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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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丁相公府上用飯時,蘇南縣令曾以私人名義邀請韓博回鄉為蘇南縣新葺的官學題碑撰書。

江沖本就計劃著陪韓博回鄉探親的事,自是欣然應允,但是韓博卻拒絕了他的好意,只說自己一個人去就可以。

江沖當時沒說什麽,待韓博應邀回蘇南之後,喚來重明帶幾個身手好的親兵暗中尾隨,以防韓博被韓氏族親為難。

說到底,蘇南韓氏和符寧江氏是不一樣的。

符寧江氏全族目前所能儀仗的只有他這個侯爺,所以江沖在符寧為所欲為肆無忌憚,族裏也不敢真拿他怎麽樣;但是韓氏書香門第,祖上數代都有為官之人,韓博這個榜眼固然有些份量,但不足以讓韓氏宗族為他罔顧禮法人倫。

果不其然,韓博當天早晨用過早點去蘇南,沒等過夜,當天太陽落山前就回來了。

江沖正在花園裏讀書,手邊的小茶幾上擺著幾樣糕點果子,還有一盤裂開口子的大石榴。

見韓博神情不大對,江沖揮退了替他煮茶的侍女,笑著讓韓博坐到自己身邊來,“這麽早就回來了?”

韓博走過來坐下,一言不發地抱著江沖,將臉埋進江沖頸窩。

“怎麽了?手怎麽這麽涼?”江沖摸了摸韓博額頭,又摸了摸身上衣裳,確定沒受涼,便隨他抱著。

韓博不語,只是緊緊地抱著江沖。

江沖由著他蹭,慢條斯理地掰開一個大石榴,用銀匙將一顆顆鮮紅的果肉撥到水晶碗裏,最後用棉布帕子擦幹凈手,方才輕輕拍了拍韓博後背,“要不要吃點水果?”

韓博擡頭看了眼,搖頭,“你吃吧,我不想吃。”

話未落音,江沖舀了一小勺石榴餵到韓博唇邊,他下意識地張口。

江沖笑了笑,又拿了個瓷盤給他吐籽,“還要嗎?”

韓博搖頭,靠著江沖默了許久,見江沖自顧自地吃果子看書,終是忍不住道:“你怎麽不問我?”

“你不許我陪你去,便是不想我知道韓家族裏的事。此刻我若問你,豈不讓你為難?”江沖頓了頓,又道:“不過我倒是想知道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

“沒人欺負我,是我自己心裏不痛快罷了。”韓博道。

江沖想了想,側過臉,附在韓博耳邊,語氣暧昧道:“那要不要我親自安慰安慰你?”

韓博瞬間精神一振,兩眼放光地看著江沖。

“想什麽呢?”江沖捏著他下巴搖了搖,“我是說要不要找條船,去試試他們說的那個……船菜?只要不下水,我沒問題的。”

韓博有些猶豫:“可你暈船……”

江沖輕笑:“我還暈轎呢,不也照樣坐轎子。就說去不去吧?難得南下一趟,回了京再想吃,可未必能弄到一模一樣的地方風味。”

“那好吧。”韓博也有些意動,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被江沖戲弄了,卻也舍不得動他分毫,只口中威脅道:“竟敢戲弄我,看來是時候振一振夫綱了。”

江沖懶洋洋地靠在他懷裏,饒有興致地問:“那你準備怎麽做?來點新鮮的。”

韓博眼珠一轉,便有了主意,在江沖耳畔低語幾句,“怎麽樣?夠不夠新鮮?”

江沖:“你讓我考慮考慮。”

“寶貝兒你不行啊!”韓博盡顯齷齪氣質,調戲起江沖來那叫一個得心應手。

江沖惱羞成怒地起身,又被韓博拉回懷裏抱著,只能回頭瞪他:“我怎麽不行了?”

韓博失笑,真心實意地哄道:“行行行,你最行了……要不要試試?”

江沖:“……”

晚飯後,韓博先去沐浴,江沖找了個僻靜處詢問重明今日在蘇南究竟發生了什麽不愉快的事。

重明道:“屬下暗中跟隨韓公子參加蘇南縣學重開禮,一切順利,並未發生任何不愉快的事。”

江沖道:“不是問你在縣學,他回韓家老宅情況如何?”

重明面露詫異:“韓公子並未回韓家老宅。”

“沒回?那他去哪了?”江沖問道。

重明想了想,“參加過縣學禮之後,韓公子推了縣令宴請,然後在茶肆歇腳,到了下午就直接回來了。”

江沖臉色變得難看起來,“在此期間有沒有韓家人出現?”

“沒有。”重明搖頭,他也發現此事怪異之處,“屬下要去查查嗎?”

“不。”江沖斷然道,“查到的未必就是真相,等他自己告訴我。此事不許外傳,去歇著吧。”

“是。”

重明告退,轉身走了兩步才慢半拍地心生疑惑:查到的未必是真相,韓公子自己說的就一定是真相了嗎?明明他今日還騙你回韓家老宅來著……

自那日起,江沖開始變著法地哄韓博開心,白日游山玩水,夜裏小意溫存,就連江蕙都詫異她哥怎麽不檢查那十遍《女戒》了。

直到出發前兩日,江沖才收了心思,命人收拾行李準備啟程。

恰巧這時江蕙蹦蹦跳跳地從後院出來,見她哥今天居然是一個人,還奇怪道:“哥,你怎麽一個人在這兒?韓大哥哥呢?”

“我在這。”韓博揮揮手,他抱著書窩在窗下的軟椅裏,手邊還放著一壺清茶,好生悠閑。

江蕙跟他打了個招呼,然後自己搬了個小板凳到韓博身邊坐下,雙手托著下巴,“我前幾日在外聽書,講的是楚朝最後的那位大丞相陸敬亭,韓大哥哥你能跟我講講這個人嗎?”

她要是問蘇南風土人情,韓博不一定清楚,但她問史。

韓博什麽人,活了兩輩子的書生,日常無事就靠看書打發時間,哪有不知道的。

給江蕙講史不必如給皇長子講學那般註重政治意義,而是偏重於趣味性,韓博只當是在給小女孩講故事哄著她玩。

江沖見他倆聊著,也沒去湊熱鬧,捧著觀州地方官員送的“土儀”單子看起來。

地方官給京中官員送禮很正常,江沖也沒想著打破這一潛在的“規則”,但他還是要將其中的貴重之物挑出來。

畢竟收禮是一回事,受賄又是另一回事。

窗邊那倆故事講完,江沖這禮單也檢查完了,挑了三樣東西命人退回去,這才想起來前些日子罰抄的《女戒》。

“江小星,你是不是還欠著我什麽東西呢?”江沖也不明示,就那麽幽幽看著江蕙。

江蕙這些日子也玩得早把這事給拋到了九霄雲外,還是韓博小聲提示了一句才想起來,不由暗自慶幸自己早有準備,連忙親自跑去拿她的罰抄。

江沖起身走過來,占了江蕙的小板凳,轉頭看向韓博:“跟你商量個事。”

韓博心情很好,半閉著眼微微側頭,“說唄。”

江沖想了想道:“這幾年每到冬天安伮都會派遣小股騎兵在邊境劫掠,今歲國喪,朝廷必不會興兵,我擔心……”

“擔心安伮趁機作亂,所以想主動請命?”韓博替他補完後半句,微微一笑道:“想去就去,不管你想做什麽,我都會支持你。”

“那你怎麽辦?”江沖倒不是怕韓博阻攔自己,而是既不放心留韓博一人在京,也不舍得讓他跟著自己去北方受凍。

韓博笑道:“你只管放心去,我在家等你回來。柯家前鑒不遠,不會再有人對我動手,你就放心吧。”

今年上元節那天,江沖將柯家二公子柯勉打了個半死,柯勉在床上躺了三個多月才能下地。傷好之後,又被蔡新德帶人堵在暗巷結結實實揍了一頓,並警告他以後見一次打一次。

經過蔡新德的宣傳,韓博遇襲受傷的真相大白於天下,京中貴胄子弟紛紛疏遠這等陰險小人。

不久,瑾國公府柯家因為一起貪墨案被大理寺查了個底朝天,先帝病中下旨斥責瑾國公教子無方,將其褫奪爵位罰沒家產,柯家大半的男丁都因此丟了官。

任誰都能看出來瑾國公府的沒落和江沖大有幹系,尤其是先帝竟也默認了江沖和韓博來往,哪還會有人不長眼去招惹韓博。

江沖點點頭,握住韓博的手,“那好,我給羅將軍去信。”

這件事若是由江沖主動向聖上請命,聖上未必會允許,但若是崇陽軍騎兵營主將羅威將軍跟聖上要人,倒還有回轉的餘地。

江蕙取了罰抄的本子來,雙手捧著交給江沖,“你看好了,十遍,一個字都不少!”

江沖仔仔細細地從頭翻到尾,直到翻過最後一頁,擡頭看著江蕙問道:“抄了多久?手疼不疼?”

江蕙本來提防著他提問或者看出點什麽,卻沒料到江沖會這樣問,微微一怔,“抄了好幾天呢,不疼。”

小丫頭撒謊都不會,這要真是她自己抄的,定會賣慘說自己手都快抄斷了。

江沖無聲地笑了笑,“去把甘盈叫來。”

“你叫甘盈做什麽?”江蕙冷不防聽她哥這麽說,視線不由自主地掃過江沖手裏的罰抄,又心虛地打量江沖的神色。

她這些小動作自以為隱秘,卻不料在江沖和韓博面前無異於不打自招。

江沖冷笑:“問那麽多幹什麽?你不去我使喚別人去。”

“我這就去行了吧!”江蕙哪敢讓旁人去,她親自叫人還能順帶串個供,旁人去叫,到時候甘棠沒個心理準備,一到她哥面前豈不是全露餡了?

韓博從江沖手裏拿來罰抄翻了一遍,笑道:“是一個人的字跡,還別說,模仿得挺像。”

他也是根據江蕙的心虛表現斷定其中必有貓膩,卻沒想到江蕙竟敢一個字都不動,全由甘棠代勞。

幸虧江蕙不知韓博這想法,否則定要為自己喊冤,她分明是老老實實抄了一遍,然後才由甘棠照著她的筆跡又抄寫了十遍。

韓博有些為那小丫頭幸災樂禍,笑看著江沖道:“怎麽樣?‘八’字有一撇了嗎?”

當初江沖布置罰抄的時候特意提醒不許甘棠幫忙,分明就是想借此事試探一番,如今出了結果,他倒是有些五味雜陳。

女大不中留。

親手養大的小丫頭終究是要嫁人的,嫁去別人家裏,給人家操持家事侍奉公婆,試問這讓他怎麽滿意?

甘棠頂著江沖探究的目光站得筆直,心中卻忐忑不已,他不後悔幫江蕙抄寫,但還是會擔心江沖因此對自己不滿。

江沖也沒故意施壓,就只是盯著他看了會兒,淡淡道:“等回了京,叫你爹來見我,有事找他。”

甘棠頓時又驚又喜,兩眼放光,心跳快得都要從胸口跳出來。

江沖冷哼,又忍不住給潑冷水:“別高興得太早,我可還沒想著應允。”

即便如此,甘棠也很驚喜了,只要沒被一竿子打死,還有被考慮被衡量的機會,他就會全力以赴。

想到這裏,甘棠情不自禁地看向江蕙。

江蕙全然不知他們打的什麽啞謎,也不大關心,她的關註點還在她哥究竟有沒有看出罰抄是甘棠代寫的。

“行了,該幹嘛幹嘛去,別在我眼前杵著。”江沖有些煩躁地揮揮手。

江蕙終於松了口氣,轉身暗暗給甘棠比了個大拇指,“不錯啊你!”

甘棠笑了笑,回頭見距離江沖已經很遠,這才笑道:“你原本那篇我還留著,以後你哥再罰你抄書,只管找我。”

江蕙大喜:“那我就不跟你客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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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妹夫:我的出場設置傲嬌屬性呢?

朽木:傲嬌和岳父不兼容,二選一,你要哪個?

妹夫:……那還是岳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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