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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我的小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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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

見他回家,江文楷如見救星。

在江沖出門的這段時間,江文楷經歷了人生的第一次打擊。

江文楷身為侯府公子,從小到大,前有江沖作為目標,後有嚴厲的父親時時鞭策,雖然總是被江沖的光環襯托得黯然失色,但放在京中世家子弟的圈子裏還是很拿得出手的。

就算會試失誤,也好過大部分人,江四公子對自己的信心從未動搖過。

然而就在江沖入宮的這兩個時辰裏,江四公子進行了接二連三的自我懷疑。

事情還得從那張棋盤說起,當時兩人說完了正經事,無所事事,在韓博表明自己手無縛雞之力後,江文楷也不好約他去練功房。

武鬥不行,那就文鬥。

從圍棋開始。

第一局:江文楷一時大意,輸了。

第二句:江文楷險些贏了。

第三局:江文楷真的不想再去回憶了,從他學會下棋開始就沒輸這麽慘過,而且是全程被壓制得毫無還手之力。

緊接著對對子,這局倒是打平,但韓博那氣定神閑的樣子明明白白地表示自己未出全力,於江文楷而言,這比直接輸了還讓他難受。

所謂“吃一塹長一智”,連敗兩場的江文楷不僅沒有及時止損,還起了翻盤的心思。

但他面對的不是初出茅廬的普通官宦子弟,而是有著前世數十年宦海沈浮的老狐貍。

結果可想而知。

江沖泥菩薩過江,實在是愛莫能助,向韓博討好一笑:“那個……”

“哪個?”韓博抱臂倚著廊柱。

“三哥!這兩位姑娘是宮中所賜嗎?她們長得一模一樣啊!”江文楷誇張地大叫,他就是故意的。

江沖沒搭理他,對上韓博毫不掩飾、極具侵略意味的目光,他有點心虛,還有點腿軟,“你回去等著,我這就把人打發了。”

“好啊。”韓博臉上掛著得體的假笑,施施然返回書房。

不多時,江文楷大笑著跑進來,在看到韓博氣定神閑地擺著棋局時頓了頓,故意說給韓博聽:“我三哥讓管事的給那兩位姑娘安排住處,還說月銀比照府上姑娘減半。”

韓博淡淡看了他一眼,不僅表面無動於衷,就連心裏也泛不起什麽波瀾——江沖不會將太後所賜的美人留在侯府的,除非他不想要他的腰了。

江四公子仍舊繼續著他的表演:“可惜當初澤州侯府嫡女對我三哥有意思的時候,我三哥還沒開竅,不然門當戶對天作之合。如今連何雲蘭都要嫁人了,這聖都還有誰家女兒能配得上我三哥?”

江沖順利打發走從太後那兒領回來的姊妹倆,回到書房感覺氣氛怪怪的,問道:“你們在聊什麽?”

韓博:“在聊澤州侯府嫡女愛慕江世子的事。”

江沖:“……”

江沖本來反應應當是完全不知道有這回事,順便譴責江文楷給自己亂編桃花,這事就能順利蒙混過關。

但壞就壞在三個時辰前,江文楷剛剛給他提過何家姑娘,對這朵擦肩而過的真桃花還有點印象,沒法理直氣壯地甩鍋給江文楷。

高手過招輸贏往往就在一瞬間,就是這一瞬間的遲疑,江沖已然落於下風。

於是他果斷將矛頭對準在一旁剝核桃的江文楷:“時辰差不多了,你先去寶華樓等著。”

“好嘞!”江文楷將一小把核桃倒入口中,向江沖擠了擠眼睛,哼著小調離去。

江沖除盡身上的酒氣,換了身淡金色的錦袍,頭發重新用玉帶束了,過於鮮妍的顏色遮掩了清寂。

韓博捏著棋子不動如山。

“還醋呢?”江沖換完衣裳回來見他還悶聲坐著,便有此一問。

韓博回過神來,見他這副人間富貴花的打扮,唇角微揚,“好看。”

江沖自恃貌美,笑道:“廢話,我穿什麽不好看?”

韓博卻不由自主地想起曾經有一次他在葳蕤閣宴請刑部尚書的小兒子,透過雕花的窗戶,隔著老遠看見一黑袍輕甲的小將軍縱馬穿過熱鬧的街市,一路疾馳,直奔皇宮所在的方位,行人慌張避讓,所過之處盡是人仰馬翻。

那是本該在景山練兵的江沖,外將擅自回京,輕者罰俸,重責去職。

韓博端居高樓之上,暫壓心底疑雲,用開玩笑一般的語氣道:“怎麽瞧著那人像江侯爺。”

刑部尚書姓劉,劉小公子一派了然:“那便確然是他無誤了。”

“怎麽說?”

劉小公子道:“通州那邊有個小霸王,欺男霸女逼良為娼無惡不作,在大街上瞧見個稍有些姿色的便要□□一番。受辱的那婦人又是個烈性的,當場觸柱而死,那婦人的丈夫是個跛子,跛子得知後拿刀沖進妓院,手起刀落將那小霸王給……”

他以手作刀在□□比了個“切”的動作,繼續道:“不巧的是那小霸王是通州知州的侄兒,知州給上頭送了好些銀子,給跛子判了個秋後。按說這不是什麽大事,但關鍵跛子曾是江侯爺的親兵,侯爺上回回京就是為這事,連簡相公那兒都給送了禮,才改為流放嶺南。”

韓博知道以江沖的性子,已經認可的事絕不會再度更改,如今這樣急匆匆去面聖,必是生了變故,“那又為何……”

劉小公子搖著扇子笑道:“莫急莫急,聽我跟你慢慢道來。”

“二次判決下來之後沒多久,小霸王橫死家中,通州知州認定了人是跛子殺的,都準備好盤纏上京敲登聞鼓了,被人攔了。你猜是誰?你肯定猜不到。”劉小公子神秘兮兮地賣了個關子,“平陽江氏雖說沒落了,但在朝廷還有些故交,通過這些故交將一個叫徐謙的人調到刑部專管這個案子。這個徐謙吧,出身柳州徐氏,好巧不巧正是江侯爺他娘——長公主前夫的兒子。嘖……斬立決,就在明天,我看這江侯爺怕是趕不及了……”

果不其然,聖上正因六皇子安王與姨母私通一事震怒,誰都不見,任由江沖在宮門外跪了一夜。

次日江沖出宮時已經來不及,刑場鮮血尚未幹涸,跛子的屍體早已扔至亂葬崗。

韓博看著他無力跪倒在血泊裏,不敢出面,只得花錢雇了輛馬車給他送回侯府。

那是在江沖最後一次以“平陽侯”的身份回京,離京時暗中將京中能帶走的心腹家產全數帶走。

兩年後奉旨遠征東倭。

又兩年於雍州起兵。

再後來,服囚枷行押送入京。

前世在江沖死後,韓博每每回想起曾經的一幕幕,除了心痛,便只剩下愧悔,後來那些近乎同歸於盡的決絕,與其說是痛失摯愛的報覆,倒不如說那是他對自己當初袖手旁觀的懲罰。

“怎麽?我說的不對嗎?”江沖從袖中抽出莫離給他配的折扇丟到一邊,捋了捋袖口。

韓博一伸手便將他勾入懷中,攔腰抱著,“你說得對,你穿什麽都好看。”

江沖正準備得意洋洋地自誇兩句,卻聽韓博在他耳邊低聲道:“什麽都不穿最好看。”

“你個無恥之徒!放開我!”江沖又羞又惱,推著他胸膛便要起身。

韓博唯恐桌上熱茶燙到他,只得跟著,不依不饒地貼在江沖身後,“你看,這時辰還早,我們不如……”

“什麽?”江沖回頭看他,眼神中帶有殺氣。

韓博連忙改口:“不如早點過去,別讓四弟久等了。”

江沖:“……”

你再說一遍誰四弟?

因著這句“四弟”,江沖臨時叫上江文楷他親哥江文泰以及江文洲,將三個人的慶功宴改為韓博和江家兄弟的正式見面。

席上,江沖祝酒三杯:

第一杯,慶賀二人會試通過。

第二杯,祝他倆來年金榜題名。

第三杯,希望自家兄弟今後和睦共處。

江文楷聽著他三哥一本正經的“自家兄弟”,冷不防被秀一臉。

身為在場除當事人以外唯一的知情人,實在是沒眼睛看,只好在接下來的飲宴中一個勁地給韓博勸酒,不僅他自己勸,還帶著江文泰江文洲一起勸。

韓博見江沖明擺著看好戲的表情,也就來著不拒,宴罷回家時已是分不清東西南北,全靠江沖扶著上車。

江文洲一是想給江沖顯擺他進來讀書進步,二是想沾沾會試第十二名的才氣,跟著江沖便要上車。

江文楷眼疾手快捂著嘴給他拖走。

江沖扶著韓博躺在自己腿上,夜已深,馬車轆轆而行,連江沖都不免有幾分困意。

“小美人兒!”

韓博喝醉了都不知道規矩,伸手在江沖臉上又捏又揉,一會兒笑著說“我追上你了”,一會兒又抱著江沖的腰抽抽搭搭,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回到侯府,江沖好話說盡,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這醉鬼帶回房。

本以為喝下醒酒湯按在床上蓋好被子,這貨就能安生了,誰知這才是個開始。

江沖剛躺下,一條腿橫空壓在他身上,韓博湊到他耳邊笑嘻嘻道:“寶貝兒,我想和你共浴。”

共什麽共?還要臉不要?

何況這大半夜的也就剩下守夜的還沒睡,總不能把人都叫起來燒水吧?

江沖一動不動:“共個屁!”

韓博委屈巴巴:“屁是誰?你要屁都不要我!”

江沖自幼師從於長公主,一言一行皆如皓月當空,不負長公主為他取名的用心,即使後來身在行伍,與一幫大老粗同吃同住,也依舊保持著良好的言行舉止。

至於他說話帶“屁”,其實是在漠北流放的那七年裏養成的習慣。

漠北不止有風雪和狼群,還有隨時準備南侵的異族和眾多十惡不赦的流放犯,流放犯之間的交流,三句話不離對方下三路和祖宗十八代,江沖耳濡目染了七年才習慣一個“屁”字,這其實很不入鄉隨俗。

江沖:“你好好睡覺,明天再說。”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下午韓博的小廝來報說明天有兩張帖子請韓博去赴宴。

韓博下巴搭在他肩上哼哼:“我不要,現在就要!”

江沖很無奈,正準備起身用武力征服他,忽然記起這貨醉酒斷片,醒來什麽都不記得,眼下他這樣子和前世在彩衣樓初見時很像,不僅像,還是在同一天。

一時起了調戲之心,手指勾起韓博下巴:“叫叔叔。”

韓博:“我的小祖宗哎!”

江沖:“……”

(第一卷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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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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