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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崇陽四大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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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後,江沖帶著賬簿回到坋州大營,他留意到,高振接過賬簿的那一瞬間,臉上分明閃過一絲欣慰。

“你看過了?”高振拿著賬簿隨意地翻了翻,似乎並不在意其中內容。

江沖道:“是。”

“你是如何看待夷人造反之事?”高振問道。

前世除了荊南造反以外,並沒有發生過驚動朝廷的大型叛亂,當然這也可能是江沖自己孤陋寡聞沒聽說過,因此並不能斷定夷人不會造反。

江沖想了想,謹慎答道:“末將以為,並不能僅憑一本賬冊斷定夷人是否有反心,但不可不防,尤其是夷人信奉火神,大

巫師在族中威信極高,若當真要反,只怕一呼百應從者甚多。”

高振點點頭,又問:“以你之見,眼下當如何應對?”

崇陽軍除主帥統領的中軍以外,有步兵、騎兵、車兵、斥候四大主營,分屬四位主將統領,自駙馬離世,崇陽軍沒了主帥,便由斥候營將軍施國柱兼任副帥。

前世荊南造反的消息傳到朝中,施帥奉旨征討,豈料開戰前夕七十高齡的施帥在夢中與世長辭,其餘三營主將聯名上疏,要求江沖領兵出征。

一道聖旨,江沖從大理寺不遠千裏奔赴荊南戰場,連水都沒來得及喝上一口,面對的便是猶如三司會審般的考問。

當時江沖初入軍營,對荊南的狀況可謂是兩眼一抹黑,自然給不出讓人滿意的答案。

騎兵營主將羅威當場甩了臉子,直斥他有辱先輩英明,高振也很是失望,倒是姚崇從中周旋,才沒有讓江沖過於丟臉。

與當年境況相比,高振此刻的態度已經能稱得上慈祥了。

如今江沖熟讀兵書,又有多年作戰經驗,當然不會被這樣一個小問題難住,他只略一思忖便有了主意:“坋州群山環繞,山中盜匪多為對朝廷心懷不滿的山民,若朝廷不及時派兵清剿,早晚會釀成大禍。末將以為,何妨以剿匪之名,斬斷夷人各部間的聯系,一則防止巫族聚眾起事,二則萬一真有那麽一天,山中地形要塞早已掌控在朝廷手中,即便大巫師有通天之能,也成不了氣候。”

最重要的是,倘若大巫師真活的不耐煩了想在高振眼皮子底下造反,只能把聚集的部下安置在山中,正好以剿匪之名給他一網打盡。

這一點江沖沒說出口,他一個初入軍營的毛頭小子,不應該想的這麽周全。

高振捋著胡須面帶微笑,等到江沖說完,他拿起一份羊皮地圖給江沖,“看看這個。”

江沖打開,微微一楞,忙道:“原來將軍早有籌劃,是末將班門弄斧了。”

高振笑道:“你還年輕,能思慮周全至此,便是大帥在世,也定會以你為榮。”

“末將慚愧。”江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高振道:“聽聞你從瑯虞縣帶回來一個孩子?”

江沖自從看破高振派他運糧的真實目的之後,便猜到運糧隊中有高振的耳目,如今看來果真如此。

不過高振如此直言不諱,便是拿他當自己人了,江沖暗自驚喜,面上不表,老實答道:“是受我義兄周傅所托,給那孩子找戶好人家。”

高振點點頭,“先去歇著吧。”

江沖本想將羊皮地圖還回去,誰知高振卻道:“你帶回去好好看看,三日後的沙盤推演你若能占上風,我帳下精兵隨你調遣。”

江沖眼睛一亮,原來高振早就準備好給他鋪路了!

“是,末將定不負將軍信賴。”

“去吧。”

江沖帶著激動和興奮的表情回到城中的居處——他在坋州賃了一個小院,前後兩進,前面是兩間大通鋪給府兵們住,後院是他自己的臥室和書房,與聖都氣勢恢宏的平陽侯府相比有著雲泥之別。

江沖本來直奔書房,但在經過前院看到蹲在墻角玩蟲子的一老一小時,停住了腳步:“瞿老?”

瞿神醫站起身,若無其事地拍掉手上的泥,依舊是一副世外高人姿態,“侯爺安好。”

江沖忍著笑,“托您的福。”

瞿神醫看了眼小阿寶,“可否借一步說話?”

“您請。”江沖帶著老先生進了書房,他已看出瞿老來意,遂搶先道:“晚輩有一事想請教老先生。”

瞿神醫:“……你說。”

你官大你先說。

江沖和這位老神醫認識久了,早都摸清了相處之道,“您老能看出來我中毒是在什麽時候嗎?”

瞿神醫沒立刻回答,而是仔細想了想,“侯爺想起了什麽?”

瞿老只是醫師,就算當年在上榆出現過,也並不能代表他是可以完全信任的。

所以江沖並未將自己失去記憶的事和盤托出,他笑了笑,“只是回想起了一些片段,我無法確定是什麽時候發生的事,所以來請教您老。”

“你把手給我。”瞿老眉頭微皺。

江沖連忙遞上手腕,見瞿老一臉凝重,又道:“這毒是出自中原的嗎?”

瞿老根本沒料到他會突然試探,習慣性脫口而出:“這還用問?”

“中原的毒物,卻要夷人的藥來解,這就很有意思了。”江沖解開軍服袖口的護腕,散漫地坐在椅子裏,身體微微前傾,低聲道:“若非受人威脅,您老想必是不願再和我扯上關系的。”

瞿老搭脈的手指微微用力,扣住江沖手腕的命門,“此言何意?”

比起瞿老的如臨大敵,江沖則要顯得輕松自在的多,甚至還用空著的手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沒別的意思,就是跟您老透個底,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省得繞來繞去繞得我腦袋疼。”

“你想讓老夫替你做什麽?”瞿老並未就此放松,反而越發戒備。

“不做什麽,您老只需要替我解毒就行,解完毒,您老還做您的濟世神醫,我呢還做我的朝廷鷹犬……”說到這兒,江沖看了眼瞿老的臉色,頓了頓,“當年您行刺我外祖父的事,朝廷早不追究了,如今這世上記得這事的也沒幾個,其實大可不必再放在心上。”

瞿老死死盯著他,“那你呢?”

“我?咱們關起門來說句大不敬的話,外祖父再親,能有我爹親?您救過我爹,單憑這一條,過往再大的冤仇都該一筆勾銷了。”江沖看著自己的手指,他鮮少與江湖人打交道,因此有些拿不準萬一談不攏僅憑他一人之力能不能拿下這瞿老,“只一條,不論韓博是如何脅迫您的,我替他給您賠不是,您得答應我不能去找他的麻煩。”

“我若不呢?”瞿老緊盯著江沖的表情。

江沖笑道:“反正我一時半刻也死不了,只好拼著這條命跟您老好好聊聊了。”

當初韓博是如何請到瞿神醫,江沖雖沒細問,卻也能猜測一二。

看高振那意思,是想讓他帶兵進山剿匪來著,這坋州一山更比一山高,指不定得進去幾年,萬一瞿老咽不下這口氣再回過頭去找韓博,反倒節外生枝,江沖有意將這事說開了,也是為長遠考慮。

片刻後,瞿老松開手,江沖手腕上留下了一道紅痕。

江沖輕輕地“嘖”了聲,這老先生,看著年紀大,掐人還挺疼。

“江侯爺可真是好魄力。”方才江沖的話,已經算得上是變相的威脅了,瞿老雖然服了軟,但到底心氣不順,還要陰陽怪氣地嘲幾句。

“還不都是被那姓韓的給逼的。”江沖照單全收。

瞿老眼神向窗外一飄,想了想,“老夫也有一個條件。”

江沖從進門那一刻就在等著他這話,欣然道:“您請講。”

“那孩子什麽來歷?”

江沖道:“沒爹沒娘的野孩子,有人托我找戶人家安置。”

“你把他交給我。”瞿老忙道。

江沖好奇:“您老要個孩子做什麽?指望他給您養老送終嗎?”

瞿老沒好氣道:“你懂什麽!這樣的好苗子交給旁人鐵定糟蹋了,你把他交給我,二十年……不!十五年後,這世上還能再出一代杏林聖手你信不信?”

江沖自然是信的,做這個順水人情,他心裏也樂意,但表面功夫還是要做,他故意猶豫了一下,“這麽小的孩子跟著您風餐露宿,這好像不大合適……但你老既然開了這個口,我也不好駁您的面子,不如這樣,您替我解毒還需一段時日,在您離開坋州之前,只要這孩子自己願意跟著您我就沒意見,您看如何?”

他這條件等於沒提,哄個孩子那還不簡單,瞿老總算是笑了。

江沖在書房關門閉戶半日,將自己來坋州這幾個月的所見所聞所經歷的一切寫成一封長信,然後將重明叫來。

“你明日啟程回京一趟,替我把家書送回去。”江沖將兩個燙了火漆的信封交給他,“這是給小星和俊昌的,信送到之後若有回信記得給我帶回來。”

“是。”

“還有這個。”江沖折好油紙包,最後用火漆密封,“這是給韓應之的,你親手交給他。這裏面是蟬翼紙,你貼身帶著,隨身攜帶火折子和水囊,若路上遇到突發狀況,實在不敵的話便將這信毀去,萬不能讓旁人拿到。”

重明以為是主子的情書,當然不能被旁人看到內容,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江沖還是不放心,又叮囑道:“事關身家性命,切不可大意。”

重明想了想,問道:“毀了信,屬下該如何向韓公子交待?”

江沖道:“你只告訴他我一切安好即可。”

重明小心收好家書,正要下去準備,卻被江沖叫住。

“你送完信先不忙回來,在京多留幾日,暗中替我打聽點事。”江沖極力忽略掉心中不安,附在重明耳邊低聲吩咐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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