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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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後,京城再度傳來消息:

五月二十五日,聖上帶病臨朝,當朝罷免了兩位上疏為譚相公鳴不平的朝官。

次日,譚相公自請去官還鄉,聖上不僅未曾出言挽留,甚至都沒有私下召見,直接準其所奏。

不到一日功夫,朝堂風向為之一變。

江沖接到消息時,正在擦拭韓博送他的烏金劍,雖然不用,但還是要好好保養。

“譚相公出身名門,為國操勞二十載,如今淒涼收場……”江沖也不知自己究竟想感嘆什麽。

對於那樁成功將一國執宰拉下馬的舊案,他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韓博正要安慰兩句,忽然一楞——

譚相公出身名門,是因為他的叔父譚久年曾在武帝時期官至吏部尚書。

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譚久年在武帝四年被封為曹國公。

至於究竟是不是江沖夢中所見太後口中的那個“曹國公”,誰也不知道。

可縱觀譚清秋的履歷:

景仁七年,由徐州太守平調入京;

景仁十年,官拜戶部尚書;

景仁十四年,拜集賢殿大學士;

景仁十九年,再拜昭文殿大學士。

這份履歷顯赫到堪為天下文官之表率,任誰也挑不出毛病。

可景仁十二年長公主駕薨、十三年江駙馬戰死,僅僅過了一年,譚清秋便入主中樞,真的不是巧合嗎?

聖上執意覆查一樁景仁初年的舊案,當真不是為了掩人耳目嗎?

當年韓博也暗中查過長公主之死,只不過時間相隔太久。

三十年過去,和這件事有關的人大多早已不在人世,真相早已被有心人掩埋。

縱然他智計無雙,能一眼看破世間大多數陰謀,也無法拼湊出長公主的真正死因。

韓博看了江沖一眼,想起去年在皇陵,江沖對自己說不想再追究長公主死因,不想再如前世那般畫地為牢。

就當是自己想多了吧……

“發什麽楞?跟你說話呢。”江沖見韓博發呆,伸手推了他一把。

韓博搖頭,“我只是有些感懷。”

江沖歸劍入鞘,將烏金劍掛在書架上,笑道:“我發現身在朝堂當真是老的快,在坋州三年都不及這一年心累。”

“那你想不想繼續待在軍中?”韓博問。

江沖笑著搖頭,“俊昌外放事定,下月便要離京赴任,他老婆孩子也都跟去,家裏一次走了兩個能管事的人,我豈能再一走了之。”

還有就是江蕙的終身大事,一日未能塵埃落定,江沖就一日不能心安。

正說著話,庭院裏響起了腳步聲,重心來報:“侯爺,知哥兒來了。”

江沖看了眼窗外的炎炎烈日,微微皺眉,“快讓他進來。”

想了想,又補了句:“叫彤哥兒過來。”

知哥兒今年四歲半,是江沖一位族兄的第三子,上月族長小孫子辦抓周禮那天,江沖一個人閑逛,見這孩子孤身一人蹲在墻角玩螞蟻,便給他削了把小木劍。

此事被有心人看到,沒過幾天便有傳言說江沖看中了這孩子,準備帶回京城。

族長得知此事還親自登門確認,只不過來得不是時候,正好遇上江沖指點重陽武功,又受了一番刺激。

自那日後,知哥兒的父母便讓孩子隔三差五地來送東西,或是田地裏剛摘下的新鮮菜蔬,或是自家腌制的醬菜,雖說不是什麽值錢的東西,但也是人家的心意。

“見過三叔,見過韓先生。”知哥兒挎著個小竹籃,有模有樣地向二人行禮,畢竟是生在鄉下的孩子,看起來是要比小虎子他們壯實些。

“坐吧。外頭太陽正毒,你爹娘怎麽讓你這會兒過來,也不怕你曬著。”江沖叫人給孩子搬了個小凳子坐著,重心連忙打了井水浸濕毛巾給知哥兒擦臉。

知哥兒將竹籃交給重心,仰著笑臉脆生生道:“娘蒸了糕,讓我給三叔送些嘗嘗。”

禮不分貴賤,尤其送禮的還是個小孩子,江沖更不能傷人面子,便道:“來得正好,昨日剛到了些寒瓜,你回去的時候拿幾個給你爹娘嘗嘗。”

江沖雖身在符寧,但京城裏有的時令瓜果蔬菜卻沒斷過,每隔五日便有莫離派人從家裏送東西來,可以說這個夏天除了沒有冰塊降溫,一應用度和在京時沒什麽分別。

“多謝三叔。”

“三叔。”江愉午後在自己房裏讀書,得知江沖找他立即放下書來東跨院,見了知哥兒才明白江沖叫他來的用意,笑著打招呼:“知哥兒來啦!”

知哥兒揮揮手,“彤哥哥好!”

江沖對彤哥兒道:“帶知哥兒去你那玩吧,下午就讓他在你那用飯,晚些時候太陽落山了再送他回去。順帶告訴他父母,三伏天裏別讓孩子到處跑。”

他讓重陽給族老們送寒瓜都還是趕著早上出太陽之前,這對父母居然讓一個四歲的孩子在午後最為炎熱的時候出門。

江愉點頭道:“孩兒記下了。”

二人離開後,江沖有氣無力地癱倒在榻上,幽幽嘆道:“累。”

他已經看中了四個孩子,打算再暗中觀察兩個月,等過完中秋帶回京城。

此事江沖只告訴過韓博一人知曉,旁的人都還當他沒個章程,爭先恐後地想讓自家孩子在江沖面前露臉。

強迫孩子背詩作文的也就算了,似知哥兒父母這般半點不疼惜孩子的,江沖當真是不想搭理。

韓博笑道:“這就心累了?待日後兒孫滿堂,還有你累的時候。”

江沖斜眼看他:“我懷疑你在幸災樂禍。”

韓博順勢緊挨著江沖躺下,趕在江沖發話讓他閃開之前拿起大蒲扇殷勤地扇風,“哪有,我是心疼侯爺。”

“心疼也沒用,一日兩塊寒瓜,不能更多了。”江沖翻了個白眼,為了韓博的健康,有些原則性問題堅決沒得商量。

韓博笑了笑,他倒不是饞那一兩口吃食,而是就喜歡這樣為一些充滿煙火氣息的日常小事和江沖討價還價,仿佛這樣的事多發生幾次,他們就能和這世間大多數恩愛夫妻沒什麽區別。

“我該如何處置知哥兒?”江沖指尖摩挲著韓博衣襟上繡著的小朵梅花,有些難以抉擇:“若帶他入京,單看他父母這般急切,日後定會生出是非;若不帶他,這孩子在家不受寵,咱們離開符寧之後,他少不得要吃些苦頭。”

在那些企圖將孩子過繼給江沖的父母中,有的是為了孩子考慮,想給孩子一個更好的生活環境,從此鯉魚躍龍門,但也不乏有人企圖通過孩子作為自家和侯府之間的紐帶,為日後帶來源源不斷的好處。

知哥兒的父母,無疑是屬於後者。

韓博緩緩搖著扇子,半點不意外江沖的想法,“你心裏不是早有定論了嗎?你若不心疼那孩子,根本不會想這麽多,或許知哥兒父母就是看準了你心軟。”

“也罷。”江沖嘆了口氣,“回頭我跟族長說說,讓族長好生敲打一番。”

說起族長,江沖又忍不住笑道:“你說,等族長知道我不打算更改族譜,會不會拿煙桿抽我?”

“有可能。”韓博也笑。

前段時間,族長不知從哪聽說了兩個月前在張員外家婚宴上發生的事,私下裏和族老們一商量,最後得出個可以酌情退讓一步的結果。

但就是這一步退讓氣得江沖七竅生煙——族長表示直接在族譜上寫明韓博姓名官職斷然不行,但是可以寫籍貫和姓氏。

江沖對此表示:呵呵!

別以為他人傻好騙,不知道族老們想通過“蘇南韓氏”四個字刻意忽略韓博性別。

但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江沖可不止重陽這一張王牌,過繼嗣子到他名下是需要他本人親手將幾個孩子的名字寫進族譜,只要他不點頭,哪怕那些孩子跟著他回了京城侯府,那也是白搭。

韓博明白江沖的心思,知道他之所以如此堅持為此事和族老們對峙,絕不是當初開玩笑說不願如孝昭太子一般艷名遠播,而是在將“生同寢、死同穴”的承諾付諸行動。

就像對待感情一樣,江沖未必會將情意掛在嘴邊,但是從他做的每一件事都能看出他的在乎。

韓博輕柔地吻著江沖耳垂,視線沿著江沖頸間系著翡翠小月亮的紅繩鉆進夏衫的領口,呼吸間盡是江沖身上熟悉的氣息,頓時色心大起,“侯爺,這會兒心情好嗎?”

符寧鄉下沒有儲存冰塊的冰窖,入夏之後江沖一日難捱過一日,夜間沒有分房睡都是韓博爭取來的結果,至於旁的,那得看江沖心情。

江沖沒作聲,擡眸看著他笑了一下。

韓博試探著把手放在江沖褲帶上,溫柔而直白地問:“寶貝,你想我嗎?”

江沖被撩撥得起了欲念,但不是很急切,倒是有點想念韓博那些層出不窮的小花招。

他也不必直說,只是仰躺在韓博身下,坦坦蕩蕩地看著他:“不是很想。”

“我又沒問你。”韓博冷酷道。

江沖正為他這強行挽回尊嚴的行為感到無語,卻見韓博彎腰低頭,隔著一層細棉的褲子貼著臉不輕不重地蹭了兩下,然後擡頭無比真摯地看著江沖道:“小寶貝說想。”

江沖瞬間頭皮發麻口幹舌燥,整個人都不好了!

夏日炎炎,烈日驕陽灼燒著大地,東跨院的書房裏卻是春意綿綿,偶有鳥雀落在窗前,也很快被房中傳出的動靜驚走。

重明按照江沖之前的吩咐來取今日要送回京城的書信,踏進東跨院剛走幾步,臉色一變,連忙轉身就走,順帶將送茶水的重心也一並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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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1給韓博入族譜的事擱古代就是天方夜譚,畢竟小說,畢竟架空,不能以古代封建社會禮教森嚴來約束我崽

2寒瓜即西瓜

3宰相拜大學士啥的,仿宋制,重在仿照,不是直接用。

修改了下文案,實在不知道怎麽寫文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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