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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我寄人間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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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寄人間21

一場秋雨一場寒,三場秋雨過後便是重陽婚期。

重陽雖是江沖長子,但婚儀的規格並沒有越過江愉,這也為他們這一輩人以後的婚禮定下了規矩。

看著新婦擡進家門,祭祖、拜堂、開宴,賓客盈門。

看著長子成家立業,江沖打心眼裏高興,就連前世無子的缺憾都在這一刻得到了彌補。

高興的結果就是,等賓客散盡之後,江沖又拉上江文楷續了一桌,邊喝邊聽江文楷講他這幾年在外邊遇到的難處。

最後倆人幹掉了整整三壇花雕,分不清東西南北。

江文楷老婆何氏親自來接江文楷回房,見江沖醉得不輕,擔心萬一有心懷鬼胎的效仿當年江婉生母李姨娘,爬上江沖的床,回頭反倒是自己這個管家奶奶的過錯,遂讓兒子送他三伯回靈犀院,今晚就在靈犀院寸步不離地守著,困了就挨著三伯睡,等明天三伯酒醒了再回來。

小虎子不知母親用意,但還是照做。

回靈犀院路上,前有仆從提著燈籠照亮前路,後又侍婢捧著巾櫛痰盂以防江沖隨時想吐。

江沖倒是忍著回到靈犀院,進凈室吐了個幹凈。

吐完飲下醒酒湯,見小虎一臉關切,笑道:“我沒事,就是高興。”

小虎道:“美酒佳肴皆是好物,可以偶爾盡興,但不可放縱。”

江沖笑著捏了捏小孩腮幫軟肉,“好孩子,你這般明事理,以後這個家交到你手上,我放心。”

說完直挺挺地向後一倒,緊接著呼嚕聲響起。

就為著這句話,小虎一宿沒睡,次日等江沖醒來,他便跑回自家院裏,看著宿醉未醒的父親,將此事告訴了母親。

何氏聽完沈默了好一會兒,對兒子道:“你三伯就是江家的天,他想做什麽,任何人都攔不住。你只當從未聽過這話,把它忘掉,忘幹凈。”

床上江文楷動了一下,帶著濃濃的鼻音道:“忘幹凈什麽呀?我昨夜是怎麽回來的來著?”

母子二人對視一眼,默契地上前關懷備至,轉移話題。

這天下午,新婦堂前拜家翁,而後全家人聚在一起吃了頓便飯。

飯後,江沖當著大夥兒的面,將重陽叫到跟前,拿出一沓房契、地契以及銀票。

“歇息幾日,你帶著你媳婦去金州,順帶把你兩個妹妹也護送過去。這算是,你我父子多年,我對你的一點心意。”

重陽連忙跪下,膝行幾步上前,“孩兒豈敢領受!孩兒本是道旁乞兒,蒙父親搭救,養育教導才得以長大成人,若非如此,孩兒怕是早已曝屍荒野,大恩大德尚無以為報,又如何敢受此厚賜!”

關於重陽的來歷,當初江沖帶他回來時就嚴令隨從不許外傳,因而府中雖有猜測,卻無實據,如今眾人聽重陽親口說自己是乞丐,頓時有種“果不其然”的感嘆。

江沖橫眉豎眼:“少廢話!讓你拿著你就拿著。”

重陽一噎。

江沖放緩語氣道:“你也說你如今長大成人了,只是分你出去單過,又不是斷絕父子關系逐你出家門,哭什麽。不止是你,就是大房、三房、四房,不日也要分家,只不過從你起個頭。”

眾人:“嗯?”

重陽一聽這話,怕誤了父親謀劃,連忙不敢再推辭。

江沖看著眾人臉上表情各異,緩緩道:“既然話說到這兒了,我也不瞞著你們,我是想著今年過年咱們熱熱鬧鬧的,等年後再分家。今天也就是提前說一聲,具體怎麽分,等年後再商議。你們別忙著找地方,既然是我提出來的分家,肯定是要給你們安排好落腳之處的,決不至於讓你們露宿街頭。”

在場大部分人稍稍松了一口氣。

江文楷一臉輕松:“早就該分了。三哥你是一家之主,只管開口,我們都聽你安排。”

江沖沒搭理他,看向江文洲道:“回去好好跟你爹說,只是不在一處住,以後有難處侯府不會不管你們。”

江文洲忙道:“三哥放心,我們都知道你的為人。”

江沖又看向江愉:“彤兒你……”

“三叔,我比重陽還大,重陽都能自立門戶,我也沒問題,我會照顧好我娘。三叔放心。”江愉笑道。

“那就好。”江沖點點頭,最後看向三老爺:“三叔,我先前求你那件事,兩個月了,考慮得如何?”

三老爺滿心糾結,看看江沖滿面誠懇,再看看江文楷無知無覺,強忍著心痛問:“非要如此嗎?”

江沖道:“若非山窮水盡,何至於此。”

眾人:“?”

什麽山窮水盡?

你們到底在說什麽?

三老爺捂著心口,難受得眼眶都紅了,“我這輩子啊!就這麽一個有出息的……你都不肯放過!就……就依你吧……”

江沖驀地起身,端端正正跪在三老爺面前,“咚咚咚”給他連磕三個響頭。

這一舉動讓眾人都驚了,江沖身為一家之主,他站著旁人便不敢安然端坐,他都跪了,在場還有誰敢幹站著?

三老爺擦著眼淚伸手扶他,“快起來!俊昌快扶你哥起來!仲卿啊!你這是做什麽,我就是心裏難受,你讓我哭兩聲也就好了。”

“三叔高義!我替駙馬和後世子孫謝您。”

江沖也知道自己這樣做有多缺德,江文楷是他三叔膝下唯一一個有出息的兒子,他還要這般不近人情地把人要走,這相當於斷了三房一脈的未來。

可他沒有別的選擇,不這樣做,侯府早晚會毀在他手裏。

江沖貼心道:“三叔這麽大年紀,也不好長途奔波。勞煩三叔手書一封,叫……彤兒,你再替我跑一趟,去符寧找族長交涉此事。”

他本不想短時間內再教江愉夫妻分離,但這事除了江愉,也沒別人能辦。

“是。”江愉雖不知具體何事,但他明白“交涉”二字的言外之意。

三老爺用難以割舍的眼神看了江文楷一眼,“這麽急嗎?”

江沖:“夜長夢多。”

三老爺:“那好吧。”

江文楷:“?”

江沖視線掃過一旁神色各異但都難掩竊喜的嗣子們,本想叫他們跟江愉一塊去符寧,但如今已是初冬,過不了多久隋光關外就會開始下雪,讓這些半大孩子跟著,反倒是個累贅,想想便算了,招招手,“彤兒,你跟我來。”

至於江愉是如何被面授機宜目瞪口呆地從江沖處離開的自不必說,只說江文楷攜妻兒回房路上就一直在琢磨他爹和他三哥說的那些話,還有他爹最後看他的那個眼神,怎麽想都不對勁。

“你說他倆到底在說什麽?我總覺得這事跟我脫不了關系。”

何玉蘭倒是有所猜測,但她不敢想也不敢說,怕想多了回頭空歡喜一場,怕說多了江文楷這傻憨憨再跑去鬧。

就很煩。

“你知道我想做什麽?”江沖看向身邊少年。

曾經的江恂早在江文楷等人的見證下正式過繼給韓博,並更名為韓平。

江沖對此解釋為,他經歷兩次過繼,處境比別人更要艱難,人生亦是如此,起起落落,希望他能在以後的人生中保持一顆平常心。

韓平道:“大致能猜到些。”

最近這段時日,江沖常將韓平叫來身邊,或是考校功課,或是賞賜物件,甚至有兩回手把手教他劍招。

可把他曾經的兄弟們給嫉妒的,嫉妒過又自我安慰:都過繼出去了,再得寵也沒用。

府中奴婢見風使舵,待他較以往更為殷勤恭敬。

“你很聰明,但是要善用,不要聰明反被聰明誤。”江沖對這個孩子的態度就是,該疼疼,該教教,該敲打還是要敲打。

韓平:“孩兒謹記。”

“走,我帶你回家看看。”江沖帶著韓平往外走去,邊走邊道:“我叫人給你收拾了間屋子出來,年後我跟你爹去了金州,你每個月過去住一兩天。家裏長期無主,奴婢難免憊懶懈怠,你得擔負起小主子的責任,管著他們。”

韓平:“是。”

江沖忙裏偷閑,領著韓平在家裏四處逛了一圈,最後來到書房,指著墻角那個灰撲撲的大箱子:“那裏面都是你爹的寶貝,絕對不能動。其餘書冊什麽的,你想看可以在這兒看,但是不能帶走。還有那個,那個沙盤,隨便玩。”

韓平莞爾一笑,這時候才有了些少年氣,“孩兒明白。”

江沖在他肩頭輕拍,“你自己玩會兒去,我有事忙。”

所謂的有事要忙,是指將平陽侯府近日發生的事,以及來日即將發生但由於時機未到還沒發生的事寫進奏折裏。

這可不是個容易的事,以江沖如今的權勢地位,他的家事已經不僅僅是家事,更是和國事息息相關。

聖上遲遲不肯立後納妃,前腳選宗室子入宮培養,後腳令魏王在勤政殿旁觀議政,究竟是打算過繼宗室子,還是立皇太弟,朝野上下眾說紛紜。

江沖既是武將又是帝黨,向來不摻和這些事。

可一旦這道折子呈上去,落在世人眼裏就成了他在為魏王搖旗吶喊。

寫好了奏折,江沖打開左手邊第二層的抽屜,將奏折放入,打算改日呈到禦前,卻在合上抽屜時看到一個熟悉的小錦囊。

打開錦囊,裏面是翡翠小月亮的碎片和那枚金銖。

當時不知出於何種心思,他從韓章那裏拿到金銖後,並未將其交還給韓博,而是自己偷偷藏了起來。

江沖鬼使神差地取出那枚金銖,放在指間來回把玩,看著金燦燦的錢幣在指間來回滾動。

金銖、韓博失憶、二月初十、何攸之……

倏然,一道閃電劃過腦海。

江沖難以置信擡起頭,辛辣的氣流自胸中湧起——

他全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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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江沖猜到了韓博失憶的真相,讀者小可愛們猜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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