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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東宮韓侍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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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重生以來,韓博的作息基本維持在卯時起亥時歇,最多前後浮動一炷香的時間,鮮少有打破常規的情況,但是昨夜實在是逛得腿酸腳疼,回家過子時了,倒頭便睡,直到天明都還有些起不來床。

韓壽在外敲門:“公子,侯爺讓我卯時二刻喚你起床,時辰差不多了。”

聽見“侯爺”兩個字,韓博稍稍清醒,想起昨夜江沖和自己一起回來的,但是身邊沒人,於是問道:“侯爺呢?”

韓壽:“侯爺上朝去了,公子,咱也該去給皇孫上課。”

對,韓博想起來了。

江沖寅時起身上朝,他也跟著醒了,中間還說了兩句話,等江沖走了之後又迷迷糊糊睡著了。

韓壽:“公子,我把洗臉水給你送進來?”

“好。”韓博起身穿衣洗漱。

韓壽一邊麻利地將房間窗戶全部打開透氣,一邊問道:“公子,侯爺說叫莫管事在咱這後院弄個冰窖,這是不是以後侯爺會在咱這常住的意思?侯爺住過來的話,還要準備些什麽?”

“不必,一切如故即可。”

在榮州的時候,韓博發現江沖是真的不在乎吃穿用度,給什麽吃什麽,兩套軍服來回換洗,而且哪都不去就愛往田間地頭跑,掄鋤頭的動作和提刀砍人一樣的熟練。

倒是回京之後身上套著一副名為“平陽侯”的枷鎖,不得不按照侯爺的言行舉止端著架子,一天能換三回衣,十指不沾陽春水。

既然他想住過來,那就讓他住得隨心一點,沒必要弄得太麻煩。

“以後定一條規矩,不許隨便到中院來。”

端茶倒水這種事韓博自己就會做,沒必要專門有人在跟前伺候著,最重要的是沒人才好動手動腳。

韓博掐著時辰進了東宮,皇孫蕭璟和他的幾位伴讀已在偏殿等候,但與以往不同的是,一向沈穩的皇孫今日在課堂上頻頻走神,還時不時地往外看。

出於先生對學生的關懷,韓博在課間時來到皇孫桌前問他是否有什麽地方沒講清楚。

蕭璟想起他父親說過教他的這位韓先生似乎和江沖是好朋友,連忙問道:“聽說先生和我小叔……不是,江侯爺是朋友,那先生見過他了嗎?他有沒有說過什麽時候來看我?”

韓博記得江沖出門時帶了那枚出入東宮的令牌,也好像說過要來拜見太子,但是太子在勤政殿幫聖上處理朝政不在東宮,那他到底是來還是不來?

不管來不來,眼前這小孩得糊弄住,韓博沒有帶孩子的經驗,前世收養的孩子老二老三都是老大帶的,至於老大到他身邊的時候都已經十二歲了,又是個悶葫蘆,除了給口飯吃,其餘根本不需要費心思。

他輕聲安慰道:“侯爺剛回京,俗務纏身,只要他有空就會來看殿下的。”

蕭璟從他的話裏聽出江沖可能不會來的意思,眼神微黯,突然想起了什麽,又問道:“我聽說那反賊力大無窮,七叔說江侯爺臉色不太好,會不會是受傷了?韓先生,你知不知道他傷到哪了?嚴不嚴重?”

韓博笑道:“不嚴重,等回頭殿下見了他就知道了。”

榮州之戰時,韓博沒有親眼看到江沖是如何生擒反賊荊南的,但是據後來曹兌等人回憶——也可能是吹捧,說江沖猶如天神下凡幾個回合就把那反賊頭目揍趴下,他自己毫發無損。

這話固然有誇大的嫌疑,但根據韓博近距離觀察得出,江沖連親自帶人攻城到生擒賊首,身上除了被不合身的盔甲磨破皮以及幾處淤青以外,連個刀口都沒有,可見是真的厲害。

課間休息時間不長,也就半柱□□夫,第二堂課又開始了,蕭璟是個很用功的好少年,知道自己前面走神被先生看出來,這堂課就專心多了,認真記錄先生講的內容,還會根據先生所講舉一反三地提問。

臨到快下課時,先生講到齊文帝用文人為自己造勢在亂世獨樹清名,蕭璟正聚精會神地聽著,忽聽先生一句話講到一半停頓了一下,然後才接上剛才的內容繼續講。

蕭璟忽然想到了什麽,猛然回頭見吃壞肚子請假沒來的伴讀座位上多了個一身朝服還敢斜倚亂靠的人。

江沖見他看向自己,沒精打采地向他揮了揮手,然後趴在課桌上不動了。

剩下的時間蕭璟就一直拿餘光瞟著小幾上的香頭,好不容易等到線香燃盡,迫不及待地起身來到江沖身邊,見江沖還睜著眼睛,便輕聲喚道:“小月叔叔。”

江沖揉著眼睛起身,恭恭敬敬地給蕭璟行了拜禮,然後摸摸小少年腦袋,“先君臣後叔侄,禮不可廢。”

蕭璟喜笑顏開:“小叔說得對!小叔,我看你臉色不好,是不是平叛的時候受傷了?”

“我在軍營每日早起操練就算了,回了京還得上朝……呵哈……覺都不讓人好好睡。”江沖是真困,主要是在朝堂上被老頭子們催眠的,這會兒說話還在打哈欠,“誰跟你說我受傷?你看我這體壯如牛的樣子像是受傷嗎?”

與從前那個會主動幫他七叔背黑鍋的小肉團子不同,長大了的蕭璟幾乎毫不猶豫地出賣了豫王:“七叔!”

“哦,豫王啊……”江沖意味深長地感嘆著,“回頭我收拾他。”

蕭璟見他確實瞌睡,便道:“小叔,你若困倦,我命人帶你去歇息,等你歇息夠了我們再說話。”

江沖懶洋洋地倚著書桌,“三年不見,你爹一看見我那臉拉老長,跟我欠他銀子似的,還是我們順哥兒最關心我。不過歇息就不必了,我在這裏陪你上課,下午再陪你上武課好不好?”

“真的嗎?太好了!”蕭璟大喜。

旁邊幾位伴讀自然也聽見他們的對話,都有心在江沖面前表現一番,於是接下來的這堂課狀況頻出的就只有東宮侍講韓先生了。

事情的始末是這樣的。

江沖本來是想堂而皇之地邊聽課邊打瞌睡,但是……

關鍵是韓博那個王八蛋的聲音也太煩人了——前段時間在榮州他倆住一起,每晚睡前被迫聽他說夠了閉嘴之後才能睡著,以致於現在江沖只要聽見韓博的聲音就特別清醒。

他一清醒就不安分,雖然身體懶得動,依舊倚著書桌,但這並不妨礙他用眼神去給韓博搗亂。

先是直勾勾地盯著人家看,等韓博看過來時他又裝作困乏的樣子半閉著眼睛,等韓博移開視線之後,他又接著用視線騷擾。

如此三次之後,終於被韓博抓了個正著,不過江沖也不怕,幹脆不閃不避地看回去,清亮的眼神逐漸幽深,仿佛一泓幽潭之水將韓博包裹,似有若無的壓迫感從韓博雙腿向上蔓延著,直到江沖嘴唇微張,鮮紅的舌尖在珠白的門齒上輕輕一碰,那分明的顏色就像是一朵小小的火星,而韓博所在哪裏是什麽幽潭水,分明是油……

轟!

火焰在腦海中瞬間炸開!

外人面前一派斯文從容的韓博險些維持不住為人師表的形象,狠狠瞪了江沖一眼,喝口茶潤潤嗓子,借以掩飾方才的失態,重新續上方才的內容。

這是韓博活了兩輩子講的最為艱難的一堂課,從前哪怕是臺下學子數千人,他也從未有過退縮之意,而今不過是一個眼神一個動作便讓他險些丟盔棄甲潰不成軍。

真的是……欠教育。

始作俑者將臉埋進臂彎裏笑得發顫。

這堂課結束,皇孫今日為期一個半時辰的文課才算結束,江沖謝絕了皇孫共進午膳的邀請,並保證武課之前一定回來,便和韓博一道離了東宮。

韓博去翰林院,江沖去禁軍衙門,中間有一段路可以同行。

江沖身著平陽侯的玄色織金朝服,流暢的線條將他的身形襯得高大而修長,當他臉上沒什麽表情的時候還會顯得頗為威嚴端莊。

“我就是個勞碌命,榮州的事還沒掰扯幹凈呢,這又給我派禁軍的活兒。”

江沖滿不情願地跟韓博抱怨,今早昏昏沈沈地聽完早朝被聖上叫去勤政殿,老老實實地交待了在榮州平叛前後發生的事,不等他松口氣,聖上就用一紙敕命將他轟走。

“禁軍戍衛宮禁十天半個月才能回家一趟,我懷疑這是太子的主意,殺人不見血,太狠了。”

韓博想了想,“聖上如何說?”

江沖將禁軍宮禁司衙門近在眼前,擺擺手,“我先蹭飯去,別的等晚點回去告訴你。”

韓博看著他的背影,勾了勾唇角。

很好,今晚還回去。

想當初,江沖和他那十七名小夥伴一起在禦前跑腿的時候,皇城之內,除了執刑司,就沒有哪個衙門是他沒進過的。

尤其這宮禁司衙門,更是熟門熟路,至今他都記得這家大肉包子皮薄餡兒大,那可是京城獨一份。

拿著聖上給的敕命文書一路摸進宮禁司衙門主官的值房,伸出手正準備敲門,見裏頭一個三十多歲的漢子盤腿坐在炕上左手大肉包右手小米粥,“老賈?”

正西裏呼嚕喝粥的漢子猛一擡頭,險些沒認出來人,“江侯爺?快快快,哪陣風把侯爺您吹來……”

禦筆親書的敕命遞到老賈面前。

老賈連忙去接,一伸手見兩手都是油,連忙在炕頭換下來的臟衣服上蹭幹凈,這才雙手接過看完就樂了:“侯爺您是跟我們這兒的肉包有緣,當年從這走的時候就說要回來吃包子,還真回來了。”

當初江沖等人被選為禦前侍衛時便是在宮禁司掛名,由老賈帶隊操練,當時隔壁東宮還沒人住,便白日在東宮校場裏進行操練,夜裏住在宮禁司營房。

“那誰,小王,給侯爺弄倆大肉包子去。”老賈看見門外路過一個小侍衛高聲招呼。

江沖等他說完才笑道:“你瞧我這一身瑣碎,倒是先給我找身衣裳換了啊。”

老賈銅鈴似的眼睛一瞪,沖外面咆哮:“小兔崽子,聽見沒有?還不快去!”

吼完小侍衛,回頭打量著江沖身上的朝服,“文官朝服樣子都差不多,旁人穿上那是歪瓜裂棗,就侯爺您是獨一份的俊。”

“俊也不行,怪麻煩的,手擡不起來,腿也邁不開,還不透氣,哪有咱們那軍服穿著舒服?”江沖一邊說著一邊脫衣裳,沒留神象牙朝笏就從袖子裏掉出來了。

老賈見上面一個字也沒寫,便笑道:“我看別人笏子上都寫的密密麻麻的,侯爺您這咋一個字都沒寫?”

江沖脫完了朝服扔在炕上,將朝笏撿起來放在朝服上面,學著老賈的樣子盤著腿坐下,“有什麽好寫的?咱們久在行伍之人,猛然進了朝堂那就跟野鴨進了家鴨籠子,誰知道他們說了些什麽。眼睛睜不開,困又不敢睡,一早上盡跟著前面人給聖上行禮了。禦史兩邊盯著就等你出錯,你說咱這麽大個人了,要是當著那麽多人的面挨訓多掉價……所以啊,還是咱們軍中好,該搏命的時候搏命,其他時候誰管你吃飯睡覺打哈欠。”

老賈出身不高,也曾在軍中效命過,一時間感觸頗深,連連稱是,他二人之間因出身不同產生的距離也在無形之間漸漸拉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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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整理劇情線的時候突然想起我好像寫丟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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