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THE A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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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THE AMORE
V17.6外部世界·哥譚。
哥譚仍在下雨, 好像世界破了個大洞，無窮無盡的水從寰宇中傾落，天傾西南、地陷東北，就差來個蝙蝠方舟帶著全哥譚人從滅世的大洪水裏跑路。
也有可能是華老家的什麽神仙來補補天。
康斯坦丁在陰暗的環境裏點了根煙。這是他今天抽的第三十五根煙了——今天？應該還是今天吧。他按了按發脹的腦袋, 像一團垃圾一樣把自己攤在椅子上, 不去看時間, 也不管拼命在響的電話, 度過他安詳的十分鐘。
他面前的地上躺著個黑發的青年，穿著一件灰黑色的襯衫，褲腳浸沒在吹進來的雨水裏，濕漉漉的，周圍是雜物、潦草的線條、游弋的光點。
單看這個場景，沈睡的青年像是祭品，但康斯坦丁覺得他自己才是那個祭品……
電話又響了。
打來電話的人鍥而不舍，康斯坦丁終於嘆氣，拖著疲憊的步伐撿起手機看了一眼：謔, 韋恩。
他接通電話，聽到那邊蝙蝠俠說有件關於魔法的事需要他, 康斯坦丁問紮坦娜呢, 蝙蝠俠說紮坦娜已經在了。
“你聽起來很疲憊。”
“是啊, 接了個麻煩的委托……”康斯坦丁彎腰撈起他的風衣, 俯身的那個瞬間聽到自己的骨頭正在哢嚓哢嚓地響。他已經有幾天沒活動了？還是幾千年？他從半塊鏡子裏看到自己的臉，心想他看起來像是跟惡魔大戰了三天三夜。
跟小惡魔學生。
蝙蝠俠沒有立刻掛斷電話。他等康斯坦丁套上風衣、叼著煙走出門, 才問了一個與事態無關的問題：“你在哥譚。康斯坦丁——你有見過一個叫賽裏斯·希爾的年輕人嗎？”
康斯坦丁回頭看了一眼青年，以他一貫的散漫語氣說沒有。
確實沒有，他這裏只有華。
……
V17.6外部世界·大都會。
烏姆打暈了萊克斯集團的員工，換上對方的衣服、覆制了虹膜和指紋, 成功混入到了實驗室的地下。她戴著眼鏡，如同每一個嚴肅而苛刻的事業骨幹，昂首闊步地走出了電梯。
進電梯的人看到她一楞，顯然是在疑惑自己好像沒見過這張臉，烏姆只冷冷地掃了他一眼，就穿著精致的西裝理直氣壯昂首闊步地走過去了。
路人：……
他絞盡腦汁地思考剛才遇到的是哪個同事，但他真沒見過啊，難道是盧瑟先生的新秘書（情人）？
在這一層的員工反應過來前，烏姆已經又換了一個身份以及偽裝，繼續往萊克斯集團的地下實驗室進發。
她找氪星小鹿。
從前天，氪星小鹿忽然受了刺激說“我要黑化！！！”然後去了大都會開始，烏姆就在找人。她是個刺客，很擅長各種潛入活動，雖然大都會這麽陽光開放歡迎各種外地人（起碼外地人wee外地人）的地方她還是第一次來，但“科技黑化哪家強，萊克斯集團找盧瑟”這事兒烏姆還是很清楚的。
在確認氪星小鹿曾經出現在萊克斯森林野生動物園門口後，烏姆就想方設法確認了實驗室的位置，找到了莫裏·米澤爾可能在的地點。
她挑了個好時機，一只巨大的外星生物在大都會跟超人在附近上演大都會日常的時候潛入，但……這實驗室的地下部分實在是太大了。她這是走哪來了？氪星小鹿到底把自己賣哪去了？
幸好烏姆在刺客聯盟浸淫多年，早就練就了泰山崩於前而不改色、就算看到拉爾斯大人和塔利亞大人對著同一家人狂吃代餐也毫無動容的面癱技能，所以她到現在為止還沒暴露。
藏在她衣服裏的小面包蔫蔫地“喵”了一聲。
烏姆低頭看。
好像自從老板走後，老板的貓就變蔫了，而且越來越虛弱……她明明有餵貓啊？她想不通，只能確診為跨物種相思病，幸好小貓咪不會黑化，因為它本來就是黑的。
還是先找氪星小鹿吧。她望向前方。莫裏·米澤爾，到底在哪一層啊？
與此同時，超人接到了來自萊克斯·盧瑟的通知。
是盧瑟的秘書把電話遞給他的，他看了看戰鬥後的現場，拿起手機，聽到盧瑟在電話裏說：“超人，現在我們有個兒子的問題。”
超人的紅披風都不動了。
他的超級大腦一片空白，仿佛停轉，但嘴還在敬業地工作：“……Pardon？”
幾秒後，超人憤怒地飛向了萊克斯集團的大樓，直接沖破頂層的玻璃、重重砸入，在開裂的地面上抓住了萊克斯·盧瑟的衣領。
“萊克斯！”他大喊，“你又幹了什麽？什麽叫這裏有我的一個兒子？！”
克拉克·肯特絕望地想，完了，噩夢成真了——他那個種空氣得兒子一睜眼世界上就會多幾個半氪星人的噩夢終於成真了啊啊啊啊！萊克斯·盧瑟，你罪大惡極啊啊啊！
被他抓住衣領的光頭懶洋洋地舉起雙手，一副悠然自在勝券在握的模樣，說：“我沒幹什麽，超人，是你的兒子自己來了我這裏。你和十七歲小孩的兒子。”
超人：“……”
他什麽時候跟十七歲小孩有個兒——等等，瑞安多大，瑞安好像是人造人，現在未成年也很有可能，所以萊克斯·盧瑟你在這裏提這件事幹什麽？把你的秘書們都叫來看戲就是你這次的陰謀嗎盧瑟！
Wait。
超人終於反應過來了：“莫裏怎麽會在你這裏？”
莫裏不是自稱一輩子的哥譚人，死都不會回大都會嗎，怎麽會來萊克斯集團？肯定是盧瑟讓人綁來的！超人的目光頓時變得危險（但依舊是大都會最安全）了起來。
萊克斯·盧瑟一看就知道超人在想什麽，他的嘴角忍不住漾開一抹笑。
“是他自己來找我的，我只是好心來提醒你——”他把聲音壓得很低，“克拉克。”
實驗室地下負37層。
烏姆懷疑萊克斯集團把大都會地下給挖空了，才能建出規模這麽龐大的實驗室，她小心翼翼地潛入到這裏，終於被發現了，現在她正在抱著貓奪路狂奔！
雖然被追殺，但她覺得自己已經快下到地方了，就是不知道她馬上要下的是實驗室還是地獄。
來自亞洲的刺客一個翻身起跳，躲過敵人的攻擊，再一個前空翻的同時伸手撈回飛出去的貓。就快了，就快了，她的目的地就在前方，出去前她得確認氪星小鹿是不是在這裏！
但就在下一秒，前方的墻壁陡然破裂，只是極短的瞬間，烏姆的大腦還沒反應過來的功夫，她就被一股大力撞到了十幾米外的墻上！
咳……
烏姆只覺得喉嚨裏都是血味，她艱難地擡頭，看到正掐住她脖子的年輕男人。
莫裏·米澤爾。
兩天不見的半氪星人好像完全變了個模樣，即使臉部輪廓沒有變化，可他不笑了，那雙總是亮晶晶的藍眼睛裏也沒了往日的神采，剩下的只是一片死寂的深水。米澤爾居高臨下地看著烏姆，完全沒有認出她的意思，沒下殺手只是有人在喊他。
“莫裏！”康納是跟著克拉克來的，他聽到盧瑟說莫裏就知道事情不好了，趕來這裏的時候已經晚了。
康納看到莫裏轉身，用冷漠、陌生且有點煩躁的目光看過來，問都不問就準備打架，霎時間一種熟悉的、從他脊椎往上跑的社死感直沖天靈蓋——這場面太眼熟了，這不是他的黑歷史嗎？
一模一樣啊！莫裏，你在幹什麽啊莫裏！
康納記得他明明跟莫裏說過不下五次“不要答應萊克斯·盧瑟的邀請！”，雖然他說這話的時候多半先把莫裏打了一頓或者抓著莫裏的衣領，但他發誓他真的說了，說得特別嚴肅！而且莫裏前兩天還去找他了，怎麽忽然就？
他還沒分析出結果，莫裏就已經動手了！
戰鬥瞬間打響！
即使提前有了心理準備，康納面對米澤爾的時候也為現在米澤爾的力量而心驚：萊克斯做了什麽，才能讓那個戰鬥力0.5的莫裏達到現在這個程度？
小羅，小羅你在哪！快來幫我想想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啊！（此時提姆正在前往正義聯盟大廳的路上）
“莫裏！”康納在戰鬥中喊。
“你叫錯了。”米澤爾終於回了那麽一句話，但就連說話的語氣也跟以往不同。
他在留手，康納也是。米澤爾留手的原因是不想把所有人都埋在地下，至於康納，他單純摸不透現在莫裏的底，反正莫裏都那麽怕他了，能打一頓是一頓。
戰鬥中米澤爾頓了一下，對著空氣說“好的”，不知道從哪裏接到了指示，顯然是想盡快結束這場戰鬥。
但就在這個時候，克拉克和小喬納森·肯特到了。他們立刻加入了戰鬥，於是米澤爾的表情顯得更不耐煩了。
克拉克試圖說服莫裏，而且他覺得這個場景有些似曾相識……他看向康納。康納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
“莫裏，你聽我說，呃——你還記得我嗎？我是克拉克，不對，我是超人！你應該最喜歡超人了！”克拉克嘗試進行友好交流，但完全沒有效果，因為米澤爾的反應是——
“我最不喜歡的就是超人。”米澤爾面無表情地說。
超人：……
完啦！莫裏被盧瑟給洗腦啦！蝙蝠俠，快來救救你孫子啊！布魯斯救一救！
“等等！”烏姆忽然大喊。
她是這裏面唯一一個知道米澤爾黑化原因的，此時她掏出小面包，一團毛茸茸的黑色生物，舉到幾個氪星人半氪星人面前，對米澤爾說：“莫裏！你還記得你是為什麽來的嗎？看看小面包——看看你爸的貓，想起來啊！”
為了喚醒失智氪星小鹿，她也是豁出去打感情牌了，反正這裏沒有刺客聯盟的同事，沒人會嘲笑她，大概。
都是為了老板！回去她要讓老板做飯補償她！如果老板能回來的話。
米澤爾飄在半空中，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他伸出手，但不是對小面包，而是對烏姆的脖子。
康納&克拉克&小喬：“住手！莫——”
下一秒，小面包打了個嗝，吐出一塊碧綠碧綠的超大氪石。
幾個氪星人：？？？
史書記載，就在當天，一位叫烏姆·諾勒姆的勇敢記者大戰超人和兩代超級小子，以一人之力戰勝了三個大名鼎鼎的氪星人，並光速成為了萊克斯·盧瑟的新秘書。
對此，烏姆女士有話要說：啊？
首先，她不是記者；其次，在盧瑟到前，超人就已經當機立斷一手夾著一個小孩跑了；最後，她也不知道她為什麽獲得了一份工作，但這份工作是給氪星小鹿（黑化加強版）跑腿！
坐在她旁邊沙發上的米澤爾威脅她：“你，看好你的貓。”
烏姆舉貓。
米澤爾：“……”
他不耐煩地移開視線。所以萊克斯·盧瑟應該雇傭那只貓當秘書，他想。
以及……
他低頭看自己收到的消息。
來自萊克斯·盧瑟：我幫你找到你要找的人了，莫裏。記得遵守約定。
……
【……】
【正在進行世界潛入……】
“康斯坦丁！！！”
穿著黑色風衣的魔法師打碎了世界的屏障，他和老師一並滾落在地，兩個人身上都是血和灰白的泡沫，他們從地獄打回人間，惡魔們都來圍觀兩個人類魔法師的再一次死戰。
康斯坦丁在嘆氣。
他的學生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質問他：“你為什麽殺了他，你為什麽殺了法洛斯！”
康斯坦丁說：“都叫你別找記憶了，想東西只想起一半來對誰都不好……”
他看到華的表情，就知道小孩又沒聽懂他在說什麽，每次刪除記憶就是有這點不好，華每次想起來的東西就跟開盲盒一樣，他們兩個都無法預測。
又要解釋了。
康斯坦丁疲憊地想，幸好馬上就結束了，他都把華養成宇宙屈指可數的魔法師了，他的麻煩也差不多到頭了。懷著這樣自欺欺人的心情，他再一次、再一次地解釋：“【Pharos01】只是你編寫的程序，模擬了你自己的人格，你隨時可以覆原他。”
“可他是‘活著’的。他有了自己的意識，已經不是‘我’了。就算我再覆原他，他也不會是那個法洛斯。”華低著頭，就這麽看著康斯坦丁，聲音很低地說。
康斯坦丁想這事他沒法解釋。
他是個魔法師，就算那個系統的骨架是他創造的，科技部分真不歸他管，他只能確定他破壞的是一串數據，絕不是有自主意識或者靈魂的生命，既不是什麽忽然覺醒的AI，也不是鋼骨等等，總之，那就是一個普通的程序。
康斯坦丁不知道華的判斷從何而來，但華已經不是第一次為這個質問他了。
隨著華越來越強，康斯坦丁在跟華死戰的時候時有翻車，華已經知道怎麽攻擊他真正的靈魂了，再過幾次說不定真要被華殺了……到此為止吧，康斯坦丁想。
“康斯坦丁，把我的記憶還——”
華說到一半，被他打碎的世界邊緣就已經擴散到了他們身邊，別說那個脆弱的世界了，地獄都可能受到影響。康斯坦丁好像沒反應過來，就這麽墜落下去。
華一把攥住了康斯坦丁的手。
他知道康斯坦丁能在世界間穿梭，但他們剛剛經歷了一場死戰，這對誰來說都是可能永遠回不來的局面！死亡與“死亡”不同，這一下摔進去可能是永恒的迷失！
可在兩手相握的時候，華就知道不對了。
他被扯下世界，康斯坦丁完全沒事，但華卻在脫離這個世界的瞬間像玻璃制品一樣開裂、破碎……從接觸到邊緣的一部分一片片落下來。
康斯坦丁……你又在騙我！
騙他的魔法師接住了掉落的碎片，接了個滿懷，還能騰出手來叼根煙，感慨地說：“好人就是好騙啊。”
世界的邊界是康斯坦丁撬開的，掉下去也是假裝的，康斯坦丁想華真是個容易對認識的人心軟的好人，從以前到現在都是如此，一直都這麽好騙。
只在唯一心狠的時候，騙過了他。
好人騙起人來的時候也夠狠的，康斯坦丁一邊想，一邊把還剩2/3的華拽了回來。
他提醒華：“你離不開這個世界。”
此刻華半邊身體都已經是碎的了，已經不知道第多少次上當受騙的少年魔法師擡手摸上自己空蕩蕩的手臂和肩膀，一字一頓地說：“下次就不一定了。”
他會讓這個混蛋知道，他說出口的話都是事實。
“先別下次了。”康斯坦丁把半截煙頭往世界外一扔，抖抖華給他買的風衣，說，“外面有點事，你在這裏待著吧。”
在哪？
在地獄。
他把華扔進了地獄。小魔法師養成計劃暫停，就在剛才，蝙蝠俠給了他一個麻煩的活兒，看來那個世界也支撐不了多久了，他得快點。
康斯坦丁離開了這個世界。
地獄深處。
碎了半截的少年魔法師從地上爬起來，目光森然地看向周圍的惡魔以及其他東西，真是什麽品種都有，什麽都想來咬他一口。康斯坦丁是知道他死不了才敢往裏扔，但萬一呢？
惡魔們對他的威脅並不在意，反而更感興趣了。它們試探著靠近少年。
華悄悄磨牙。
他快要被康斯坦丁氣死了。不知道是不是單方面重覆了太多次的原因，康斯坦丁對他的態度一直極其敷衍，或者說演都懶得演了——那就把記憶還給他！
康斯坦丁！重覆這麽多次你就不怕你瘋了嗎？！
可康斯坦丁已經跑了，跑去了不知道哪個世界，華碰不到那個世界，他的意識只能存在於他生活的世界裏，抑或天堂和地獄，就連身體和靈魂都只是意識的外殼。
如果有個橋梁的話，如果有一條路的話……那他也能去到寰宇彼端的世界。
可惜沒有。
就連地獄裏的惡魔們都不會幫他這個忙，因為它們拿不到他的靈魂，他又不樂意把康斯坦丁給賣了。
惡魔們已經跨過了他能容忍的那條線。
拿不到靈魂不重要，重要的是找點樂子，一想到康斯坦丁曾經把那三位騙得團團轉，不少惡魔都對康斯坦丁的學生很感興趣，而且這個靈魂正在他最虛弱的時候。
華動手了。
在他差點燒死幾只有名有姓的惡魔後，惡魔們遺憾地收手了。看來還沒到找樂子的時候。
就在此時，惡魔堆裏傳來一個歡快的高聲：“讓一讓讓一讓！我送外賣的！”
一只非常圓潤的惡魔拎著午餐盒大搖大擺地扒開惡魔群，進來了。
它堂而皇之地進了那個少年魔法師的警戒範圍，把午餐盒放下，一屁股坐在了少年的面前，開始擺午餐。它沒有被打，也沒有被冷眼相待，甚至得意洋洋。
“狗仗人勢。”有惡魔罵道。
圓潤的惡魔輕蔑地看了同類一眼。
沒常識的東西，不知道這個年紀的小孩就該吃飯長身體嗎？花老板才十六歲啊！
“是華，不是花。”華說。
“好的fa老板。”
“……”
華懶得糾正惡魔了。
他也沒有吃飯的心情，反正惡魔也不是來給他送飯的。他拿了一張紙單手寫寫畫畫，超大只的惡魔趴下來看他在寫什麽，結果又是一堆東方文字。
“我記不住啊。”惡魔嘀嘀咕咕。
“你要是能記住，老師也不會一直留著你了。”華把紙條塞給惡魔，說能記多少記多少，反正我遲早會拿回我的記憶。
他嘗試過了，通過撕裂自己靈魂的方式找回了一部分記憶，但要想拿回全部，還是要靠康斯坦丁。
“他知道你每次召喚出來的都是我嗎？”圓潤的惡魔睜大銅鐘般的眼睛。
“……全地獄都知道。”華說。
如果還有一個人或者惡魔不知道這件事，那就是這只腦子不太好使的惡魔自己了。
他想，也沒什麽不好的，至少在他尚還弱小的時候，這只惡魔都沒想到繞過限制攻擊他。算了，就當養小惡魔了。
惡魔想，還好我沒在他小的時候欺負他，不然現在就完了，我是真機智啊！（得意）嘿嘿，養成大魔法師！
華等了一天，兩天，一周，直到半年後，康斯坦丁都沒回來。
少年穿著鬥篷，遮住滿是裂痕的身體，穿行在地獄裏。他遇到了幾只看熱鬧的惡魔，惡魔們說：你在等康斯坦丁嗎？別等了，他不會回來找你——他根本沒打算讓你出去！
少年就當沒聽見。
現在他無法自己離開地獄，因為康斯坦丁關上了地獄到那個世界的大門；他也無法前往其他的世界，他會碎，就跟現在一樣。
他持靈魂的筆在地獄的墻上寫寫畫畫，那只圓潤的惡魔愁悶地坐在地上，說怎麽辦啊，康斯坦丁不會真要流放你吧，那樣你留在地獄……就只能跟我們一樣變成惡魔了。
圓潤的惡魔沒說後半句，他覺得小魔法師肯定不樂意聽這個。
但華沒說話，惡魔擡頭，發現華還在寫，現在滿墻滿地都是看不懂的字母與數字。
“花老板，你在寫什麽？”
“時間。地獄的時間與那個世界不同，我在計算康斯坦丁到底走了多久。”華說。
他在這裏待了半年，可康斯坦丁回去……可能只用了那麽幾分鐘。
依照他們每次委托都要花幾天的慣例來看，他不會真要在這裏待幾百年才能等到人吧？
華抿著嘴角。
他知道自己有點焦躁了，但他本來就想離開這裏，他不知道自己已經被康斯坦丁困了多久，外面又是什麽情況，他只知道自己原本有一件迫切地、需要去做的事，現在不知道還有沒有時間。
時間，時間。
康斯坦丁，你總是說我們還有很多時間，真的嗎？
還是說，你只是又在騙我。
他長久地註視著自己寫下的那些公式，一個用力，按斷了筆，血從筆管中流出，蔓延到了他的手上。
“要不然我出去給你看看？”惡魔看他沈默半天了，提議。
“不用了，我不知道我的世界在哪。”華平靜地說。
惡魔托著臉，就這麽低頭看華，說：“但花老板啊……”
“涅菲米（Nifemi，不用查沒有這個惡魔名），”華放下手，轉過身，面無表情地說，“你什麽時候才能叫對我的名字？”
惡魔撓頭。
叫什麽來著？它明明記得就是這個音節啊。
華對上惡魔困惑的眼神，在糾正和譴責間選擇了放棄：“算了，以後我叫你——妮弗（Nif）吧。”
惡魔繼續撓頭，說那你召喚我的時候記得叫全名啊，不然我不一定能聽到。改名還能被召喚嗎？它不知道啊，萬一有別的惡魔也叫這個名字，召喚出來不就壞了嗎？
它煩惱了半天，再看過去的時候發現少年沒有繼續寫那些讓惡魔頭疼的字母和數字了，就湊過去，問：“花老板，你上次說撕點靈魂能想起以前的事，那這個——”
它指了指華碎了一半的身體，問：“你有想起什麽嗎？”
那不一樣。
華懶得跟它解釋了，關於靈魂只是個外殼的事，他無視了眼前大片大片滾動的半透明代碼，說：“有。”
“是什麽？”惡魔好奇地問。
“很久以前的事，在我跟康斯坦丁認識以前。”
準確來說，是他來到這個多元宇宙前的事，關於他的哥哥……以及他的一位朋友。
記憶零碎且散亂，他只在一堆命運的殘片裏，看到一個穿著黑色大衣、向他伸出手的黑發男人。
那是他哥，叫阿爾維德。
他記得他很小的時候，就是跟哥哥一起生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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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17.6外部世界·哥譚。
哥譚仍在下雨, 好像世界破了個大洞，無窮無盡的水從寰宇中傾落，天傾西南、地陷東北，就差來個蝙蝠方舟帶著全哥譚人從滅世的大洪水裏跑路。
也有可能是華老家的什麽神仙來補補天。
康斯坦丁在陰暗的環境裏點了根煙。這是他今天抽的第三十五根煙了——今天？應該還是今天吧。他按了按發脹的腦袋, 像一團垃圾一樣把自己攤在椅子上, 不去看時間, 也不管拼命在響的電話, 度過他安詳的十分鐘。
他面前的地上躺著個黑發的青年，穿著一件灰黑色的襯衫，褲腳浸沒在吹進來的雨水裏，濕漉漉的，周圍是雜物、潦草的線條、游弋的光點。
單看這個場景，沈睡的青年像是祭品，但康斯坦丁覺得他自己才是那個祭品……
電話又響了。
打來電話的人鍥而不舍，康斯坦丁終於嘆氣，拖著疲憊的步伐撿起手機看了一眼：謔, 韋恩。
他接通電話，聽到那邊蝙蝠俠說有件關於魔法的事需要他, 康斯坦丁問紮坦娜呢, 蝙蝠俠說紮坦娜已經在了。
“你聽起來很疲憊。”
“是啊, 接了個麻煩的委托……”康斯坦丁彎腰撈起他的風衣, 俯身的那個瞬間聽到自己的骨頭正在哢嚓哢嚓地響。他已經有幾天沒活動了？還是幾千年？他從半塊鏡子裏看到自己的臉，心想他看起來像是跟惡魔大戰了三天三夜。
跟小惡魔學生。
蝙蝠俠沒有立刻掛斷電話。他等康斯坦丁套上風衣、叼著煙走出門, 才問了一個與事態無關的問題：“你在哥譚。康斯坦丁——你有見過一個叫賽裏斯·希爾的年輕人嗎？”
康斯坦丁回頭看了一眼青年，以他一貫的散漫語氣說沒有。
確實沒有，他這裏只有華。
……
V17.6外部世界·大都會。
烏姆打暈了萊克斯集團的員工，換上對方的衣服、覆制了虹膜和指紋, 成功混入到了實驗室的地下。她戴著眼鏡，如同每一個嚴肅而苛刻的事業骨幹，昂首闊步地走出了電梯。
進電梯的人看到她一楞，顯然是在疑惑自己好像沒見過這張臉，烏姆只冷冷地掃了他一眼，就穿著精致的西裝理直氣壯昂首闊步地走過去了。
路人：……
他絞盡腦汁地思考剛才遇到的是哪個同事，但他真沒見過啊，難道是盧瑟先生的新秘書（情人）？
在這一層的員工反應過來前，烏姆已經又換了一個身份以及偽裝，繼續往萊克斯集團的地下實驗室進發。
她找氪星小鹿。
從前天，氪星小鹿忽然受了刺激說“我要黑化！！！”然後去了大都會開始，烏姆就在找人。她是個刺客，很擅長各種潛入活動，雖然大都會這麽陽光開放歡迎各種外地人（起碼外地人wee外地人）的地方她還是第一次來，但“科技黑化哪家強，萊克斯集團找盧瑟”這事兒烏姆還是很清楚的。
在確認氪星小鹿曾經出現在萊克斯森林野生動物園門口後，烏姆就想方設法確認了實驗室的位置，找到了莫裏·米澤爾可能在的地點。
她挑了個好時機，一只巨大的外星生物在大都會跟超人在附近上演大都會日常的時候潛入，但……這實驗室的地下部分實在是太大了。她這是走哪來了？氪星小鹿到底把自己賣哪去了？
幸好烏姆在刺客聯盟浸淫多年，早就練就了泰山崩於前而不改色、就算看到拉爾斯大人和塔利亞大人對著同一家人狂吃代餐也毫無動容的面癱技能，所以她到現在為止還沒暴露。
藏在她衣服裏的小面包蔫蔫地“喵”了一聲。
烏姆低頭看。
好像自從老板走後，老板的貓就變蔫了，而且越來越虛弱……她明明有餵貓啊？她想不通，只能確診為跨物種相思病，幸好小貓咪不會黑化，因為它本來就是黑的。
還是先找氪星小鹿吧。她望向前方。莫裏·米澤爾，到底在哪一層啊？
與此同時，超人接到了來自萊克斯·盧瑟的通知。
是盧瑟的秘書把電話遞給他的，他看了看戰鬥後的現場，拿起手機，聽到盧瑟在電話裏說：“超人，現在我們有個兒子的問題。”
超人的紅披風都不動了。
他的超級大腦一片空白，仿佛停轉，但嘴還在敬業地工作：“……Pardon？”
幾秒後，超人憤怒地飛向了萊克斯集團的大樓，直接沖破頂層的玻璃、重重砸入，在開裂的地面上抓住了萊克斯·盧瑟的衣領。
“萊克斯！”他大喊，“你又幹了什麽？什麽叫這裏有我的一個兒子？！”
克拉克·肯特絕望地想，完了，噩夢成真了——他那個種空氣得兒子一睜眼世界上就會多幾個半氪星人的噩夢終於成真了啊啊啊啊！萊克斯·盧瑟，你罪大惡極啊啊啊！
被他抓住衣領的光頭懶洋洋地舉起雙手，一副悠然自在勝券在握的模樣，說：“我沒幹什麽，超人，是你的兒子自己來了我這裏。你和十七歲小孩的兒子。”
超人：“……”
他什麽時候跟十七歲小孩有個兒——等等，瑞安多大，瑞安好像是人造人，現在未成年也很有可能，所以萊克斯·盧瑟你在這裏提這件事幹什麽？把你的秘書們都叫來看戲就是你這次的陰謀嗎盧瑟！
Wait。
超人終於反應過來了：“莫裏怎麽會在你這裏？”
莫裏不是自稱一輩子的哥譚人，死都不會回大都會嗎，怎麽會來萊克斯集團？肯定是盧瑟讓人綁來的！超人的目光頓時變得危險（但依舊是大都會最安全）了起來。
萊克斯·盧瑟一看就知道超人在想什麽，他的嘴角忍不住漾開一抹笑。
“是他自己來找我的，我只是好心來提醒你——”他把聲音壓得很低，“克拉克。”
實驗室地下負37層。
烏姆懷疑萊克斯集團把大都會地下給挖空了，才能建出規模這麽龐大的實驗室，她小心翼翼地潛入到這裏，終於被發現了，現在她正在抱著貓奪路狂奔！
雖然被追殺，但她覺得自己已經快下到地方了，就是不知道她馬上要下的是實驗室還是地獄。
來自亞洲的刺客一個翻身起跳，躲過敵人的攻擊，再一個前空翻的同時伸手撈回飛出去的貓。就快了，就快了，她的目的地就在前方，出去前她得確認氪星小鹿是不是在這裏！
但就在下一秒，前方的墻壁陡然破裂，只是極短的瞬間，烏姆的大腦還沒反應過來的功夫，她就被一股大力撞到了十幾米外的墻上！
咳……
烏姆只覺得喉嚨裏都是血味，她艱難地擡頭，看到正掐住她脖子的年輕男人。
莫裏·米澤爾。
兩天不見的半氪星人好像完全變了個模樣，即使臉部輪廓沒有變化，可他不笑了，那雙總是亮晶晶的藍眼睛裏也沒了往日的神采，剩下的只是一片死寂的深水。米澤爾居高臨下地看著烏姆，完全沒有認出她的意思，沒下殺手只是有人在喊他。
“莫裏！”康納是跟著克拉克來的，他聽到盧瑟說莫裏就知道事情不好了，趕來這裏的時候已經晚了。
康納看到莫裏轉身，用冷漠、陌生且有點煩躁的目光看過來，問都不問就準備打架，霎時間一種熟悉的、從他脊椎往上跑的社死感直沖天靈蓋——這場面太眼熟了，這不是他的黑歷史嗎？
一模一樣啊！莫裏，你在幹什麽啊莫裏！
康納記得他明明跟莫裏說過不下五次“不要答應萊克斯·盧瑟的邀請！”，雖然他說這話的時候多半先把莫裏打了一頓或者抓著莫裏的衣領，但他發誓他真的說了，說得特別嚴肅！而且莫裏前兩天還去找他了，怎麽忽然就？
他還沒分析出結果，莫裏就已經動手了！
戰鬥瞬間打響！
即使提前有了心理準備，康納面對米澤爾的時候也為現在米澤爾的力量而心驚：萊克斯做了什麽，才能讓那個戰鬥力0.5的莫裏達到現在這個程度？
小羅，小羅你在哪！快來幫我想想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啊！（此時提姆正在前往正義聯盟大廳的路上）
“莫裏！”康納在戰鬥中喊。
“你叫錯了。”米澤爾終於回了那麽一句話，但就連說話的語氣也跟以往不同。
他在留手，康納也是。米澤爾留手的原因是不想把所有人都埋在地下，至於康納，他單純摸不透現在莫裏的底，反正莫裏都那麽怕他了，能打一頓是一頓。
戰鬥中米澤爾頓了一下，對著空氣說“好的”，不知道從哪裏接到了指示，顯然是想盡快結束這場戰鬥。
但就在這個時候，克拉克和小喬納森·肯特到了。他們立刻加入了戰鬥，於是米澤爾的表情顯得更不耐煩了。
克拉克試圖說服莫裏，而且他覺得這個場景有些似曾相識……他看向康納。康納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
“莫裏，你聽我說，呃——你還記得我嗎？我是克拉克，不對，我是超人！你應該最喜歡超人了！”克拉克嘗試進行友好交流，但完全沒有效果，因為米澤爾的反應是——
“我最不喜歡的就是超人。”米澤爾面無表情地說。
超人：……
完啦！莫裏被盧瑟給洗腦啦！蝙蝠俠，快來救救你孫子啊！布魯斯救一救！
“等等！”烏姆忽然大喊。
她是這裏面唯一一個知道米澤爾黑化原因的，此時她掏出小面包，一團毛茸茸的黑色生物，舉到幾個氪星人半氪星人面前，對米澤爾說：“莫裏！你還記得你是為什麽來的嗎？看看小面包——看看你爸的貓，想起來啊！”
為了喚醒失智氪星小鹿，她也是豁出去打感情牌了，反正這裏沒有刺客聯盟的同事，沒人會嘲笑她，大概。
都是為了老板！回去她要讓老板做飯補償她！如果老板能回來的話。
米澤爾飄在半空中，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他伸出手，但不是對小面包，而是對烏姆的脖子。
康納&克拉克&小喬：“住手！莫——”
下一秒，小面包打了個嗝，吐出一塊碧綠碧綠的超大氪石。
幾個氪星人：？？？
史書記載，就在當天，一位叫烏姆·諾勒姆的勇敢記者大戰超人和兩代超級小子，以一人之力戰勝了三個大名鼎鼎的氪星人，並光速成為了萊克斯·盧瑟的新秘書。
對此，烏姆女士有話要說：啊？
首先，她不是記者；其次，在盧瑟到前，超人就已經當機立斷一手夾著一個小孩跑了；最後，她也不知道她為什麽獲得了一份工作，但這份工作是給氪星小鹿（黑化加強版）跑腿！
坐在她旁邊沙發上的米澤爾威脅她：“你，看好你的貓。”
烏姆舉貓。
米澤爾：“……”
他不耐煩地移開視線。所以萊克斯·盧瑟應該雇傭那只貓當秘書，他想。
以及……
他低頭看自己收到的消息。
來自萊克斯·盧瑟：我幫你找到你要找的人了，莫裏。記得遵守約定。
……
【……】
【正在進行世界潛入……】
“康斯坦丁！！！”
穿著黑色風衣的魔法師打碎了世界的屏障，他和老師一並滾落在地，兩個人身上都是血和灰白的泡沫，他們從地獄打回人間，惡魔們都來圍觀兩個人類魔法師的再一次死戰。
康斯坦丁在嘆氣。
他的學生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質問他：“你為什麽殺了他，你為什麽殺了法洛斯！”
康斯坦丁說：“都叫你別找記憶了，想東西只想起一半來對誰都不好……”
他看到華的表情，就知道小孩又沒聽懂他在說什麽，每次刪除記憶就是有這點不好，華每次想起來的東西就跟開盲盒一樣，他們兩個都無法預測。
又要解釋了。
康斯坦丁疲憊地想，幸好馬上就結束了，他都把華養成宇宙屈指可數的魔法師了，他的麻煩也差不多到頭了。懷著這樣自欺欺人的心情，他再一次、再一次地解釋：“【Pharos01】只是你編寫的程序，模擬了你自己的人格，你隨時可以覆原他。”
“可他是‘活著’的。他有了自己的意識，已經不是‘我’了。就算我再覆原他，他也不會是那個法洛斯。”華低著頭，就這麽看著康斯坦丁，聲音很低地說。
康斯坦丁想這事他沒法解釋。
他是個魔法師，就算那個系統的骨架是他創造的，科技部分真不歸他管，他只能確定他破壞的是一串數據，絕不是有自主意識或者靈魂的生命，既不是什麽忽然覺醒的AI，也不是鋼骨等等，總之，那就是一個普通的程序。
康斯坦丁不知道華的判斷從何而來，但華已經不是第一次為這個質問他了。
隨著華越來越強，康斯坦丁在跟華死戰的時候時有翻車，華已經知道怎麽攻擊他真正的靈魂了，再過幾次說不定真要被華殺了……到此為止吧，康斯坦丁想。
“康斯坦丁，把我的記憶還——”
華說到一半，被他打碎的世界邊緣就已經擴散到了他們身邊，別說那個脆弱的世界了，地獄都可能受到影響。康斯坦丁好像沒反應過來，就這麽墜落下去。
華一把攥住了康斯坦丁的手。
他知道康斯坦丁能在世界間穿梭，但他們剛剛經歷了一場死戰，這對誰來說都是可能永遠回不來的局面！死亡與“死亡”不同，這一下摔進去可能是永恒的迷失！
可在兩手相握的時候，華就知道不對了。
他被扯下世界，康斯坦丁完全沒事，但華卻在脫離這個世界的瞬間像玻璃制品一樣開裂、破碎……從接觸到邊緣的一部分一片片落下來。
康斯坦丁……你又在騙我！
騙他的魔法師接住了掉落的碎片，接了個滿懷，還能騰出手來叼根煙，感慨地說：“好人就是好騙啊。”
世界的邊界是康斯坦丁撬開的，掉下去也是假裝的，康斯坦丁想華真是個容易對認識的人心軟的好人，從以前到現在都是如此，一直都這麽好騙。
只在唯一心狠的時候，騙過了他。
好人騙起人來的時候也夠狠的，康斯坦丁一邊想，一邊把還剩2/3的華拽了回來。
他提醒華：“你離不開這個世界。”
此刻華半邊身體都已經是碎的了，已經不知道第多少次上當受騙的少年魔法師擡手摸上自己空蕩蕩的手臂和肩膀，一字一頓地說：“下次就不一定了。”
他會讓這個混蛋知道，他說出口的話都是事實。
“先別下次了。”康斯坦丁把半截煙頭往世界外一扔，抖抖華給他買的風衣，說，“外面有點事，你在這裏待著吧。”
在哪？
在地獄。
他把華扔進了地獄。小魔法師養成計劃暫停，就在剛才，蝙蝠俠給了他一個麻煩的活兒，看來那個世界也支撐不了多久了，他得快點。
康斯坦丁離開了這個世界。
地獄深處。
碎了半截的少年魔法師從地上爬起來，目光森然地看向周圍的惡魔以及其他東西，真是什麽品種都有，什麽都想來咬他一口。康斯坦丁是知道他死不了才敢往裏扔，但萬一呢？
惡魔們對他的威脅並不在意，反而更感興趣了。它們試探著靠近少年。
華悄悄磨牙。
他快要被康斯坦丁氣死了。不知道是不是單方面重覆了太多次的原因，康斯坦丁對他的態度一直極其敷衍，或者說演都懶得演了——那就把記憶還給他！
康斯坦丁！重覆這麽多次你就不怕你瘋了嗎？！
可康斯坦丁已經跑了，跑去了不知道哪個世界，華碰不到那個世界，他的意識只能存在於他生活的世界裏，抑或天堂和地獄，就連身體和靈魂都只是意識的外殼。
如果有個橋梁的話，如果有一條路的話……那他也能去到寰宇彼端的世界。
可惜沒有。
就連地獄裏的惡魔們都不會幫他這個忙，因為它們拿不到他的靈魂，他又不樂意把康斯坦丁給賣了。
惡魔們已經跨過了他能容忍的那條線。
拿不到靈魂不重要，重要的是找點樂子，一想到康斯坦丁曾經把那三位騙得團團轉，不少惡魔都對康斯坦丁的學生很感興趣，而且這個靈魂正在他最虛弱的時候。
華動手了。
在他差點燒死幾只有名有姓的惡魔後，惡魔們遺憾地收手了。看來還沒到找樂子的時候。
就在此時，惡魔堆裏傳來一個歡快的高聲：“讓一讓讓一讓！我送外賣的！”
一只非常圓潤的惡魔拎著午餐盒大搖大擺地扒開惡魔群，進來了。
它堂而皇之地進了那個少年魔法師的警戒範圍，把午餐盒放下，一屁股坐在了少年的面前，開始擺午餐。它沒有被打，也沒有被冷眼相待，甚至得意洋洋。
“狗仗人勢。”有惡魔罵道。
圓潤的惡魔輕蔑地看了同類一眼。
沒常識的東西，不知道這個年紀的小孩就該吃飯長身體嗎？花老板才十六歲啊！
“是華，不是花。”華說。
“好的fa老板。”
“……”
華懶得糾正惡魔了。
他也沒有吃飯的心情，反正惡魔也不是來給他送飯的。他拿了一張紙單手寫寫畫畫，超大只的惡魔趴下來看他在寫什麽，結果又是一堆東方文字。
“我記不住啊。”惡魔嘀嘀咕咕。
“你要是能記住，老師也不會一直留著你了。”華把紙條塞給惡魔，說能記多少記多少，反正我遲早會拿回我的記憶。
他嘗試過了，通過撕裂自己靈魂的方式找回了一部分記憶，但要想拿回全部，還是要靠康斯坦丁。
“他知道你每次召喚出來的都是我嗎？”圓潤的惡魔睜大銅鐘般的眼睛。
“……全地獄都知道。”華說。
如果還有一個人或者惡魔不知道這件事，那就是這只腦子不太好使的惡魔自己了。
他想，也沒什麽不好的，至少在他尚還弱小的時候，這只惡魔都沒想到繞過限制攻擊他。算了，就當養小惡魔了。
惡魔想，還好我沒在他小的時候欺負他，不然現在就完了，我是真機智啊！（得意）嘿嘿，養成大魔法師！
華等了一天，兩天，一周，直到半年後，康斯坦丁都沒回來。
少年穿著鬥篷，遮住滿是裂痕的身體，穿行在地獄裏。他遇到了幾只看熱鬧的惡魔，惡魔們說：你在等康斯坦丁嗎？別等了，他不會回來找你——他根本沒打算讓你出去！
少年就當沒聽見。
現在他無法自己離開地獄，因為康斯坦丁關上了地獄到那個世界的大門；他也無法前往其他的世界，他會碎，就跟現在一樣。
他持靈魂的筆在地獄的墻上寫寫畫畫，那只圓潤的惡魔愁悶地坐在地上，說怎麽辦啊，康斯坦丁不會真要流放你吧，那樣你留在地獄……就只能跟我們一樣變成惡魔了。
圓潤的惡魔沒說後半句，他覺得小魔法師肯定不樂意聽這個。
但華沒說話，惡魔擡頭，發現華還在寫，現在滿墻滿地都是看不懂的字母與數字。
“花老板，你在寫什麽？”
“時間。地獄的時間與那個世界不同，我在計算康斯坦丁到底走了多久。”華說。
他在這裏待了半年，可康斯坦丁回去……可能只用了那麽幾分鐘。
依照他們每次委托都要花幾天的慣例來看，他不會真要在這裏待幾百年才能等到人吧？
華抿著嘴角。
他知道自己有點焦躁了，但他本來就想離開這裏，他不知道自己已經被康斯坦丁困了多久，外面又是什麽情況，他只知道自己原本有一件迫切地、需要去做的事，現在不知道還有沒有時間。
時間，時間。
康斯坦丁，你總是說我們還有很多時間，真的嗎？
還是說，你只是又在騙我。
他長久地註視著自己寫下的那些公式，一個用力，按斷了筆，血從筆管中流出，蔓延到了他的手上。
“要不然我出去給你看看？”惡魔看他沈默半天了，提議。
“不用了，我不知道我的世界在哪。”華平靜地說。
惡魔托著臉，就這麽低頭看華，說：“但花老板啊……”
“涅菲米（Nifemi，不用查沒有這個惡魔名），”華放下手，轉過身，面無表情地說，“你什麽時候才能叫對我的名字？”
惡魔撓頭。
叫什麽來著？它明明記得就是這個音節啊。
華對上惡魔困惑的眼神，在糾正和譴責間選擇了放棄：“算了，以後我叫你——妮弗（Nif）吧。”
惡魔繼續撓頭，說那你召喚我的時候記得叫全名啊，不然我不一定能聽到。改名還能被召喚嗎？它不知道啊，萬一有別的惡魔也叫這個名字，召喚出來不就壞了嗎？
它煩惱了半天，再看過去的時候發現少年沒有繼續寫那些讓惡魔頭疼的字母和數字了，就湊過去，問：“花老板，你上次說撕點靈魂能想起以前的事，那這個——”
它指了指華碎了一半的身體，問：“你有想起什麽嗎？”
那不一樣。
華懶得跟它解釋了，關於靈魂只是個外殼的事，他無視了眼前大片大片滾動的半透明代碼，說：“有。”
“是什麽？”惡魔好奇地問。
“很久以前的事，在我跟康斯坦丁認識以前。”
準確來說，是他來到這個多元宇宙前的事，關於他的哥哥……以及他的一位朋友。
記憶零碎且散亂，他只在一堆命運的殘片裏，看到一個穿著黑色大衣、向他伸出手的黑發男人。
那是他哥，叫阿爾維德。
他記得他很小的時候，就是跟哥哥一起生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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