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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東倭衛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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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沖二人離開張府時走得急,待車馬奴仆們得知消息追上來時,他們已在街旁的酒樓另點了一桌子飯菜。

面對重心連聲請罪,江沖只是揮揮手,示意他閃一邊去,別打擾自己和韓博用飯,顯然是餘怒未消。

韓博也不勸他,慢條斯理地自己吃著。

江沖雖然看在韓博的面子上放過了法曹,但事後卻是越想越氣,尤其當他看到一頂雙人擡的小轎從街旁經過,微風掀起轎簾露出沈法曹那張令人作嘔的老臉時,未及消散的怒氣瞬間達到了頂峰。

“我去去就來。”

江沖倏地起身,已經計劃好要怎麽收拾那惡心玩意兒,卻不料他剛站起來,便聽韓博忽然倒抽一口涼氣,捂著胃部,原本筆直的脊背漸漸彎了下去。

“明輝!”江沖臉色一變,再顧不得找人麻煩,急忙扶住韓博,“胃又疼了?”

韓博一手抓著江沖胳膊,餘光瞟到法曹的轎子徹底走遠之後,方才含混道:“有些不舒服。”

“你忍著點,我這就帶你去醫館。”江沖說完,一手繞至韓博後背,一手托著膝彎便要將他抱起。

韓博瞬間慌了,連忙勾住桌腿,“不用不用,也不是很難受,不去醫館,我歇歇就好。”

江沖見他仿佛好多了,也沒往故意裝病那一茬想,讓店家上了碗熱湯,親手捧著讓韓博喝了幾口,看他眉頭漸漸舒展,這才松了口氣。

“怎麽會突然胃疼?”江沖輕聲問道,視線掃過飯桌上色香味俱全的飯菜,“是不是不合胃口?”

韓博怕自己這一個頭點下去,今後就只配喝補湯吃藥膳,忙道:“不是,是我餓得很了,吃太急。”

江沖半信半疑地撫著韓博後背,“那你慢點吃,別著急。”

“好。”

江沖沒來得及惹出的禍事就此消弭於無形,但那沈法曹倒黴的日子才剛剛開始。

事後江沖派人查了沈法曹的老底,得知此人並非進士出身,而是中舉之後巴結上康毅伯府沈家,不惜強行將自家祖宗並入原陽沈氏旁支,以此來借勢於沈家。

畢竟是康毅伯府的狗,江沖不好直接動手,而是一封書信寄回京城,由江文楷在某次朝會結束後和康毅伯閑聊幾句,傳達出江沖想要收拾人的意思。

再之後甚至都用不著江沖動手,沈法曹為官多年仗著身後有沈家撐腰,得罪的人不少,如今沈家因為當初沈船案江沖救人擔責而賣江沖這個面子放棄沈法曹,那些曾經被沈法曹排擠過的人自然不會袖手旁觀。

江沖收到江文楷回信時,已是端午節後。

入了夏,天氣漸熱,江沖體質不耐酷暑容易出汗,尤其他每日堅持習武,更是比旁人辛苦許多,幸好有韓博督促他沐浴更衣,否則不出兩日身上必得發臭不可。

這天沐浴過後,江沖一邊擦著頭發一邊拆看江文楷的書信。

江文楷在信中先是簡述了康毅伯的回覆,而後提到最近朝中發生的幾件事:

一是聖上病情疑似加重,三月以來始終都是太子監國理政,除了幾位宰相尚書,其餘朝臣一概沒有面聖的機會,就連奏本都是太子殿下代為批閱。

二是刑部尚書趙鄴覆查舊年卷宗時翻出了聖上剛登基時的一樁舊案,具體內情不得而知,但目前已經確定的是,有兩位早已辭官歸田的老臣怕是晚節不保,以及,當朝首相譚清秋譚相公……可能要涼。

看到這裏,江沖有些呆滯。

在前世,這位譚相公可是當之無愧的本朝第一能臣,自景仁十四年拜相以來,為聖上排憂解難,妥善處理過的亂子不計其數,可以說,只要有譚相公在,朝堂就出不了大麻煩。

譚相公穩坐首相之位近十載,實屬大梁開國以來在宰相之位坐得最久的一位。

可如今,究竟是怎樣的舊案連這位都要“閉門謝客,聽憑調查”?

這事應當與他平陽侯府無關,可江沖還是本能感到心悸,他下意識地看向韓博,企圖從韓博那裏得到答案。

韓博微微皺眉,卻道:“你看看四公子信中還說了什麽。”

江沖連忙去看後文,看到最後已是滿面凝重:“東倭王病重,上書請求準許太子歸國即位。”

這下就連韓博也不免驚訝,因為前世大梁與東倭之戰便是從東倭國太子衛嵇歸國途中被殺拉開序幕。

那年衛嵇回國,車隊還沒到國境線衛太子便被他叔叔派去的人下毒暴斃,東倭沒了太子,國內動蕩,他叔叔篡位成功之後一口咬定前太子死於梁人之手,意圖立於道德高地來擺脫壓在頭上的宗主國。

而今不過景仁二十六年,太早了。

“還有呢?”韓博問。

江沖道:“俊昌說打算外放地方歷練幾年,問我是什麽想法……我覺得可以,若久在京畿,難免被京中盛世繁華所限,去地方上實幹幾年,看看民生疾苦也好。”

韓博並未接話,實乃江文楷外放這事是他在離京之前同江文楷商量好的,一旦朝中風向不對,江文楷自請外放地方避禍。

而譚相公此事在韓博看來不算意外,宰相之位只有兩個,姓譚的和姓鄒的坐了,姓簡的和姓黎的只能站著。

鄒相公是塊難啃的硬骨頭,一口下去非但咬不動,只怕還會被崩掉兩顆門牙,所以想從譚相公下手。

可譚相公是那麽容易就能被拉下馬的嗎?

江沖思來想去,總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勁,猛然想起他離京前面聖時聖上對趙尚書說的那句“不必顧忌寡人顏面”。

不是這案子最後會牽連到聖上,而是會牽連宰相。

君臣一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所以……聖上寧肯顏面盡失,也不願維護他的宰相了?

江沖脊背發涼,不敢細想。

江文楷在信的最後還提到一件事:周傅的妹妹傅氏入了東宮,如今正在太子身邊服侍。

江沖一眼掃過去,也沒怎麽當回事,他提筆給江文楷回了信,讓他放心規劃前程,家裏自己會照看著。

擱下筆,江沖嘆了口氣,思索良久,對韓博道:“我想去見衛嵇一面。”

韓博挑了挑眉,“也行。”

若是衛太子警醒些,別還沒回國就被他叔叔毒死,大梁和東倭的這場戰事還能晚幾年,到時候江沖做好準備,自然事半功倍。

江沖命人將信送回聖都,又派人盯著東倭太子的行程,一旦他離開隋光,立即來報。

“衛嵇此人從小長在聖都,與大梁親善,由他來繼承東倭國主之位對大梁最是有利。想來太子應該會很快批覆,加上踐行,最多不過二十天就能出隋光。”江沖征戰多年,心中自有一幅大梁北方山河輿圖。

“你別太掛心。”韓博拍了拍江沖肩膀,“就算沒截到東倭太子,派人送封書信去提醒他也行。”

江沖按住韓博的手,皺眉道:“書信不管用,衛嵇未必會放在心上,非得我親自去嚇一嚇才行。這場戰事若非到了萬不得已,還是能不打便不打,縱然沒有遠征東倭的功勞我也能掌握崇陽軍,可折在東倭的將士們可都是大梁勁卒。”

韓博有些意外地看著他,去年這個時候遠征東倭還在江沖的計劃之中,如今卻能想著盡量不打仗。

七日後,京城傳來消息,東倭太子衛嵇歸國隊伍將於五月十八日正式啟程。

何榮派人尾隨其後,實時向江沖稟報隊伍行程。

五月二十七,江沖在隋光東北的奉賢縣外堵到了著急回國見他爹最後一面的東倭太子衛嵇。

衛嵇十二歲質梁,到今年正好整整十五年,分明是比韓博還要小一歲,但看面相說他比韓博長一輩都有人信。

“衛太子,別來無恙啊!”江沖單槍匹馬立於道中,卻讓整個東倭隊伍都不敢前進。

衛嵇身在重重護衛當中,滿臉戒備:“侯爺來此,意欲何為?”

江沖笑道:“聽說你要回國了,特地來跟你道個別,你信嗎?”

衛嵇正想說不信,卻聽江沖又道:“畢竟我是你來大梁認識的第一個朋友,於情於理都該送送你,不是嗎?”

衛嵇面色一緊,強忍著當年初來大梁被江沖打掉門牙的屈辱,抱拳道:“有勞侯爺千裏相送,這份情衛某記下了,來日歸國必定燒香念佛為侯爺祈福。”

“這倒不必。”江沖揚了揚手上的柳枝,“我們梁人素有折柳送故人的習俗,過來拿吧。”

衛嵇既想擺脫這瘟神糾纏,但也不敢當真靠近江沖三丈之內,連忙派了近侍去拿。

誰知近侍到了江沖面前,江沖卻沒了笑臉,冷冰冰地看著三丈開外的衛嵇:“怎麽?衛太子這就看不起我這個大梁的平陽侯了?”

衛嵇瞬間汗毛倒豎!

衛嵇久居聖都,耳濡目染的都是大梁禮儀,他這個藩屬國太子相較於宗主國的侯爺說不上誰尊誰卑,但來日他繼承王位之後定能壓江沖一頭,便是承認看不起江沖也沒什麽。

但壞就壞在“平陽侯”前面還有“大梁”二字。

“不不不!在下只是心系父王病情,著急趕路,並非有意輕慢侯爺,還望侯爺恕罪。”衛嵇寧肯當場下馬給江沖行禮,也不願意到江沖面前親手去拿送別的柳枝。

“那你倒是快點啊!”江沖催促道。

衛太子幾經猶豫,終是沒有舍身飼虎狼的勇氣,靈機一動,好聲好氣地賠笑道:“並非在下有意不給侯爺面子,實在是在下自幼體質特殊,一接觸楊柳便會渾身發癢難耐,甚至會有性命之憂,還望侯爺海涵……”

話未落音,江沖將柳枝一扔,解下腰間酒葫蘆,“不能接觸柳枝,喝杯酒總行吧?別說你不能喝酒,去年天寧節你給聖上敬酒還喝了一大杯。”

衛嵇立時沒了別的選擇,一旦他再借口不能沾酒,那就是犯了欺君之罪,可他又怕江沖的酒裏放了不該放的東西。

正當衛太子猶豫之時,江沖冷聲道:“看來衛太子心系故國,已經到了不飲梁酒的地步,這一去怕是要後會無期……”

“侯爺!”衛嵇急了,他根本沒有一去不返的念頭,也沒有任何對大梁不恭敬的心思,可若是江沖這番誅心之論傳到朝中,只怕……故國危矣!

江沖鐵了心要讓他親自到自己面前來,說話越來越無所顧忌:“此去雁門不過百餘裏,崇陽軍在那駐軍六萬,你大可試試是你的車駕快還是我的馬快。”

衛嵇心中大罵江仲卿陰險歹毒,卻又真的怕江沖給他使壞讓他無法回國,急忙道:“我不是這個意思!侯爺特意送我,豈能再讓侯爺破費,我這兒有天香樓三十年的花雕陳釀,我請侯爺!”

說完連忙命人從帶回國的禮物中取了一壇未開封的三十年花雕陳釀,當著江沖的面打開泥封,鼓足勇氣來到江沖面前。

江沖居高臨下地笑了笑,成功使得衛嵇斟酒的手一抖,灑了大半杯。

衛嵇斟滿兩只琉璃杯,雙手捧給江沖一杯。

江沖利索地下馬接過酒杯,等衛嵇端起另一杯時,伸手勾住他肩膀,笑著問:“梁酒好喝嗎?”

但是這笑容在衛嵇看來就跟催命似的。

說好喝,他怕江沖順口來句“既然喜歡,就留下來天天喝”;說不好喝……他真沒那個膽子。

“此酒只應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嘗。只是在下不勝酒力,通常一兩杯就醉了,醉後言行無狀,故不敢多飲。有道是‘千裏送鵝毛禮輕人意重’,衛某深感侯爺此情,先幹為敬!”衛嵇說完便要去同江沖碰杯。

江沖一縮手,正好避過,“著什麽急?話還沒說完呢。”

衛嵇精神緊繃:“侯爺有所不知,若不能在太陽落山前趕到驛站,今夜怕是要風餐露宿。衛某一個大男人倒沒什麽,只是小女體弱多病……”

此番回國的不止衛嵇一人,還有他的妻妾兒女,待衛嵇坐穩東倭王位之後,又會派遣他的兒子以學習禮儀為名入梁。

江沖不在意道:“那你讓他們先走,一會兒我親自送你追上他們。”

是個好主意,可衛嵇不敢。

當著這麽多人的面,他都已經快要掩蓋不住內心的怯意,若是讓隊伍先走,留他一人面對江沖……

不敢想!

“不了不了,不敢勞煩侯爺。小女自出生以來初次離京,若沒有我這個做父親的在身邊,難免會不安。”衛嵇不得不再度搬出女兒為借口。

江沖早知道這個衛太子怕他,卻沒想到能怕到這種地步,戲弄一番也就算了。

他勾著衛太子肩膀,端著酒杯的手遙遙一指,所過之處盡是即將成熟的麥浪,“你覺得如何?”

衛太子兩眼發直,也不敢一個“好”字敷衍過去,艱難道:“山河遼闊,人傑地靈。”

江沖又道:“我聽說,你王叔和你那些弟弟們都不想讓你回去,要不然你就留下得了。我大梁山河遼闊人傑地靈,豈不比你們那窮鄉僻壤過得舒坦。”

衛太子臉色大變,“這個……民間有句俗話,‘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敝國是不及大梁繁華強盛,卻也是生我長我之地,父王有召,在下便是歷經艱難也要回去。”

“說的好!”江沖一拍衛嵇肩膀,話音一轉,“你連我都怕,就不怕你的那些叔叔弟弟們阻止你回國?下毒行刺那都是小意思,最妙的是混在你父王母妃或者舅家來接你的人裏,趁你不備取你狗命,回頭再嫁禍給旁人,你怕不怕?”

衛嵇渾身一抖,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桿,“怕,但是臣民需要我。”

“行吧!那你記住一句話,越是看起來值得信任的人,越有可能會要你的命。一路走好,恕不遠送。”

江沖舉杯一飲而盡,隨手將精美的琉璃杯拋給衛氏侍從,翻身上馬,連個招呼也不打徑直離去。

衛嵇端著酒杯呆呆地站在駿馬揚起的塵土裏,看著江沖遠去的身影,半晌搖頭淺笑,飲盡杯中酒,對著江沖離開的方向長施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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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衛太子的門牙是怎麽掉的:

十二歲的餵雞初來京城遇到九歲的小月,

餵雞(兩眼發直):這個妹妹,我見過的……

月崽(撿塊石頭):你tm再說一遍?

餵雞(門牙漏風):父敢了父敢了!

以及為我們萬人迷的崽崽求個評論撒?

感謝在2021-06-26 15:05:10~2021-07-03 00:40:1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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