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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相識第二十七天 為什麽只有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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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相識第二十七天 為什麽只有我呢?

新年結束後, 嘉榮就坐上回蒼梧星的飛船。

等嘉榮乘坐的飛船在視野裏漸漸變小,姐姐戳戳身邊景元的胳膊,“我那裏有一罐蘊魂草茶, 換你一瓶明心酒不過分吧!”

“抱歉, 嘉榮和我說了,不能給你換。”景元已經提前被嘉榮警告過了。

“什麽!”

遠去的飛船中, 嘉榮打了噴嚏,她揉揉鼻子, 是誰在念叨她?

蒼梧星邁進了春天,隨之而來的是綿綿的春雨。

蒙蒙煙雨為蒼梧星的建築上了一層柔和的濾鏡,增添了幾分朦朧的美感,街上的游客不減反增,撐著傘興致勃勃地游覽這座城鎮。

有很多人喜歡雨, 讚美雨水帶來的新生。但這其中一定不包括嘉榮。

紅色……視野中填滿了紅色, 連綿不斷的雨沖刷著這片紅色, 依舊沒能洗去它。

從遠處走來一只由屍骸和樹木組成的巨獸,那些屍骸並未完全腐化, 依稀能看出原本的面貌來。

全都是熟悉的面孔,曾一同作戰的戰友、被救助的民眾、父母還有姐姐……

“不要!”嘉榮驚醒過來,眼眶被恐懼的淚水積滿,大顆大顆滾落出來。喃喃自語, “是夢嗎?”

雨持續了多久, 同樣的夢就做了多久。

嘉榮坐在初霽軒裏,看著雨水“滴答滴答“地打在油綠的芭蕉葉上順著葉脈流到葉尖, 最後落入泥土中無影無蹤。

什麽時候才能放晴啊!

她頂著一對黑眼圈趴在桌子上,困但超有精神。他人聽起來助眠的雨聲,在嘉榮耳裏卻如炮火聲般響亮。

隨著雨聲, 她的眼前又出現了那些看不真切的人影,那麽的熟悉。

另一邊,砂金撐著傘到了淩霄花大道。

雨水從傘面滑落滴到地面上濺起朵朵水花,呼吸間滿是雨水潮濕的土腥氣。

真是煩人的雨水。

砂金走的更快了,想要避開這場雨。

九十九號宅邸中修建了一條雨道,可以通過這條路去房子各個地方不用被雨淋。他沿著雨道拾階而上,嘉榮所在的初霽軒就在前面。

砂金一見面就被她臉上的黑眼圈嚇了一跳。

“沒休息好嗎?”

“沒關系,只是下雨失眠癥而已。”嘉榮打了個哈欠,聲音帶著疲乏。

“下雨失眠癥?”砂金有點疑惑。

“是我自己編的啦,我每次一到下雨天就會睡不好,所以叫下雨失眠癥。”嘉榮笑著解釋。

“所以你也不喜歡下雨嗎?”

那個也字被砂金說的又輕又快,換成其他人肯定聽不清。

“嗯,我不喜歡下雨。”嘉榮托著下巴看著外面的雨,“雨水是血的味道。”

砂金猶豫了一下,問道,“……為什麽會這麽想呢?”

“這個嘛——是個很長的故事哦。”嘉榮扭頭和砂金對視,“你要聽嗎?”

“如果這個故事不會讓你難受的話,我很樂意傾聽。”砂金認真地回答,他意識到這背後有關嘉榮神秘的過去,而這份過去一定是悲傷的。

她楞了一下,眼神越發柔和,“砂金果然是溫柔的好孩子。沒關系啦,這個故事已經在我心裏待了許多年,再不講它我都怕會忘掉了。”

“聽起來是句不符合我這個年紀的誇讚。”砂金攤攤手,話鋒一轉,“不過這句讚美我收下了。”

嘉榮端起桌上的茶杯,眼睛盯著裏面茶梗起起伏伏,開口講述。

“故事要從我出生時講起,我出生在羅浮仙舟,家裏富裕。還是家中幼女,無需承擔家業。所以我從小活自在,父母只希望我平安順遂的長大就好,對我沒什麽期盼。”

“我幼時父母忙碌,姐姐忙著學習。最常陪著我玩的是我的太奶奶,她喜歡種花,我就跟在她後面幫忙。”

“說是幫忙,不如說是搗亂。”嘉榮想起自己小時候幹的傻事就想笑,“我那時候哪裏會種花,不是把澆完的花裏灌滿水,就是把低矮的花拔高,讓它看起來像長高了一樣。”

“太奶奶沒生我的氣,還很有耐心地教我怎麽照顧花草。”

“聽起來是一位很和藹的老人家。”砂金從嘉榮的話中拼湊出這位長輩的形象。

他幼時常受到過同族一位老婆婆的照顧,婆婆會在砂金路過的時候悄悄給他的口袋塞吃的,會幫著母親和姐姐照看他。

“是啊,還很豁達。哪怕面對死亡也是如此。”嘉榮的表情變得有點悵然,頓了一下繼續開口。

“就在我七歲生日的隔天,太奶奶和我和家裏所有人都道了別。獨自一人離開家去了十王司,她已經出現魔陰身的癥狀了。我那時還不知道這件事,還問太奶奶她什麽時候回來……”

哪怕嘉榮沒繼續說下去,砂金也知道了事情的結局。

魔陰身啊,仙舟人永遠逃不開的宿命。對仙舟人來說,魔陰身發作和死亡是掛上勾的。

“家裏人並沒有覺得我年紀小就糊弄我,向我解釋了魔陰身發作意味著什麽。這是我第一次清楚的感受到死亡……”說到最後一句時,她的音調有點顫抖。

嘉榮當時了解完什麽叫魔陰身後嚎啕大哭,還想朝太奶奶離開的方向追過去,雖然她當時並不能完全意識到死亡究竟是什麽。

但她知道一件事,那個會陪著她玩,會在她學不會種花後摸摸頭安慰她的老人家,她再也無法見到了。

“從那以後我開始學醫,同時在心底立下願望,希望有一天我能研究出解決魔陰身的藥。”

現在年少時立下的宏願已實現一大半,嘉榮在說起這句話的時候臉上帶出幾分輕松。

“所幸我在學醫上有幾分天賦,很快就能跟著老師出診。”想起她學劍時的經歷,對比真是慘烈。

“有次我和老師一同接診了幾位雲騎軍,他們是從前線回來的。”

嘉榮向砂金解釋,“仙舟人的體質非常強悍,就算掉了腦袋,接回去就能長好。可他們在前線還有戰事的情況下被送回仙舟……”

砂金很快想到一個可能,猜測道,“他們受傷非常嚴重嗎?”

“嗯,已經被之前診療的醫師判定沒有好起來的可能了。”嘉榮語氣低落,見證生命的逝去不是什麽好事。

至於為什麽還要送到丹鼎司醫治,算是一種臨終關懷吧。

“他們的主治醫師是我的老師,我也跟在旁邊學習。說實話,那算是我第一次參與到完整的治療過程中。”

由於仙舟人的體質,一般的病根本不需要到丹鼎司醫治,病人大多只有來自仙舟外的化外民。

導致嘉榮平時接診的病人數量少的可憐,頂多診個脈開方藥,藥丸都不用搓,那是丹士的活。

她一直都沒有當醫師的實感。

“他們的傷很嚴重,加上仙舟人的自愈能力,傷口不斷愈合又不斷潰爛。自愈的速度比不上潰爛的速度,自愈的能力不斷支撐生命的延續。想活活不了,想死也不痛快。”

“我和老師想了很多方法希望能讓他們好起來,終究一無所獲。”

“可就在這種情況下,雲騎們還在安慰我,‘小妹妹很厲害了,只是我們的傷太嚴重了,治不好是正常的’。”

“他們明明才是痛苦的那個,卻還要反過來安慰……安慰我。”嘉榮說到最後眼眶發紅,語氣哽咽。

砂金靠近她一點,伸手遞來手帕,無聲地安慰她。

嘉榮接過手帕攥在手裏,“我很好奇他們為什麽在直面死亡時依舊無所畏懼,雲騎們只告訴我一句話,‘吾等雲騎,如雲翳障空,衛蔽仙舟’,他們在成為雲騎的那天起就做好了犧牲的準備。”

“這是我真正意義上了解雲騎軍的意志,以前我對雲騎只有粗略的印象,是保衛仙舟消滅不死孽物的軍隊;是隔壁鄰居家哥哥不顧父母反對,離家出走也想加入的軍隊。”

“那之後雲騎們為我講述了他們出征的經歷,無論是在寰宇中剿滅孽物,保護被孽物侵擾的民眾……都令我激動不已。”

她說起這段話的時候語氣同樣激動。

“我理解了領居家哥哥為什麽想要成為雲騎,因為我也開始對雲騎產生向往,我想成為一名雲騎。”

“能夠成為自己想成為的人,很了不起哦,嘉榮。”砂金站在未來清楚知道她最後成功了,這種說到就做到的人是值得敬佩的。

她繼續說下去。

“198年前,帝弓示現,指向失魂星域三處坐標,步離人蒼牙獵群出現在那裏,雲騎艦隊垂虹衛奉命出征,我是其中一員。”

嘉榮把日子記得相當清楚,一點都沒她嘴裏快要忘記的跡象。

“這場戰爭是勝利的,但並不包括我所在的那支隊伍。”

“我所在的雲騎隊伍被步離人圍剿了。它們設下埋伏,斷了我們的退路,我們只能與其殊死搏鬥。”

“仙舟人有強悍的自愈力,步離人也有,這場戰鬥到了最後幾乎是以命搏命,到處都是斷肢殘骸。”

雖然只有寥寥幾句帶過,砂金也想象的到這場戰鬥的殘酷。

“那天下著大雨,雨水沖洗不走鎧甲上的血汙,目之所及之處都是紅色。我拼了命的想救下我的戰友,可是敵人太多了,傷口還沒愈合就又去戰鬥,惡性循環。”

廊外的雨還在下,嘉榮眼前的幻影和曾經的過去重合在一起,不存在的血腥味經久不散。

她看著自己的手,還清楚的記著它沾滿紅色的樣子,冰涼黏膩的感覺從來沒消失。

“所有戰士們都戰到力竭也不肯休息,直至戰死。我倒下的時候,心裏只有一個念頭,我想讓所有人活下去。”

“在生與死的剎那,我見到了「藥師」,那位豐饒的星神,祂回應了我的願望,給了我令使的力量。”

嘉榮伸出手摸向自己那只綠色的眼睛,它原來是紅色的。

“等我醒來的時候,戰鬥已經結束了。而我死去的戰友們被我扭曲的願望變成了豐饒的孽物。”

“那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是我讓他們死後也不得安寧,我無數次的想——”

“為什麽只有我活下來了呢?”嘉榮眼泛淚光向自己發問。

為什麽只有我活下來了呢?砂金垂下眼睛同樣這麽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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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發刀子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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