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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魏朝紀承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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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那些絹帛,江沖回家後連飯都來不及吃就一頭紮進書房裏。

上回的絹帛經過韓博半個月翻遍古籍資料,發現那是魏朝時代的紀氏王朝疆域圖,絹帛上的古文字也被大儒們一一破譯出來,合在一起是“紀氏承夷謹叩大魏皇帝陛下天恩”這幾個字。

紀氏王朝正是如今東倭國的前身,而“紀承夷”這個名字,在《魏書》中不止出現過一次。

此人是紀氏王朝的第五代國君,在位十三年,期間曾三次千裏迢迢地跑到魏朝國都朝見天子。

史書中記載他第一次去魏都,天子沒搭理他,他就主動跑去給天子牽馬拉車;第二次去魏都,在天子狩獵的時候跟在後面負責撿拾獵物;第三次去的不巧,天子禦駕親征不在國都,但他蒙監國太子的召見,並且得到了一個“羽林郎”的官銜。

在他在位的最後一年,還在準備給魏天子六十歲聖壽的獻禮,可惜的是沒等到出發的那一天他就病倒了,不久去世,臨終前囑咐王太子把他埋在能看見大魏國土的一座山上。

至於江沖是怎麽知道的這麽清楚,當然是因為被紀承夷跪舔的這位大魏皇帝是老熟人,《魏書》之中,只要是和魏世宗曹鈞有關的部分,他都快翻爛了。

上次是紀氏王朝地圖,那麽這次呢,這麽厚一沓,會是什麽?

江沖心懷忐忑地打開布袋,將裏面的絹帛原模原樣地掏出來,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這次的絹帛好像比上次那張粗糙許多,但也有可能是他自己手上老繭太厚摸不出來。

絹帛最上面放著張印著“瑤尋”二字的油紙,江沖一看就知道此乃尋香閣用來給普通客人打包點心的包裝紙,完整的上面印著“瑤池尋香”四個字,這只有一半。

這不是重點,重點在於紙上不知是用筷子還是簪子刻了幾個歪歪扭扭的字:北郊固山亭。

江沖想起上回那個道士對他說過時機成熟自會相見,如今主動約他見面,算是時機成熟了麽?

他將油紙揉碎,然後研究絹帛。

絹帛上依舊是地圖,但與之前不同的是,上面沒有任何文字,也沒有標記符號,江沖一時無法準確地辨認出這些圖究竟對應的是哪些地方。

直到他翻到最後一張——

這是唯一有文字的一張圖,山南水北、內外相疊,一縱一橫兩條河流穿城而過,不僅內外城中主要幹道四通八達,官衙府庫重臣宅邸皆一一用蠅頭小字註明,就連皇城之內的九重宮闕也都繪制得一清二楚。

可以說,有了這張地圖在手,哪怕是從未來過聖都的人也能對聖都了如指掌。

想到這裏,江沖不禁苦笑,若是有人這會兒去官府告平陽侯意圖謀反,他就是有八張嘴也說不清。

不過這幅地圖的價值已經遠遠超過了他這個侯爺,占星臺應當不至於牛刀殺雞。

距離上次得到東倭的絹帛地圖已經過去了近四個月,這四個月裏江沖時時關註著東倭方面的消息,但東倭朝局表面風平浪靜,初春的時候東倭國主還派遣使節來大梁朝貢,所以很有可能占星臺給他那幅地圖根本不是提醒他提防東倭的意思。

而且,紀承夷所屬的時代是距今八百年前占星臺最為活躍的時代。

在魏朝之前,占星臺從未得到過官方正統的承認,可以說其實就是個不入流的野雞教派;魏世宗朝之後,占星臺逐漸銷聲匿跡,曾經煊赫一時的大魏國師成為空有其名的泥塑雕像。

唯獨中宗朝後期,只有在中宗之子、世宗之父孝昭太子掌權的那些年裏,占星臺頻繁活躍於政治舞臺之上。

在得到“紀承夷”這個信息之後,江沖又仔細將《魏書》中相關的部分閱讀過一遍,他註意到了一個從前不曾留意到的點——關於世宗之父孝昭太子遠走修仙這個傳說,居然是正史裏記載的。

如果這點是真的,不是後世史官故意給前朝人物編黑料,那麽孝昭太子修的這個“仙”,會不會就是占星臺所謂的“天官”的另一種說法?

思緒再回到眼下,江沖既搞不懂占星臺送他這樣一幅詳盡的聖都地圖做什麽,又無法分辨出其餘的地圖是屬於哪裏,幹脆將地圖都收起來,叫人給他備馬,準備去會會這位占星臺的高人。

天色不早,韓博還沒回來,江沖不想明天的早朝上被禦史參他半夜用特權叫開城門,便給韓博留了張紙條,一個侍從都沒帶,背著裝有絹帛地圖的麻袋直奔北郊固山。

固山原作“孤山”,文帝年輕時有回登臨孤山遙望聖都,看著一片繁華盛景,對身邊侍從道“朕的江山固若金湯”,從此孤山便改了名,成了“固山”。

位於固山山頂的八角亭,就是那時候修建的,落成之後文帝還親筆題了碑。

而今物是人非,文帝也罷,萬真也罷,都早已化為一抔黃土,固山孤亭依舊。

江沖到達固山腳下的時候,太陽將將與地面平齊,落日的餘暉將人影無限拉長成一道道斑駁的暗影。

固山山體不高,但所處的地勢很高,是京畿地區除了小峰山以外最適合登高遠望郊游野炊之處,常年有文人雅客來此吟詩作賦,上山的路都是現成的。

江沖騎著馬,沿著山路奔向山頂的孤亭。

當他到達山頂的時候,夜幕降臨,除過涼亭之中透出來的微弱燭光,整個山中再不見一絲光亮。

有光,但是沒人。

江沖微微皺眉,隨手將馬匹拴在一旁,不動聲色地環顧四周,確定周圍除了風聲、蟲聲和馬兒很輕的喘氣聲,再聽不到一絲旁的聲音。

“我來了,閣下何妨一見。”江沖並未著急入內,而是站在涼亭階下朗聲道。

依舊無人。

江沖左手握住刀鞘,拇指按著刀盤推出刀鞘一寸,提步走了進去。

亭中空無一人,唯有正中央安置著一方小桌,桌上擱著一杯、一壺、一油燈。

江沖下意識地伸手去摸那茶壺,發現茶水已涼,說明人很可能已經走了,自己又被虛晃一招。

但他並不為此感到惱怒,因為相較於已經相隔八百年、許多史料都已隨著數次改朝換代湮滅在歷史長河中的魏世宗,本朝的文皇帝才是更值得探究的人物。

當年文帝為了一枚世宗印掀起驚濤駭浪,險些連大梁的半壁江山都一並葬送,這樣大的動靜,占星臺不可能不知道,甚至還有可能這場腥風血雨本就是由占星臺挑起的,只不過鮮為人知而已。

這是江沖在山下想起“固山”之名的由來時才剛剛想到的,而且文帝親筆所題的固山亭碑在這,他就不算白跑一趟。

江沖準備先去看看碑文,剛從桌上端起小油燈,就看見原本放著油燈的位置上露出一個拇指粗細的小孔,小孔中塞著紙團。

江沖楞了楞,放下油燈,找了段樹枝,費了好一番力氣才將紙團從小孔中掏出,然後借著昏黃的燈光打開紙團,意料之中的,印著“池香”二字的尋香閣點心包裝紙,和之前那半張剛好能拼湊完整。

翻過面,紙上寫了一個時間和一個人名:

永安二年

石重

這使得江沖本就疑惑重重的腦子裏更是一團漿糊,“永安”這個年號他知道,前世他三舅洪先生篡位改年號“承光”,再然後三舅的小兒子年號便是“永安”。

當年他在延寧服刑時消息閉塞,只知道自己在延寧待了七年,但並不清楚洪先生的在位時間,承光一朝究竟是六年還是七年,他自己死的時候是承光七年,還是小皇帝的永安元年,但總歸紙條上“永安二年”這個時間點就在他死後的一兩年。

至於“石重”此人,說實話,江沖從未像厭惡他那樣發自內心地厭惡一個人。

當初長公主身懷六甲,又是高齡產婦,駙馬上了奏本請求留在京城陪伴公主生產,可偏偏崇陽軍中一個名叫夏石重的裨將在軍中鬧出了醜聞,駙馬身為崇陽軍主帥,不得不親自前往金州保下此人。

鬧事的將軍是保住了,可懷孕的公主卻香消玉殞。

前世,江沖上位之後對夏石重屢屢公報私仇,就連他三舅洪先生都看不過來勸他得饒人處且饒人,可江沖只要一想到若非此人喝酒鬧事,駙馬決不至於在那時候離京,公主也不會孤立無援,就怎麽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憤恨。

最終,在東倭之戰結束後不久,夏石重禁不住江沖的打壓報覆,自請調往西南,從此銷聲匿跡。

而在多年後的今天,盡管江沖已經知道了部分公主身亡的真相,心裏清楚即使沒有夏石重事件,駙馬也很有可能被別的事絆住腳步,可他還是無法將此人與崇陽軍中其他將軍一視同仁。

這個時間,這個人名,同時出現在一張紙上,一張由占星臺的人提供的紙上。

就由不得江沖不去想,前世他去世的兩年後,發生了什麽和夏石重有關的事?

或者說,夏石重做了什麽值得關註的事?

可惜除了兩個年號以外,韓博從未透露過這方面的消息,他無從推斷出結果。

江沖在亭中略坐了會兒,想起石碑的事,將紙條折好收入隨身的荷包中,端起油燈去看碑文。

石碑正面是文帝親筆題的“固山亭”三個大字,以及文帝立碑的年號,背面是一大段臣子歌功頌德的馬匹文章,沒有什麽有用的信息,但江沖卻留意到文章末尾應該留下作者名號的地方,被人特意磨去了字跡,留下兩個淺淺的小坑,如果不註意看的話未必會發現。

夜色已深,四月夜裏還有些返寒,身在荒郊野外更是不安全,江沖並不打算在此逗留,重回亭中檢查了一遍沒有遺漏的信息,便騎馬下山,在附近的村落中找了一戶人家借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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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魏世宗曹鈞,即《朕很閑嗎》文中的“我兒阿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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