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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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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對不起

“不可能, 肯定是哪裏摔壞了。”沈冰澌死死盯著玉佩,口中念念有詞。

容謝不知道沈冰澌在念什麽,大概是在修玉佩, 他翻動隨身錦囊, 拿了一條幹凈的沐巾出來, 又找了兩雙鞋,招呼小沙彌幫忙拿個泡腳的木桶。

這些都準備好了,容謝用水靈註滿木桶,再拽一拽沈冰澌的衣角, 叫他把水燒熱。

沈冰澌面如死灰地做了。

容謝拉著沈冰澌,讓他坐在連廊長椅上, 把腳放進木桶裏。

直到腳伸進熱水裏, 沈冰澌才打了個激靈,回過神來。

他低頭看去,容謝正扶著他的膝蓋, 從木桶邊站起來,一邊溫聲問:“水溫怎麽樣?燙嗎?”

沈冰澌是不怕燙的。

可是不知道怎麽回事,看到摯友這樣關心他, 他就忍不住矯情起來。

“有點, 不過還好。”沈冰澌頓了頓,“可能是在外面吹風了,還沒緩過勁,泡一會兒就好了。”

容謝微怔, 手指絞緊手中的沐巾。

沈冰澌觀察到容謝的小動作, 心中稍松,看吧,摯友還是很在意他的, 他光著腳跑了那麽多路,只有摯友第一眼就發現了,還立刻給他拿來了泡腳的木桶,聽說他在外面吹了風,又這樣緊張他——這難道不算心意相通的證明?你關心我,我關心你,沒有什麽能拉開兩人之間的關系,這都不算同心同德,什麽才算同心同德?

沈冰澌自己紓解過來了,再看向灰撲撲的傳音玉佩,滿臉都是嫌棄,就是這個破玩意兒在關鍵時刻出問題,差點離間了他和摯友之間的關系,奸臣玉佩!

“這玉佩應該是壞了,沒關系,咱們改天去內門集市再買一塊,先拿普通的傳音玉佩用吧。”沈冰澌說著,掏一下金光魚紋袋,沒掏著,“嘶,怎麽東西都自己長腿跑了呢?”

“會不會是扔在房間裏了?”容謝猜測,“不急,先把腳洗幹凈,來看看這兩雙鞋合不合腳。”

沈冰澌換了兩桶水,在容謝的監督下,把腳趾縫、指甲裏洗的幹幹凈凈,穿上容謝準備的木屐,舒舒服服站在廊下。

一陣也清涼的夜風吹來,別提多愜意。

“這是家裏帶來的木屐?”沈冰澌問道。

“是,多帶了一雙,以備不時之需。”容謝道。

沈冰澌滿意地點點頭,看吧,摯友根本沒有變心,什麽心意不相通了,不存在的,只要換一塊同心傳音玉佩就行了。

只是同心傳音玉佩市面上在售的太少,一般都是先托人去搞西海音玉,還要找那種共生的玉胚,再用特殊手法制作成同心傳音玉佩,相當於先弄材料,再走定制的特殊法器,就連沈冰澌也沒有準備第二對備用的。

現在看來,還得多備幾對,萬一再出這種事,不至於找不到備用的。

沈冰澌回到房內,果然在地上找到了金光魚紋袋,他從裏面翻出傳音玉佩,交給容謝。

“這是普通的傳音玉佩,先湊合用著。”沈冰澌道。

容謝接過傳音玉佩,遲疑:“我那塊……真的壞了嗎?”

他還是不敢相信,他的玉佩,怎麽好端端的就壞了。

他保存東西一向很小心的,十年前的內門弟子服,拿出來洗一洗掛一掛還能當新的穿,混在那群剛入門的內門弟子中也沒人能看出來;隨身的物件就更是如此了,床頭那件夜明珠,剛搬來渙雪山莊時沈冰澌給他的,現在表面還是光光的,看不出一點劃痕和磕碰。

相比於他,沈冰澌弄壞的東西可就多了,就連吃完飯起身的時候,屁股上都像有刺一樣,要把椅子上的坐墊掛掉一半……

就是這樣,沈冰澌那塊玉佩沒壞,他的壞了,這簡直沒有天理。

“不一定是你那塊壞了,也有可能是我這塊壞了,反正傳音傳不過去。”沈冰澌覺得這件事無關緊要,不過看容謝很在意的樣子,他就多解釋一句。

“……好吧。”容謝感覺舒服了一點。

說完了傳音玉佩的事,兩人忽然一起沈默下來。

荷花鎮的事,又浮上心頭。

“要不……我還是去隔壁睡吧。”容謝道。

雖然沈冰澌現在表現的像沒事人一樣,但房間開都開了。

一個人睡一間房,肯定比兩個人睡一間房更自在,也休息得更好。

“為什麽?”沈冰澌詫異,好像完全沒想到容謝會說出這樣的話,“我回來了,我們當然一起睡。”

“……”容謝有點頭痛。

“你……生我氣了?”沈冰澌頓了頓,問道。

沈冰澌還不太習慣問這種問題,氣勢上先虛了幾分。

以前他會覺得,問這種問題純屬沒事找事,如果對方生氣了,問出來又能怎麽樣,還不如在別的地方找機會彌補,如果對方沒生氣,問一下反而顯得自己心虛,可能本來沒事也有事了。

而且情緒這種東西,來的快去的也快,不去管它,自然就消解了。

可是今時不同往日。

在他撇下摯友後,同心玉佩就不好使了,不管兩件事有沒有直接關聯,都令人非常介意。

容謝確實還關心他,還像往常那樣給他準備熱水和木屐,可是到了睡覺的時候,卻不願意和他睡一間房了。

這兩件不同尋常的事,讓沈冰澌心生警惕。

今晚,他決不能放容謝去隔壁睡,哪怕撒潑耍賴,哪怕做他以前不會做的事,他也要把容謝留下。

“不行,我有話要跟你說,你收拾一下過來吧。”沈冰澌的語氣一如既往地專斷。

“可是……我累了。”容謝道,眉頭微微皺起,有些為難地說,“我們明天早上再說行嗎?”

沈冰澌心中咯噔一下,拉住容謝的手:“你累了,怎麽會累?是不是經脈受阻?讓我看看。”

說著,他就要去扣容謝的脈門。

誰知,容謝先一步把手抽出來,背在身後。

沈冰澌楞住。

完了,真的有事。

他的心沈了下去。

擡眼打量容謝,摯友皺著眉頭,臉上透著倦意,好像真的很累了,然而沈冰澌知道,今天的活動量絕不至於讓一個煉氣十層的修真者感到吃力。

“你……”

“我沒事,只是今天晚上能不能先不要談,我現在腦子很亂,想休息。”容謝嘆氣。

沈冰澌沈默片刻,道:“我知道了。”

容謝點點頭:“明天見。”

他轉身向隔壁房間走去,才走出兩步,就感覺到身側還有個人亦步亦趨地跟著。

他回過頭,疑惑地看向沈冰澌。

“我保證什麽都不說,安靜待著。”沈冰澌做了個封口的動作,“你可以當做房裏沒別人。”

“這……”這怎麽當做沒別人啊,沈冰澌這麽大一個目標在旁邊,還會打呼嚕。

“如果你還是在意,我可以隱形。”沈冰澌堅持。

這回輪到容謝詫異了。

他還沒見過沈冰澌這麽卑微過,哪怕隱藏形跡也要跟著他。

“……”

如果不答應,沈冰澌也有可能偷偷跟著,這根本無法判斷,畢竟他隱藏形跡的時候,同等級的元嬰大能都未必能發現。

“我收拾一下,還是去你那間吧。”容謝無奈,“但我真的累了,過去就是睡覺。”

“好。”沈冰澌立刻應下,回去的腳步也變得又快又重。

容謝回到自己的房間。

他把剛鋪好的床收拾起來,自帶的褥單和枕頭塞進隨身錦囊,環視四周,其他也沒有什麽了。

再次來到沈冰澌的房間,容謝簡單洗漱了一下,脫了外衣,拉開被子,躺在床上。

沈冰澌果然遵守承諾,全程一聲不吭。

容謝躺了一會兒,屋裏靜悄悄的,他卻睡不著,不知是因為剛才折騰了一番,還是明確感覺到沈冰澌正在盯著他的後腦勺看。

“……”

容謝翻過身,面朝沈冰澌:“你說吧。”

沈冰澌本來正盤腿坐在床上發呆,目光沒處放,就盯著容謝的後腦勺。

容謝的後腦勺圓鼓鼓的,頭發又軟又滑,摸起來有種特別的手感,沈冰澌就在回味那種手感。

沒想到容謝突然轉過來,倒把沈冰澌打了個措手不及。

“嗯?說什麽?哦……”沈冰澌回過神,重新坐直身體,兩手撐在膝蓋上,“對不起!”

說著,他向容謝鞠了一躬。

只是兩條腿還保持著打坐的姿勢,這個躬鞠得有點別扭。

容謝一怔,沒想到沈冰澌會給他來了個這麽正式的道歉。

“為什麽……忽然這麽說?”

“因為是我錯了。”沈冰澌沒有直起身體,仍然保持著鞠躬的姿勢,擡頭看容謝,這種程度的身體扭曲對他來說根本不是事兒,他的目光炯炯有神,直視容謝,“參加花王爭霸賽是我的主意,今天出門沒看黃歷也是我的疏忽,你沒做錯任何事,我卻把你一個人丟在那裏,是我的錯,對不起。”

沈冰澌言語幹脆果決,沒有任何猶疑,顯然,這番話在他腦海中已經重覆了很多遍。

“……”容謝不知道說什麽好,“你先直起來。”

“你不原諒我,我就不直起來。”沈冰澌還把肩膀又往下壓了壓。

眼看著他快折疊成夾板了,容謝無奈:“我原諒你。”

“真的?”沈冰澌又擡起頭,眼睛亮亮地望著容謝,眉毛上面擠出幾條擡頭紋。

“真的。”

其實容謝一開始是有些生氣的,只是,那些生氣混雜在心意洩露的驚懼、沈冰澌毫不留情和他劃清界限的痛苦中,反倒不太明顯了。

因此,沈冰澌現在的道歉,也並沒有讓他感覺好一些。

沈冰澌直起上身,解開盤腿,從床上下來,三步並作兩步來到容謝床邊,一屁|股坐了上去。

容謝一晃神的功夫,便看到沈冰澌突然放大出現在他眼前,還挨著他的被窩坐下了,看他腿往上翹的動作,是還想擠上來和他一起睡。

這可是禪房!

這可是單人床!

沈冰澌想幹什麽,想挑起釋道戰爭嗎?

“別上來。”容謝有氣無力地說。

沈冰澌的身體短暫地僵硬了一下,從床邊滑了下去,像水流回溝裏一樣悄無聲息地回到自己床上。

容謝也沒想到沈冰澌這次竟然這麽容易就回去了,他都已經做好了沈冰澌要硬擠上來的準備。

……

無論如何,這是一件好事。

容謝松了口氣,恰好困意襲來,他便閉上眼睛睡了。

“撲”的一聲輕響,房間裏的燈燭全部熄滅。

禪房沈入黑暗,沈冰澌在黑暗坐了許久。

接下來的幾天,日子都過得相當舒心。

容謝去藏經閣看書,沈冰澌也不影響他,讓他一口氣看個夠。

中午一起吃飯,沈冰澌總能弄到各種可口的食物,從食盒的式樣來看,絕對不是在附近能弄到的,只是寺裏戒葷腥,他們總是要到外面去吃,坐在塬邊上的大石頭上,一邊欣賞廣闊的平原風光,一邊吃著美食。

這樣的日子過了一段時間,容謝先坐不住了。

“我們是不是該回去了?”容謝問沈冰澌,“我們出來的時間比預計得多了起碼一倍。”

本來預計六月下旬就回去,結果這都七月中旬了。

“急什麽,經書看完了麽?”沈冰澌倒是很沈得住氣。

“……那恐怕還得看一個月。”容謝覺得沈冰澌對貝葉經的儲藏量還是不夠了解。

“那就看一個月。”沈冰澌道,“我們有的是時間。”

“……可是,”容謝能感覺到沈冰澌還在為荷花鎮的事在彌補他,可他不需要這樣的彌補,他現在歸心似箭,迫不及待回到舒適、溫暖、大氣、典雅的渙雪山莊,“看了這麽久,我也膩了,反正我有你送的令牌,以後想來了,再來。”

沈冰澌臉上粉飾太平的笑容消失了,他忙問:“真的?”

得到肯定的答覆後,他一拍大|腿:“那可太好了。”

實際情況就是,沈冰澌也在忍耐的極限邊緣試探了,他無聊的快炸了,但容謝看得那麽開心,他不想掃他的興。

經過七夕那夜的深刻反思,痛定思痛,沈冰澌發現比起容謝忘記分寸笑著貼過來,更可怕的是容謝叫他別上來,別跟過來,別出現在他眼前。

忘記分寸尚可以通過“斷天之刃”切掉雜念,容謝真的跑了,他就完了。

想明白這件事,想明白自己在這段關系中的定位,沈冰澌一下子豁然開朗,念頭通達了。

他的當務之急是哄好容謝,然後重新定做一塊同心傳音玉佩,讓一切恢覆到以前的樣子。

還好,摯友性子溫柔,非常好哄。

而且,他出來之前,就準備了一項重磅大禮,一定能深深打動摯友的心,讓他忘掉這次旅程中不愉快的部分,往後回憶起來,只會記得那件禮物帶來的驚喜與感動。

“容兒,我想帶你再飛一次,去一個地方,這個地方可能有點遠,但你絕不會後悔去,”沈冰澌前所未有的認真,“十年前,我為了準備一件禮物,去了這個地方,見識到了世界的廣闊,陸地盡頭的奇景,那時候我就想帶你去了。”

容謝詫異地擡起頭,他警告過自己不可以再對沈冰澌有什麽期待,可是聽到他這番認真的表白,又忍不住心如鹿撞。

“因為一些變故,那件禮物我一直沒能送到那個人手上,現在,我覺得是時候了,”沈冰澌掰開容謝下意識蜷縮起來的手,緊緊握住,“容兒,你願意和我一起去拿那件禮物嗎?拿了,我們就回渙雪山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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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能畫多大餅就能捅多大簍子。[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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