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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D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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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DNA

哥譚的雨後像幅被時光浸潤過的油畫, 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模糊。從馬爾凱達公寓門口向外看,一叢暗綠色的爬山虎正攀附在工廠的外墻上。

“這裏的每個人都是最普通的哥譚人,”火柴·馬龍說,“包括你, 包括我。”

混亂而無序的城市裏, 一切都是常態。

他看著賽裏斯。以他的視角來看, 金發的年輕人與其說是害怕, 不如說是在撒嬌——賽裏斯·希爾很擅長利用自己的外貌來博取別人的好感,就像現在。

蝙蝠俠不會被打動,但火柴·馬龍會。

他掐滅了煙,說:“我不打算逼迫你,但我在調查的事確實與你有關。我們坐下來談談吧。”

看來去寵物醫院的計劃要泡湯了。賽裏斯想。

賽裏斯看向小面包,他懷裏的一團黑漆漆正在生氣,完全沒有理他,比起貓更像什麽沒有眼睛和尾巴的黑色毛絨球。也許是為了去寵物醫院,小面包今天一直是四只爪子, 太過正常以至於賽裏斯都多看了幾次。

他給寵物醫院的醫生發了條希望推遲預約的短信,擡起頭, 對火柴·馬龍笑了一下, 說:“當然, 先生。”

笑容有些勉強, 但讓人喜歡。

他們來到附近的公園,在露天咖啡廳的椅子上談話。來的路上火柴·馬龍沒有說話, 賽裏斯也沒有說話,只有遍布哥譚檐角的滴水獸唱著百年來的歌謠。

滴答。

滴答。

火柴·馬龍點了兩杯甜咖啡,打量著這個意外出現在附近的年輕人,賽裏斯·希爾。他原本不是來找賽裏斯的, 但有人刻意避開他的時候,他當然會註意到。

因為他是蝙蝠俠,而這裏是哥譚。

蝙蝠俠調查過賽裏斯·希爾:哥譚本地人,出生於哥譚一個最普通的家庭,父母雙亡,在哥譚大學攻讀博士學位,主攻方向是精神醫學和藥物化學。賽裏斯的導師威爾·弗雷斯特在四個月前因為研究失誤導致精神失常,目前在阿卡姆病院療養,由於弗雷斯特沒有妻子兒女,在入院手續上簽字的人就是賽裏斯·希爾。

至於他在賽裏斯·希爾的血液裏檢測到的洛倫佐試劑……

“我的老板跟約翰有筆沒做完的生意。”

火柴·馬龍將語氣放得更平緩了一些,讓這場對話顯得像一場友好的閑聊。

但在賽裏斯聽來,火柴·馬龍的聲音裏帶著硝煙、血和毒品交易的味道,有些沙啞,有些潮濕,通俗地說——就是地地道道的哥譚味兒。

血腥味與夏末的潮熱混合在一起,或許是賽裏斯的錯覺與偏見,又或許是他意料之中的事實,畢竟依照他的推斷,火柴·馬龍應該是個黑.幫。

賽裏斯順著話題問:“你是說,三個月前的生意?”

他記得火柴·馬龍說約翰先生失蹤了三個月。

“不,那是個長期生意,”火柴·馬龍開著19%的喉癌美聲效果回答,“有時候我們不必與合夥人經常聯系。一周前他的醫院出了點問題,老板讓我找到他。”

賽裏斯沈默。

好極了,黑.幫,醫院,長期合作——所以你們買賣的是整貨,還是人體零件?

賽裏斯動了動嘴角,還是沒敢問。雖然黑.幫和醫院合作還會有其他選項,比如說毒品交易、洗錢、應急藥品和等等,但火柴·馬龍的語氣實在輕描淡寫,賽裏斯不是很想知道所謂的“長期生意”具體是什麽意思。

他只捧著咖啡杯,小聲問:“馬龍先生,你是……黑.幫嗎?”

火柴·馬龍就這麽看著他。

賽裏斯:“……”

Fine,所以幾天前他快死的時候遇到了一個路過的黑.幫,如果他真的死了,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呢?小賽裏斯遍布哥譚,其中20%被丟進鮑勃·凱恩海峽?

不不不,賽裏斯,你不能這麽想火柴·馬龍先生,他看起來很像個好人……

火柴·馬龍換了個話題:“你在哥譚大學讀書?”

賽裏斯搖搖頭,甩掉腦海裏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回答:“不,我找了份工作——我想就算繼續讀下去,我也沒法從那裏畢業了。”

“為什麽?”火柴·馬龍像是在隨口問。

“我跟導師吵了一架,看起來他這輩子都不打算讓我畢業了。”賽裏斯真心實意地嘆氣。

他並不介意說這件事,事實上,他在哥譚大學的熟人都知道這個。

他是在學校的實驗室跟導師吵的架,然後他的導師就沒再去過學校,當時一位同學拍拍他的肩膀,驚喜地說:太好了賽裏斯!你終於把我們導師幹掉了!我認識哥譚最好的律師,我會讓他保釋你的!

賽裏斯只能委婉拒絕,說導師只是在阿卡姆療養,同學就震撼地看著他,說好吧,看來你暫時不需要這個,但需要的時候記得叫我。

他到現在也不知道同學誤解了個什麽東西,但一定不會是什麽好事:)。

火柴·馬龍投來有些詫異的目光,說:“你可以換個導師。”

賽裏斯搖頭嘆氣:“這對我來說有點難。”

其實導師非常照顧他,也給了他很多幫助。賽裏斯從剛讀大學的時候就跟著導師做研究了,而且威爾·弗雷斯特只是住院治療,不是喪失了學術研究能力,他沒有申請更換導師的理由。

更何況,得罪了同行就很難在這一行混下去了,賽裏斯對此深有體會。

火柴·馬龍看到金發的年輕人皺眉,好像想起了什麽不好的回憶,他微微向後傾身、靠在咖啡廳的椅子上,適當地提出建議:“也許你可以找人幫忙。”

賽裏斯一個激靈。

誰,找誰幫忙換導師?哥譚黑.幫?

你確定你說的不是派人去暗殺我的導師,然後讓哥譚大學按照常規流程幫我安排一個新的導師——對吧?

對的吧?!

賽裏斯說不用了,為了他導師的小命著想,他說他跟導師的矛盾還沒到那個地步,他會想想辦法的,如果不行,他也很喜歡現在的工作:輕松,同事們很友好,老板好找,他們甚至有獎杯。

坐在他對面的老板想,他看起來真的很喜歡那個獎杯。

然後賽裏斯迅速把話題拉了回來:“所以馬龍先生,你們跟約翰先生的生意,為什麽會跟我有關系?”

火柴·馬龍普通地說:“洛倫佐試劑,你了解嗎?”

賽裏斯驀地擡頭。

他反應實在是太大,也沒有再糊弄過去的可能,賽裏斯張了張嘴,但一時間沒能說出話來。

火柴·馬龍等他。

過了幾秒,賽裏斯才組織好語言,說:“了解一點,但那是一項失敗的半成品研究,沒有被使用的價值。馬龍先生,你找錯人了。”

洛倫佐試劑就是他和導師的研究。

準確來說,這是一個開發中代名詞,並不是準確的項目名稱,只有賽裏斯和導師會這麽稱呼它。

賽裏斯不知道火柴·馬龍為什麽會知道這個名字,但他沒有把研究交給任何罪犯的想法——更何況,就在來這裏的路上,他剛順手把這項研究的論文丟進了垃圾桶。

他站起來,抓上桌子上的一灘小面包準備離開,還得提防背後的槍口(哥譚特色,朋友),但火柴·馬龍沒動,只是用平靜的語氣對他說:“它已經出現了。”

賽裏斯頓住腳步。

火柴·馬龍繼續說:“有人在約翰·布萊溫斯醫院做洛倫佐試劑的臨床試驗,而我們的幫派成員剛好在那裏,這給我們造成了一點麻煩。賽裏斯·希爾,也許你知道點什麽。”

是的,賽裏斯想,他當然知道,沒有人比他更了解這樣東西了。

但是——

賽裏斯先問:“你為什麽會找到我?”

到目前為止,火柴·馬龍說的所有線索,都不能證明賽裏斯跟“洛倫佐試劑”有關聯,他唯一可能懷疑的地方是賽裏斯出現在了約翰·布萊溫斯家附近,但這不足以讓他直接向賽裏斯詢問試劑相關的事。

而且“洛倫佐試劑”只是賽裏斯跟導師會用的代名詞,除非導師把他的情報告訴其他人……

導師?

賽裏斯覺得,他也沒太坑導師,不至於被這麽報覆——吧?

上午的陽光遮住帽檐。

火柴·馬龍笑了,刻意加重了語氣:“我有我的情報渠道,希爾先生。”

其實只是對你做了血液檢測,又發現你剛好有相關的研究履歷,導師還進了阿卡姆。我調取了你們在哥譚大學的研究檔案,從你們的上一份研究課題看,你和威爾·弗雷斯特很有可能與我們正在追查的東西有關。

不過這是蝙蝠俠的調查方式,一個普通的黑.幫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查到這麽多,所以火柴·馬龍不會說,只會小小地威脅這個年輕人一下。

賽裏斯坐了回去,說:“好吧,我不該問這個。抱歉,馬龍先生。”

他小聲嘟囔:“我希望我們的立場差別不大。”

火柴·馬龍不置可否,問:“所以,你剛才說的‘失敗的半成品’?”

這次賽裏斯非常爽快地說了:“那是我跟導師的研究,我們各負責其中的一部分。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四個月前這項研究就已經被停止了,它也從未對外公開過,除了我和導師,沒有任何人知道它的制作方式。”

“那你們的研究資料呢?”

“被我銷毀了。資料、數據、樣本,所有的一切,都被我徹底銷毀了。”

賽裏斯低頭戳著黑漆漆的小面包,說:“馬龍先生,你應該能看出來,我不希望它問世,我和導師沒有保護這項研究僅被用於安全領域的能力。”

火柴·馬龍若有所思。

“你確定你的導師不會繼續研究?據我所知,他正在阿卡姆瘋人院。”

“……”

這也是賽裏斯擔心的問題。

他的導師也是哥譚人,賽裏斯對哥譚人的道德水平其實不是特別信任,因為他不能相信不存在的東西。

不過他也只是有點擔心,因為相比起不知情的人,他對這項研究更要了解。

“請不要懷疑我的導師。”賽裏斯鄭重地說。

“這只是合理懷疑。”火柴·馬龍回答。

賽裏斯搖頭:“不,我不是說以他的人品幹不出這種事,我只是想告訴你,他很難做到這件事。洛倫佐試劑只是研究的一部分,事實上,我們的研究是為了喚醒植物人、給予有精神癥狀的人以緩解、在某些實驗領域發揮作用而做的。這對病人來說通常是個危險的行為,我們需要控制具體的強度。”

他把桌子上的兩杯咖啡放在一起,然後說:“因此,一部分是激發,一部分是控制。洛倫佐試劑用於放大人的情緒感知,另一種試劑則對它的效果進行控制,後者需要的學識和能力更高,是我的導師做的。前者是我做的,弗雷斯特導師當然了解我所有的研究進程,但我銷毀了所有的資料和樣本,他想覆原研究,就必須從頭嘗試。”

火柴·馬龍看向那兩杯咖啡。

一杯代表洛倫佐試劑,一杯代表能抑制它的另一種試劑。

他拿回自己那杯咖啡——代表另一種試劑的那杯,指出:“可你剛才說他是個很有學識和能力的人。”

賽裏斯回答:“確實,我知道,但他在阿卡姆住院,就算他有條件去做研究,也需要至少三個月才能重新做出來。而且那只是個半成品,遠遠不到我們預期的效果。”

火柴·馬龍聽完,想了想,問:“如果其他人拿到你們的樣本或者早期研究資料,會怎麽樣?”

賽裏斯撇了撇嘴:“我覺得除了蝙蝠俠,沒人能在短時間內覆制出這兩種藥劑,即使是在拿到資料和樣品的情況下。我更傾向於你說的‘洛倫佐試劑’只是粗糙的覆制品,或者重名的其他藥物,如果你堅持,可以拿樣本來找我確認。”

他已經說得夠清楚了。

不要質疑他的專業水平!

火柴·馬龍好像沒有察覺到他的不耐煩,問:“你很喜歡蝙蝠俠?”

賽裏斯說當然。

喜歡蝙蝠俠怎麽了?不是所有搞研究、跟黑.幫有聯系而且喜歡蝙蝠俠的人都會變成超級反派的!而且現在這個黑.幫不就是你嗎火柴·馬龍先生!

他問:“這有什麽問題嗎?”

火柴·馬龍說沒什麽。

其實他只是在想是否應該考慮紅羅賓的建議,去查查當年看過“飛翔的格雷森”的人員名單裏有沒有賽裏斯·希爾。

好吧,那只是個玩笑,但萬一呢?

十點鐘。

賽裏斯再次確認了時間。

他已經遲到了,幸好寵物醫院的醫生回覆了他的短信,告訴他今天時間很寬裕,原本排在後面的客人被罪犯打進了隔壁的醫院,所以賽裏斯可以晚點再去,不用擔心今天的計劃泡湯。

而且看起來火柴·馬龍先生並不想跟他聊蝙蝠俠——賽裏斯如此判斷,說:“馬龍先生,你比我見過的幫派成員都要和善得多。”

火柴·馬龍搖頭:“我也有不和善的時候。”

通常他會友善地把罪犯擊倒,防止他們對別人做出不友善的行為。他有大量的經驗,下手的時候很有分寸,在這方面哥譚義警都是熟練工。

“而且黑.幫也有各種類型。”

一個讓人頭疼的紅色頭盔在腦海裏一閃而過。

賽裏斯點頭。

是的,他堂兄就是幹這行的,比起阿爾維德他們,火柴·馬龍先生確實比較特別。

火柴馬龍問:“你跟黑.幫打過交道?”

賽裏斯想了想,笑著說:“被綁架過幾次——記憶猶新。幸好沒人能替我交贖金,我不用擔心撕票的問題。”

他頓了幾秒,又問:“我能問一個問題嗎,馬龍先生?”

“問。”

“你為什麽要做這行?你看起來不像是找不到其他工作的人。”

通常來說,在哥譚混幫派的人,大多數都是找不到工作,或者工資不夠養家糊口的人,當然也有富得流油的幫派老大什麽的,但火柴·馬龍先生剛才說他還有個老板,那很顯然,他不是站在幫派金字塔頂端的那群人。

賽裏斯覺得火柴·馬龍應該值得一個更好的、更明亮的生活。

他只是忽然這麽覺得。

火柴·馬龍深深看了他一眼,回答:“家庭問題。”

賽裏斯怔了一下。

他重新看向系統面板,看到上面“韋恩家族”的字樣,然後陷入了沈思。

嗯,韋恩家族流落在外的少爺,布魯斯·韋恩無人知曉的兄弟,因為某些變故不得不加入反派組織,而且他看起來知道自己的身世,終有一天會回去報仇,這一次,他會奪回屬於他的一切……

合理。

合理而且經典,是個能講好幾集的故事,指不定DC漫畫真的有這麽個人,只是賽裏斯知道得太少了。

要是他穿越前的朋友在,一定能告訴他火柴·馬龍是誰。

“你多大了?”火柴·馬龍忽然問。

“二十六歲。”賽裏斯不明所以,但還是很快回答。

火柴·馬龍站起來,拿出紙和筆,放到賽裏斯面前,說:“給我一個能聯系上你的號碼。我會再來找你。”

雖然蝙蝠俠已經知道賽裏斯·希爾在韋恩企業員工註冊表上的電話號碼了,但火柴·馬龍還是要問的。

小賽裏斯是個謹慎的人,在短短的幾次見面裏,他已經充分了解到這點了。

他拿到電話,拍了拍賽裏斯的肩膀,去結賬了。

賽裏斯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肩膀,好,沒有竊聽器——兩次都沒有,看來火柴·馬龍先生不是一些有疑心病的人,而是個溫柔的好人。

你看,按照他自己說的,火柴·馬龍來找約翰·布萊溫斯,也只是因為醫院裏的某些研究牽扯到了他們幫派的成員……

算了,賽裏斯編不下去了。

哥譚沒有好人!

他抱著從見到火柴·馬龍開始就一動不動的小面包,往寵物醫院的方向走。

而他離開後,有個黑發的青年坐在了火柴·馬龍對面的椅子上。

“Hey布魯斯,我回了韋恩莊園,但一整天都沒有見到你。”迪克·格雷森假裝路人坐下,輕松隨意地說。

他順著布魯斯的目光看向那個離開的金發青年,問:“他是誰,火柴·馬龍最近的目標?”

迪克·格雷森是韋恩家唯二知道火柴·馬龍是誰的人之一。

布魯斯把已經冷掉的咖啡杯扔掉,說:“他知道的不多。”

“好吧,你查你的,我休我的假。”迪克無奈地攤手。

看起來只是一件小事,用不著夜翼出動,哥譚的義警和反英雄已經夠多了。

他伸了個懶腰,打著哈欠往回走,準備再補個覺。

而火柴·馬龍AKA布魯斯·韋恩,還完全沒有去休息的想法。他打算去調查一下賽裏斯·希爾的家庭背景。

在剛才的談話裏,賽裏斯·希爾有兩次試圖掩蓋他的真實反應,一次是被問到染發劑的時候,一次是火柴·馬龍提到“家庭問題”這個詞的時候。

蝙蝠俠知道賽裏斯·希爾可能跟他調查的事件關聯不大,但布魯斯·韋恩想去查查。

他選擇相信偵探的直覺。

……

賽裏斯嘆了口氣。

他繼續往寵物醫院走,但心情完全不像剛出門的時候那樣輕松。比起現在這個局面,“天才導師想邀請我去阿卡姆瘋人院夜聊談心”已經完全不是個事兒了。

導師,未完成的研究,醫院,黑.幫,阿卡姆瘋人院,任何兩個詞組合起來都不會是什麽好東西。

他一邊走一邊捏小面包,心想——他是不是真的應該去阿卡姆跟導師見個面?

至少克萊恩醫生在那裏工作過,也說過可以保證賽裏斯的安全。

小面包被他揉成了一個團子,終於忍無可忍地從他手裏蹦出來,沿著手臂跳到了他的肩膀上,然後縱身一跳,趴在了賽裏斯腦袋上。

賽裏斯往上看,只看到了一截尾巴。

他伸出手,但小面包伸出第五只爪子,推開了他的手,發出了不滿的咕噥聲。

賽裏斯問:“你還在生氣?”

小面包繼續咕噥。

賽裏斯又問:“你認識克萊恩醫生?他和羅賓有什麽特別的?”

小面包晃了晃尾巴。

賽裏斯就說:“我知道你能聽懂我在說什麽,小面包,你都能喵了,不能試著說人話嗎?”

小面包很大聲地“喵”了一下。

好吧,好吧。

賽裏斯放棄跟黑漆漆的小面包溝通了,他往前方看去,紅燈剛剛亮起。

他正站在一個十字路口,往前是寵物醫院,往左是回家的路,往右則能抵達奈何島。

他往阿卡姆瘋人院的方向看了很久,直到綠燈亮起,才繼續往寵物醫院的方向走。

他應該去看看。

賽裏斯想,他無法忍受有人利用他的研究來做非法的犯罪活動,哪怕這個人是他敬重的導師。或者說,尤其是他的導師。

他看向了系統面板。

【模擬潛入對大腦負擔較重,原則上不推薦24小時內連續進行模擬,請註意休息。】

【倒計時13:45:17】

【下次模擬:B·A·T模擬】

出於謹慎的考慮,其實賽裏斯更傾向於先在模擬世界裏調查他導師幹了什麽好事,再去模擬世界裏的阿卡姆看看情況,最後決定是否要在現實中前往奈何島。

但是,系統模擬的CD——姑且把這個叫做冷卻時間吧——是24小時,而且下一次模擬並非常規背景,從描述來看,他應該會出生在韋恩家族,那他很有可能不會研究化學,也不會成為威爾·弗雷斯特的學生。

到時候別說現在的狀況了,他導師會不會搞這個研究都不好說。

因此,想要控制變量、讓模擬世界的事態發展到與現在相似的情況,賽裏斯就要等到再下一次模擬,那起碼是後天淩晨三點。

在一般的情況下,這點時間不算什麽,甚至不夠做一次藥物研究,但這裏是哥譚——一晚上?不,兩個小時就夠一個超級反派越獄,搞出一堆高科技狠活兒來毀滅哥譚!兩個小時後還有一個,再過兩個小時還有一堆!

只要夜幕降臨,哥譚就是罪犯們狂歡的主場!

賽裏斯呼了口氣。

他想他可以先去醫院看一眼——約翰先生的醫院,畢竟火柴·馬龍先生說洛倫佐試劑是在醫院被發現的。

出於為弗雷德、簡和安妮的考慮,賽裏斯並不希望約翰先生跟這件事有關;好在賽裏斯上午剛剛去過樓上,約翰先生跟以前一樣,喝得爛醉如泥,賽裏斯很難想象這樣的人會跟哥譚地下的暗流有什麽關系。

中午。

賽裏斯離開寵物醫院,去附近的日用品店購物,回家給簡和安妮做午餐。簡和安妮下午要去找弗雷德,他打算跟兩個小孩一起去。

小面包在寵物醫院的檢查結果很好。

賽裏斯的意思是,它一直保持四只爪子的狀態,努力偽裝成一只健康的地球貓,沒有嚇到醫生,非常努力。

就是醫生表示這只貓有點太健康了,這對撿回來的流浪貓來說是個奇跡。

醫生還說小面包太小了,等長大一點的時候再考慮做絕育,當時賽裏斯沒有特別認真地聽,他還在為了導師、研究和犯罪的事煩惱,反正小面包是別的生物,不需要這個,所以他讓能聽懂人話的小面包自己去聽了。

小面包無辜地看著醫生,往賽裏斯的方向挪了挪,又挪了挪,藍汪汪的眼睛好像在說“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懂,我只是一只小貓咪”。

“它叫什麽?”醫生問。

“小面包,因為我撿到它的時候它偷吃了我一塊小面包。”賽裏斯回答。

他雖然走神,但對別人的問話非常敏感,總是能很快地反應過來,這是他在學生時期鍛煉出來的能力。沒辦法,他是個穿越者,那些課程對他來說總是太過簡單,他唯一能用的對策就是跳級、跳級,再跳級,以及在任何不感興趣的課上走神。

醫生說最好不要給貓吃太多面包,它們並不適合吃這些東西。

賽裏斯點頭。

然後他回到家,看到小面包正在扒拉他買的小面包,熟練地從裏面扒拉走了一個。

賽裏斯:好吧,我就知道,我養的根本不是貓。

“簡!安妮!”

他喊兩個小孩來吃午飯,並說了下午他打算跟她們一起去醫院的事。

簡很高興,說:“太好了,賽裏斯哥哥,弗雷德看到你一定會高興的。”

賽裏斯好笑地揭穿了她:“我覺得他不太願意在工作到灰頭土臉的時候看到我,他更願意在打工結束、給自己買完生日禮物的時候來向我炫耀。”

弗雷德的自尊心很強。他是約翰夫婦的第一個孩子,曾經是穿著漂亮、被附近的其他孩子羨慕的對象,不過自從母親去世後,他的父親也不知去向,他開始到處找能賺錢的活兒,打工、做飯,照顧兩個妹妹,也漸漸變得特別在意別人的目光。

當然,幾年下來他已經不怎麽在乎被原本羨慕他的同齡人奚落的事了,他變得越來越堅強,但面對熟人的時候,他總是會顯得有些局促和尷尬。

簡聳聳肩:“但看弗雷德尷尬很有意思,不是嗎?”

安妮捧著臉看他們。

“對了,賽裏斯哥哥,你樓下搬來了一戶新鄰居。”簡說。

“新鄰居?”

賽裏斯記得這座公寓已經很多年沒有人搬來了。事實上在他小時候,住在這裏的人還有很多,比如說隔壁的艾斯利小姐、一樓的弗洛伊德先生、克裏爾先生,不過他們都沒在這裏住很長時間,大部分人都失蹤了。

不過這裏是哥譚,有人失蹤很常見,馬爾凱達公寓的老板也拿到了錢,因此一直沒人管這些。

簡描述道:“我下樓的時候看到他了,一個無所事事的成年人,還跟馬爾凱達先生討價還價。我還以為我們這裏的價格已經夠低了。”

安妮大聲說:“沒錢的單身漢!”

賽裏斯忍不住笑。

他們這裏是伯恩利南,一個老舊的城區,公寓的位置也非常糟糕,需要七拐八拐才能找到,有錢人絕不會住在這裏,約翰先生和林妮婭女士當初搬來這裏只是因為距離醫院很近。

他摸了摸兩個小孩的腦袋,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難處,不是嗎?也許他只是個忽然遇到了意外的人,如果可以,我們也能為他提供一點幫助。”

簡放下餐具,拉長聲調,說:“我知道——我知道,賽裏斯哥哥,你有時候就跟媽媽一樣。”

安妮看看簡,看看賽裏斯。

她出生後不久林妮婭女士就在醫院的糾紛裏過世,所以她的記憶裏沒有母親,而且父親在那之後不久就開始酗酒,她是哥哥姐姐帶大的。

她對母親的記憶只有家庭相冊裏的幾張老照片,而那些照片裏通常沒有她。

“那太糟糕了,”安妮嘟嘟囔囔,“我覺得賽裏斯哥哥還能活很久。”

賽裏斯哥哥不能跟媽媽一樣躺在墓地裏。

簡和賽裏斯停下了交談。

簡試圖解釋:“呃,安妮,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賽裏斯哥哥非常溫柔。”

賽裏斯則把安妮抱起來,說:“當然,我會好好活到很久以後的,我向你保證,安妮。”

他和簡收拾了餐桌,特地換了一身衣服,拿上鑰匙,然後帶著安妮一起下樓。

樓下的住戶已經搬進去了,賽裏斯看到門口換了新的毯子。

公寓的老板馬爾凱達先生剛在他們前面離開,矮胖的身影走得非常快,好像被什麽東西追趕一樣。

“看來新鄰居是個不好惹的人。”

賽裏斯對馬爾凱達先生喜歡虛報價格和公寓狀況的事一清二楚。

馬爾凱達先生貪婪吝嗇、欺軟怕硬,不過在鄰居們真正遇到難題的時候,他總是會跟良心作鬥爭,最後成為那個伸出援手的好人。所以大家雖然不喜歡他,卻也不會特別討厭他。

他們離開公寓,賽裏斯轉過拐角,看到停在附近餐廳門口的一輛機車。

“賽裏斯哥哥?你看到什麽了?”

簡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沒看到什麽特別的,只看到一輛特別酷的機車。

賽裏斯搖搖頭,說只是看錯了,我們走吧。

他想,他覺得那輛車,雖然不是特別熟悉,但是……他好像開過?

那好像是紅頭罩的車。

賽裏斯沈思。

一般來說,普通哥譚市民沒有近距離觀察義警和反派們載具、武器和其他道具的機會,因為這群人一般都會在城市的街道上狂奔,而且多半是在漆黑一片的夜間,等警察和記者趕來的時候就只剩下滿地狼藉。

雖然也有例外,比如說出鏡率超高的蝙蝠車,但紅頭罩只來了哥譚幾年,他被記者拍到的次數並不多,還換過幾次車。但賽裏斯不一樣,他覺得剛才看到的那輛,跟他搶——呃,跟他向紅頭罩先生借的那輛非常相似。

畢竟他保留了上次模擬最後的那段記憶,裏面還有他騎著紅頭罩的車開過大半個哥譚的畫面。

謝謝紅頭罩先生。

賽裏斯又往機車的方向看了幾眼,就帶著簡和安妮往約翰先生的醫院去了。

……

老舊的醫院坐落在哥譚的一角。

約翰·布萊溫斯醫院建立於三十多年前,它的創立者老布萊溫斯先生是一位善良的人,他在這裏開醫院是受到了已故的托馬斯·韋恩先生的鼓舞,希望能為這附近的人提供更為便捷的醫療服務。

但韋恩夫婦去世後,哥譚的情況迅速變得混亂起來,這家醫院就開在公園街附近,老布萊溫斯先生一天天看著公園街變成犯罪巷,韋恩夫婦和他們那些人希望哥譚能變好的期待全部落空,最終一病不起,溘然長逝。

後來,他的兒子小約翰·布萊溫斯繼承了父親的理念,在一個晴朗的午後與同樣從事醫生工作的妻子來到了這裏。

“我想跟父親一樣做點什麽,而且我知道我能做什麽。”小約翰·布萊溫斯大聲告訴所有人。

他們懷著熱情和信念,不厭其煩地為附近的人提供幫助,贏得了人們的讚譽,但是……就在四年前的一天,約翰的妻子林妮婭在一次手術過程中,被闖入手術室的人殺死,約翰拼盡全力都沒能救活她,從此以後約翰就像變了個人一樣,終日飲酒、到處游蕩,將熱誠與希望拋在腦後,再也不提他們來時候的事了。

賽裏斯帶著簡和安妮走進醫院,向保安詢問了正在整理的倉庫位置,找到了弗雷德。

弗雷德先看到簡了,大聲喊了簡和安妮的名字,結果下一秒就看到了賽裏斯。

弗雷德飛快地擦擦臉,整理衣服,差點就慘叫起來:“賽裏斯哥哥,你突然來這裏做什麽?”

“來看看你工作?”賽裏斯調侃他,但看到弗雷德快要惱羞成怒的模樣,就笑著說,“沒關系,弗雷德,只是順路——我有其他事來醫院,剛好簡和安妮要來,我就跟她們兩個一起來看看你了。”

弗雷德盯著他看。

賽裏斯擡起兩只手,說:“我發誓,弗雷德,我肯定不是來看你笑話的。而且工作沒什麽好笑的,每個努力工作的人都應該為自己感到驕傲。”

弗雷德這才接過簡給他的方巾,再次用力擦了擦臉,說:“好吧,我勉強相信你。所以你來醫院做什麽?”

他圍著賽裏斯轉了一圈,都沒發現賽裏斯哪裏受傷或者可能生病了。

賽裏斯按住他,說:“不是因為我,弗雷德。上午我去跟約翰先生談了談,發現他已經有幾個月沒來醫院了,因此我想來看看情況。”

弗雷德的眉毛擰成了一團:“約翰?我爸?他前天就來過醫院啊。”

前天?

賽裏斯還沒說話,弗雷德就抱怨道:“他晚上過來,帶著一身酒味,還撞倒了跟我一起打工的馬爾斯,我都不想讓人知道我跟他認識。”

前天晚上,那時候火柴·馬龍已經在找約翰先生了。

賽裏斯在心裏把時間線對了一下,不由得皺眉,對弗雷德說:“你能請個假嗎,弗雷德?我有些事想問問你,工錢的損失我會付給你。”

弗雷德說當然。

他跟負責人打了招呼,跟賽裏斯離開倉庫,聊了關於約翰先生的事。

據弗雷德說,他並沒有特別註意約翰來不來醫院,畢竟沒人知道約翰去哪喝酒了,他在幾年前曾經試圖讓父親振作起來,但那毫無意義,他早就放棄了。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就算約翰不來,醫院也能正常運轉,因為這裏還有不少老約翰·布萊溫斯時期的員工,他們不會讓醫院關停的。

“我可以確定就是他,”弗雷德肯定地說,“我可能認錯任何人,但不會認錯我爸。”

“他只來過一次?”賽裏斯問。

“我不清楚,但我可以幫你打聽打聽。”弗雷德從椅子上跳下來。

“不用了,沒有那個必要。”賽裏斯拉住他,如果事情走向那個最壞的猜測,弗雷德去打聽這些可能會遇到危險。

他認真地、清楚地告訴弗雷德,醫院可能出了點事,貿然去問會有危險,最好辭掉這份工作。

弗雷德說沒關系,倉庫很快就清點完了,預計今天或者明天他就會“失業”。

他說到這裏的時候,賽裏斯、簡和安妮都笑了出來。

賽裏斯知道弗雷德是個很有分寸的孩子,所以他想了一會兒,還是問:“你聽說過洛倫佐試劑嗎?”

“什麽試劑?”

“沒聽說過最好,我覺得——”

“不,我聽說過。”弗雷德舉起手,“有兩個醫生提到過,我想他們說的就是這個詞。”

賽裏斯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看來他平靜的哥譚生活要完蛋了——導師、鄰居和他自己,全都被卷入了同一場事件,幸好沒有其他認識的人。

他深呼吸,將聲音壓低了一點:“你見過具體的樣本嗎,弗雷德?”

弗雷德搖搖頭。

他從賽裏斯的語氣裏感受到了事態的嚴重性,也小聲問:“到底怎麽了,賽裏斯哥哥?”

賽裏斯回答:“我有些猜測。雖然我可以告訴你,但這意味著危險。”

弗雷德用力點頭:“那我明白了,我不會去調查的,賽裏斯哥哥,你也註意安全——這種事可以交給哥譚警局調查!或者羅賓和蝙蝠俠!”

他說到一半,覺得哥譚警局實在是不保險,還是加上了哥譚的義警;出於對羅賓的喜歡,他把羅賓放在了蝙蝠俠前面。

簡忽然想起來,從衣服口袋裏拿出了羅賓的簽名:“弗雷德!看看這個!賽裏斯哥哥給你帶來的!”

弗雷德接過簽名,眼睛都亮了起來。

他歡呼起來:“賽裏斯哥哥!你遇到了羅賓!”

賽裏斯點頭:“是的,昨天我遇到了羅賓,他是個非常友善的小孩。”

友善的羅賓,體貼的小總裁,很會暗殺的中東小羊。

弗雷德高興得轉圈,轉了好幾圈來跟賽裏斯擁抱,說這是他今年收到的最好的禮物;賽裏斯算了算,弗雷德的十歲生日馬上就要到了,他當然會準備一份更好的。

他又想起另一件事,問:“弗雷德,醫院的倉庫都在整理嗎?”

他看向不遠處的倉庫。

一周前,小醜炸掉了醫院的兩座樓和倉庫,不少東西都需要統計,而且醫院非常缺人手,他們就雇傭了附近的孩子來做較輕的活兒。

“大概?”弗雷德聳聳肩,“裏面還有半個世紀前的老東西,不知道是誰丟在那裏的,已經很久沒有人管了。”

那應該是老約翰·布萊溫斯留下的東西。只是已經無人在意了。

賽裏斯問:“那你有看到一種顏料嗎?叫做瓦寧染料,它看起來很像血液,但本質上是一種液體合成物。”

弗雷德努力回憶了一會兒,說:“完全沒有。我看過物品清單,沒有見過這種東西——等等,賽裏斯哥哥,你確定醫院裏會有這種顏料?不會跟血庫裏的血搞混嗎?”

那不至於。

真正的保存非常嚴格,但顏料只需要隨便找個倉庫就好,賽裏斯幾個月前還來這裏買過顏料,當時他的導師說是要去參加萬聖節晚會。

好吧,現在看來這個萬聖節晚會是否存在都是個問題。

賽裏斯坐在醫院附近的長椅上,想,或許他真的應該去阿卡姆看看了。

他必須小心。

他把目光投向了系統面板上【搶劫紅頭罩】的詞條,他覺得……畢竟裏面有搶劫(他是說應對)哥譚反派的經驗,他可以找個安全的地方兌換這個成就試試,比如說哥譚警局?有時候哥譚警局比空氣有用得多。

但成就兌換給的是“經驗”而不是“能力”,更不是魔法,他始終需要自己去冒險,這讓賽裏斯嘆了口氣。

他跟弗雷德告別,留下準備跟弗雷德一起回去的簡和安妮,打算去約翰先生的院長辦公室問問。

賽裏斯以前來過這裏,在林妮婭女士還活著的時候。

那時候奧利維亞也還清醒,兩位女士聊天,約翰剛剛從手術室裏出來,接受病人的感謝,約翰先生臉上會帶著疲憊但燦爛的笑容。賽裏斯知道,那個時候的約翰和林妮婭非常幸福,能幫助其他人是讓他們最滿足的事。

大人們會告訴賽裏斯,可以在醫院的走廊或者庭院裏玩,只是不需要進手術室,也不要打擾醫生和病人,但賽裏斯並不是真正的小孩,他只是從書架上抽兩本醫學雜志,在大人們哭笑不得的視線裏讀一讀,順便照看只有一兩歲的弗雷德。

他走上樓梯,踏入走廊,慢慢穿過一段十年的時光。

就在他要走過拐角、進入院長辦公室所在的走廊時,他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說話聲。

瑞娜的。

他在哥譚大學的老同學瑞娜,她在兩年前畢業,進入了韋恩企業,比賽裏斯提前一步入職研發部。

瑞娜在抱怨:“我真搞不懂你們想做什麽……我不是說這個,這跟說好的不一樣。”

她在打電話。

賽裏斯一般不偷聽別人打電話,但眼下這個場景實在有點特殊——昨天瑞娜說她要去約會,不管怎麽樣,約會肯定不會約到一家醫院的院長辦公室,尤其是院長明面上已經好幾年不怎麽來的情況下。

他聽到瑞娜繼續抱怨,敲了敲不知道哪扇門,就從另一側的走廊離開了。

賽裏斯轉過拐角,剛好看到從另一側下樓的瑞娜飄逸的金發。

他沈默。

他剛才說什麽來著?

幸好沒有其他認識的人?

他就不該對哥譚這個邪門的地方有什麽期待——他真的很想搬走!現在就想!

他走到約翰先生的辦公室門口,拿出帶來的鑰匙打開門,裏面已經堆了一層厚厚的灰塵。

初步估計,上次有人來這裏打掃起碼是一年前的事,說不定是那年的聖誕節,當時有人光顧了醫院,偷走了所有的聖誕彩燈,並自稱彩燈俠出現在哥譚的街道上。

賽裏斯環顧四周,地上連個腳印都沒有,他也不指望自己能在這裏找到什麽有價值的東西。

窗臺上的花早就枯死了,那是林妮婭女士養的,賽裏斯家的那幾盆仙人掌也是她送的。

他去拉開抽屜,裏面都是些陳年文件,唯一一個抽屜是上鎖的,但賽裏斯知道裏面有什麽,是約翰和林妮婭女士,以及小時候的簡和弗雷德的合影。

他甚至沒找到一個能站著的地方,就離開了辦公室,重新鎖好了門。

雖然很想打掃一下,但應該來打掃這間辦公室的人不是他。

賽裏斯沿著樓梯往下走,又想起了瑞娜。他拿出手機,把小面包在寵物醫院的檢查單發給了瑞娜,並祝瑞娜約會快樂。

瑞娜發來了一張自己在海灘的照片,說她跟男友過得非常愉快。

賽裏斯沈默。

好極了,現在除非瑞娜其實是個哥譚義警或者秘密偵探,不然他真想不出瑞娜會來這裏的原因。

他靠在醫院走廊的墻上,深呼吸,想——沒關系,這裏是哥譚,賽裏斯,沒準以後你過得比他們還要精彩,畢竟你現在連系統都有了,你已經贏在成為反派或慘死的起跑線上了!你已經超越了99%的哥譚人!

醫院的這一層幾乎沒人。

賽裏斯下樓,離開醫院,沒有直接去打聽。他覺得直接問約翰先生來得更快,而且他不是偵探,做自己不擅長的事只會徒增麻煩,還會為真正要做這件事的人增加難度。

除此之外,如果事情到了最嚴重的地步,他可以直接給羅賓發消息——是的,他還真有羅賓的號碼,唯一需要解釋的是他為什麽會知道達米安·韋恩就是羅賓。

嗯……到時候就說是身高?

下午的陽光灑落在街道上,卻沒能照射進哥譚深處。賽裏斯穿過街道,一路向前,來到了河邊。

他往遠處看去,波光粼粼的河對面就是奈何島,從這個方向看不到阿卡姆瘋人院的樣貌,倒是能清楚地看到遠處的三門大橋。

賽裏斯沒去過那裏。

克萊恩醫生是他母親的朋友,在阿卡姆瘋人院工作,雖然醫生表面上看起來很好……但奧利維婭跟他說過,能在阿卡姆工作的人不會正常的。

賽裏斯打開了系統面板。

他看向了【搶劫紅頭罩】。

他是想去哥譚警局的,真的有點想,但他最終還是選擇了一個沒人的地方,畢竟如果紅頭罩的禮物是爆炸,賽裏斯可以通過系統點數恢覆——只要不跟上次模擬一樣炸成灰的話,而其他人就要有生命危險了。

賽裏斯的點數可不夠救治別人,就算他戳那個按鈕,系統也會說【點數不足,暫時無法使用本功能】。

好了,讓他看看紅頭罩先生給他送了什麽禮物?

他先做好了跑遠的準備,才點擊了成就兌換的按鈕。

【兌換成功。】

【已提取J09974記憶片段“搶劫紅頭罩”,正在覆現記憶經驗……正在啟動模擬構造系統……正在發放“紅頭罩的神秘禮物”……】

記憶湧入腦海。

賽裏斯先沒管那些覆現的記憶、他跟哥譚罪犯搏鬥的畫面,而是頂著瞬時的頭暈往遠處閃避。

他跑了幾步,卻沒有任何事發生,只有一樣東西輕輕砸落地面的聲音。

他轉身。

河畔的草地裏有什麽在閃閃發光。

賽裏斯看了一會兒,才走回去,從地上撿起了一個方形的……金屬物件。

它做得非常精致,手工打磨,看起來像個鑰匙扣,無法打開,但從重量判斷裏面應該有其他構造。制造它的人不但噴塗了外殼,還在上面畫了一根帥氣的撬棍。

賽裏斯看向系統面板,那裏有新的提示。

【紅頭罩的留言】

【有人讓我把這個送給你。這是蝙蝠車的“鑰匙”,有了它,你就能通過漏洞破解任何蝙蝠車的控制系統,並獲得蝙蝠認證。你的認證口令是“Seres”。記住,蝙蝠俠很快就會發現這個漏洞,所以你最多能用兩次,但你可以使用它搶走蝙蝠俠的車!我的那位朋友很期待看你開著蝙蝠車在哥譚飆車!】

賽裏斯握著那把“鑰匙”,站在河邊沈默了很久。

他知道是誰送的。

“傑森。”

他自言自語。

上次模擬裏,傑森最後說要幫他搶一輛蝙蝠車,賽裏斯當時以為傑森是開玩笑的,無論是在模擬的時候還是退出模擬後都沒有當真。

可他現在收到了傑森的禮物——雖然是通過被他搶劫的紅頭罩先生送來的,但這就是傑森給他的,毋庸置疑。

賽裏斯捏著那把方形鑰匙,低頭看向河水的時候,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笑了。

他想,他有點想在現實裏見到傑森了。他記得傑森是哥譚人,應該會回到哥譚,或者實在不行,他可以找個機會在模擬裏問問達米安。

以及,謝謝不知名快遞員紅頭罩先生。這次是真的感謝。

賽裏斯收起蝙蝠車的“鑰匙”,此時已經是下午五點鐘。在決定是否要前往阿卡姆前,他還有時間跟弗雷德他們吃個晚飯。

他回到家,簡和弗雷德正在手忙腳亂地做晚飯。

安妮大聲說:“弗雷德想給你一個驚喜!”

但現在看起來不是那麽驚喜。

賽裏斯看著一團亂的廚房,還是沒忍住笑。

弗雷德回頭:“安妮!”

賽裏斯把弗雷德抱起來,放到廚房外,說:“好了,現在是大人的時間了,弗雷德,你可以等著吃晚飯。”

弗雷德踢了兩下腿,氣呼呼地走了。

簡依舊留在廚房裏,拿著湯勺,聳了聳肩,說:“我就說過,別臨時嘗試自己不擅長的事,弗雷德。”

賽裏斯讚同地點點頭。

這天的晚餐格外豐盛,弗雷德用打工的錢買了牛排,不過看起來有兩塊被煎得有點過了。這兩塊牛排被放到了他自己和賽裏斯面前。

家裏有六把椅子。

賽裏斯坐在一邊,安妮和簡坐在另一邊,對面是小面包和弗雷德。

還有一把空的椅子,賽裏斯站起來,從房間裏拿出來了小黑羊玩偶。

“是小羊!”安妮大聲說。

“是的,小羊,它叫妮弗。”賽裏斯把小羊放在了最後一把椅子上。

家庭聚餐,他想。

弗雷德托著臉,將叉子努力懟進牛排裏,說:“賽裏斯哥哥也是會給玩具起名字的人?”

賽裏斯笑著看他,說:“為什麽不呢?我還認識一個喜歡給家具起名字的人。”

他回想起在刺客聯盟的時候。

雖然那些記憶已經不剩什麽了,但他還保留了跟妮弗、達米安在一起的一天。其實那天也有傑森,只是那會兒的傑森還時不時發瘋,是個存在感很強的“小動物”。

賽裏斯記得那天達米安正在寫東西,他坐在房間的另一角看書。妮弗在他們之間走來走去,有時候跑到達米安旁邊,有時候來蹭蹭賽裏斯。

傑森安安靜靜地坐在賽裏斯旁邊,過了一會兒,他枕在賽裏斯肩膀上睡著了。

下午的陽光暖暖地灑進來,就像一場童話般的夢。

而這場夢的最後,達米安——

……

“托德!”

達米安捂著腦袋,從夢中驚醒。

殺氣一閃而逝,但很快他就意識到自己在韋恩莊園,而不是刺客聯盟——他只是做了一個夢。

夢裏他還在中東,托德還是個泡了池子沒醒的傻子,他正在那裏寫他回到哥譚繼承蝙蝠披風的第108個計劃,托德忽然發瘋,從他背後撲了上來!

他們打了起來!

托德發瘋的時候還撕了他的計劃!

什麽見鬼的夢?!太荒謬了,達米安可以肯定,他絕不會讓沒醒的托德待在他的背後——醒了的更不行!

而且房間裏還有一個人和……和一只看起來就很帥的黑羊。

達米安對那只叫妮弗的小羊很滿意,他決定原諒它進入自己的夢,但他想了半天,都沒想出最後一個人為什麽會出現在他的夢裏。

那是個黑發,看起來只有十五歲左右的少年,正在低頭看書,他和托德打起來的時候,少年似乎打算來勸架,但被他自己吼開了。

於是那個黑發的少年就坐在房間的角落裏,和小羊一起看他們兩個打。

對,他想起來了,那個少年在他夢裏是小黑羊的飼養員,叫做——Seres。

賽裏斯。

跟昨天和他跑了半個哥譚的臨時助理的名字一致,長相也有點相似……但韋恩企業的賽裏斯是金發。

達米安想,他一定是太想要有人幫他們這一家處理韋恩企業的工作了,以至於在夢裏夢到了韋恩企業的員工,場景甚至是在刺客聯盟。

他下樓,發現已經是這天的黃昏。

韋恩莊園的老管家阿爾弗雷德笑著說:“達米安少爺,你是醒得最早的一個。”

最早?

達米安在心裏過掉了昨晚夜巡加班的德雷克、卡珊德拉和斯蒂芬妮,從布魯德海文回來結果路上遇到事故、給他們發消息說要回莊園睡覺的理查德,以及偶爾會來但今天肯定不在這裏睡的芭芭拉·戈登。

他問:“父親呢?”

阿爾弗雷德回答:“布魯斯老爺在蝙蝠洞,他從三天前到現在都沒有休息過。”

達米安立刻沖向蝙蝠洞!

背後傳來了阿爾弗雷德的聲音——“晚餐在一個小時後,達米安少爺。”

達米安來到蝙蝠洞,發現蝙蝠俠正在蝙蝠電腦前,他在調查什麽。

“父親。”

達米安往蝙蝠電腦的屏幕上看去,發現父親正在做全哥譚範圍的DNA對比。

這是誰的樣本?

“羅賓。”蝙蝠俠聽到腳步聲的時候就知道是誰了,他回頭,看到達米安沒穿制服,就改口——“達米安。”

“阿爾弗雷德讓我喊你去共進晚餐。 ”達米安用十分肯定的語氣說,“您該休息了,父親。”

他經常會覺得父親是時候把披風給他了,父親已經當了十年的蝙蝠俠,總有一天要退休。

布魯斯摘下頭盔,看向蝙蝠電腦的對比進度。

看起來還需要一點時間。

他正在對比的是賽裏斯·希爾的DNA。

準確來說,這個人並不叫賽裏斯·希爾,而應該叫賽裏斯·塞拉(Seres·Sera),賽裏斯·希爾是個不屬於他的假身份。

布魯斯本來並不打算花太多時間在賽裏斯身上,但他在調查賽裏斯的家庭關系時發覺,賽裏斯·希爾的血型與父母的血型沖突,隨後他找到了賽裏斯·希爾小時候的照片,確認他見到的並不是這個人。

可在哥譚大學的學生檔案裏,照片上的人已經是布魯斯見到的“賽裏斯”了,所以布魯斯重新對他進行了調查。

他從賽裏斯居住的那座公寓入手,找到了十多年前的居住記錄,發現了失蹤的萊恩·塞拉、奧利維婭·普林斯露和他們失蹤的養子賽裏斯·塞拉。

都失蹤了。

蝙蝠洞的數據庫裏有奧利維婭的DNA,她是布魯斯在大學時期的同學,她跟賽裏斯的DNA吻合,但賽裏斯卻是被收養來的。

同時,布魯斯也找到了賽裏斯的真實年齡,這個年齡是——二十二歲。

在見面的時候,布魯斯就懷疑賽裏斯的真實年齡比他的檔案要小,而蝙蝠俠的判斷多半不會出錯。但以此計算,賽裏斯出生的時候奧利維婭·普林斯露才17歲?以布魯斯對這位不太熟的同學的了解,這是可能性約等於零的事。

到處都是疑點。

所以布魯斯決定檢索賽裏斯的DNA,這花不了多少時間。

另外,“Seres”並不是一個常用名字。那個年輕人真的叫這個名字嗎?

也許很快就會有結果了。

布魯斯站起來。

“走吧。”他說。

“去休息?”

“不,去和你們共進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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