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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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博這一覺睡得沈,再睜眼已是次日正午,他手腕上系著一枚銅鈴,手一動,銅鈴便發出聲音,韓壽聽見聲音連忙跑進來。

“公子,你醒啦!侯爺進宮幫你請辭去了。”

韓博尚未完全清醒,四肢酸軟無力,腦袋也昏昏沈沈的,好一會兒才微微頷首,想讓韓壽扶他起來,一伸手卻被另一雙圓潤厚實的手掌穩穩扶住。

“韓公子,大夫說您不宜挪動,要不然就躺著罷?”莫離態度一改往日的敷衍抵觸,變得恭敬認真起來。

韓博眨眨眼,像是不明白莫離怎麽會來照顧他,用商量的語氣道:“我想出去透透氣。”

好在莫離也不是非要他臥床休息,便道:“那小人叫人將躺椅搬進來,擡您出去。”

“也好。”其實韓博想說自己能走,又怕回頭莫離對江沖添油加醋地告狀,然後江沖一怒之下又像昨天抱他回房那樣——他曾經嘗試過數次,都沒能那樣把江沖抱起來過,但是江沖卻可以把他抱起來,他也是要臉的好不好。

韓博換了衣裳,慢慢從床上挪到竹椅上,莫離叫了兩個壯漢一人一邊,平穩地擡著韓博到廊下曬不到太陽的地方。

後廚將熬好的湯藥送來,莫離在手背上試了試溫度,然後交給韓壽,讓他餵給韓博,自己站在一旁道:“侯爺命何管事從侯府選了八名武藝高強的府兵分成兩班輪流保護韓公子,韓公子您這傷是因侯爺而起,養傷期間侯府會承擔一切花用。”

韓博險些嗆到,莫離這是在告訴他:先前的恩恩怨怨暫且不提,你盡管安心養傷,等你養好了傷咱們再接著鬥。

而且莫離應該是知道江沖替他辭官的事,以為他除了朝廷俸祿就沒別的收入,所以主動將他養傷期間的花用都承擔下來。

“仲卿知道嗎?”韓博問。

莫離道:“小人會如實向侯爺稟報。”

韓博:“……好。”

這就對了,江沖跟他住了這麽久,怎麽可能不知道他有多少家底。

且不說他娘會不會坐視兒子餓死,單書房百寶閣最上層用油紙包裹嚴實的那幾幅畫作拿去蓬萊地下拍賣場,換來的錢夠你們侯府周轉一年的。

韓博幼時學畫是因為喜歡,後來能堅持下來是可以糊口,從來都跟什麽高雅的情趣沾不上邊,所以他從不排斥臨摹仿制一些有價值的古畫,提高自己技藝的同時,還能拿到一筆額外的收入。

當然,韓博也不是完全仿制,細節之處明顯是有他自己的風格,賣畫的時候也會如實告知買家這是仿品,至於買家手裏的畫是如何流落到地下拍賣場的,那就不關他的事。

江沖入宮面聖時帶了三份奏疏,一份替韓博請辭,一份給祝明求情,還有一份是他自己辭官的。

當然江沖並不是真的要為自己辭官,而是留了一手,防的是太子殿下,萬一太子就這個事在禦前給韓博上眼藥,攛掇聖上棒打鴛鴦,他就把第三份奏疏呈上去。

到時候看誰被罵得狠。

至於祝明那個事,吏部已經因為真假太守的案子被禦史臺上上下下審查了個遍,揪出好幾個貪汙受賄的,連二把手侍郎都沒能幸免,唯獨沒能搞清楚榮州到底是從哪冒出來兩個行政長官。

好在祝明自己有收覆霽縣的功勞,又有大理寺派人去榮州查案帶回來的霽縣百姓上的萬民書,雖然不能直接證明他的清白,但是功過相抵總是可以。

朝廷是打算等送走安伮使團之後再結祝明的案子,但牢裏那個環境江沖是親身體會過的,他怕祝明年紀大了堅持不到那會兒,所以求聖上下道口諭先把人放出來。

面聖過後,江沖打著“給皇後請安”的幌子,從皇後宮中借走了兩個精於熬制藥膳的廚子,出宮時怕太子派人堵他,特意繞了一大圈從安定門出宮,因此耽擱了不少時間。

韓博喝了藥,因為昨夜睡得安穩,精神明顯比昨日好了許多,用了小半碗稀粥,想看會兒書,但莫離不許,只好無聊到看兩只小貓打架。

江沖遠遠見他發楞,便放輕了腳步走過去,手心托著一個油紙包,“猜猜這是什麽。”

韓博擡眼看他時,臉上便不由自主地帶了笑容,“吃的?”

“是蜜餞。”江沖用手指拈了一塊遞到韓博嘴邊,“嘗個味兒,別咽下去就是了。”

韓博張口將蜜餞含在嘴裏,酸酸甜甜的,味道很不錯。

江沖順手將油紙包放在一旁的小茶幾上,坐在躺椅邊沿,“回頭喝了藥就吃兩塊,等口裏不苦了再吐掉。你要是想吃其他味道的,我再派人去買。”

“這個就很好。”韓博含混不清道。

江沖看了眼小茶幾上已經冷掉的半碗粥,手掌虛虛蓋在韓博胃部,“吃不下也不必勉強自己,太醫說食補勝於藥補,皇後宮裏小廚房專精此道,我跟她討了兩個廚子,等過幾天不用喝這藥了,咱們就照著太醫給的方子,十天半個月不重樣地來。”

“好。”韓博用手覆在江沖手背上。

莫離聽說江沖回來了,來匯報江沖讓他辦的幾件事,誰知還沒走近便看見了這一幕,瞬間腦補出一幅丈夫照顧身懷六甲的妻子的恩愛畫面……

整個人都不好了!

江沖並不知道他的大管事快瘋了,他現在滿心滿眼都只有眼前人,哪還顧得上其他。

“我剛剛看見隔壁開園了。”從安定門出來之後,走穆園正門的那條路到韓宅是最近的,江沖從那路過時,正好看見穆園關閉許久的大門重新敞開,所以叫重明過去打探了幾句。

“穆園向來只招待名士,我好奇就派人去問,結果你都想不到誰要來。”

韓博看他神態聽他語氣,猜想或許是和自己有關的,暫且將口中的蜜餞藏到一邊腮幫裏,“莫非是潤安先生和我老師?先前他二位一同游歷,一個月前到的祈州,我信中提到安伮使團入京之事,或許他們正是為此而來。”

“南楊北王”之一的淮南楊牧為自己講學之地取名“潤安堂”,故世人稱其為“潤安先生”;而韓博的老師紀盈則,號“汝舟居士”,尤擅丹青,被世人奉為當代“畫聖”。

這二位不管是誰,來一位都夠聖都文人擠破頭去拜見,何況是兩位一起來。

穆園的院墻攔得住嗎?

“原來如此,看來京城要不平靜了。”江沖已經能夠想象到兩位先生入京後,京中萬人空巷的場面。

“侯爺。”莫離收拾好情緒,上前來稟報近期府裏發生的事。

其實也沒什麽大事,就大姑娘江妍休夫,還有江婉的丈夫惠廷入京趕考暫住侯府,前者需要一家之主去露個面,後者江沖於情於理都得去對妹夫進行勉勵。

江沖聽完想了想,對韓博道:“使團入京路上聽聞大梁有擊鞠之風,約了場比賽,我雖不必負責組織球隊,但肯定是要上場的,到時候我去圍場,你就……”

“我和你一起去。”韓博知道江沖想說什麽,圍場路途遙遠,一個來回就要七八日,他怕自己受不了顛簸,“我想和你一起。”

“好吧。”江沖妥協了,轉頭看向莫離,“提前準備一輛馬車,多鋪幾層軟墊,放些靠枕之類的。還有,回頭以我的名義送一份請帖過來。”

韓博聽懂江沖的意思是路上可以跟著侯府的車隊,去了圍場之後,他倆還能住在一起,不由莞爾一笑,“甚好,到時候我去給你喝彩助威,若再有關撲,我必定買你贏。”

當年剛重生回來時的那場擊鞠賽也開了關撲,聖都將近七成的閨閣女子都買了江沖贏,韓博也是事後才從大表姐那裏得知有這麽回事。

江沖笑道:“這次……不大可能吧,安伮人騎術精湛,贏面不大,咱們自己人就算不看好我們也不會買敵人贏。安伮使團就那麽幾個人,贏了,不見得分到幾個銅板,萬一輸了豈不是白給安伮人送銀子?”

韓博沈思片刻,忽道:“也不是沒法子,可以改成賭誰進球最多,不管輸贏,只論進球數目,這樣一來和安伮人不沾半點邊。”

江沖眼睛一亮,和莫離一對視,在對方眼裏也看到了商機,忙道:“老莫!你快去把這事告訴老章,天上掉銀子了。”

“你想做這個莊家?”韓博將口中蜜餞吐到小碟子裏,笑著問道。

江沖搖頭,“我不行,我得上場。但是這種能天上掉錢的機會可不多,老章門道多,讓他自己琢磨去。”

韓博牽起江沖的手,感覺他的掌心像是有一朵小火苗,溫暖而不灼人,暖意從指間沿著血脈直到人心底,想起昨夜胃部疼痛時始終有一股熱源不輕不重地貼在肚皮上,像極了江沖手心的溫度。

“昨晚是不是沒休息好?”

“還行。”江沖確實並沒有很困,從前戰事吃緊的時候,幾天幾夜不睡覺也是常有的事,“要不要我讀書給你聽?”

韓博想了想,“書房北邊墻角的小櫃子裏有一本‘東籬老人’所著的游記,就讀那個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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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章節名實在取不來,等修文再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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