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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洞房花燭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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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醒醒,公子?”

江沖猛然驚醒,發現自己竟然靠在暖閣的墻根下睡著了,章俊將他叫醒,正一臉擔憂地看著他。

“沒事。”江沖尚未徹底脫離夢中的情境,那一縷淡淡的香氣依然在鼻尖縈繞著,他揉了揉眼睛,“幾時了?”

章俊伸手扶他,“戌時三刻,公子怎麽在這兒睡著了?我扶您回房歇息?”

江沖借力起身,料想前院的賓客尚未散盡,也不好明目張膽地派人去找韓博,“你陪我走走。”

“是。”

章俊本以為江沖有話吩咐,誰知繞著花園走了大半圈,江沖一言不發,像是依舊沈浸在方才的夢中,甚至連身邊一個大活人都忘到了九霄雲外。

“公子,夜裏涼,還是早些回房歇息,屬下叫人給您送些宵夜過去。”

江沖無聲地嘆了口氣,“行,你也早些回去,明日後晌,請幾位管事過來一趟,聖上限我三日內離京。”

“這麽快?”章俊一驚。

“聖上見不得我跟應之攪和在一起,巴不得我現在就滾。”江沖無奈道。

章俊:“……”

他這語氣就好像聖上不是將他貶謫,而是給他放了個假一樣。

不管章俊心裏怎麽想,反正江沖自己是一點都不在乎貶不貶的。

待韓博將偷偷喝得爛醉的韓章送上回府的馬車,避開侯府裏眾多的仆婢,來到靈犀院。

江沖正抱著狗躺在廊下的大靠椅上,一人一狗對著漫天的星星,神情格外相似。

“等我呢?”韓博彎腰湊過去親他,不料江沖雙手捧著狗往前一送,他啃了一嘴的毛。

韓博“呸呸”吐掉狗毛,輕聲道:“不讓親啊?”

江沖用抱孩子的手法抱著狗,“先去洗漱,不洗幹凈別靠近我。”

韓博一副“真拿你沒辦法”的表情,正要回房洗漱,轉念一想,又把手伸過去,“夜裏涼,你是想我拉著你回房還是抱著你回房?”

江沖撇他一眼,眼裏寫滿了不情願,但還是抱著狗起身回房。

韓博笑了笑,亦步亦趨地跟在江沖身後,“寶貝兒,你把這狗祖宗放出去行不?”

“不行。”江沖果斷拒絕,手指指向凈室的方向,“你是想跟我睡還是跟狗睡?”

“別別別,我這就去。”韓博看著江沖懷裏被撫摸得瞇起眼睛的狗,心裏不由感嘆人不如狗。

江沖看著他去了凈室,不一會兒聽見水聲傳來,視線落在插在花瓶裏的雞毛撣子上。

韓博本來只想洗漱一番,但見凈室的浴桶中裝著大半桶熱水,心知是江沖命人準備的,便脫了衣裳下到浴桶中泡著。

先前還不覺有什麽,此時此刻在熱水中這麽一泡,通體舒泰,渾身的懶散勁兒都上來了。

正當他無比愜意時,江沖背著手慢悠悠進來了,靠在墻邊靜靜看著他。

韓博未覺有異,從水裏站起來,張開懷抱:“要不要一起?”

江沖亮出手裏的雞毛撣子。

韓博看著那熟悉的雞毛撣子,雙眼微微睜大,瞳孔裏亮著興奮的火焰,幽幽道:“是我又犯錯了?還是你想用這個……助興?如果你喜歡,也不是不可以。其實我……我也喜歡……”

“你閉嘴!”江沖臉都綠了,在浴桶邊沿上重重敲了兩下,“你能不能要點臉?”

韓博委屈道:“那不是你要拿著那玩意兒嗎?上回也是你……”

“別跟我提上回!”江沖慌忙扔開雞毛撣子,隨手拉過半人高的小桌坐下,方才“嚴刑逼供”的氣勢已經弱了一半,“我問你個問題。”

韓博看了眼墻角的雞毛撣子,有些遺憾地舔了舔唇,“好,你問,我盡量回答。”

江沖將視線範圍落在他腰腹以上,極力不往下看,繃著臉問道:“你一直不肯告訴我真相,是不是怕我一時沖動犯下大錯?”

“你還知道你沖動?”韓博一下子理直氣壯了起來,昂首挺胸地面對江沖:“真遇上事的時候,你這份自知之明哪去了?提起這事我就生氣,我好心好意勸你回頭,你叫人綁了我丟出去?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前世造反的事江沖始終理虧,因此默不作聲地等著他罵,等他停下來喘氣的時候才開口道:“我今天差點問聖上我爹是怎麽死的。”

韓博:“……”

這哪是沖動,分明就是活膩了。

韓博重重嘆氣,招招手,“你過來。”

江沖不明所以地來到他面前,冷不防被他攔腰抱住拖進浴桶裏。

一瞬間,白浪翻湧水花四濺,貼身的衣物被水打濕,若隱若現地顯露出一副逐漸趨於成年男子的身軀。

不同於往常的溫柔小意,這個吻來得急促而強勢,江沖被壓在狹小的空間裏,連一絲一毫反抗的餘地都沒有,他閉著眼,背靠桶壁放松身體,慢慢地沈溺在韓博的親吻中,並予以回應。

仿佛持續了有一生一世那麽長,韓博喘著粗氣停下來,雙手按著江沖的肩膀,直視江沖的眼睛,“說你喜歡我,永遠都不會丟下我。”

“好端端的,說這個做什麽。”江沖有些耳熱,哪怕他早已在心底默認了的事,也是有些難以啟齒的。

“看著我,說。”韓博執拗地鉗著他的下巴,不許他的視線落在別處。

“好好好。”平日還好,一到這種時候,江沖沒辦法拒絕他的任何要求,清了清嗓子,輕聲道:“我喜歡你,我最喜歡你了,永遠都不會丟下你一個人。”

“我也是。”韓博吻了吻他的額頭,用力抱住他,像是恨不得在心上開一道口子,將懷裏這個人裝進去才好。

江沖忽然意識到,他是被自己在禦前險些沖動問出口的話嚇到了。

“你放心,終有一日,你會有機會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堂堂正正地問這句話。”韓博無比鄭重道。

這一刻,江沖是真覺得只要有這麽一個人在身邊,今後不論是遇到多大的風浪他都能挺過去了。

次日清晨,莫離照常來敲江沖房門,敲了三回也沒見江沖回應,便悄悄推門進去,卻在內室門外停住了腳步,聽著裏頭傳來的動靜,莫管事的頭發瞬間白了一半。

出門遇見匆匆而來的江文楷,莫離連忙攔住他,不讓他亂闖。

江文楷明白過來,指著房門不可思議道:“昨晚到底是我的洞房花燭夜,還是他倆的洞房花燭夜?”

莫管事另一半頭發也白了。

江沖起床已是巳時,和韓博在院子裏的花架下用過早膳,命人將何榮叫過來。

“侯爺,韓公子。”何榮一身短褐,顯然是撂下還在操練的府兵過來的。

江沖點點頭,也不多廢話,開門見山道:“傳下話去,就說我三日內將離京參軍,願隨我同去的,明日一早在練功房比試,去留由我親自決定。”

說完,他轉頭問韓博:“可還有什麽我沒想到的?”

韓博笑道:“貴府府兵大多跟隨過駙馬血戰沙場,皆為悍不畏死的忠勇之士,你這一句話吩咐下去,只怕九成九的人都想跟著你,你如何決定?”

“也對。”江沖想了想,對何榮道:“那就加一條,未及弱冠、年逾不惑者留下。”

何榮眉頭緊皺,單膝跪在江沖面前:“侯爺,魏朝大將韋子建七十六歲尚且能為世宗掛帥出征,屬下雖不敢與之相提並論,但願為侯爺牽馬執蹬!”

江沖連忙將他扶起,笑道:“我不過是去軍中混個武職,又不必親上戰場,你還是留在京中,替我守著侯府上下,否則我怎能安心前去?”

何榮心裏有一萬個不願意,口中卻說不出一句拒絕的話,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這三年來江沖在練功房裏流了多少汗、摔了多少跤,他其實早就猜到了江沖的打算。

“我會將家裏的擔子交給俊昌,但他年紀輕輩分小,若是遇上和三叔意見相左的時候,難免會誤事。”說到這裏,江沖稍作停頓,“老莫和老章對我忠心不二,但到底不姓江,他們說的話其餘人未必會買賬。唯有你留在京中,他二人說話才有底氣。”

這麽一說,何榮就明白了,侯爺是想將侯府權力一分為二,一半給江文楷,一半給莫離章俊,而自己麾下府兵則是用作雙方意見相左時控制局面之用。

“屬下遵命。”

何榮在時韓博不便多言,等他離開立即問道:“若是莫管事和章管事意見相左呢?”

“不是還有你嗎?”江沖搖著扇子笑道,“你總不至於見死不救吧?”

韓博顯然被他這話討好到了,牽著他的手在唇上碰了碰,意味深長道:“看你表現。”

“三哥……”江文楷面無表情地木然立於廊下。

這個場景似曾相識,只不過這次江文楷並非孤身前來,他身後的新婦震驚得都快維持不住端莊了。

“三哥,我帶玉娘來見你。”江文楷不甘示弱地牽起新婦何氏的手上前。

韓博微微一笑,在江沖掌心捏了捏,“我出去辦點事。”

江沖看了眼正當日中的太陽,“叫重明駕車送你。”

江沖和江文楷為堂兄弟,按說江文楷本不必帶著妻子專程前來拜見,但同時江沖又是一家之主,新婦進門沒有不來拜見的道理。

新婦玉蘭出身澤州何氏,在家排行第四,素有才貌俱佳的美名,與其嫁與衛王嫡孫的二姐雲蘭並稱為“何氏雙姝”。

這位出身名門的大家閨秀直到雙手接住江沖送的見面禮都還是腦海中一片空白,之所以還能維持著表面的落落大方,全靠在閨中時受到的良好家教。

全聖都的名門閨秀傾慕江侯爺的數不勝數,包括大梁第一才女——她的二姐何雲蘭,偏偏江侯爺如同鏡中花水中月,只可遠觀不可近玩。

所以……

所以這才是江侯爺不近女色的真相嗎?

何玉蘭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還在做夢。

江文楷在來的路上遇到何榮,已經得知江沖三日內將離京,因心系江沖從軍之事,並未留意到新婚妻子神游天外。

“三哥,我聽聞高振生性殘暴,對部下極為嚴苛,動輒打罵,你……”

“多慮了。”江沖笑著打斷他的擔憂,“高將軍是駙馬舊部,沒什麽可擔心的。倒是家裏,你得多上心。”

“說這話就見外了,都是一家人,哪有全靠三哥一人支撐的道理。”江文楷道,“你只管放心去,家裏我會照顧妥帖,若有不能決斷之事,我會和韓應之商議。”

聽到最後一句,江沖不禁扶額失笑,“行,你只管找他。”

江文楷一看他臉上止不住的笑意就知道昨天說的話江沖一個字都沒聽進去,他對江沖喜歡誰沒意見,但關鍵是這其中的利益牽扯太深了,一旦江沖和韓博的感情出現裂痕,侯府將面臨著不可估量的損失。

心中正為此煩惱,卻聽江沖又道:“我知道你心中所憂,但我只告訴你一點,我信他就如同信我自己一樣。”

江文楷:“……”

是不是那姓韓的給他三哥下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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