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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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蘇青擬出了一份他和蔡新德商議過後認為可行的名單,借了京中富商呂陽的場子,將名單上三十七人聚在一處,進行第二輪的選拔。

江沖身為內定的隊員,自然需要親臨現場。

“上回你們在上林苑擊鞠,我年歲不夠,連上場一試的資格都沒有,七年過去,你和文靜一點沒變,我呢,也還在臺下看著你們。仿佛一切如昨日,但終究是一代新人換舊人,說到底也是自欺欺人。”蘇青坐在場外的看臺上,眉宇間平添許多不該他這個年紀所有的倦怠。

江沖與他並肩而坐,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索性就那樣沈默著看場中選拔。

“你跟那個韓應之,這麽多年,就沒想過分開嗎?”蘇青忽問。

江沖微驚,轉頭看向他。

蘇青道:“那年你離京時給你踐行,待月樓外,我都看見了。”

江沖莞爾一笑,“沒想過。”

“仲卿。”蘇青轉頭看著他臉上的笑容,問道:“倘若,我是說倘若,你爹娘還在,他們不同意你們的事,你會怎麽辦?”

在蘇青問這個問題之前,江沖從未想過這方面的假設,因為沒必要,長公主和駙馬早不在了,就算他想一千遍一萬遍也都只是在浪費時間。

但蘇青這個問題於他而言,並不是沒有答案。

江沖道:“當年我離京,其實並不全是為沈船之事擔責,更多其實是聖上知道我和應之的事,想讓我迷途知返。”

蘇青忙問:“那你就不怕他變心嗎?不怕你走之後韓應之扛不住壓力,娶妻生子辜負你為他做出的犧牲嗎?”

“他不會,我也不怕。”

江沖的語氣很平淡,仿佛他說的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理所當然。

蘇青一震,眼底浮現些許掙紮之色,最終緊咬牙根,像是好不容易下定了什麽決心,神態為之一變:“多謝,我知道了。”

江沖不是會幹涉朋友私事的人,雖不知他為何事謝自己,卻還是笑了笑,“若有我幫得上忙的,你盡管開口。”

“好。”多年的情誼,蘇青沒必要和他客氣。

“仲卿!下來你我決一勝負,看看你這些年長進沒有!”蔡新德策馬跑到場邊大喊。

若說江沖被內定的原因是安伮使團的目標所指,那麽蔡新德內定則是源於其高超的球技,至少這些年裏,在世家子弟的圈子裏沒有人能在擊鞠場上擊敗蔡新德。

“我沒帶桿。”江沖坐那動也不動,他今天本來就沒打算下場,等選好了隊員,到時候再一並磨合不遲。

蔡新德卻一副根本沒打算放過他的架勢。“你用我的,要不然你看誰的順手拿來用用。”

江沖依舊巍然不動,蔡新德無法,只好丟下一眾還在等著他的隊友,爬上看臺,在江沖身邊坐下,拿肩膀撞了他一下:“興致不高?”

江沖看了他一眼,奪過蘇青手裏的扇子遞給他,“煩著呢。”

蔡新德本想問是不是為了那個韓榜眼,但礙於蘇青在場,他也不好問得過於私密,拿著扇子猛扇了兩下,也跟著煩躁起來,“晚點去醉仙樓?”

“不了,家裏有事。”本來將重傷的韓博丟在家裏,江沖就已經很過意不去了,再去喝點酒沾點脂粉,恐怕夜裏回家又得簽什麽不平等條約。

“聽說那位被人打了,知道是誰幹的嗎?”蘇青忽問。

韓博受傷那事,盡管江沖囑咐過太醫不要外洩,實際上在江沖回京前就已經不是什麽秘密了,只不過圈子裏都知道傳揚開去會讓江沖很沒面子,所以也就僅止於私下聊聊,還沒到人盡皆知的地步。

“還在查。”江沖像是故意說給誰聽一般,“他一個文弱書生,也不知是誰能下得了那樣的毒手。”

“不是,仲卿,你有沒有想過,被打的原因可能是因為你?”蘇青並不知韓博被打的具體細節,而是從旁人那裏聽說了韓博就是一個醉心學問與世無爭的書生,同科的狀元探花都混到禦前或者領了實職了,韓榜眼還是個教書匠,唯一能招人恨的,無非就是傍上了平陽侯府,還是以這種不入流的手段。

江沖面色微變,“你是說,有人看不慣他和我在一起,所以予以警告?”

蘇青道:“有可能是嫉妒他有了你們平陽府這顆大樹,也有可能……從前聖都傾慕你的男男女女太多了,這兩年雖說消停了些,但誰知道呢。”

這話不假,比如最出名的兩位:男有瑾國公長孫柯永旭,女有長寧侯府三姑娘。

前者借著和江文楷交朋友意圖接近江沖,被江文楷知道後大罵了一通,至今未娶;後者在一場賞花宴上對江沖一見鐘情,推了三門親事,至今十八未嫁。

蔡新德微微蹙眉,勾住江沖肩膀,嬉皮笑臉道:“走嘛,哥哥陪你喝兩杯,一醉解千愁。”

說完他暗暗給蘇青使了個眼色,蘇青會意,便道:“你倆先聊著,我下去瞧瞧。”

蔡新德這兩年很少再如從前那般呼朋引伴地去喝花酒,尤其是為人父之後,更是穩重不少,但這並不代表他就是一個生性沈穩的人。

紀陽侯府八公子,他們家老爺子五十三歲那年得的老來子,長輩們萬般寵愛,兄弟們拿他當兒子疼,連侄兒侄女們都要捧著他,沒被寵壞都算不錯了,如何能沈穩。

“仲卿,京傳言我是不大信的,你和那個姓韓的到底是怎麽回事?你是不是有什麽把柄在他手裏?你不能由著旁人毀你的清譽。”蔡新德自幼恣意輕狂,這麽多年來酒肉朋友可謂是遍及整個世家圈子,但真心相交的朋友不多,能讓他掏心掏肺的也就只有江沖這一個。

在蔡新德看來,江沖肩上一邊是平陽侯府一邊是崇陽軍,無論如何都不應該和一個無權無勢的書生扯上關系,還是那樣的關系。

所以他寧願相信江沖是被迫對流言不發聲,而不願承認流言既是事實。

江沖視線落在蔡新德右手手腕的內側,那裏有一道傷疤,是蔡新德小時候頑皮,從假山掉進湖裏,被江沖拉上岸的時候在亂石上劃破了手腕,此後十來年,這貨一直嚷嚷著救命之恩要以身相許,這事在世家子弟中無人不知,但也沒人真當回事。

江沖幼時最愛去的地方就是紀陽侯府,因為他和蔡新德是好兄弟,每次去蔡家都能收獲一大堆年紀相仿的晚輩,仿佛自己已經是個大人似的。

“你想多了,沒什麽把柄,是我仰慕他才學,用了些手段。”

江沖不願失去一個真心相待的朋友,更不會放過對韓博動手的人。

如果真是蔡新德……就算是蔡新德。

蔡新德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半晌方道:“這不是你會做的事,你斷做不出這種事來。”

江沖忽地笑了,“文靜兄,我也是人,我也有七情六欲。是誰規定我會做什麽事不會做什麽事?”

蔡新德一時語塞,竟想不出該如何反駁他這話。

“可你也不必為他耽誤終身大事,你大可像我五哥那樣……”

“像你五哥那樣……”江沖卻是惱了,語氣也有些生硬:“你五哥的外室是個男戲子,應之兩榜進士天子門生,二者如何能相提並論?我不過是僥幸投了個好胎,拋開爹娘給的一切,不過庸人而已。應之弱冠及第,才華學識連譚相公都稱讚,因我之故,累得他沒了大好前程不說,還損傷身體受此大辱,是我在耽誤他,並非他耽誤我。”

蔡新德一把抓住江沖手腕,“可是仲卿,你才是我朋友,他不是。我只想我的好友活得自在,不被人詬病。”

江沖靜靜回看過去,和蔡新德對視許久,既沒有厲聲質問,也沒有心灰意冷。

他只想為韓博討回公道。

江沖趕著時辰回去陪韓博用膳,到家時,韓博正抱著貓在廊下看書,這幾日補足了睡眠,他的氣色已經較之前好了很多,四肢也恢覆了些許力氣。

江沖走過去,提著白貓後頸將它丟到一旁,自己在韓博身邊坐下,“是不是有些無聊?”

韓博一見他便歡喜,故意撒嬌:“你回來便不無聊了。”

江沖知他一貫是最會說話的,每每聽去也不免為之心生暖意,輕輕嘆了口氣,“手這麽涼。”

重傷過後容易出現一些諸如精神差、手腳發涼、食欲不振之類的癥狀,所以張太醫才建議用食補的法子一點一點將流失的元氣補回來。

小廝將食案擡到廊下,一鍋養胃粥並幾碟小菜擺上桌。

韓博見江沖端起碗要餵自己,連忙接過小勺,“我自己來。”

前幾日韓博總是借口手腳無力要江沖親手服侍他,還因此被二弟暗地裏狠狠嘲笑了一番,今日江沖自己也沒用過,他哪會無理取鬧到那個地步。

用過膳,江沖將韓壽叫來,命他將今日在蔡新德手腕上的傷疤與事發當晚所見進行對比,韓壽一口咬定蔡新德手腕的傷疤與那晚行兇之人一模一樣。

一時間,江沖百感交集,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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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降溫,身體不適,請假到11月1日,求不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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