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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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差衛隊南下時,因為江沖暈船而選擇了陸路。等到北上返京,則考慮到丁相公年紀大了經不起顛簸,從觀州轉道寧州,搭乘官船入京。

江沖日日暈船藥不斷,堅持了半個多月,終於在初冬時節抵達京城東郊的京運碼頭。

這半個月裏,江蕙以她活潑隨性的性格贏得了丁相公和老夫人的喜愛,並和丁相公溫柔嫻靜的小孫女丁香成了閨蜜。

停船之時,江蕙還拉著丁香讓她務必在安頓好之後給自己捎信,到時候邀請她去侯府玩。

丁香也很喜歡這個愛說愛笑的小姐姐,文文靜靜地答應了。

江蕙離開後,丁老夫人意有所指地對自家沈默寡言的孫兒丁俊道:“到了京城,也別總悶在房裏念書,多交幾個朋友,多出去玩,沒有哪個小姑娘會看得上悶葫蘆書呆子。”

丁俊無奈道:“祖母,孫兒真沒那個意思。”

他不過是在第一次見江蕙的時候發呆想別的事,被祖母看見誤以為他看著人家漂亮小姑娘看呆了。

“好好好,你沒那個意思,是我有那個意思行了吧?總之還是要多出去玩。”丁老夫人“善解人意”道。

丁俊:“……”

丁香看出哥哥的無可奈何,在一旁偷偷地笑。

官船停在京運碼頭,聖上派了使者來迎接丁相公,在碼頭交接完畢江沖便算是完成了宣旨護送的任務,準備回家。

侯府那頭也早得了消息,江愉和重陽兩個親自來接。

借著扶江蕙上馬車的機會,江愉小聲問:“小姑姑,你這趟南下,沒敗壞我名聲吧?”

江蕙翻了個白眼,作勢要擰他耳朵,“我是那種人嗎?”

江愉微微側頭躲開,“你借我的名字在玉秀閣一擲千金的時候,可不就是那種人麽。”

江蕙:“……你走開,我不想跟你說話!”

江沖腳下有些飄,不想坐馬車,便騎著馬跟在韓博車旁。

甘棠好不容易得了可以被考慮的機會,自然是要在老泰山身邊表現。

但他也不敢跟得太近,他怕老泰山嫌他煩人,所以落後幾步,保持在前後馬車之間,後面就是江蕙的馬車。

他聽著後面江蕙和江愉聊天,知道自己貿然過去不合適,也不去湊熱鬧,單只聽那姑侄倆個東拉西扯吵架拌嘴,心情就頗為愉悅放松。

但這種好心情卻沒能持續太久,才剛離開碼頭數裏,便見前方一隊人馬疾馳而來,領頭的是兩個十四五歲的少年。

是何家兄弟!

甘棠知道何家老二對江蕙的心思,瞬間緊張起來,瞻前顧後,卻見江沖在和韓博說話,江蕙在跟江愉打鬧,都沒註意到前方來人。

何家二子帶著仆從放慢馬速,來到江家隊伍面前,示意隨從們別跟太緊,上前對江沖行禮:“見過江侯爺。”

江沖微笑點頭:“二位如此行色匆忙,可是有要緊事辦?”

何家長孫何弘昭一邊喘著氣一邊道:“我和二弟聽說丁相公今日抵京,特來護送一程。”

江沖道:“那你們來晚了,丁相公已由聖上派人接走了。”

何弘昭面露惋惜之色:“這樣啊,看來我們來晚了。二弟,我們回去吧。”

何弘寧收回看向江蕙的目光,配合兄長的演出:“好,我們回去。哥,江侯爺舟車勞頓,我們讓開路,請侯爺先行吧。”

何弘昭讚同地點點頭,吩咐隨從們將路讓開。

江沖面無表情道:“倒也不必,正好順路,一起吧。”

何家二子對視一眼:“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韓博倚著車窗閉眼假寐,實則忍笑忍得辛苦,臉都快僵硬了。

何弘昭在前和江沖攀談,他弟何弘寧不動聲色地放慢速度,等後面江蕙的車馬跟上來。

甘棠將這兄弟二人的行事套路全看在眼裏,心中警鈴大作,面上依舊如故,主動跟何弘寧打招呼。

何弘寧不知甘棠也跟著欽差衛隊南下,乍一見他還嚇了一跳,“你怎麽在這兒?”

甘棠道:“我這麽大個人你看不見?”

何弘寧還未開口,便聽江蕙道:“阿盈你最近曬黑了好多,換做是我也認不出來。”

甘棠心裏嘔得慌,但也不會傻到反駁江蕙說的話,而是順著她道:“侯爺說習武就要不懼日曬風吹。”

江蕙“嘁”了一聲,“我哥的話你也信,他自己就不在太陽底下練武。”

江沖聽見這話,回頭給了她一個警告的眼神。

何弘昭也跟著回頭,江蕙連忙揮手打招呼,對方微笑著點頭致意。

甘棠有些吃味,但轉念一想,何弘昭明顯是沒那個意思的,他弟才是自己的勁敵,不能舍本逐末顧此失彼,連忙打起精神與何弘寧周旋起來。

何弘寧同江愉打了個招呼,與他並駕而行,甘棠也不再跟著前面的馬車。

江愉旁觀者清,一看這場面,哪還有不明白的,但他也不敢完全置身事外,不然回去三叔得削他,只能牢牢把持住距離江蕙最近的位置。

甘棠聽何弘寧對江蕙說起京中新鮮事,他說一句,江蕙便應一聲捧場,實則那些所謂的趣事,都是江愉剛剛才講過一遍的。

甘棠不由得向江愉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

江愉一臉莫名其妙。

何弘寧又道:“昨日莊子上送來兩頭鹿,正好最近天寒,我哥打算過兩日在家烤鹿肉宴請好友,本來還惋惜你不在京,正好你回來了,回頭我給你送張帖子可好?阿盈也一起來吧。”

不得不說,這個“也”字就用得相當精妙。

甘棠:“……”

江蕙笑道:“今次就算了吧,我還欠了一大堆功課,我哥肯定不讓我出門的,你們要玩的開心。”

何弘寧還沒來得及說什麽,江蕙眼睛一亮,半個身子探出馬車,揮著手高聲道:“玉兒!玉兒我在這兒!”

竟是聖上長女成安公主得知江蕙回京親自來接。

公主之尊,出京親迎。

江蕙真是好大的面子!

車隊不得不停下來,該下馬的下馬,該下車的下車,就連江沖也不能像從前那樣將公主當作晚輩。

公主從馬上下來,向江沖福了福,“我來接小星姑姑,小叔不必管我。”

說完便提著裙角小跑著去找江蕙。

兩個女孩子在車裏說悄悄話,男子們自然不能跟得太近,甘棠和何弘寧自覺退後,獨留江愉不遠不近地跟著馬車。

直到這時候,何弘寧才找回了一點雄性生物的本能,他問甘棠:“最近怎麽沒見你?”

甘棠道:“家父命我跟著江侯爺習武。”

何弘寧瞬間提高警惕:“你是說你跟著欽差衛隊南下?”

甘棠點頭道:“正是。”

何弘寧這下是真被驚著了,好一會兒才琢磨過來自己已經失了先機,幹脆挑明現狀:“近水樓臺,可以啊甘衡之!”

年少慕艾本是人之常情,甘棠有他祖父祖母親爹親娘在背後指點迷津,被情敵看破目的他也一點都不慌,不緊不慢道:“借口護送丁相公,又讓你哥調虎離山,你也不差。”

“你!”何弘寧氣得不行,主要還是氣自己怎麽沒早點看出甘棠也和自己存著一樣的心思,還眼巴巴地在京等著江蕙回來。

這時候,車裏兩個姑娘的聲音順著風飄出來。

江蕙道:“後天你有空沒?陪我去廟裏拜一拜。”

公主道:“我倒是有空,可你……何家二哥兒不是說要在後天辦烤鹿宴嗎?他沒跟你說?”

江蕙道:“說了,但我不想去。”

公主道:“為何啊?”

江蕙笑道:“因為我要陪你啊!安陽姐姐下個月就要出閣,我總得去她家陪她幾日吧。還有丁香小妹……就是丁相公的孫女兒,小妹初來京城,什麽都不熟悉,我可要帶她到處逛逛。我有這麽多香香軟軟的小娘子相伴,幹嘛還去搭理那些臭男人。”

何弘寧:“……”

甘棠:“……”

臭男人之一江愉倒轉馬鞭,敲了敲車窗,“我聽見你罵我了。”

“兔子耳朵都沒你長!”江蕙隔窗笑罵了句,然後又撲在公主身上說悄悄話:“我前幾天偷聽到我哥跟韓大哥哥說他要去北方邊境,他怎麽總想著打仗啊!”

何弘寧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來也下不去,滿臉通紅地對甘棠道:“我不會放棄的。”

甘棠:“我也是。”

“那就各憑本事。”何弘寧撂下這句話便催馬跑到另一邊,擺明了要和甘棠劃清界限。

江愉落後兩步,回頭看了甘棠一眼。

甘棠接收到他的眼神示意,立即催馬上前。

江愉道:“你們說的話,我都聽見了。”

甘棠不知他說這話是什麽意思,到底是警告他離江蕙遠點,還是覺得他比不過何弘寧?

不管什麽意思,都不會成為甘棠的阻礙,他笑了笑,低聲道:“我真心的。”

江愉驚恐地看了他一眼:“……”

我就是覺得你倆勇氣可嘉,放著滿京城閨秀不要,爭著搶著要個女魔頭,幹嘛突然對我表白真心?

車隊通過城門之後,江沖便將何家兄弟以及甘棠都打發各自回家,回到侯府沐浴更衣,然後同韓博一起入宮覆命。

聖上初登基,宰相也空了一位,難免忙碌些。

即便如此,聖上還是抽空召見了江沖二人,一番奏對之後,命韓博先回去,獨留下江沖在勤政殿。

“崇陽軍的羅威將軍上書跟朕要人,他說最近安伮人蠢蠢欲動,想讓你去他那兒歷練一番,你意下如何?”聖上手裏拿著一道奏本,不出意外那應該就是羅威將軍的奏折。

早在先帝靈前,江沖就已經及時調整了心態,新君即位,他再不能將禦座之上的天子和從前的秦王二哥視作同一人。

江沖道:“臣願聽憑羅將軍調遣。”

聖上輕笑:“聽憑調遣?施國柱將軍就是信了你的鬼話。”

江沖心中“咯噔”一下,難不成離京這段時間施國柱有動靜了?

“當初事出有因事急從權,若陛下心存疑議,大可將施將軍和吳興吳尚書召來,臣願當堂對質。”江沖不卑不亢道。

聖上本來只是隨口一說,卻沒料到江沖如此鄭重其事,一時鬧了個沒趣,“罷了,朕就是說說而已,並非不信你。此事……就算了吧,再有兩個月就過年了,你好好在京待著別惹事……”

“陛下!”江沖一撩衣擺跪下,“臣知陛下對臣拳拳愛護之心,但陛下可還記得,那年上林苑擊鞠賽後臣在秀心亭說過的話?”

聖上沈默片刻,嘆了口氣,“你說,身為男子,唯有自身強大才不至於受欺負。”

“是。臣自幼習武,蒙受先帝與陛下愛護栽培,若不能報效國家,如何對得起先帝和陛下?”江沖道。

“可那是安伮,十分兇險。”在聖上眼裏,當初平定榮州就是小打小鬧,和江沖在坋州剿匪一個性質,但對上連當年江駙馬都戰死沙場的安伮人,他不願江沖去冒這個險。

江沖道:“正因為是安伮,臣更要去。不瞞陛下,臣早年發過誓,必將窮盡一生也要收覆至今陷落在安伮的九座城池,踏平安伮王庭,一雪前恥。臣若連冬日劫掠的小股安伮兵馬都懼怕,將來如何面對更為兇殘的安伮鐵騎?”

江沖頓了頓,又道:“陛下也說了,羅將軍調臣北上是為歷練,而非送死。”

聖上一聽“死”字就皺起了眉頭,斥道:“別胡說!你當真要去?”

江沖:“是。”

聖上看著他,幾經猶豫依舊沒能應允,只道:“你剛回京,先歇息幾日,容後再議。”

“陛下……”

“去吧。”聖上揮揮手,讓他退下。

江沖心知還差一點,需要有人幫他推一把,出宮路上一直在想該找誰。

“侯爺留步!”江沖沒等出宮就被禦前的大太監張仁叫住。

這張太監身形清瘦,面容儒雅,若將身上的宦官服飾換成普通書生打扮,說是出身書香門第的文人都有人信。

宮中禁止疾奔、禁止高聲喧嘩,江沖走路又快,張仁從勤政殿一路快步走到宮門才將他追上,將一本黑皮折子交給江沖,拱了拱手,氣喘籲籲道:“聖上命奴婢將此物送來給侯爺。”

江沖認得上面執刑司的標記,“這是?”

張仁道:“聖上口諭,命侯爺認真研讀。”

江沖朝著北面勤政殿方向拱了拱手,“臣遵旨。”

宮門就在前方不遠處,已經能看到平陽侯府的車馬隨從,重心垂首侍立在宮門外。

江沖也不著急回府,放緩了腳步,打開執刑司的奏本,一眼掃過前兩段瞬間僵立在原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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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給甘盈改了個字,前面的還沒替換,等修文一並改

甘盈:名棠,字衡之,化名馮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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