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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相識第二十八天 雨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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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相識第二十八天 雨停了

砂金出生在一顆名叫茨岡尼亞-Ⅳ的星球。

它位於三大星系的交界地帶, 常年處於多顆恒星的星風作用下,是銀河遠近聞名的「暴風眼」,被神遺棄之地。

星球表面的生存環境極端惡劣, 無邊的黃沙中分化出多個氏族, 他們共享同一語言,抱著彼此間的世仇, 於死寂的荒漠中上演著一出出弱肉強食的戲碼。

砂金所在的氏族名為<埃維金>,在茨岡尼亞語中意味著蜂蜜, 用來形容他們姣好的面容和蜂蜜般甜美的口才,他們天生很容易獲取他人的好感。

就因為這種天賦,加上有心人的推動,埃維金人被掛上“天生的騙子”“小偷”“交際花”“口蜜腹劍的家夥”等等諸多貶義的稱呼。

砂金的父親在他出生前就去世了,母親在他年幼時回歸了地母神的懷抱, 只留姐姐與他相依為命。

可命運從不願意眷顧他們, 星際和平公司的市場開拓部新上任的總管(奧斯瓦爾多·施耐德)選中了他們的星球, 想解決這個困擾開拓部數個琥珀紀的難題,以證明他的能力。

星際和平公司確實終止了茨岡尼亞上各部之間的鬥爭, 帶來了和平,但這份和平從不屬於埃維金人。

埃維金人與他們的世仇卡提卡人<剝皮刀>被共同放逐於漫天黃沙中。

那些人還美名其曰稱他們享有永遠的自治權,實在是可笑拙劣的借口。

埃維金人信仰著一位名叫「芬戈-比約斯」的地母神,他們認為雨水是母神的寬恕與恩賜。

砂金從出生開始就與雨水結下了不解之緣, 他是伴著雨水降臨到世界上的, 那天是卡卡瓦之日,母親為他取下卡卡瓦夏這個名字, 意思是受母神賜福之人。

可同樣是在下雨的卡卡瓦之日,卡卡瓦夏失去了姐姐和其他族人。

公司的人騙了埃維金人,他們袖手旁觀看著卡提卡人屠戮他的族人, 再以埃維金人的死亡為借口清除不安分的卡提卡人。

卡卡瓦夏是一個幸運的人,他幸運的從屠殺中活了下來,也多次憑借著幸運逆風翻盤活到現在。

這種幸運真的是幸運嗎?砂金常常這麽想。倘若這種幸運和他帶來的每場雨都伴隨著死亡,這份幸運不如說是詛咒才對。

為什麽只有我活了下來呢?

“你找到答案了嗎?”砂金聲音有點幹澀。

“我不知道……”嘉榮至今沒有得到答案,“我一直在尋找……”

“回到仙舟後,我得知一個消息,我的父母已經去了十王司,他們是因為知道我所在的雲騎隊伍失去訊息後受到刺激才導致魔陰身發作的。”

“我沒能見到父母的最後一面……”

她恨自己,是她導致了父母的死亡,明明他們的身體很好,如果不是因為擔心她……

這些都是她的錯,她不該活在這世上……

“我想過去死。試過各種方法,刀割、火燒、毒藥、溺亡……”嘉榮平靜地講述著,仿佛這些事並不是自己親手施加在自己身上的。

第一次選了自焚,她點燃了自己。

火焰舔舐著身體,最表層的皮膚先是繃緊,隨後“啪”地一下裂開,血液爭先恐後的冒出來,又很快被高溫蒸發,腥甜的血氣混合著燒焦味相當刺鼻。

豐饒會帶來新生,哪怕燒到骨頭露出來,鮮紅的血肉依舊重新生長起來。

水灌進鼻腔的感覺非常不好受,刀割出的傷口幾秒就會長好,毒還沒發作就被豐饒的力量治愈……

“這些都沒能殺死我,我一次又一次的嘗試,最終被姐姐阻止。”

姐姐會抱著她燒焦的身體默默垂淚,會給她的傷口仔細包紮;她整夜整夜做夢睡不好,姐姐就耐心陪著她度過一個個夜晚;姐姐不會當著她的面哭,可嘉榮的五感經過豐饒的“賜福”變得更敏銳,她無數次在睡不著的夜晚聽到細微的啜泣……

嘉榮還記得最後一次自殺失敗時,姐姐悲傷痛苦的表情和勸解她的話:“她對我說——”

“你這條命不光是你自己的了,你要辜負那些想讓你活下來的人嗎?”

這句話同樣戳在砂金心上,他也曾這樣想過……

“我在房間裏自閉了二十年,思考我存在的意義。”

“後來我離開了仙舟,成為一名游醫,決心去救治更多的人。我想,在死之前,總要把我的價值發揮出來才行吧。”她自嘲地笑。

當時的嘉榮真的決心救完足夠的人後,就去尋找能讓她真正死亡的方法。

“在那一百多年來的旅行裏,我去了不同的星球,遇見過形形色色的人,見識到了不同於仙舟的風景。”

見證過一顆行星是如何泯滅的;也見證過災難過後新生兒的哭泣和眾人的歡呼;看到過荒無一人的絕地中生命的存在……

“我突然沒那麽想死了,不是我放下或釋懷了過去,我放不下它,因為那實實在在是我的過錯,不容辯解。”

嘉榮永遠沒法釋懷這件事,是她親手將自己的戰友變成了豐饒孽物,褻瀆了他們作為雲騎的榮耀;是她導致了愛著她的父母墮入魔陰身;是她害姐姐失去父母,讓姐姐整日為她擔憂,讓她流淚……

那場散不去的雨將會永遠伴隨她,直至死亡。

“而是我發覺,我還沒有做好去面對他們的準備。”

“我該以什麽樣子去見他們,見到他們該說什麽話,這些我都通通沒有準備。”

意識到這點後,嘉榮開始留心記下旅途中的見聞,同當地的人們交談,體會當地的風俗,結識更多的人,只為了有一天見到他們時有能夠談論的話。

“我是個懦弱的人,我遠沒有你強大。”

她偏頭看向砂金,這個和她有著一樣眼神的青年。

最開始嘉榮見到砂金時,第一眼就註意到了他的眼神,盡管砂金掩藏的很好,但那種眼神她見過,她在鏡子裏見過,那種渴望毀滅自己的神情,太熟悉了。

“對不起,砂金。你我第一次見面結束後,我查了你的資料,了解了你的過去。真的很對不起。”

嘉榮對砂金道歉,隨意去探查別人的傷口,對當事人來說是種傷害。

“沒關系,我沒有隱瞞過去的意思。”

砂金並不介意被別人知道自己的過去,就看他光明正大把脖子上的印記露出來就明白了。

“不如說這段過去會一直提醒我,我是為了什麽才走到今天的。”

雨還在下,砂金耳邊又響起那些卡提卡人的尖笑聲和族人痛苦的哀嚎,年幼的他只能跌跌撞撞地迎著雨水跑向未知的未來。

天生的幸運兒;大屠殺中唯一的幸存者;被迫成為奴隸,烙下屈辱的印記;欺騙公司與學會……

這些過往共同構成了砂金,他的未來飄渺不定,即便功成名就也無法挽回的家人是他永恒的傷疤。

毫無疑問砂金迷戀賭,他享受這種腎上腺素飆升的快感,並每次都將自己的生命視為最先拋出去的籌碼,無足輕重的東西。是一個極其大膽瘋狂的賭徒。

可若砂金真是大膽的話,為什麽他那只在賭桌下看不見的手會顫抖呢?

他心底還是那個恐懼失去一切的孩子。

“卡卡瓦夏,這是我母親為我起下的名字,被母神賜福之人,但我的存在只會為身邊的人帶去無意義的死亡。”

“既然每個人的結局註定走向死亡——”

“你說,人為什麽要因為死亡而出生在世上呢?”砂金問嘉榮,眼神空洞迷茫,想從她那裏得到解惑。

死亡像一把高懸在頭頂的達摩利斯之劍,說不準哪天就會落下。

嘉榮看著眼前的金發青年,仿佛看見了以前的自己。

她回想起自己一路走來的見聞與感受,思量了好久,鄭重其事地回答。

“砂金,生命是一場奔赴死亡的旅行,每個人的起點各不相同,但終點已然確定。”

死亡平等地籠罩在每個人身上,像散不去的陰霾,誰也無法逃脫。

“可旅行的意義從不在於目的地,而在於前往那裏的過程。”

“遇見不同的人,遭遇奇怪有趣的事,品嘗到不同於家鄉的食物,聽聞異邦動人的樂曲,去看從未見過的花朵……”

“當然,這趟旅途並不是筆直坦蕩的,會遇到許多的岔路口,有時候,我們會在路口不得不與所愛之人分別,而這種事常常發生的突然。”

嘉榮站起身來,手伸出廊外,冰涼的雨滴落在手心,她回頭去看砂金,紅色的眼睛露出幾分哀傷。

“我們不確定抵達終點的時間會在何時到來,那就按照自己選擇的路堅定走下去。在抵達終點之前去認真感受這沿途的風景,最後別忘了好好的記住它。”

“等到了抵達終點的那天,我們終會和所愛的人再次重逢,到那個時候,我要把我記住的所有故事講給他們聽。”

雨停了,陽光重新灑滿大地。

遮蔽在他們心上的陰雲化開一些,光終於透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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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砂金的家鄉描述來自游戲文本,嘉榮參與的戰爭也在游戲中的《帝弓垂跡錄》中的一場。

交心完畢,即將進入表白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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