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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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江沖多想,外面傳來熟悉的腳步聲,江沖急忙將信紙夾進一本書中,做完這一切後並未立即轉身,而是裝作欣賞桌上的畫作。

“哎?你回來了?”身後傳來韓博驚喜的聲音。

江沖調整好面部表情,回頭看著韓博笑道:“事情辦完就回來了,你一個人,這幾日可還好?”

“還行,就是孤枕難眠。”韓博一如既往地口齒伶俐調戲江沖,順帶將未完的寒梅傲雪圖收起來,“等畫完再給你看。對了,聖上是什麽態度?”

“聖上命我當作此事沒有發生過,年前會下旨清剿無憂洞。”江沖坐在書桌一角,指尖輕輕地撓了撓韓博手心,輕聲道:“這幾個孩子還暫時不能送回去,我想的是,把他們帶回家裏住一段日子,等事情了結再送還,你說好不好?”

韓博一把攥住江沖的手,挑眉道:“繼你家會試考生占我便宜之後,又想讓我給這些孩子開蒙?”

江沖確實打著這個算盤,反正韓博的傷已無大礙,在家閑著也是閑著,不如順帶教教幾個孩子,權當解悶了。

他見韓博想跟他談條件,便伸手抱住韓博的腰,仰著頭,半是懇求半是撒嬌:“不白教,我給哥哥付束脩。”

韓博心念微動:“什麽束脩?”

江沖意味深長地笑道:“你說呢?”

“那好。”韓博一笑,答應了下來。

“哥哥真好!我叫人備馬車,你收拾收拾,咱們這就回家。”江沖在韓博嘴角重重親了一口,發出“啵”的一聲,撩完就跑。

韓博看著他跑出書房,好一會兒才將心跳調整過來,目光掠過被江沖慌忙間藏起信紙的書籍,擡手碰了碰仿佛尚有餘溫殘留的嘴角,空著一雙手走出去,路過門口時,順手拿起被江沖忘記的佩刀。

他並不需要收拾什麽,也沒什麽不能拋下的,除了江沖給他的一顆真心以外身無長物,所以才更要牢牢地將其抓住。

哪怕不擇手段。

兩輛樸素的馬車低調入城,緩緩駛入韓宅所在的巷子。

江沖看著幾個孩子進了門,對韓博道:“我有點事去趟侯府。”

“天色已晚,還回來嗎?”韓博就等著他說不回來,然後給他算利息。

江沖四下看了看,見奴仆隨從們皆在忙碌,便上前半步,悄聲道:“洗幹凈床上等我。”

韓博不知想到了什麽,垂眸笑了一下,“唔,也好。”

平陽侯府。

莫離前天才收到圍場那邊傳來的消息,說是他家侯爺在擊鞠賽後的慶功宴上喝多了,打傷了蔡八公子然後帶著韓公子畏罪潛逃。

侯爺和蔡公子那是打小的交情,這麽多年了,從來都是狼狽為……一致對外地欺負別人,二人之間何曾鬧過矛盾。

莫離琢磨了好久,沒等他琢磨出點什麽來,侯爺直接一個人回府了!

“小庫房鑰匙給我。”江沖張口就要庫房鑰匙。

似這等要緊的東西,莫離向來都是隨身攜帶的,二話沒說把鑰匙給他拿出來,試探著問道:“聽說您把蔡公子給打了?要準備賠禮嗎?”

江沖故作氣憤:“賠什麽賠?誰讓他先對應之動手?我沒打死他還是念著往日情分!”

莫離大驚:“那兇徒竟是蔡公子?”

江沖冷哼。

侯府二房的兩個庫房向來是莫離親手打理的,大庫房裏存放著各種雜七雜八的東西,大到紫檀木打造的拔步床,小到禦賜茶餅綢緞之類,按照用途分門別類地堆放著。

而小庫房則是擺滿了一排排的木架,各色珍奇依次羅列其上。

莫離年紀已經不輕了,望著大半的空木架多愁善感:“聽說平陽江氏在時,珍寶多得庫房都裝不下,也不知道咱家幾時能有那麽大家業。”

江沖:“……”

這話就跟“你看人家都考上狀元了,也不知道你幾時能有出息”一樣,感覺怪怪的。

“我記得從公主府拿回來幾塊不錯的石硯,在哪放著的?”東西都在盒子裏裝著,江沖懶得一個個打開看。

莫離領著江沖來到一排架子前,一邊給他打開其中幾個盒子一邊問道:“侯爺這麽急匆匆地拿硯臺做什麽?”

江沖:“送人。”

當然是送人,這可是長公主的嫁妝,江沖自己都不大舍得用。

莫離見他挑了兩塊,還想再拿一盒內制的墨錠,瞬間不樂意了,“這可都是好東西,侯爺您不管送誰,隨便拿一樣去送就夠有面子了!”

江沖才不管他,將兩塊硯臺並墨錠連帶盒子一並包起來抱在懷裏,還不忘訓斥莫離:“你好歹也是堂堂侯府大管事,別跟那鐵公雞學的一毛不拔。”

話剛落音,半掩著的庫房門開了,章俊雙手捧著一個裝銀票的匣子站在門外,幹巴巴道:“屬下是來拔毛的。”

江沖:“……”

莫離:“……”

“老章啊……”江沖幹笑兩聲,“你這是?”

章俊面無表情:“擊鞠賽關撲凈賺白銀五千五百六十四兩七錢。”

鐵公雞心情很不爽,他真是瘋了才會信了江沖的邪,將幾千兩銀子公款押在蔡新德名下,結果擊鞠賽上蔡新德進的球還沒有江沖一半多,賠得是血本無歸。

要不是還有坐莊賺的錢填補虧空,鐵公雞估計得瘋。

江沖心虛地接過銀票,自己拿了大頭揣懷裏,剩下六十四兩七錢交給莫離保管,拍拍章俊肩膀,“我的錯,賭錢是惡習,以後再也不賭。我發誓!”

章俊從接手侯府外事以來,做成的每一樁生意不說血賺,至少沒賠過本,如今一世英名毀於一旦,受到的打擊可想而知。

莫離私下裏還下了註,不過他押的是江沖,賺了錢也不好在鐵公雞心如死灰的時候當面刺激他,只好低著頭不說話。

江沖趁他倆各懷心思無暇他顧時,悄沒聲息地帶著硯臺銀票溜了。

翌日淩晨,韓博被江沖起床的動靜鬧醒,帶著困意睜眼,見江沖正披著中衣坐在床邊發呆,便伸手勾著腰將他拖回來。

“幹什麽?”江沖語氣不耐,但不是針對韓博。

他只是……有點心煩。

韓博用手指輕輕地替他揉著太陽穴,柔聲問:“怎麽了?”

怎麽了?

江沖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昨夜鬧了大半宿,好容易歇下之後又睡得不大安穩,半夢半醒間,一會兒是被九指他爹關在豬圈雞籠裏的孩子,一會兒又是在別苑發現的那封信,甚至還有韓博他爹在夢裏指著鼻子罵他毀了韓博一輩子。

他無力地嘆了口氣,將額頭挨著韓博臉上,閉著眼睛道:“想我老丈人。”

韓博楞了一下,不禁嗤笑,“好端端的,想他做什麽?”

“畢竟是你爹,我還不能想想了?”江沖這話純屬無理取鬧。

韓博笑道:“我爹都滿臉褶子了……侯爺你看看我,在下風華正茂腰好腿好。”

“去你的。”江沖笑罵,不等韓博逗他,先行問道:“你爹外調的事,是不是你搞的鬼?”

當初韓博高中榜眼,韓母於氏帶著小兒子遷入京中,一擲千金買下兩座連在一起的舊宅,請當代園林大師設計圖紙建了一座新的園林,因園中遍植四季常青的草木,故取名“黛園”。

兩年前,安州太守韓仁禮在任九年期滿,按照政績本該調入京中,一家團聚,卻因為即將離任時治下的一起盜竊案,被吏部考核評了中下,隨後調任西南蕪州。

其妻妾子女,盡數留京,跟隨韓仁禮赴任的,只有他那瘦馬出身的外室。

江沖先前知曉此事,但並未多想,昨日無意間瞥見韓仁禮寫給韓博的信,方才不由自主地想得多了些。

那封信江沖雖未細看,但根據內容推測,應當是在從榮州平叛回來之後、他二人之事傳開之前所寫。

那時候,沒有被斷袖之名連累,韓博還是京中新貴韓榜眼,出身書香門第,韓母一擲千金可見家中財力雄厚,又是嫡長子,汝舟先生愛徒,自身容貌才學俱是不凡,在簡大公子舉辦的文會上,不過寥寥數語便能將無數飽學之士辯得啞口無言。

這樣的人,這樣的出眾,在他父親眼裏,就只是個“不中用的蠢材”?

江沖實在無法理解韓仁禮的想法。

倘若換做是他,能有個完全憑借自己本事考中榜眼的兒子,不說祖墳冒青煙,至少做夢也能笑醒,又怎會是這種態度?

江沖只看了只言片字,就難受得睡不著覺。

而韓博……那張信紙折痕已舊,分明是隨身攜帶時常打開。

他心裏就不難受嗎?

在圍場的這些日子,韓博表現得沒有一絲異樣,那豈不是每日都在強顏歡笑?

韓博本來在輕撫江沖後背的手倏地頓住,像是內心經過一番糾結掙紮,終於敗下陣來,淡淡道:“是我,我不想讓他進京。”

“是因你我之事?”江沖問。

韓博道:“不全是。”

“昨日我無意間看到一封信,他那麽罵你……若你後悔了,我也能想法子讓他回京任職。”江沖道,“其實就算你爹入京也沒什麽,大不了我以權勢壓著,讓他以為你是被逼無奈,這樣至少能讓你們一家團聚,你也不會受此責難。只要你我能在一處,些許罵名我不在乎。”

韓博揚眉:“不用,我給他動手腳是因為簡相公手裏抓著我爹的把柄,他一旦入京,就會成為簡相公的一枚活棋,還不如讓去蕪州,待得久了,活棋也能變成棄子。”

江沖一驚:“什麽把柄能讓你爹受制於簡相公,連你的前程都不顧,那豈非……”

“你放心不是什麽要緊事,這個把柄只能控制我爹,影響不到我。就算有朝一日東窗事發,最嚴重不過是我們父子被罷官,連抄家都不至於。”當年發生在黎州的事太臟了,韓博不願說出來汙了江沖的耳,他玩笑道:“萬一真有這麽一天,我就背著鋪蓋卷上侯府,侯爺願意養著我嗎?”

江沖不由自主地被帶偏:“養,當然養。別說一個,就算養十個也養得起。”

韓博勾起唇角反問:“十個我,你……確定?”

方才還在說正經的,以至於江沖一時都沒能反應過來,楞了一下,“你少來,一個就夠難伺候了。”

江沖頓了頓,斂去笑容,試圖讓自己的語氣不那麽刻意,“還有一件事,‘應之’這個表字不適合你,換一個吧?”

“你怎知……”韓博微驚,他故意給江沖看那封信,只是想博得江沖的憐愛,從而掩蓋在度成縣要不要救下幾個孩子這件事上他倆產生的分歧,卻沒想到江沖還能為他考慮到這一步。

“我又不傻,多想想就能猜到。”昨日從別苑回京的路上,江沖心裏就在琢磨這件事。

字以表德,他爹給他取名“博”,又字“應之”,可見平日給他的壓力有多大。

“換成什麽?”韓博有些期待地屏住呼吸。

江沖早就想好了,東西都給他拿過來了,“你午後不是要去穆園拜見汝舟先生麽?我從侯府給你拿了兩塊硯臺,據說都是從文帝私庫裏拿出來的好東西,一塊你自己留著用,一塊拿去請你老師給你賜個字。”

“你昨日匆匆回侯府,便是去拿硯臺?”韓博問。

江沖以為他不肯要侯府的東西,便道:“這都是我的東西,不幹別人的事……哎!你幹嘛……”

韓博就像瘋了似的,不管不顧地翻身將江沖壓在身下,氣息已然不穩:“你說我想幹嘛?”

江沖死死按住褲帶,“說好了跟我習武又想反悔?”

“習武是為強身健體,只要目的達到了,過程不重要。”韓博理直氣壯地反駁江沖的話,低頭吻了吻江沖眉心,“乖,把手松開。”

江沖的寧死不屈在韓博的溫柔攻勢下潰不成軍,尚存的最後一絲理智也被他拋到九霄雲外,只依稀記得在帳外的蠟燭燃盡之前,一縷朝暉透過窗欞,在地面投映出斑駁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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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影帝的誕生#

朽木:采訪一下韓影帝,您是如何讓我兒十年如一日地那麽愛你的?

韓博:要抓住一個男人的心,首先得讓他心疼你、憐惜你、並對你產生愧疚。

朽木:您這麽給他下套,就不怕被發現嗎?

韓博:我只是在真實的基礎上,對已經發生過的事抽取某些片段加以合理利用,並不存在欺騙行為。

朽木:真知灼見,小本本記下!(作吧你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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