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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灰色平安符【一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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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二人經過一處帳篷時,隱隱聽見裏面傳出婦人訓斥丈夫的聲音,這年頭吃軟飯的不少,他倆也見怪不怪,沒等悄悄走過去,腳步聲便驚動了裏面的人。

一位衣著華麗的貴婦從帳篷中走出來,見了江沖眼睛都直了,倒吸一口涼氣,後退半步,隨後想起了什麽,滿臉堆笑地福了福,“這不是江世子麽……”

江沖並不認識這位夫人,點頭回禮,轉身便要走。

貴婦忙道:“方才你家那個叫侍劍的小丫頭尋你呢,說是太後召見什麽的。”

江沖腳步微頓,匆匆向貴婦抱拳還禮,“多謝。”言罷沿原路折返回去。

江文楷匆忙跟上江沖的腳步,納悶道:“侍書侍劍不是跟著五妹妹嗎?”

江沖來不及解釋,直奔西面的高臺。

江文楷知道他要去面聖,便沒跟著,只在遠處的樹蔭下等著。

直到第二場比賽快結束了,江沖才領著江蕙回來。

江文楷見兄妹二人如出一轍的面色凝重,不由暗暗生疑,江沖凝重也就罷了,但江蕙才六歲的一個小丫頭片子能有什麽凝重的?

他不敢去問江沖,只好問那個小的:“誰惹我們家小星星了?四哥收拾他給你出氣好不好?”

江蕙要哭不哭地仰頭看了眼江沖,癟癟嘴,委屈道:“我不是故意的。”

江文楷聽得雲裏霧裏,根本沒聽明白她說什麽。

這時,江沖開了口:“太後想讓小星陪四公主上學,我拒了。”

太後是聖上和長公主的生母,也就是江沖和江蕙的親外祖母,但江沖從來不喜妹妹和宮裏過多接觸,具體的緣故江文楷並不是很清楚,只知道江沖曾在外散播過妹妹體弱多病的消息,以便在宮中傳召時稱病不去。

走著走著,江沖忽然半蹲下來,仰面看著妹妹,柔聲道:“我是在怪我自己,沒有怪你。”

江蕙帶著哭音,眼淚含了滿眶,“太後娘娘說你對我不好,你沒有不好,你對我最好了……”

江沖掏出手帕給妹妹拭凈眼淚,“不必放在心上。”

江蕙重重點頭。

江文楷見他們兄妹這幅樣子心裏也跟著不是滋味,想了想,哄江蕙道:“三哥剛輸了球,正難過呢,小星,你快哄哄他。”

江蕙一本正經道:“勝敗乃兵家常事,哥哥不要難過,下次我給你助威,一定將對手殺得落花流水!”

江文楷大囧:“你從哪學來的這些?”

江沖看著妹妹滿臉堅定,雙手握拳為他鼓勁的模樣,忍了又忍,終是沒忍住“撲哧”一笑,蹲在那裏捂著臉笑個不停。

好在此處只有他們兄妹三人和幾名小廝,若讓旁人看見他這個樣子,只怕過不了多久江世子中邪的消息就該傳開了。

“三哥,有那麽好笑嗎?”江文楷無奈道。

江沖收起笑容,一時沒收住,還嗆得咳了兩聲,頓了頓,慢慢站起來,這才恢覆到一貫的樣子,“不好笑。”

江文楷:“不好笑你還笑成那樣!”

江蕙抓著江沖衣角搖了搖,“哥,我走不動,你背我。”

江文楷想起他手臂上的傷,忙道:“來來來,四哥哥背你。”

“呸!臭男人!”江蕙沖他扮了個鬼臉,跑到江沖另一邊躲得遠遠的。

江文楷哭笑不得,“我是臭男人,三哥就不是了?剛打完馬球出一身汗,說不定三哥身上比我還臭呢,不信你聞聞?”

江蕙半信半疑地拉著江沖的手湊近嗅了嗅,連忙捂著鼻子往後躲,直呼“好臭”。

江沖:“……”

回了自家帷帳,江蕙被隔壁承恩伯家姑娘養的小奶狗吸引過去,半點看不出剛剛受了委屈的樣子,兄弟倆相視一笑,松了口氣。

“還當你們不回來呢,快來喝口茶歇歇。”四太太盧氏見他倆回來,熱情招手叫他們過去。

四太太身旁陪坐的兩個女孩子連忙起身,一齊福了福。

“多謝四嬸。”二人道過謝,左右就坐。

四太太出身地方上的官宦人家,在閨閣的時候就沒有半點大家閨秀的氣質,嫁到侯府這麽多年規矩學了不少,卻仍舊保持著爽朗的性子,知道他們兄弟倆剛輸了比賽,便刻意將話題引開,只說些能讓人開心的。

第二場比賽結束後,第三場的參賽者上場,四太太看著其中一名穿青衣的少年眼睛一亮,“戶部曹侍郎家四公子曹煥,你們可認識?”

“認識認識,曹子魚那小子真不……”江文楷正說著,腳尖微痛,他止住話音看向江沖。

江沖若無其事地塞給他一瓣橘子,“頗有才華,潔身自好。”

江文楷一怔,看看四太太身邊年方二八一臉羞怯的江嬋,瞬間明了,四太太要給她閨女議親了,連連點頭,附和道:“對對對,曹子魚那小子真不賴,讀書用功,而且從不出去鬼混。”

他倆這話等於白說,四太太既開口問了,自然是早就同旁人打聽過了,哪會不知道這些,一家人同在一個屋檐下,她也幹脆打開天窗說亮話,直言道:“前些日子的賞花宴上,曹家太太想跟咱們家結親,我就是想問問這個曹四公子可有什麽不足之處?”

江文楷想了想:“沒我高算嗎?二妹妹,你嫌不嫌棄?”

江嬋本來正偷偷打量著場上的曹四公子,冷不防被問了一句,頓時滿臉通紅,羞得躲到母親身後。

四太太笑得前仰後合,“你妹妹臉皮薄,莫笑話她。”

江文楷笑道:“這話即便我不問,四嬸也是要問的,不過早晚罷了。這樣吧,等他比完這一場,我去把他叫過來,你們自己看。”

說著便起身去曹家的帷帳,準備來個“守株待兔”。

江沖看著場上曹煥所在的黑隊連失兩球,忽道:“頗有度量。”

剛走出兩步的江文楷聽了這話又轉身回來,一手虛虛搭在江沖肩上,也不敢靠實在了,“我想起來了,有一回彩頭是一本曹子魚找了很久的古書。那場比賽本來他們很有機會贏的,但是有人失誤輸了比賽,曹子魚沒生氣,還安慰同伴來著。”

江嬋忙問:“那後來呢?”

“後來……”江文楷尬笑兩聲,“他拿了塊玉佩找我,我沒換,那書……上回四叔過壽……呵呵……”

四太太頓時明白過來,敢情上回四老爺過壽江文楷送的壽禮是從曹家公子手裏贏來的。

江文楷連忙腳底抹油溜了,唯恐江嬋來找他麻煩,家裏這幾個女孩子,他最不敢惹的是江蕙,其次就是江嬋。

四太太笑著目送他離開,對於女兒的親事稍稍放心了些,轉頭見右手邊的女孩子安安靜靜地坐著,半天都沒插上一句話,便輕輕推了推她,“婉兒不是也有話和你哥哥說嗎?”

那女孩名叫江婉,生得嬌小柔弱,是江沖的庶妹。

江婉目光期冀地看著江沖,咬了咬下唇,小心翼翼道:“哥哥莫難過,以後還有機會。”

四太太:“……”

這孩子可真是沒眼色。

江沖可有可無地點了點頭,見帳外一道熟悉的身影晃過,起身走了出去。

“公子。”從江沖面聖後便不見了蹤影的重光終於出現在帷帳後的偏僻角落裏,見江沖跟過來,上前兩步,低聲道:“屬下查清了,是三公主向太後建議讓姑娘給四公主當伴讀。”

江沖臉上一如既往的波瀾不驚,“還有呢?”

重光道:“太後和聖上談到了公子的婚事,太後心中已有人選,屬下無能,未能探知是何人。”

說完,他小心看著江沖的臉色,越看越覺得自家公子越發地喜怒不形於色,這種事若是擱在半年前,公子早都忍不住發脾氣了。

江沖沈默片刻,“你即刻將此事……”

“四姑娘!”重光及時打斷他的話。

江沖回頭一看,江婉正捧著一盞熱茶向他走來,柔弱的少女雙手捧著茶盞小心翼翼地上前,卻只敢站在距離江沖三步遠的位置,唯恐行差踏錯惹了江沖不喜,“哥哥,喝口茶歇歇吧。”

江沖將茶杯接過,卻沒往唇邊送,只端在手裏,淡淡道:“不必如此。”

江婉微微仰起清麗的小臉看著他,抿著嘴笑了笑,萬分珍重地從隨身的荷包裏拿出一枚玄色的平安福,托在手心,“哥哥,我前日去藍逖寺,給你求了一個平安符回來。”

江沖隨手將茶杯擱在重明手中,也沒有伸手去接平安符,“無需為此費心。”

江婉看了看那杯她特意放了桂花蜜的茶,手指不自覺地微微蜷縮,猶不死心道:“可我聽小星說,哥哥把自己的平安符送給小星了。”

想起那枚平安符的來歷,江沖頓了一下,略作解釋道:“那是長公主出生時,先帝為長公主所求。”

後來長公主將平安符給了江沖,江沖又給了江蕙。

江婉默默收起在佛前虔心求來的平安符,忽然想起她還有些話沒有和哥哥說,急忙擡起頭時,江沖卻已經走開。

江蕙不知從何處尋來一只風箏,牽在手中跑來跑去,她跑得不快,風箏接二連三地一頭紮進草叢裏,氣得小姑娘將手中的線團狠狠摔在地上。

江沖走過去,半蹲在她面前,不知說了些什麽,引來小姑娘粉拳捶打。

他撿起風箏,小跑過一段距離,風箏終於一點一點地飛起。

江蕙開心地拍著手叫好,追著江沖討要風箏線,江沖便幹脆單膝跪地,攬著小姑娘,手把手地帶著她一起放風箏。

江婉默默看著,眼底的光便漸漸黯淡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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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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