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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我寄人間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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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寄人間11

低調抵達符寧的第二天,江沖去給先人掃墓,將頌州收覆的消息當面稟報給一生都在顛沛流離的曾祖父母和沒享受過幾天好日子的祖母游氏。

下山的時候遇到了早已守候在此的江怡。

自從三年前江怡被發配回符寧,原本因為嗣子們逐漸長大而蠢蠢欲動的江氏族人被當頭潑了一盆冷水。

緊接著江沖東征立下大功,這更讓江氏族老們深刻地認識到江沖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可以任由拿捏的小兒。

而今,江沖已是收覆頌州的大功臣,做到了連江駙馬都未曾做到的事。

符寧江氏的地位雖因江沖屢立戰功而跟著水漲船高,但由於江沖多番出手壓制,至今都還算安分守己,沒鬧出過什麽大亂子。

江沖對過繼的這幾個兒子談不上喜惡,就連被他厭棄的江怡,也不過是他拿來儆猴的雞,雙方博弈的犧牲品。

時隔三年,如今再見,江怡仿佛穩重了不少,老老實實跪下來給江沖和韓博請安。

當初江沖只是讓人送他回符寧,並未直接從族譜除名,如今也就受了他的禮,淡淡道:“你近來還好?”

江怡頓時受寵若驚,忙道:“不敢勞父親垂問,兒子一切都好。倒是父親您,兒子聽說頌州一戰異常艱苦,冰天雪地凍死了不少人,可恨兒身在符寧,竟不能為父親分憂解難,唯有日日吃齋念佛祈求上天保佑父親旗開得勝平安歸來。”

江沖仿佛有些感動,態度也見軟化:“你起來吧,若是有空,替我去族長和幾位族老家跑一趟,就說明日未時請他們來家裏吃頓便飯,叫他們務必要來。”

江怡見江沖還願意讓他做事,這說明還肯認他這個兒子,喜不自勝:“兒子這就去辦,一定請叔公們到場。”

“嗯,去吧。”江沖點頭。

回到江家老宅,江愉主動請罪:“三叔的行蹤是我透露給江怡,還請三叔治罪。”

江沖擺擺手表示無妨,問道:“你怎麽跟他說的?”

江愉道:“去年孩兒奉三叔之命來給兩位妹妹上族譜,江怡再三請求我在三叔面前幫他求情,我並未應允,只是答應幫他捎信回侯府,至於三叔會不會看,就不是我能置喙。後來三叔派人傳信,命我約束族人不許南遷,此事江怡也出力不少。再後來便是四月底,江怡以為三叔來信是召我回京,便托我將他寫給三叔的信和這幾年為三叔抄寫的祈福經文以及功課文章轉呈給三叔,我讓他當面請罪。”

江沖一聽便心中有數,對江愉道:“明日請族老們來,主要是為議事,飯菜你看著安排,沒必要太過隆重,反正他們也不會有食欲。”

“孩兒明白。”江愉看了韓博一眼,便主動告辭了。

江愉走後,江沖便往軟塌上一靠,感嘆道:“我這幾個兒子啊,重陽就不說了,老二慣會鉆營,老三呢是個書呆子,老四被我冷落三年看著長大不少,老五似乎挺聰明,老六蠢兮兮的。這算什麽?一樣米養百樣人?”

“當初怎麽會收養這麽多孩子?”韓博不解。

“我不過是傳出了點風聲,做父母的就迫不及待把孩子送到我面前讓我挑,就跟昨日咱們經過集市那賣小雞崽的一樣,我又不是養不起,多挑幾個也無妨。”江沖冷笑,“再者,我當初想要的只是一個合格的世子,多養幾個,隨便他們長成什麽樣,將來我只管擇優而取,可供選擇的餘地也更大些。”

“這個老四,要帶回京嗎?”韓博問。

江沖笑道:“俗話說打一巴掌給個甜棗,接下來這巴掌打得有點狠,不給點甜頭,後面人家不把臉伸過來了怎麽辦?”

韓博覺得江沖對付家族的這法子,聽著有點像馴獸。

他想了想問:“江仲卿,你有沒有把你這些心機計謀用在我身上過?”

江沖挑眉,沖他勾勾手指:“過來,過來我告訴你。”

韓博定定地看著他。

江沖二五八萬地坐那,韓博不動他也不動。

兩人就這麽對峙了好一會兒,江沖指著一旁書架道:“上回走得匆忙,落下個要命的東西,你幫我找找。”

韓博知道輕重,連忙問道:“是何物?可還記得所在?”

“一張寫了字的紙條,讓我想想。”江沖裝模作樣仔細回憶一番,“你先到墻角後退半步,站那別動,左手一伸手就能夠到的位置,應該就在書裏夾著,你好好找。”

韓博連忙照他說的做,將左手邊最近的三格書架裏的書都拿出來一一翻找,果真從一本書中掉出一張薄薄的紙箋。

江沖低頭摸了摸鼻梁,強忍著笑意,坐等韓博的反應。

韓博哪知道他在使壞,還真當是什麽要緊之物,連忙彎腰拾起,視線一掃,瞬間僵住。

江沖看他從好奇到震驚、再到害臊,最終臉紅到幾乎要冒煙,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紙箋上沒別的,就只是一首小令,一首描寫某些人如何耍流氓的小令。

然而韓博已經羞窘得連手腳都不知往何處放,尤其是罪魁禍首正看著他。

“江仲卿!”韓博瞪著江沖,又羞又惱。

江沖還在笑。

韓博攥著紙箋過去興師問罪,剛到近處,冷不防被拽住手腕一扯,頓時身形不穩撞進江沖懷裏。

江沖二話不說,捧起韓博的臉就吻了上去。

韓博不及反抗,便被叩開唇齒長驅直入,溫軟的舌尖堪堪相觸,便勾起了從身體到靈魂一連串的顫栗。

一吻畢,韓博酥倒在江沖懷裏,臉埋進江沖頸間不肯擡頭。

江沖笑道:“從來都是你八百個心眼子輪番的算計我,我哪敢在你面前耍心機。”

韓博“嗯”了聲,盡管他連江沖說了什麽都沒聽清。

江沖低笑,“嗯什麽。”

韓博這回聽清了,他道:“你不許捉弄我。”

“我怎麽捉弄你了?”江沖笑問。

韓博哼哼唧唧:“你自己心裏清楚。”

江沖:“我不清楚。”

“你清楚!”韓博手心裏依舊攥著那張淡青色的紙箋,證據在手,他卻羞於示人,無非是上面的筆跡太過熟悉。

“好好好,我清楚。”江沖在他後背輕撫,柔聲道:“再過幾日是你生辰,想怎麽過?”

韓博不假思索道:“你陪我過。”

江沖:“到時候一整天都陪著你,不管別的。我下廚弄兩個小菜,咱們喝兩杯。”

韓博驚了:“你還會下廚?”

江沖道:“專門照著你的口味學的——當初咱倆計劃等我打完這一仗,就去鄉下種地隱居,說好的,做飯洗衣種地歸我,澆花餵狗歸你。就是後來吧,出了點事,去不了,但廚藝應該沒落下,回頭你嘗嘗就知道。”

“你堂堂一個大將軍。”韓博大為感動,又皺眉道:“我從前是不是總欺負你?怎麽能把最重的活都交給你?”

“那可不?你還總罵我傻。”江沖可委屈了,“罵我就算了,連我堂弟一塊罵,你說我們江家人是一脈相承的天真無邪。你自己聽聽,這是好話嗎?”

韓博悶笑不止。

“還笑!”江沖拍了他一巴掌。

韓博笑道:“我看你其實一點都不傻,相反還精明得很。欺負我失憶,用幾滴眼淚就把我栓牢了,你說你是不是很精明?”

江沖微怔,試著解釋:“我當時不那麽做,你不會輕易對我敞開心扉。”

“沒有責怪你,只是就事論事。”韓博道,“而且若不是你哭了,我可能要過很久才能弄清楚你對我有多重要。仲卿,我很慶幸此生有你相伴,也謝謝你在我猶豫不決的時候推我一把。”

江沖挑眉:“真的假的?”

“千真萬確,肺腑之言。”

江沖環著他的腰,微微擡頭凝視韓博:“那你以後主動些好嗎?”

韓博一楞,他覺得自己很主動了呀!

“我指的是這個。”江沖手指夾著皺巴巴的紙箋晃了晃。

韓博剛緩過來的臉色,瞬間爆紅,劈手奪過紙箋,作勢要撕。

江沖任由他奪,只遺憾道:“這應當是你迄今為止唯一的詞作。”

此言一出,韓博就撕不下去了。

他是了解自己的,長這麽大,所做之事都有很強的目的性,讀書是為做官謀生有自保之力,學畫是為財政獨立不依賴韓家和於家,至於作詩填詞這等閑時消遣的雅興之舉,對他沒有半分益處。

可這不一樣。

拋卻紙箋上那些令人面紅耳赤想入非非的句子不提,單就填詞這一舉動,韓博就能窺見自己當初落筆時是何等的輕松自在。

而這樣的輕松與自在,卻是他從前連想都不敢想的。

“還撕嗎?”

韓博默不作聲地從江沖身上下來,找了個小盒子裝進去,上了鎖,放在最顯眼的位置,免得回頭走的時候再落下。

江沖斜倚榻上,看著韓博一系列動作,忽道:“我還沒問過,你在遇到我之前,想和什麽樣的人共度餘生。”

韓博道:“沒想過,外祖父本欲將舅家的一位表姐嫁給我,但那位表姐是個爽利人,跟我實在合不來。”

江沖本來只是隨口問問,聽他這麽一說,瞬間想起當初韓博是怎麽進的上林苑擊鞠場,頓時如鯁在喉。

韓博慢吞吞地走過來,緊挨著江沖坐,“我對外祖父說,於家的恩德我都記在心裏,我也不是忘恩負義的人,無需用聯姻這樣的方式拴住我。”

江沖點頭,這些年,於家雖未從韓博和平陽侯府身上撈到好處,但卻跟衛王府有生意上的往來。

天下皇商比比皆是,於家能得衛王府看重,究其原因,還不是因為江沖和韓博救過他們家孩子。

再者頌州如今是江沖說了算,於家將來若想在頌州發展商路,還不是輕而易舉。

“江仲卿,我們不說別人了。”韓博嘴角微抿,踟躇中帶著幾分躍躍欲試。

他彎下腰,還未開口,耳朵卻先通紅,一雙眼睛濕漉漉地瞧著江沖,好似有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

“想說什麽?”江沖捏捏他柔軟的耳垂,明知故問。

“沒什麽。”韓博臉皮到底還沒厚到大白天將主動求歡的話說出口,他靜臥在江沖身畔,幽幽嘆了口氣。

江沖也跟著嘆息。

韓博擡頭:“你嘆什麽氣?”

江沖:“我嘆你如今跟個小姑娘似的,羞羞答答;也嘆我自己,素了三年,好不容易把你盼回來了,過得還不如個老和尚。”

韓博面色緋紅,聲如蚊吶:“我也一樣。”

江沖故意逗他:“我看擇日不如撞日,就現在吧!”

說完作勢便要寬衣解帶,嚇得韓博急忙死死按住他:“不不不!我不是說現在!再等等!再等等!”

江沖悶笑不止,抱著韓博親了又親:“乖寶,你可真有意思。”

韓博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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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人看嗎?吱個聲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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