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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小小的火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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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事……”

江沖叫住張太醫,有點難以啟齒,但想到醫者仁心,也顧不得尷不尷尬,直接問道:“房事上可有忌諱?”

張太醫並未多想,又或許是年齡大了早就看淡了,“一個月內盡量不要行房,半年之內也不可過於激烈,他這個主要是以靜養為主,講究平心靜氣恬淡安寧情緒穩定,能清心寡欲最好。”

江沖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又道:“此事還須勞煩二位保密,若有人問起,就說是我受傷診治。”

張太醫猶豫道:“若是侯爺受傷,聖上問起……”

“明日我會入宮向聖上稟明此事,斷不會讓二位欺君的,只消在旁人問起的時候說是我受傷便好。”江沖道。

不欺君就行,張太醫松了口氣,表示會遵從他的吩咐。

待李太醫出恭回來,江沖便命重明送兩位太醫回去,

目送太醫離開之後,江沖又招來韓壽,“你去一趟侯府,叫莫離明日一早過來見我。”

回到臥房,韓博正靠著大迎枕閉目養神,聽見腳步聲便睜開眼,看著江沖輕聲道:“我沒問題。”

江沖以為他說他不怕疼,便坐到床邊,“沒事,疼也別忍著,哼出聲我不會笑話你。”

韓博握住他的手,眼底含笑,“我是說,房事無礙。”

江沖:“你……你這耳朵也太尖了吧?太醫讓你靜養,半年之內要平心靜氣。”

韓博勾了勾江沖手指,眼神控訴:“太醫說一個月,我聽見的。”

江沖嘆了口氣,“太醫還讓你清心寡欲,養傷期間任何事都得聽我的,等你痊愈之後怎麽著都依你。我去洗個澡,回來念書給你聽。”

說完想起韓博不為外人所知的一些小愛好,又添了句:“念話本也行,但前提是不準亂動不要說話。”

韓博笑著眨眨眼。

江沖取了套幹凈衣裳放進凈室,回來沖了半杯蜂蜜水餵韓博喝了兩口,然後不知從哪翻找出一枚小銅鈴放在床邊韓博觸手可及的位置,“不是不許你說話,你每發出一點聲音,氣流就會震動內臟,傷勢會加重,若是有事就用手將此銅鈴撥地上聽見聲音我就出來。”

韓博目光專註地看著他,張口無聲地說了幾個字。

“嗯?”江沖沒看懂。

韓博用食指點了點自己的嘴唇。

“你都這樣了還……”江沖無奈地嘆了口氣,然後他嘗到了久違的蜜糖甜味。

直到江沖進了凈室,韓章才一臉難以言喻的表情進來,看著被兄長握在手心的小鈴鐺,小聲調侃:“侯爺是真把你當成弱不禁風的嬌花了。”

韓博對弟弟可沒那麽溫柔,用氣聲道:“有事嗎?沒事就滾。”

韓章向著凈室方向伸長脖子,威脅地看著韓博:“你信不信我把侯爺喊出來治你?”

韓博:“混賬東西!”

韓章見他嗆了一下,連忙不敢再皮了,搬了個小杌子到床邊坐下,低聲道:“我查到了那天晚上所有赴宴之人的名單,年齡不大合適的都排除了,剩下的……”

“不必了,仲卿大概已經知道是誰。”韓博靠著身後的軟墊,臉色依舊不大好,他心裏很清楚這次是自己失算了。

江沖生性純良待人真摯,但凡同他交往已久了解他本性的,就免不了會對他生出維護之心,韓博在計劃著斷了“情敵們”的念想的時候就已經想到可能會被人為難輕視甚至謾罵羞辱,但他沒想到會有人直接動手揍他,還威脅他離開京城。

這次真的是他太大意了。

韓章面露猶疑,“行兇之人應當和侯爺關系不錯,侯爺會不會……”

“不會的。”

韓博知道自己在江沖心裏的份量,而且江沖也不是那種是非不分的人。

“那就好。”韓章同他閑聊幾句,然後字正腔圓地把自己昨日剛寫的一篇文章背給他聽。

韓博聽完正要點評,凈室水聲停了,他想起江沖讓自己少說話,就果真閉嘴了,向弟弟搖了搖頭。

韓章卻是會錯了意,苦著臉道:“我覺得我這篇寫得挺好的啊!立意鮮明,言之有物,也沒犯聖人忌諱,更沒偏題,怎麽就不行了?”

他在那裏自我懷疑著,江沖擦著頭發出來,見他倆“兄友弟恭”,笑道:“子維來了。”

“仲卿哥哥。”韓章起身見禮。

“你坐。”江沖在凈室裏就聽見韓章背文章了,笑著解釋道:“你哥他說話會牽動傷處,是我讓他少說話。先前教導我四弟的先生還在侯府,我給你寫個條子,你寫的文章可以拿去讓他給你點評。”

韓章心說剛剛罵人的時候也沒見他皺下眉頭。

但他還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點不點評的其實沒事,我就是給他解解悶,倒是麻煩仲卿哥哥了。”

“不必和我見外。”江沖絞幹頭發,對著鏡子將滿頭青絲全部束起,這才來到床前,看著韓博道:“不管是誰對你動手,我都不會輕饒了他。”

韓博雙眼亮晶晶地看著江沖。

韓章有點受不了他哥這膩歪的樣子,心裏突然一動,想起當初他哥和江侯爺剛認識的時候,就在爬山的半路上裝病借機和人家單獨相處,莫非江侯爺喜歡這種嬌氣孱弱、動不動就西子捧心的類型?

韓章覺得自己好像無意間撞破了江侯爺放著滿京城的閨秀不要,獨取他哥這一瓢的真正原因。

江沖被迫聽了一耳朵的亂七八糟,不得不開口說話,“明日我入宮替你辭官,把東宮和翰林院的辭了,虛職留著,你就在家好生靜養著,等過個一年半載把身體養好了,到時候再說好不好?”

韓博身上一共三處官銜:東宮侍講和翰林院這兩處,一是要給皇孫講課,有時候也要給太子補充講解些少傅講不到的內容,非博學廣聞者不能擔任,一是負責整理各類史料書籍,又繁瑣又費神,至於崇文館學士,隨時可以借書,不用幹活,還能多領一份俸祿,那是朝廷給一甲進士的特殊福利。

受傷以來,韓博一直請的病假,但是病假也有天數限制,請的多了難免會影響考評,還不如辭官養病,以後就算東山再起也不難。

當然,這個道理放在沒關系沒後臺的人身上是行不通的,畢竟東山再起也需要有人拉一把。

韓博點點頭,他對江沖的提議自然是無有不應,然後用眼神示意韓章趕緊滾蛋。

韓章自小就被兄長收拾慣了,好不容易見他哥被鎮壓,本不想走,但他又不敢當著江沖的面放肆,拿了江沖寫的條子忙不疊地走人。

韓章一走,江沖便主動坐近了些,問:“你弟嘴巴嚴實嗎?”

韓博不解:“啊?”

“你弟在心裏編排你,說你嬌氣,動不動西子捧心。他若是個大嘴巴,只怕過不了幾日京中該流傳我口味獨特的謠言。”江沖說這話時雖是在笑,眼底卻分明蘊含著許多讓人看不分明的東西,“此事是我對不住你……”

韓博忙道:“不能怪你,我也沒有想到對方會直接動手。”

江沖搖頭,“我早該想到的,勳貴子弟橫行無忌,連皇室都不放在眼裏,何況你一個小小的翰林。”

方才沐浴的時候江沖腦海裏一直回蕩著今日宮中太子讓他捫心自問的話,三思而後行,做到了嗎?

答案當然是沒有。

當初答應韓博長居於此的時候,他的腦子並沒有自己以為的那般清醒,他想到了公開斷袖可能會讓韓博仕途斷絕,卻沒想到會有人因為對自己維護而傷害韓博。

因為沈溺於韓博帶給他的歡娛,只看到眼前的好處,而忽略了潛藏的危險,這是兵家大忌。

他捧起韓博微涼的手,低頭用側臉在手背上蹭了一下,“從前害得你無故落榜,如今害你受傷,自從你我相識以來,都是我在連累你。”

韓博知道江沖心裏的自責,不僅僅是落榜受傷這兩件事,包括前世因為對洪先生的盲目信任而連累的很多人和事,江沖心裏始終都無法輕易原諒自己,只是從不宣之於口。

但是這種自責其實不僅於事無補,還會給自己增加許多無形之中的負擔,直到有一天被壓垮在地。

所以他沒有假模假式地說些安慰的話,而是試圖引導著江沖自己走出來:“既然已經被你連累了,那你是不是該給我些補償?”

“想要什麽?”

“不論我要什麽,你都應允嗎?”韓博問。

江沖想了想,十分矜持地微垂眼眸道:“在外面不行。”

韓博沈默片刻,捧著他的臉,一字一句地問:“小美人,你仔細看看,我臉上有寫著‘禽獸’兩個字嗎?”

江沖楞了一下,意識到是自己想歪了,將臉埋進韓博頸間,紅著耳朵尖悶聲道:“不能怪我,這是近墨者黑。”

韓博微微一笑,“有多近?”

江沖一怔:“?!”

人和人之間果然還是需要對比,這一對比,江沖瞬間感覺自己比那池子裏的荷花還要清新脫俗。

“你連累我兩次,算上利息,當允我三件事,具體何事我還沒想好,待我考慮清楚再告訴你,必不會讓你難堪,可好?”

韓博受傷已有近二十天,身上的書墨清香全被酸苦的藥味遮蓋,整個人瘦了一大圈,江沖恨不得傷在自己身上,好讓自己代他受罪,對於這樣一點小小的要求哪還有不答應的。

“我有點困,想睡一會兒。”韓博耷拉著眼皮道。

“好,我陪你。”江沖托著後背輕手輕腳地將他放平,蓋上薄毯,放下遮光的帷帳,內室的光線便徹底昏暗下來。

自受傷以來,韓博就沒正經睡過覺,每每都是剛剛睡著,疼痛又將他硬生生從睡眠中喚醒,尤其夜深人靜的時候,最為折磨人。但韓博又不想母親弟弟擔心,只能靠自己勉強支撐。

此刻躺在江沖身邊,被江沖身上沐浴過後的熟悉氣息籠罩著,不知是不是錯覺,好像沒有先前那麽疼了,精神放松下來,困意也就漸漸來襲。

不到片刻,韓博便沈入了夢鄉,他夢見自己在冰天雪地中漫無目的地走了許久,凍得手腳冰涼血液涼透,就在他以為自己要葬身在這凜冽的風雪當中時,他找到了一個燃著火柴的山洞,小小的火堆那麽亮那麽暖,一下子就讓他身上暖和過來。

江沖將那在睡夢中無意識地將自己蜷縮成一團的人整個抱在懷裏,輕輕地用手拍著他的後背,嘴唇吻過憔悴的眉眼,最終化為一句無聲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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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取五個字的章節名我真的是取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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