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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在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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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在騙他

翌日, 沈燕帶著覆寫符紙來找沈冰澌。

沈冰澌不情不願地從懷裏掏出皺巴巴的信紙,鋪在桌上:“抄吧,在這裏抄完。”

沈燕看著信紙, 心中懷疑昨天晚上沈冰澌究竟對它做了什麽。

“咳, 對了, 你們打算什麽時候寫回信?”沈冰澌問道。

覆寫符咒散發著淡淡的紫光,信紙上的字原封不動地出現在另外一張空白的紙上。

沈燕一邊往覆寫符紙中註入靈力,一邊回答沈冰澌:“回莊主,容哥並未說一定要回信。”

其實是沈燕有傳音石, 他們聯絡容謝也不一定非得用寫信這種方式,只是容哥謹慎, 一定要把管理山莊的事宜落在紙面上, 這才手寫長信。

“那怎麽成?”沈冰澌道,“回信肯定是要寫的,而且, 我也有些事想問問他。”

沈燕眉頭一跳,看向沈冰澌。

沈冰澌要問什麽,不會是藍塬新居的具體地址吧, 又或是之前沒有攀扯清楚的陳年舊事?

總之, 沈燕有種預感,不會是好事。

“咳,”沈冰澌又故作姿態地清嗓子,見沈燕疑惑地盯著他看, 才不爽地問他, “你怎麽不拿筆記下來?”

沈燕:?

還要拿筆記下來?

不過,誰讓他們在人家地盤上當侍童,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人家覺得有必要記下,那就記吧。

沈燕拿過一支炭筆,一張空白紙:“莊主請講。”

“你就寫——”

沈冰澌稍一思索,思路如噴湧的泉水:“你不是最討厭出門了嗎?出門不是最討厭坐馬車了嗎?怎麽來回幾千裏,一坐就是兩個月,你又可以了?”

“還有外面那些飯店,你不是害怕竈臺下面那些黑漆漆的角落不知爬著什麽嗎?怎麽現在又能在外面吃飯了?”

“你說你最討厭和人打交道了,現在你左一個拍賣行司理,右一個牙行牙人,還有衙門的老爺,不都處得挺好嗎?獨立門戶這麽快就辦下來了,藍塬的房子也買好了……對了,你不是說你最喜歡盛京風格的宅子嗎?為什麽又買了南州風格的宅子?”

“你這個騙子!”

沈冰澌想了一夜沒想明白的事,此時都像鑿穿的泉眼一樣噴薄而出,洋洋灑灑說了一大篇,還沒說完,卻看見沈燕手持炭筆,一臉懵地望著他。

“寫啊,怎麽不寫?我剛才說的你記下來多少?”沈冰澌往沈燕筆下的紙上看。

“呃……莊主,你說得太快了,這些真的都要寫進信裏嗎?”沈燕不太確定地問。

“要不然呢?就是要寫進信裏,如果可以當面說,我還用你寫信嗎?等等,當面說也不是不行,我現在就禦劍去藍塬問個明白。”沈冰澌一拍扶手,從八仙椅上站起來,繞過桌子,往外走。

“莊主留步!”沈燕額上冒汗,“我寫,我現在就寫。”

最後的結果是,沈燕差點把手寫斷,龍飛鳳舞寫了十張紙,比容謝寄過來的信還長,沈冰澌才終於放過他。

“等等。”沈燕準備走的時候,沈冰澌叫住他,“我這部分信,先留下。”

“不用我們去寄?”沈燕擡頭。

“嗯。”

沈燕求之不得,拿上容謝那封信的覆寫版,就告退了。

沈冰澌拉開書桌抽屜,將十張寫滿字的紙塞進抽屜裏,“啪”地推上。

他才不傻,不會真的把這些話寫上啰啰嗦嗦一大篇寄給容謝。

容謝看到信,也就罷了,若是旁邊那個什麽陸司理什麽白水山人什麽牙行牙人的不小心看到了,還不笑掉大牙?

沈冰澌故意讓沈燕寫這些話,只是想略施小懲而已。

誰讓沈燕昨天讀信的時候,態度那麽不好,毫不留情地打斷沈冰澌的暢想,幹巴巴地說“沒有”,一點念想也沒給沈冰澌留。

雖然,事實確實是“沒有”。

沈冰澌想了又想,還是覺得容謝在騙他。

一切都太不符合常理了,容謝這樣對生活品質要求極高又沒有入世經驗的人,怎麽可能在離開他之後事事順利?這麽容易就找到了心儀的房子,還是在手頭拮據、只有一把光電白蘭能賣上價錢的情況下?

容謝肯定沒說真話,他就是那種受了委屈也不說的溫柔性子,對外一切好好好,偏偏有些傻子真的信了……

沈冰澌又想到以前很多個時刻,在他說了一些蠢話之後,容謝臉色變白,怔怔地望著他,沈默了許久,終究還是什麽都沒說,而他,就真的蠢到以為他不說就沒事了。

忍到極限,忍無可忍,一向性子溫柔的摯友突然爆炸了,頭也不回地走掉,這就是自以為沒事的後果。

“……不行,我還是得親自去一趟。”沈冰澌喃喃自語,他拽出勝邪劍,走到書房門口,還沒跨出門檻,就人劍合一,化成一道金光往盛京方向飛去。

中午,沈冰澌到達藍塬。

以他禦劍的速度,不出一個時辰就能到,但藍塬有玄天宗的宗門天眼,未經申報在這裏禦劍亂逛,會引起一些大人物的註意,沈冰澌上次禦劍過來,就驚動了其中一些,後來回宗門,還被長老會念叨了半天。

這次,他更加謹慎,沒進入宗門天眼的範圍,他就落下來了,先用縮骨功給自己換了一副形貌,再稍加打扮,活脫脫變成一個不起眼的老雜役,這種人無論出現在哪裏都不會引起人註意。

只是,到了雇馬車的時候,就有點麻煩,沒有人會相信一個老雜役能財大氣粗到隨手掏出足以買下馬車的錢,沈冰澌費了一番口舌,才讓他們相信自己是王首輔家的雜役,有特殊任務在外執行,才打扮成老雜役的模樣。

“您這打扮可真像那麽回事。”馬廄主笑道,給沈冰澌派了一匹體面的馬車。

“是吧?完全看不出來,其實我只有二十多歲。”沈冰澌心情愉快地信口胡謅。

“那也不能,起碼有三四十吧?”馬廄主人笑道。

沈冰澌就全當誇他成熟穩重了。

到了藍塬,車夫盡職盡責地給沈冰澌送到藍塬別業門口,還要幫他叫門子,沈冰澌推說任務秘密,不便從前面進去,才把車夫甩掉,獨自一人往藍塬牙行方向來。

他背著手在藍塬牙行門前轉來轉去,牙行門口的兩個保鏢總拿警惕的目光盯著他,好不容易有個牙人出來,沈冰澌上前問道:

“附近可有剛賣掉的南州風格宅院?”

那牙人奇怪地看他一眼,道:“老伯何出此問?”

“我給我主家打個前站,問問南州風格宅院的規模和價格。”沈冰澌煞有介事地說道。

牙人自然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潛在客戶,就算沈冰澌看起來不像客戶,他還是拿出牙行的輿圖,跟沈冰澌講了講南州風格的宅院都分布在哪些地方,規模大小,院落布局。

沈冰澌聽了半天,沒聽到想聽的,有些不耐煩了:“我問你剛賣掉的,你拉拉雜雜說這許多幹什麽?”

“這……”牙人面露為難之色,房屋買賣這個行當一向競爭激烈,稍不留神就會被對家的骯臟手段搞黃生意,所以,就算那房子已經賣掉了,他們也不會透露具體信息,牙人推說自己也不知道,進去問問,過一會兒出來,賠笑對沈冰澌說,行裏其他人也不知道,“怕不是老伯你聽錯了。”

沈冰澌有些意外:“果真沒有麽?交易中的也沒有嗎?”

“這……我們就不方便透露了。”牙人的笑容有些繃不住,已經在用懷疑的目光審視沈冰澌。

“原來如此……我知道了。”沈冰澌點點頭,轉頭大步離開。

牙人看他矯健的步伐,心下了然,果然是假扮的同行,裝都不裝了!還好他沒有把竹裏巷那所帶前後院的南州風格宅子透露出去,否則,還說不準會出什麽幺蛾子。

“果然是編的麽……”沈冰澌一邊走,一邊思量,既然容謝還沒有完成房屋交易,那他現在住在哪裏?

沈冰澌走在青石大街上,眼前仿佛又浮現出數月前,他和容謝一起在這裏游玩的場景,他忽然驚覺,那個時候,容謝好像就在為這一刻做鋪墊了。

在繁世閣的客房裏,容謝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盛京風華錄》,跟沈冰澌說,就去這裏吧,就去藍塬,他想看看藍塬的房子。

在盛京城內的簇玉河邊,沈冰澌先一步下碼頭去雇船,回頭就看不到容謝的人影了,找了半天才發現他從一家牙行出來。

……

竟然那麽早就忍不了了麽?

他還以為,促使容謝做出離開決定的,是南島的那一夜,他說了傷人的話。

原來,竟比那還要早麽?

沈冰澌一邊走,一邊在腦子裏來回地想過去發生的事。

思念的情緒像一茬茬野草,迎風就長,不知不覺間又長滿心間,等到下一次使用斷天之刃,再割一茬,再長一茬。

忽然之間,師尊臨走時留下的那封獸皮遺書上幹枯的血字又歷歷在目:斷天之刃,不過掩耳盜鈴,無情道破,絕非長久之計。然,無情一道,乃天地至理,吾未參破,留待後人。

掩耳……盜鈴麽?

沈冰澌停住腳步,擡起頭,不知不覺間,他走到了一條兩邊種滿竹子的小街上,街口寫著“竹裏巷”三個樸拙的大字,巷子裏十分幽靜,兩邊都是青瓦白墻的宅院。

猛然間,一大一小兩個熟悉的身影不知從哪裏拐出來,走在竹林幽影中,向沈冰澌這邊行來。

是容謝和……那個王奶媽家的孩子?

沈冰澌沒想到這麽快就碰到了正主,心裏驟然一慌,身形倏然不見。

下一刻,白墻上似乎有什麽白色的影子動了動,完全與墻融為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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