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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再拜陳三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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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裏,韓博咽了口唾沫,飛快地補上後半句:“我只是想著妹妹家破人亡孤苦伶仃,給她個名分百年之後入我韓氏祠堂受後人香火供奉,絕對絕對沒有任何非分之想,我一直當她是親妹妹來著。”

江沖沈默片刻,忽然起身。

“說好不打我的!”韓博大驚,從躺椅上跳下來,做好隨時挨揍的準備。

江沖無奈地看著他,“小星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你救了她,還給她容身之處,無以為報,當受我一拜。”

“先前不告訴你就是怕你跟我這麽生分,你……算了,你拜吧。”韓博眼底閃過一道狡黠的光。

“還是各論各的。”江沖微微一笑,鄭重地彎腰下拜,感謝他對江蕙的搭救之恩。

與此同時,韓博也面對面地對著江沖一拜。

“你拜我作甚?”江沖不解。

韓博笑道:“不是說各論各的?你拜恩人我拜堂啊!”

饒是江沖早就習慣了他不按常理出牌,也有些招架不住他這天馬行空的想法。

韓博又道:“拜完堂下一步該洞房花燭,今晚就別回去……”

江沖唯恐他再心血來潮叫人布置新房什麽的,忙道:“下午要見符寧來的族人,都約好了。”

韓博像個怨婦似的看著他。

“要不你跟我一起?反正他們是來京參加會試的,跟你這個上屆榜眼聊上幾句,說不定還能有所收獲。”

不料韓博怨念更甚,像受了委屈的小媳婦似的看向江沖,“你就想著讓你族人占我便宜。”

江沖:“……”

還真是應了當年在別苑說的那句話,幼稚又怎樣?還不是得照樣喜歡。

“我……”江沖說不過他,靈機一動:“剛剛不是拜過堂了,我族人不是你族人?”

由於這倒打一耙的風格太過熟悉,韓博一時沒能懟回去,還笑場了。

江沖也跟著笑,好不容易營造出來的吵架氛圍瞬間散去。

韓博跟著江沖回侯府,在江文楷微妙的眼神中泰然自若地捧著茶盞坐在江沖身邊。

幾位管事先後來稟報了公主府那頭的狀況,莫離又將這兩日收到的拜帖請柬分類整理送過來,江沖隨意翻了翻,從中抽出兩張請柬單獨遞給莫離。

小宴定在申時,眼看時間差不多了,江沖身上還穿著上午的衣裳,便跟著莫離去更衣。

江文楷帶著韓博往後院設宴的小花園去,“簡文華在這時候離京,可是簡相公那邊有了新的動向?”

這三年來,他倆沒少接觸,一個是為了幫三哥盯人,一個是幫老婆磨練弟弟,相互之間頗有些針鋒相對的意思。

韓博依舊是一派書卷氣,“不會有人甘心當一輩子傀儡。”

會試將至,本來很有機會在這一科會試中獲得同考官名額的簡萊突然外放離京,這讓朝中很多人不禁去聯想其中的關聯,江文楷身在禦史臺,消息比別處靈通許多,為這事擔憂好些天了,“可是我聽說簡相公要頂替鄒相公……”

“三年前就有這個傳聞。”韓博淡淡道。

好吧,江文楷這下無話可說,他想起江沖身上那件明顯不是出自侯府的長衫,再將韓博上下一打量,拿扇子掩著口,低聲道:“我三哥是不是特別厲害?”

“什麽?”韓博一時沒反應過來,畢竟他只在江沖一人面前不正經,在旁人面前從來都是一派溫雅守禮的韓榜眼。

江文楷用是男人都懂的猥瑣眼神看著他。

韓博低頭用手指蹭了蹭鼻梁,笑了一下,沒說話。

“我三哥他是獨子,肩上擔子比誰都重,有些事若是有對不住的地方,還望你能體諒一二。”江文楷話裏有話。

韓博從他這話裏品出一點其他意思,直接問道:“四公子指的是哪方面?”

江文楷:“子嗣……”

韓博:“不行。”

“你先別急,聽我說。”江文楷斟酌了一下用詞,認真道:“我們家早在十年前就該分家,但是因為二伯一脈只有我三哥一人,其他三房一旦被分出去,侯府就成了個空殼子,所以我三哥才一直不提分家這件事。可如今十年過去,其他三房日益壯大,二房還是只有我三哥一個男丁,就算他是侯爺有皇家支持,其他人也會因為我三哥沒有子嗣而人心惶惶,生出異心是早晚的事。不止我們家,還有符寧的族人,我三哥有心扶持家族壯大,可是一個連繼承人都沒有的侯府如何能讓族人歸心?”

韓博想起前些日子江沖還在為選嗣子的事發愁,耐著性子問道:“那依四公子的意思可有良策?”

江文楷以為他這是願意讓步的意思,松了口氣,“若我三哥能納一出身高門的貴妾,生下的子嗣即便沒有嫡子的名分也能請立為世子。”

妾室也分兩種,貴妾和良妾,所謂貴妾就是出身官宦人家的女兒,良妾則是出身於平民家庭的女兒,至於出身賤籍的女子則不在貴胄官員納妾的考慮範圍之內,就算擡回家裏,也是當寵物養著玩。

而貴妾本就出身不差,自身也受過良好的閨閣教養,是正經為開枝散葉的人家納妾首選。

但是通常官宦人家的女兒不論嫡庶都是不會給人做妾室的,凡事也總有例外,有些五品以下的中低層官員為了攀附重臣權貴,不惜將女兒嫁至高門為妾。

韓博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四公子這番打算,只怕仲卿還不知道吧?”

江文楷道:“想必莫離這會兒已經在勸了,方才我三哥決定去赴宴的請柬中有一份曹煥請他游園的帖子,游園只是借口,其實是他家老太太要給兩個快及笄的孫女相看,請的都是未婚的男女。應之兄,還望你能看在我三哥的份上做出些許讓步,我江家上下感激不盡。”

韓博險些捏斷手中的折扇,若是江沖自己有那個想法他定不會讓江沖為難,但偏偏江沖已經在偷偷考量過繼嗣子的標準了,這些人憑什麽自作主張?

他顧忌江沖和江文楷的兄弟情,強壓下心中的怒氣,順帶也是在給江文楷指一條明路:“四公子有這閑心不如好好教導貴府小輩,說不定還能從中選出合適的繼承人呢。”

“你說什麽?”江文楷面色微變,他既驚詫於韓博不肯讓步,又難免順著這話懷疑這是不是江沖自己的想法。

韓博眼眸微垂,原本的好心情敗了個幹凈,眼底染上一絲郁色,“旁的事我或可看在仲卿的面子上退讓,唯獨此事,不行。”

“你……”

江文楷大驚,不等他多說,韓博便已快步走向不遠處的宴廳。

江沖換衣服的時間有點長,匆匆趕來時六位即將參加會試的學子已經被韓榜眼深厚的學識所折服,都在認真聆聽韓博點評文章。

他並未註意到韓博和江文楷之間的暗流湧動,見韓博手邊的茶幾上擺著幾篇文章,示意小廝將文章拿過來。

韓博註意到旁邊的動靜,便將手裏正拿著的一篇也一並交給小廝。

江沖接過紙張時便察覺其中夾帶了東西,不動聲色地將折扇從中拿出來,在手裏轉著玩,視線落在韓博若無其事的側臉,思緒卻根本沒在這些應試文章上。

一直以來,不論是糊弄聖上還是安撫下屬,江沖都是給對方錯覺,讓對方以為斷袖這件事並非沒有轉圜的餘地,意圖通過時間來淡化這些矛盾,以為時間久了,莫離會從習慣到麻木,聖上也會轉變為視而不見的態度。

但是今天這件事確確實實給他敲了個警鐘,莫離和江文楷自作主張想勸他納妾生子,他可以通過身份來壓制二人,可若是聖上也有同樣的想法呢?

江沖的視線絲毫不加遮掩,韓博借著喝茶的動作隱晦地瞪了他一眼,江沖笑了笑,收回亂七八糟的心思,先來應付眼前事。

江沖前世也是考過科舉的人,雖然殿試成績摻了水分,但起碼會試是憑自己本事考過的,還算有幾分學問,與這些文人書生們交談起來也不至於露怯,一場小宴下來,賓主盡歡,學子們心滿意足地告辭。

趁江文楷和江文洲去送客,江沖拉起韓博回到靈犀院的臥房。

自三年前江沖離京後,韓博便再沒來過這裏,如今故地重游,發現房裏布置一如往昔,只不過好像少了一根用來打人的雞毛撣子。

“你等等我,一會兒咱們從角門走。”

江沖三兩下將外衣脫掉,換上一身輕便的交領白袍,正對著鏡子整理衣冠,一雙手從身後摟住他的腰。

韓博用鼻尖在江沖後頸上蹭了蹭,一只手從腰間探進裏衣,在江沖腰腹間逡巡著。

力度適中,江沖沒感覺到癢,也不阻止他的動作。

江沖知道今天自己不在的時候,江文楷肯定對韓博說了什麽讓他不高興的事,有心哄著他,向穿衣鏡擡了擡下巴,“你看鏡中這兩人多般配,我長這麽大都沒見過比他倆還要般配的。”

“的確,特別般配。”韓博看著明晃晃的鏡子裏映照出的一雙身影,心裏有了點別的想法,決定也要弄一面這樣大的穿衣鏡放在臥房……

最好是放在床邊。

江·讀心術·沖:“……”

哄個屁啊!

讓他自怨自艾顧影自憐算了!

“摸夠了嗎?夠了就把手拿出來。”

韓博還不知道自己內心的齷齪想法早已暴露,故意對著江沖耳朵裏面說話:“還不夠。”

“不夠也給我拿出來。”江沖冷冰冰道。

韓博無奈地嘆了口氣,意猶未盡地收回手,從江沖手裏接過腰帶替他束上,“你四弟勸我退一步,讓你納妾生個兒子。”

江沖將繡著蘭草紋的衣袖整理妥當,聞言冷笑:“這算什麽?給馬配種嗎?就算是給馬配種也得看馬願不願意,想逼我就範?可以,等我老得提不動刀再說。”

他停頓了一下,轉身面對著韓博,“別搭理他們,都是閑的,回頭我多給他們找點事做就沒空瞎鬧騰。”

“好。”韓博微微一笑,湊過去親他,不料被江沖眼疾手快地擋住,他眨眨眼表示不解。

“逛夜市去不去?賞燈觀花夜游蓬萊,去不去?”

韓博在他那雙笑意盈盈流光溢彩的眼睛裏看到了自己的倒影,莫說夜游蓬萊,便是刀山火海又有何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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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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