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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游南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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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游南島

十年前, 那是多久之前了。

那個時候,容謝還在內門,沈冰澌也沒有升任裁誡官, 兩人的經濟狀況也只是稍稍寬裕一點。

那個時候準備的禮物, 想必不是什麽貴重的禮物, 不過,時隔十年,沈冰澌還想把它送出手,這禮物裏一定承載著很多心意。

“好吧。”容謝答應了。

反正再去一個地方就可以回渙雪山莊了。

旅途的奔波, 情緒的起落,都可以被回家治愈, 想到回家, 容謝的忍耐度便提高了不少。

而且,他也有點好奇,沈冰澌十年前準備的禮物是什麽, 聽他說因為一些變故才沒送出手,那究竟是什麽變故?十年中他們好像沒發生過什麽變故。

不,也有一樁變故, 就是容謝築基失敗, 離開內門了。

可是那也和沈冰澌送禮物沒關系啊。

……

僅僅一天時間,容謝就後悔了。

他後悔答應沈冰澌了。

什麽遠一點的地方,這根本就是鳥不拉屎的世界盡頭。

根據三大宗門聯合繪制的《天地輿圖》,現在可知的世界被稱為五洲大陸, 五洲大陸周圍是茫茫無際的大海, 為了方便定位,又劃分出七個海洋,合稱五洲七海, 代指整個世界。

而海州,既不屬於五洲,也不屬於七海,準確來說,他是五洲大陸南端海上,一片大大小小的島嶼的合稱。

而南島,是海州中最大的一塊島嶼。

沈冰澌帶容謝去的就是海州南島。

禦劍在空中飛到第三個時辰的時候,容謝已經受不了了,但想到降下來休息,還要體驗那個可怕的起落過程,他就忍了。

飛到第五個時辰的時候,夜幕降臨。夕陽從雲層盡頭落下去,金紅色的雲上世界格外壯觀,暫時地吸引走容謝的註意力,讓他沒有那麽疲勞,然而很快,空中變得又黑又冷,連保溫符都扛不住夜晚低溫大風的沖擊。

他們在中州和南州交界處的某個小縣城留宿了一晚,容謝體會到出游以來最糟糕的一次住宿:準備入睡的時候,房梁上“啪嗒”掉下來一個拳頭大小的黑甲殼蟲,正掉在枕頭邊上,嚇得他差點翻下床,後來讓沈冰澌給他和被子一起加了個結界,才能勉強入睡。

第二天早上,沈冰澌發誓這一天絕對到南島,容謝才不情不願地跟著上路了。由於沈冰澌太著急,爬升的時候快了點,前半個時辰容謝都暈暈乎乎的,幸好早晨雲上的風景非常好看,他的心情漸漸好轉了,惡心的感覺也沒有一開始那麽嚴重。

中午陽光變得暴曬,容謝躲在玉石劍扣裏,仍然感覺陽光曬得皮疼,沈冰澌將飛劍降低一些,降到雲層以下,前所未見的景色出現了,大片的海面充斥視野,無邊無際,久居內陸的人根本無法抵抗這樣開闊純凈的海面,容謝激動地抓著玉石劍扣的邊緣,探出半個身子,癡迷地望著飛劍下方一望無際的海洋。

成為金丹劍修的願望前所未有的強烈,只要成為金丹劍修,他也可以禦劍飛行,真正的禦劍飛行,須臾千裏,比這樣飛劍帶人快得多,到時候容謝想看海了,只要拿出飛劍就行。

想到此處,容謝又覺得世界之大,拘泥於小情小愛,在修煉上止步不前,實在是太傻了,他應該抓住沈冰澌多多雙修,早點築基才是。

“快到了。”沈冰澌提醒道,聲音裏隱隱透著興奮。

雖然沈冰澌來過南島不止一次,但每次都會被這裏的風景震撼,而且,這一次他是和容謝一起來的,意義更是不同。

比起風景,他更期待容謝的反應。

海天相接處出現隱隱的陸地輪廓,起先只是一小塊陸地,隨著飛劍的靠近,陸地變得越來越大,海岸線也越來越長,直到半邊海面都被陸地占滿,陸上的椰子林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呈現火山形狀的環狀山丘夾雜其中,還有水系發達的河流、湖泊,如果提前不說這是一座島,容謝可能會以為他們在五洲大陸南邊的海上又發現了新的大陸。

“這就是南島。”沈冰澌驕傲地介紹道,也不知道驕傲什麽,反正容謝吃驚的表情很大地滿足了他的炫耀之心,好像南島是他家地盤似的。

“這就是南島……”容謝喃喃。

地圖上的線條變成了浩大無邊的島嶼,文字的記載變成了火山口、海岸線和密密匝匝的椰林,書房裏讀到的那些東西,現在變成了真實的世界。

如此……如此地美妙,難以用語言形容。

“真好。”容謝感嘆。

“是吧,我第一次看到這樣的風景,就想帶你來看了。”沈冰澌回過頭,一邊跟容謝說,一邊操縱飛劍沿著東邊的海岸線飛,“再過一會兒,我們就到地方了,我們要去的是南島最南端,據說去過那裏的道侶都能天長地久,因為一起去了那麽遠的地方還沒散,說明彼此的忍耐度還算高……”

容謝還以為沈冰澌會說出什麽浪漫的傳說,沒想到是這個,他實在是想多了,沈冰澌能說出一起去某地的道侶能天長地久就已經驚掉人下巴了,他以前是不屑於說這些的,如果有什麽景點去了就能讓人分手,那他還有可能得意洋洋地跟人講講。

“我估計這祝福對我們也有效。”沈冰澌接著語出驚人,容謝不由得心跳加快,直到他話鋒一轉,“因為我們是比道侶更高貴的摯友,更配得到這份祝福。”

容謝的心又沈回了原來的位置,但也沒有太意外,算了,他喜歡怎麽說就怎麽說吧,只要他們還在一起,以什麽名義在一起,又有什麽重要的呢。

……

正午的陽光開始從極盛轉衰的時候,飛劍終於抵達目的地,降落在南島的最南端。

這裏的沙灘非常細膩,呈現一種純潔無雜質的白色,像雪一樣,把手伸進去又很溫暖,光腳走在上面應該很舒服。

不過,那些細膩的沙粉實在太難清理了,容謝站在岸邊看了一會兒沈冰澌脫了鞋狂奔,始終沒有親身嘗試。

純白的沙灘一直延伸到藍的令人心醉的海水裏,站在岸邊高處,可以看到水底的游魚、礁石和珊瑚,沙灘的範圍非常廣,一直延伸到很遠的地方,再遠,海就變成了令人畏懼的黑藍色。

“我們今晚住在哪兒?”容謝好不容易抓住了亂竄的沈冰澌,問他。

“一個漁村。”沈冰澌自信地回答,“村裏的人我熟,讓他們安排個空房間就是。”

“我們現在就去吧。”容謝道,沒有確定住處,幹什麽都不安心。

“好。你捏個飛行符,我馬上就來。”沈冰澌道。

沈冰澌用飛一般的速度清理了腳上的沙粉,穿上鞋襪,來到長滿灌叢的高處,和容謝匯合,兩人一起用飛行符前往漁村。

南島的地勢是中間高四周低,中部的山脈將山嶺的觸腳一直延伸到海裏,兩座山嶺中間平坦的海灣便會被海水沖積成一片片白色的月牙形沙灘,沈冰澌和容謝爬升上一道山嶺,很快看到山嶺背面的海灣裏有一座漁村。

漁村的規模比容謝想象的大,它有一半建在水上,一排排漁船牢固的拴在一起,形成一片海上平臺,上面用竹子和防雨布紮出一個個漁人小屋。

另外一半則建在山上,吊腳的竹樓像養蜂人設置的蜂箱,密密麻麻散布在山坡上茂密的樹林中,竹樓不大,卻很精致,窗戶很大,都敞開通風,可以想象裏面一定很涼快。

“這裏竟然有這種規模的漁村。”容謝詫異,這麽偏遠的地方,竟然也有人跡,有人跡也就罷了,還建成了這樣繁榮的村莊,實在令人驚嘆。

“他們生活在這裏很久了,起碼有幾百年,甚至上千年。”沈冰澌收回飛行符,兩人沿著一條明顯是村裏人踩出的小路往下走,一邊走,沈冰澌一邊跟容謝介紹村子的情況,別看南島偏遠,其實是個很舒服的地方,這裏的山不高,沒有大型猛獸,物產豐富,水資源豐富,氣候一年到頭都是這樣,想打魚,不用去太遠的地方,近海一撒網,魚蝦多得吃不完,就算不想打漁,躺在沙灘上,也會有能吃又能喝的椰子從樹上掉下來,自動滾到島民身邊,在這裏想要活著實在太容易了,唯一的威脅大概就是風暴了。

兩人從山坡下來,走到村口,沈冰澌也差不多介紹完了。

容謝發現沈冰澌對這村子是真的了解,沈冰澌一個不看閑書的人,知道這麽多事情,顯然是實地考察得知的,很快,當他們走進村子,這一想法被再次驗證了,很多迎面走來的漁民幾乎是第一眼就認出了沈冰澌,像昨天剛見過一樣跟他熱情地打招呼,漁民說得都是嘰裏咕嚕的方言,容謝也聽不懂,他只能辨識出一些有記載的文字,對於只在口頭上流傳的小地方方言倒是沒有那麽了解了。

沈冰澌倒是會幾個詞,再加上他比手畫腳的表現力,竟也能溝通,他向漁民們介紹了容謝,勾住容謝的肩膀拍一拍,表示兩人關系很好,漁民們便也咧開嘴對著容謝笑起來。

“這裏很少來客人,他們很熱情的,你看,等會兒他們就會把這裏最好的房子安排給我們。”沈冰澌說道。

容謝將信將疑,就算再怎麽好客,也不可能把最好的房子安排給他們吧?直到半山上敲起手鼓,呼喝的號子在林間回蕩,男女島民從竹樓裏湧出,一位頭上插著彩色羽毛的老婦人分開人群,帶著四名強壯的男島民來到兩人面前,向兩人行了五洲大陸通行的拱手禮,邀請他們往半山上去,領著他們來到一所明顯比其他竹樓大很多的雙層竹樓上。

“這是……”容謝走進竹樓,環視一層的裝潢,他不懂本地習俗,但也能看出,那些鋪的、掛的,都不是一般村民能用得起的,桌上擺的、放的,每一件都是巧手雕成的藝術品,老婦人一聲令下,便有一些矮小的島民跑出來,把用過的器具收起來,從竹筐裏拿出新的,重新鋪上、擺好。

隨後,老婦人便帶人撤出了雙層竹樓。

容謝站在通透的大窗格前,眼前就是一望無際的蔚藍海面,他仍然不敢相信,老婦人竟然把她居住的房子讓給了他們?

這哪裏是普通的好客,這分明就是、就是——

把他們當出巡的皇帝供著。

沈冰澌一進竹樓,就像回自己家一樣,大剌剌往藤椅上一坐,從旁邊的竹簍裏拿出一只椰子,徒手捏開,清澈的汁水順著縫隙流出來,流進下面用椰子殼做的碗裏。

“試試?”沈冰澌將碗推向容謝,緊接著又給自己接了一碗。

容謝遲疑地坐在對面的藤椅上,拿過矮幾上的碗,謹慎地嘗了一口,味道意外的清香甘甜,還有一股非常獨特的後味,喝完之後滿口生香。

“這就是那種會從樹上掉下來,能吃又能喝的椰子。”沈冰澌介紹道,他倒滿一碗椰子水,椰殼縫隙裏仍然有水流出來,他便把椰殼架在一只小竹桶上,讓椰子水自己去流。

“你究竟……來過多少次?”容謝忍不住問,“你是不是每次謊稱自己出任務,其實是來這裏享受了?”

“怎麽可能,”沈冰澌大喝一口椰子水,發出舒爽的聲音,向後靠進藤椅靠背,思索道,“十年前來了一次,停留了挺長時間,當時是為了打海妖,水下戰鬥還有點不習慣……後來,又來了兩次吧,一次是為了謝謝他們幫我找到潞銀,還有一次是……”

“潞銀?”容謝聽著這個詞有點耳熟,但同音或近音的詞太多了,他一時間搞不清楚沈冰澌說的是哪個“潞銀”。

“是啊,潞銀,”沈冰澌露出神秘的微笑,“為了找它,著實費了我一番功夫。給你看,它就在那。”

沈冰澌說著,端著碗站起來,走到窗邊,一指遠方某處黑藍色的深海,“村長告訴我,幾百年前這裏有過一場大地震,把大地都震斷了,斷裂的陸地沈到了海底,就在那裏,曾經有一座古老的村落,叫潞村,那裏的人用銀子做首飾器皿,家常日用,成色不好的甚至拿去砌墻鋪路。”

“那種銀子的材質非常特殊,遇水不腐,輕靈柔韌,成色好的,在完全黑暗的情況下也會發光,鑄劍仙人歐冶子把它寫進《鑄劍圖譜》裏:南海之濱,產潞銀,輕靈柔韌,其光如電。是鑄劍的好材料。”

這樣說著,沈冰澌看向容謝,他要送的那件禮物,已然呼之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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