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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侯府練功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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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府兵共三百二十八人全部登記在冊。

這名冊有一正一副。

副本在何榮手中,只簡單記錄了府兵的性命年歲,塗塗改改的做不得數。

而江沖手裏的正本便要詳細的多,上面將三百二十八人姓名年歲籍貫家世全部記錄在冊。

任何一人,只消翻翻這本名冊,其來龍去脈便可一清二楚。

往日這名冊正本江沖從不示於人前,即便親近如莫離,也未能有機會窺見全貌。

如今,江沖捧著名冊正本坐於廊下,看著朝陽下一張張充滿著興奮、激動、躍躍欲試的面孔,剛剛重生回來時的那種恍惚茫然無處著落的感覺又回來了。

時至今日,江沖才猛然發現自己就像是一只風箏,而韓博就是那根連接自己和現世的風箏線。

“侯爺?”何榮見他走神,小聲提醒。

江沖回過神來,按了按太陽穴,心裏暗暗嘆了口氣,這還沒離京就開始想了,以後可怎麽辦?

“三哥,不如我來主持比試?”江文楷看出他今日精神不濟,並且十分懷疑是縱欲過度所致。

但他也只是想想罷了,若真問出口,只怕會被打個半死。

“不必。”江沖低頭抿了口茶水,放下名冊起身走到演武場正中,站在半人高的比武臺上。

與以往不同的是,僅能容納數十人同時習武的演武場上站滿了人。

江沖一襲深灰色武士服立於臺上,視線環繞四周,朗聲道:“想必你們也知道了,明日我將離京去坋州參軍。坋州地處偏遠,此一去歸期不定,或二三年,又或五六年,更有甚者十年八年也說不定。”

“公子,我們不怕!”一人滿臉狂熱高聲喊道。

江沖做了個下壓的手勢,示意他不要打岔,“我知諸位之忠心追隨,同時也希望諸位認真考慮清楚,一旦入軍,家中父母妻兒可有人照料,尚未婚配的,是否忍心耽誤心上人十年青春。便是沒有這些顧慮的,我也要說與你們知道,坋州多是深山,盜匪猖獗,此去參軍即將要面對的是殺人如麻的山匪強盜,並不是去混軍功享清福的。”

“我將從你們這些人中選出二十人與我同行,餘者留守府中,聽候何管事調遣。”

三百多名府兵中,單自願報名隨江沖入軍的有兩百五十八人,剔除年齡不符的,還剩下一百九十五人。

要在這一百九十五人中選出二十人,幾乎就是十中取一。

臺下原本還互相勉勵的幾人,瞬間暗暗較勁起來,唯恐自己沒被選上。

“公子,如何比試?小人願意第一個上場!”

“行,你第一個來。”江沖笑了笑,招手讓他上前。

這人叫周韜,號稱府兵中的第一刺頭,前世隨江沖奔赴戰場平定荊南叛亂後做了江沖帳下一小兵,仗沒少打,軍規也沒少犯,後來在遠征東倭的路上掉進冰窟裏再沒撈上來。

江沖重生後,為了避免以後的諸多麻煩,將這還沒來得及長歪的刺頭收拾得服服帖帖。

“上臺比試者,可攜帶兵器,也可赤手空拳,不以輸贏定去留,贏的未必能去,輸的也未必會留。是去是留,我自心中有數。”

眾皆嘩然。

“開始吧。”江沖拍了拍周韜肩膀,從臺上跳下去,回到座位。

周韜楞了好一會兒,待明白過來江沖的意思,瞬間狂喜,沖臺下眾人勾勾手指,“誰先來?”

“三哥,這個周韜……”江文楷看著臺上那狂得沒邊的人,有些遲疑。

“他跟著我。”江沖示意重心記下周韜的名字。

江沖本來就沒想進行什麽公平的比試,內定之人不僅僅是周韜,還有其餘七人,只要他們能在選滿二十人前上場。

有了周韜這個明顯是內定的例子,其餘人捶胸頓足,後悔沒有搶在周韜之前表現一番,於是演武場上瞬間亂作一團,眾人爭著搶著上臺比試,反倒是臺上的周韜在那幸災樂禍:“你們一個個來,不要急不要搶。”

眾人心道:“你這小子可真不是個東西!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饑!”

“三哥,這能比出什麽?”江文洲看著場上如同餓狼一般的府兵們,滿是驚愕。

今日不僅是江文楷和江文洲,家裏的男丁幾乎都來練功房觀看這場比試,但是他們誰也沒有料到會是這樣一幅百人肉搏的場面。

“不急,慢慢看。”江沖單手撐著下巴,饒有興致地看著場中。

不多時,一人提著褲子爬上比武臺,對臺下之人怒目而視,“把我腰帶還我!”

原來是在上臺過程中有人使壞搶走了他的褲腰帶。

“二哥,給!”與他關系好的一人解開綁腿的繩子扔上去,那人匆匆接了,系好褲子,開始比武。

此人見比武臺上並為準備他最擅長的弓箭,便選了一根長棍握在手裏,對同樣提著長棍的周韜一抱拳:“周兄弟,得罪了。”

周韜一笑,足尖輕點,長棍在臺上一撐,飛身一躍而起。

不到三招,周韜將上臺挑戰之人扔下去,“還有誰?”

重心看向江沖,見他並無任何表示。

如此接連三人,江沖都只是面帶微笑地看著場中亂哄哄的眾人,這下連江文楷都不確定他這是要做什麽了。

又一人上場,江沖看了眼只寫著周韜名字的名單,輕聲道:“記上。”

這還沒開始動手就入選了?

江文楷是越發搞不懂了。

周韜固然武藝高超,但也扛不住車輪戰,在比到第二十五場時,終於輪到他被人給扔下來,小跑到江沖面前,“公子,小人是否入選?”

江沖笑道:“似乎入選了,又似乎沒選上,我忘了。”

周韜:“……”

這時,江文楷指著臺上一人道:“三哥,這個使鞭子的不錯。”

江沖跟著看了眼,“是不錯,可以給你做個護衛。”

江文楷聞言陷入深思,回想起已經入選的幾人,幾乎所有人都是習慣使用刀槍劍戟這一類能在戰場上能給敵人造成實質性傷害的兵器,就連江沖自己也是慣用一桿紅纓長槍。

所以說,他三哥這是已經做好了隨時應戰的準備了?

江文楷總覺得還有什麽細節是被自己忽略了的。

“公子!”在入選名單被填滿一大半時,江沖最為期待的一個人終於出現了。

他生得文弱白凈,一張娃娃臉,腰間別著把彈弓,看著就像個十五六歲的孩子。

“公子,小人願追隨公子參軍,但小人搶不過他們。”

江沖看著他渾身上下濕漉漉的,甚至褲腳還在往下淌水,笑著問:“你成年了嗎?”

娃娃臉忙道:“小人早就成年了,是入冊的時候我爹把我生辰晚記了三個月。小人也不求公子徇私偏袒小人,小人只問公子一句,若小人能使他們所有人忙於躲避無暇他顧,小人能入選嗎?”

江沖道:“這個自然是可以的,就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娃娃臉笑出一口小白牙,從身後拿出一個黑布包裹。

若非那包裹裏不時傳出“嗡嗡”聲,江沖還真當他提了顆人頭過來。

“住手,你已經入選了。”江沖無奈扶額,示意重心記上他的名字。

“多謝公子!”

“你快去將此物銷毀,若有人因此受傷我唯你是問。”江沖警告道。

練功房雖設在侯府東南角最為偏僻的位置,但並不代表他手中這秘密武器不會危害到旁人,尤其那玩意兒還是長了翅膀的。

周韜看著名單上逐漸被填滿,心中又是得意又是慶幸,得意的是他果然最得公子看重,慶幸的是他不必和眾人一樣去鬥智鬥勇。

“公子,夠了。”重心記下最後一個名字,雙手捧著名單交給江沖。

江沖拿起來看了一眼,又交給莫離,“派人去通知他們父母妻兒,就說今後這些人月銀按每月三兩發放給家裏人,倘若不幸有個三長兩短的,父母養老送終、兒女撫育教養都歸侯府。”

提及生死,方才還輕松愉快的氣氛瞬間變得沈重起來,江沖看著場中尚不知比試已經結束、還在拼命爭搶上臺的府兵們,幽幽嘆道:“征戰沙場馬革裹屍,這是駙馬的命,也是我的命。可憐了這些年輕人,也不知將來能有幾人還。”

“公子,我們都是自願追隨公子,就算是魂斷他鄉,也是我們自願的。”周韜難得正經說話。

江沖擺擺手,“你還年輕,你不懂。”

周韜愕然,十九歲和二十一歲相比,到底誰更年輕?

離京這事,江沖並未大肆宣揚,是故直到這天下午蔡新德才從禦前輪值的同僚處得知江沖明日便要出發的事。

出了宮便急匆匆往家裏趕,一邊寫了帖子派人送到平陽侯府,一邊派人去通知好友們,做完這些,他連口熱飯都來不及吃,直奔待月樓。

江沖收到帖子,心知今日若是不去,蔡新德極有可能會不認他這個朋友,迫不得已只好只身赴宴。

待月樓位於蓬萊仙洲江邊水上,是一座不折不扣的水上建築。

上下三層,朱漆粉墻飛檐畫棟,琉璃作瓦墨玉鋪地,每每入夜,燈火璀璨歌舞升平,是為蓬萊仙洲最耀眼的一顆明珠。

江沖舉步入內,跟隨女使的指引進了二樓一間雅室。

淡雅冷冽的梅香沁入肺腑,柔情似水的名妓盈盈一拜。

“沈璧見過江公子。”

江沖對著這位以驚鴻舞穩坐蓬萊花魁榜前十的蘇沈璧微微點頭,“蘇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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