱怨，能記仇一個星期！
他打開系統的治療功能，抓住傑森的手，說你別動，我給你上個治療魔法。
1，2，3，好！
治完了！
賽裏斯放開手，傑森扒拉掉繃帶，看著自己舊傷都差點被恢覆沒了的手臂，問：“你不是說不能用魔法嗎？”
賽裏斯回答：“這是系統的治療功能，一直有，我只是沒點數。”
傑森想起來了，是有這麽回事，金毛寶寶的系統有治療功能，那還是在韋恩的餐桌上說的，不過他當時不在，他聽的是轉播。至於聽誰的轉播，這事你們別管。
他重新穿好外衣，被撕破的口子也不管了，現在是能活就行，他問：“你的點數都用來幹什麽了？”
賽裏斯：“抽蝙蝠俠玩偶。”
傑森：“……？”
賽裏斯低頭拍掉制服上的血灰，說系統有個盲盒成就，池子裏有各個平行世界的正義聯盟限量版玩偶，他抽了很久，都沒抽到那個最難出的，不過抽出來過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比如說氪石，氪石全都被他送給康納了。
他說著，張開五指，從系統裏拿了一個紅頭罩玩偶出來，放在了傑森手上，說你看，就是這個。
傑森大叫：“所以你拿著系統就用來幹這個？！”
賽裏斯說不是，他平常是會留幾十個點數來應對緊急情況的，但今晚他戰鬥受傷，還嘗試治療了一個小女孩，失敗了，點數照樣扣，他才會再模擬幾次來獲取點數。
傑森說行了行了，我知道你和以前的你不一樣了，這就是被寵大的金毛寶寶嗎，一點都不知道節儉。
嘖。
也是，法洛斯·韋恩想要什麽都能得到什麽，無論是物質、精神、知識、技能還是家人，他什麽都不缺，當然也不會把重心放到“模擬系統”上，傑森估計賽裏斯閑著沒事的時候也不會去其它世界逛，而是跟小紅談戀愛。
小紅！你看他！不對，你們兩個根本就是一樣！
傑森說行吧就這樣，既然能治療那我們怎麽走，你的系統就沒有傳送功能嗎？
賽裏斯說可以，下次我試著加上，但現在沒機會。
他用系統的造物法則抽出了兩把認識中的武器，扔給傑森，又給自己抽了一把刀，說：“跟我走。讓Bruce直接攻擊哥譚的系統，沒有漏洞就制造漏洞，‘他’也一定會等著這一刻。”
布魯斯……狂笑了解他，可能比他自己還要了解。無論他做多少步計劃，都要提防被看穿的可能。
好在，“他忽然一步登天變成魔法大師”這件事應該不在狂笑的計劃中，至少這一刻不在。
傑森拎著槍，說好啊，這裏是你的世界，我聽你的。
於是，就在這個混亂的夜晚，阿卡姆和黑門監獄的罪犯們都free了，GCPD的警察快要瘋了，同時還有兩個令人意外的人上了通緝名單，是哥譚的義警SERES和新來的紅頭罩，這兩個人正穿過哥譚，筆直地往阿卡姆瘋人院的方向去——
因為賽裏斯說反派們當然和蝙蝠俠不對付！哪怕那是狂笑！他們能在那裏找到一個突破口！
事實也的確如此，傑森就跟著他變成弟弟的哥瘋，從阿卡姆一路到了哥譚邊境，你別說，雖然小黑毛平時被狂笑看得死死的，卻不知道為啥有一堆反派朋友，小黑毛還挨個叫老師，真不知道怎麽回事……
可能這就是人脈吧，傑森想，他記得賽裏斯在他們世界的時候也認識一堆反派。
他們被GCPD和一半反派追殺，甚至面臨公共設施和小機器人的威脅，傑森被瞄準的時候大叫他們怎麽不打你只打我，賽裏斯說你把我當盾牌就行，我估計它們程序就設定了不打我。傑森說我去，不都是蝙蝠俠的兒子嗎，為什麽不給我也設個免傷！
最後他們到了哥譚的邊界，現在可真是孤立無援，正派反派追殺、正義聯盟全線失聯，羅伊和科莉也不知道去哪了……卡珊德拉還追上來了！幸好，他們馬上就要到了！
可就在這個時候，城市忽然寂靜下來了，就仿佛所有人都聽到了某個訊號，變得悄然無聲。
傑森抖了抖，不知道為什麽，他只覺得一陣惡寒。
“他來了。”賽裏斯說。
但他根本沒回頭，也不打算跟背後的人見面，他一把拽起傑森，跳出哥譚的範圍，卻也沒有使用魔法離開，而是直接暴力砸斷了連接哥譚港口與另一側的橋梁！
大橋轟然倒塌！
他為什麽不用魔法？因為布魯斯設置的魔法結界範圍不可能就這麽點，布魯斯可是已經防了魔法師十多年！
“不是，那我們怎麽跑？”傑森大喊。
“不好跑，”賽裏斯說，“但我可以先把你送出去……”
傑森差點尖叫了。
他崩潰地用槍指著賽裏斯，說你要是敢這麽幹，我現在就送你下地獄然後我們倆一塊找個墳爬出來，趁狂笑不註意的時候再想辦法東山再起——你敢自己去送死？！
傑森要對這種人有PTSD了！全家！他全家都是這種見鬼的人！
賽裏斯說不至於，只是他不熟悉那麽多魔法，傑森走了他才好在哥譚行動，傑森說得了吧，你敢不敢看著我的眼睛說話，看著！我的！眼睛！
“……我在你心裏就是這麽容易傻乎乎地送死的人？”
“是啊！”
“我都說了會報仇。”
“你的報仇也可能是拉上整個哥譚墊背！BOOM的一下連你帶狂笑帶裏面的這群瘋子都炸上天！別以為我不知道！”傑森想那可真是太好了，哥譚的普通人這兩個小時裏絕對都跑了，整個城市裏都只剩下精神病，這些精神病裏甚至包括他的兄弟，小紅的男朋友！
對了，小紅！
小紅可能還沒死呢，你就這麽把小紅炸了啊！
賽裏斯說好吧，是這樣，不過我沒打算炸掉哥譚，這裏是我生活的城市……我只是想說，雖然我沒法跟這麽一群打，但跟布魯斯見面的情況下跟他同歸於盡還是做得到的。
他真辦得到，也不會殺死多少無辜的人……可能會波及一些跟他們一並墜入世界外的反派？可這已經是個最好的方法了。
傑森：“我就知道！！！”
賽裏斯：“到時候麻煩你找找提姆，紮坦娜應該得到了康斯坦丁的警告，她很久沒出現了，但還活著，她應該能找到提姆的下落。”
可能是活著的，也可能是死的。不過要是提姆還活著就難辦了，到時候提姆回來，一聽，哇，馬上就要成年的男朋友死了！
提姆會生氣嗎？會氣到抱怨他一整年嗎？
又或者，在他死後追到下一個世界裏去呢？賽裏斯還真不清楚。不過他看了系統後臺，如果他死亡，系統會自動清空、更新出一個新的系統，V18.1，然後重建世界。
所以，他不會真正死去……
“布魯斯·韋恩”估計也不會。
嗯，一個好辦法。至少同時解決了兩個麻煩，如果只是把狂笑殺死、他留下，他想總有一天他的布魯斯還會回來。
傑森一把拽住賽裏斯的衣領，大喊：“NO！你想都別想！！你知道我們為什麽從原本的世界裏跑出來了嗎？就是因為有幾十個跟狂笑一樣麻煩的玩意兒在我們的世界裏開PARTY啊！你不能每遇到一個就死一次！”
賽裏斯還在跑呢，猝不及防被按到了墻上，他吸氣，說：“但我們無法在一個他經營了二十年的世界裏打敗他，康斯坦丁警告我除非同歸於盡，不要在這個世界裏跟他開戰。”
“康斯坦丁那個老東西都說除非了，你就非要用這個辦法嗎？”傑森快要氣死了，現在金毛寶寶叫他一百遍哥也沒用，他真想往這個人臉上來一拳！
他說幹就幹！
他真打了，狠狠的一拳，賽裏斯本來想還手的，最後擋都沒擋。傑森打完洩氣，說你想怎麽樣就怎麽樣吧，我就站這兒看著。
我就看著！
賽裏斯抹掉臉上的血灰，說我有個計劃，放在了你的那把槍裏，你離開再看。
傑森：……
傑森：他根本不聽我說話！一句都不聽！見鬼的，我就說黑羊才是他真正的性格，我行我素！獨裁！根本不在乎別人的看法！
卡珊德拉追了上來，GCPD也在附近搜索他們的下落，但看到傑森要打賽裏斯，卡珊德拉做了個手勢，說那你們先打。斯蒂芬妮說也可能是蝙蝠俠哪裏出了問題，卡珊德拉的判斷是她會相信蝙蝠俠，但如果能放水，她也會給弟弟們放海。
賽裏斯也註意到了，但他完全不緊張，甚至收起了武器。說起來這把刀還是一直放在系統倉庫裏的，數據留存了很多，很好用，只是來源清空，已經查不到了。
他轉身，對卡珊德拉說：“卡斯，你沒看到提姆嗎？”
卡珊德拉說沒有，她一路上也在找提姆，畢竟比起這兩個雖然在被追殺但依舊活蹦亂跳的，提姆是真的失聯了，哪裏都找不到。
她說：“回家？”
賽裏斯說回家。
他們對視。
“你的家不在這裏。”卡珊德拉說。
她說這話的時候，神情是有點低落的。
賽裏斯說曾經在，或許未來也是，但至少現在——它不在這裏。
他轉過身，對傑森說：“那啟動我們的另一個計劃，強行打出去。我也覺得讓提姆回來聽說男朋友死了太過分……”
他笑了。
然後，他們跟這座看起來熟悉實際上卻無比陌生的城市展開了戰鬥：城市本身、裏面的人，往日恩怨和他們自己的記憶。
就在戰鬥進行到白熱化，賽裏斯再次給自己開了個治療、計算剩下的距離和他的時間時，他身後忽然發生了爆炸。準確來說，是有人把這片郊區整個都炸了，火光燒遍他目所能及的所有領域，一道藍色的弧光劃過他眼前，直直打中了卡珊德拉！
卡斯瞬間閃開，但襲擊來得太快，她還是被打中了肩膀，傷口立刻蔓延出深藍色的紋路，結晶在上面聚集凝結；而她擡頭的時候，看到有人帶著軍隊來了——
阿卡姆騎士。
他帶了一支與其說是軍隊不如說是一堆武器的人來，而且這些武器看著還不像是這個地球的產物，戴著藍色頭盔的騎士踩著邊緣，向賽裏斯伸出手，說：“上來。”
一只倉鼠從騎士腳邊探出小腦袋，吱吱吱地喊賽裏斯。
米飯：好耶！終於找到老大了！
米飯：我就說他們肯定在這個地方，我可是全哥譚人脈最廣的倉鼠！倉鼠之王！
米飯：老大老大！（蹦）
賽裏斯只楞了一下，就抓住了騎士的手，但他說狂笑——蝙蝠俠很快就會來，我們這樣很難逃離。
騎士說有人攔住他了。
誰？
他們飛上高空，賽裏斯回頭，看到在哥譚的陰影裏，那個穿著黑披風的身影也正看向他，仿佛早有預料。
他們對視。
賽裏斯將目光放到了蝙蝠俠的另一側，那裏有個高大的金發男人，叫做阿爾維德的男人，正握著刀，站在狂笑對面。
他——
阿爾維德。
阿爾維德！
賽裏斯喊，但阿爾維德隔著這麽遠的距離，阿爾維德聽不到他的聲音，反倒是狂笑不知想到了什麽，終於大笑。
好吧，狂笑想，他果然很擅長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是他給了騎士那些資源，是他放任涅法裏安把技術丟給騎士，才導致了現在的局面，但沒關系，他只是在休假。
這毫無影響。
黑夜的風裏，賽裏斯看著下方，他們終於脫離了哥譚限制魔法的範圍，現在使用魔法不至於把自己炸死了。他擡起手，五指覆住蝙蝠俠和阿爾維德戰鬥的區域，就要做什麽的時候——
他收到了一條訊息。
是系統訊息，出現在了他視野一側的系統面板上。
【接收到來自第二系統·Arvid的通知。】
【提姆·德雷克沒死。】
附一個坐標。
還有一段留言。
【來自你的小提：看來我真要死了，法洛斯，我的瑞安，不知道你什麽時候才能看到這條消息？好吧，我猜你看不到……我要死了，那就只剩下康納，只能靠康納了，真對不起康納，也對不起你。我愛你，瑞安，華，我愛你。】
半透明的灰黑色面板與現實灰黑色的哥譚重疊，仿佛籠罩在其上的又一層陰雲。
只是一個瞬間，系統就再次彈出了幾條警報，關於第二系統·秩序公式斷開聯系的警告。
視野裏的金發青年被黑暗淹沒，而賽裏斯站在高空，只看到了一條條發給他的訊息。
【先離開這裏。】
【嗯。我打不過他，但我可以開掛。】
【別怕，我還能回來，你可以重新建立一個阿爾維德，我們彼此相通。】
【下個我不會再放他進來。】
直至再也沒有新的訊息。
賽裏斯站了很久，放下手，在轉身的瞬間猛地將五指合攏、鮮血順著他的手掌滴落。
他轉身就走。
斯萊德挑眉。
他是個滿世界亂跑的雇傭兵，當然了解魔法、也了解魔法師，他知道賽裏斯剛才肯定做了什麽，問：“你幹了什麽？”
“砸了哥譚的魔法結界。”賽裏斯的腳步十分平穩，他的聲音也是。他沒看斯萊德，就這麽說：“然後詛咒了他們。”
“什麽詛咒？”
“隨便什麽，大概是吃飯沒有調味料。”
沒什麽技術含量，不會立刻被發現。魔法流派眾多，每個人擅長的都不一樣，康斯坦丁精通此類，賽裏斯完全不會，但他可以依葫蘆畫瓢，至於效果怎麽樣，他不關心。
他現在快要被氣笑了。
提姆，提姆，你給我的留言只有這個？沒有你在哪裏，沒有警告、沒有提示，沒有任何關於布魯斯的事，你從頭到尾沒想過我能看到、我能去找你，只有“我愛你”？！
我知道你愛我。
但在這個時候你只說“我愛你”，我會想沖進你的房間把你收藏的愛情小說全燒了！
他深呼吸。
賽裏斯想，好吧，提姆就是這樣的，他早就知道，越是到了重要的時候，提姆就越容易跟他說點亂七八糟的，這通常也代表提姆已經做了“所有正確的、能做的、讓局面變好的事”。提姆在這方面堪稱固執，讓他覺得似曾相識……在哪呢……
他看向傑森。
好吧，他自己也是。
賽裏斯一邊懷著喜悅和惱火在心裏抱怨提姆，一邊往裏走，他看到騎士和紅頭罩，兩個傑森·托德見面確實沒再打架，但騎士居高臨下地看著紅頭罩，說：“你太沒用了。”
紅頭罩就懶洋洋地倚在墻上休息，說：“可他叫我哥哥，他叫我傑森哥哥，四舍五入你也是我弟弟。看到這個紅頭罩玩偶了嗎？弟弟送我的。”
騎士：“……”
他沈默擡槍，想要不然還是現在就把這個他給打死吧，還省事，他直接帶法洛斯跑。
賽裏斯一把按住了騎士的槍。
他對騎士說別理紅頭罩，又踢了踢紅頭罩的腿，說讓開點，我過去，我需要調查一點資料；騎士抱著手臂看他，紅頭罩則枕著手臂，配合地挪開了腿，問：“你們這是哪個宇宙的技術？能快點離開這嗎？”
斯萊德坐在了椅子上，說雖然我們有這個技術，但如果蝙蝠俠有問題，那提供給我們這項技術的合作方也沒那麽可信，我們來找你就是想知道有沒有其它辦法。
傑森說那好極了，我們法外者的飛船是經過幾十個世界升級的跨宇宙裝置，但我們得先找到軍火庫和星火。
他晃晃指頭，說：“出於一些以往的事故，法外者的飛船必須三個人都在才能啟動，少一個都不行。不過如果羅伊和科莉死了他們會解除自己權限的，我也會。”
至於以前法外者們不小心丟下隊友跑了回頭再找然後大打一架的事，就不足為外人道也了。
也就在這個時候，賽裏斯走出來，給了他們兩個一人一杯水。
他說了兩句話。
“提姆沒死。”
以及——
“我找到羅伊了。”
兩個小時後，他們見到了跑到大都會附近的羅伊·哈珀。至於羅伊怎麽到這的，那足夠再拍一部《羅伊·哈珀歷險記》，不過那不是他們現在需要討論的問題。
羅伊坐在騎士的外星飛行器上，一邊吃漢堡一邊說：“太好了！我太感動了傑森們，我還以為你們不會再來接我了——哦科莉不用接了，她跟神奇女俠見了個面然後失聯了，我懷疑她現在已經沒了，所以我先手拿她的秘鑰撤銷了她的飛船認證！”
他咽下一口漢堡，又接過米飯推給他的水杯，說：“別管那個了！現在我們有個好消息！我得知了一個驚天消息，正義聯盟裏其實有人早就得知了蝙蝠俠可能不太對的情報，是其它世界的蝙蝠俠告訴他的！那個蝙蝠俠還幫忙準備了計劃，但有個壞消息——這個人是超人，計劃在超人手裏，超人現在被困在了一個封閉空間。”
他一邊吃一邊說，有些單詞都模糊不清，傑森搶走羅伊的漢堡，說你先別吃了，已經吃了好幾口，這點時間餓不死人，先把話說清楚！
羅伊抗議，說他剛睡醒就開始奪路逃亡，一整天都沒吃東西，你這是在謀殺，頭罩！
但他還是先把事情說完了：“壞消息後還有個好消息，那個空間並不牢固，只要有一個氪星人或者差不多的外星人就能幫我們打開它，最好是氪星人，他們有血統認證；好消息外還有個更壞的消息，所有氪星人都被困在裏面了，除非去宇宙裏找！”
很好，現在我們只需要一個氪星人！
傑森想，可太好了，只需要一個氪星人，但他媽的我們上哪再去找個氪星人？！這個世界還沒有比紮羅！也沒見過克裏斯！現在去找萊克斯·盧瑟問他能不能自己變身氪星人來得及嗎？
他絕望地吸氣。
騎士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反正他戴著頭盔，也沒人能看到他的表情變化；斯萊德專業地說那確實有點麻煩，軍火庫你先把位置發給我，我們想想別的計劃。
羅伊給了他坐標，擺擺手，有氣無力地說：“我看我們還是先跑吧，這個世界遭了狂笑了，我們從別的世界拉點救兵都比幹坐著強。”
他真對這玩意有心理陰影了。
哦，對了！
他轉頭問賽裏斯：“你剛才說找到提姆的位置了？他在哪？他知道的肯定比我們多！”
賽裏斯看向窗外。
“哥譚。”
提姆當然在哥譚，一個隱秘的角落，就跟他們最開始想的一樣，提姆根本沒離開哥譚。只是，現在要回去找提姆……沒那麽容易。
不過他會回去。
“我回哥譚看看，不用擔心，我建了一個替身。”在所有人向他投來不讚成的目光前，賽裏斯先把話堵死了。
一個小時前，他用魔法打開了系統後臺，在造物法則那一欄，寫下了【CREATE：PHAROS03】。
他不會賦予它靈魂。
這只是一個“代理”，而不是“代理靈魂”。只是個程序，未被汙染的程序。
傑森用超大的聲音說：“我求你了，金毛寶寶！別再我行我素了，‘他’想找的人就是你，你要回去自投羅網嗎？！”
賽裏斯沒說話。
他跟騎士對視，騎士已經摘下了頭盔，此時阿卡姆騎士看著他，慢慢攥起了拳。
“你……”騎士從胸腔裏擠出憤怒，從牙縫裏擠出聲音，“你已經走了。”
“對，這就是代理替身。我在控制室裏給你們留了計劃和資料，以及一個世界坐標，是我去過的世界。如果我沒回來，你們就跳躍到那個世界，並拋棄這艘飛船，那個世界的正義聯盟會幫你們。”
Pharos03笑了起來，覆述了賽裏斯的話。
哥譚。
混亂還未停止，賽裏斯走過昔日熟悉的城市街道，踩過一片陌生的廢墟。他蹲下來，撿起一張燒焦的報紙，報紙的頭條照片還是布魯斯·韋恩和他的家庭，一群人熱熱鬧鬧地聚在一起，拍了一張合影。
他站起來，擡頭，問對面的人：“如果我裝作什麽都不知道，還能回到過去嗎，布魯斯？”
對面的布魯斯·韋恩穿著他陌生的衣服，披風的下擺好像被血浸滿，狂笑和蝙蝠俠是不同的，至少那尖銳的面具證明了一切，但狂笑語氣溫和地跟他說話，宛如他們依舊在昨日的美好的夢裏：“你自己都知道這只是在拖延時間，法洛斯。”
我了解你。
一旦戳破真相，就會死戰到底。
就像你最初的死亡。
賽裏斯說也是，你怎麽會不了解我呢——
他叫了一個名字。
一個很久沒叫過的、走遍整個世界都沒找到的人的名字。
“阿爾維德。”
他從那些雜亂的、被Pharos01保存的記錄裏，終於記起了那個人真正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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