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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天生石心 “別走,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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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天生石心 “別走,求你。”

漆白桐眼中憤懣情緒僵住, 臉上一陣發麻。

溫泉……自從那夜過後,辜山月再也沒提起過,他也不曾提過。

他知道對辜山月來說, 那不算什麽, 也不會改變她們之間的關系。

他只是困於皇城的暗衛, 她是瀟灑人間的劍客,天地之大, 到處才是她的歸處, 唯獨不是這裏。

他只是……一個供她短暫玩樂的玩意兒。

辜山月此時提起來溫泉, 漆白桐無措,完全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那你呢, ”辜山月湊過來,歪頭看他慌亂的面色, “ 你也是以色侍人,貼過許多姑娘?”

“沒有!絕對沒有!我是,是……”

漆白桐臉微微紅起來,不知道是急的,還是羞的。

偏偏一垂目,就能看到辜山月眨動的眼睛, 睫毛纖長, 眼神清澈,真是叫人心都要跳出來。

漆白桐猛地站起來,肅著臉, 紅著耳根子說:“我從未同旁人親密過, 溫泉那夜是初次……”

“初次?”辜山月也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他別開臉, 她探身對上他的臉,“那你會要我負責嗎?我應該可以不負責吧。”

漆白桐心臟猛跳,呼吸也急,只有一張臉還能勉強維持住表情,他沈穩地搖頭:“不必。”

別說負責,他只怕她想起太子殿下來,甚至還要厭惡疏遠他。

如今能一切如常,已然是幸事。

“你怎麽和戲文裏演得不一樣,”辜山月回想著聽過的戲,興致勃勃道,“你應該罵我,然後哭著喊著抱著我的腿求我別走。”

漆白桐:“……”

紛雜糟糕的思緒全被她打斷,只剩下她描述的荒誕場景。

漆白桐結巴:“要……那樣嗎?”

辜山月點頭:“要吧。”

漆白桐閉了閉眼,撲通一跪,抱住辜山月的腿,臉龐紅透,張口:“別走,求你。”

辜山月一下笑出來:“好玩,再來!”

於是戲樓裏唱戲,戲樓上漆白桐僵硬著臉,也陪她玩起來。

可辜山月笑得很開心,比以前每一次都要笑得更開心,陽光下發絲染著光亮,笑容也像發著光。

漆白桐壓著窘迫,一遍遍下來,他望著她的笑臉,忽然想起來,辜山月從來都是一個人。

她失去烏山玉,失去李玉衡,最終還是一個人。

世人或許覺得天才劍客就該一人一劍走江湖,孤傲如獨鶴,可鶴也有同伴,那她呢?

除了一柄無垢劍,還有什麽會陪著她,走過無數孤寂歲月。

漆白桐想起李玉衡說她是個無情之人。

她怎麽會是個無情之人呢,她明明是個再單純不過的小姑娘。

辜山月今天玩得很開心,黃昏時分,兩人談笑著,並肩往太子府走,影子被拉得很長。

走過一條小巷時,墻角一堆雜物忽然一動,兩人頓時停住腳步。

一人按刀,一人扶劍。

墻角一聲細弱貓叫響起,一只瘦小的橘色貓崽兒搖搖晃晃走出來,尾巴豎得高高的,微微顫抖,一聲聲地“喵嗚”。

“是小貓啊。”

辜山月盯著那搖搖擺擺走過來的小貓,朝漆白桐示意:“肉餅呢,分它點。”

漆白桐從提著的一堆吃食玩具裏翻出肉餅,彎腰遞給顫巍巍走來的小貓崽兒。

他生得高,即便彎著腰,小貓崽兒也要使勁昂著頭才能碰到肉餅,急得嗷嗷叫喚。

辜山月好笑,拿過肉餅蹲下,兩手一分掰開肉餅,一半自己叼著,一半放到地上。

小貓張著貓嘴嗷嗚嗷嗚地叫,辜山月手指點點地上的肉餅,命令道:“小貓,吃。”

小貓鼻尖不住聳動著,嗚嗚哼唧著往肉餅上拱,肉醬都快沾到腦門上了。

辜山月嘖一聲,拿起肉餅,小貓崽兒又昂起頭,大聲地叫喚。

小小一只貓身子,怎麽叫起來嗓門這麽大。

“你可真吵。”

辜山月嘀咕著,把肉餅掰成小塊,遞到小貓崽兒嘴邊,小貓崽兒啊嗚一口,一口一塊,吃得狼吞虎咽。

辜山月掰得還沒有它吃得快,來不及時,小貓崽兒毛茸茸的腦袋就去頂辜山月的手指,嗓子裏細聲細氣地哼唧。

“吃吃吃,別叫喚了。”辜山月把肉餅送到小貓鼻子前。

一人一貓很和諧,漆白桐看了會,也跟著蹲下來。

“你喜歡貓?”

“談不上,這麽一個小東西,吃飯也只吃一丁點,總不能看它餓死吧。”

辜山月說著,手指輕輕戳了下小貓崽兒的耳朵,大大的耳朵靈活一彈,閃開了辜山月的手指。

“你還挺會閃避。”辜山月笑起來。

“要不要我來餵,你和它玩?”漆白桐伸手想接過肉餅。

“不用,餵它也挺好玩,”辜山月搖頭,嘴角的笑帶上追憶意味,“玉兒小時候也這樣。”

漆白桐眼底笑意瞬間淺了三分,伸出的手僵硬在空中,慢慢收回來。

他沒料到辜山月會突然提起李玉衡。

漆白桐看向她,辜山月恍然不覺,專心地餵小貓崽兒,天然上翹的嘴角帶笑,面龐柔和。

仿佛李玉衡是她生命中理所當然地存在著,提起他是一件最尋常的事情。

半晌,漆白桐開口:“你與太子殿下……”

他說得很慢,字斟句酌,最終還是沒能問下去。

辜山月瞥他一眼,眼神又落回小貓崽兒身上:“我和玉兒怎麽了?”

漆白桐默了下,換了個問題:“殿下少時,都是你在照料嗎?”

“是啊,他那會身中奇毒,年紀又小,假手於旁人我不放心。”辜山月邊餵小貓邊說,姿態自然。

漆白桐有時喜歡她的坦率,有時又害怕她的坦率。

“十年時間,你們的感情應該很深吧?”

辜山月揉了下貓腦袋,毫不猶豫地答:“當然。”

人生有幾個十年,十年相依為命,將一個中毒孱弱的五歲小童養成翩翩少年,怎麽會感情不深呢?

這是個不必問就知道答案的問題。

漆白桐垂下眼簾,安靜下來。

一時間巷子裏只有辜山月和小貓的聲音,小小的貓兒竟然吃掉了巴掌大的半張肉餅。

辜山月驚嘆:“你可真能吃啊。”

小貓坐在地上舔毛,昂起頭驕傲地嗷了一嗓子。

辜山月笑,把剩下半塊餅也留下來,起身。

漆白桐還在原地,辜山月回頭:“怎麽不走?”

“就這麽離開?”漆白桐掃了眼地上的小貓,微微抿唇,“我以為你要養它。”

辜山月搖頭:“一飯之緣足夠了。”

“可你不是說,它像太子殿下小時候,常人都說愛屋及烏。”說到最後一句,漆白桐語氣帶著不易察覺的冷淡。

“那也不養,”辜山月不假思索地說,“它又不能同我行走江湖,此時養它,日後又待如何?”

這話像一道閃電,忽然劈下來,炸亮漆白桐心底看不透的翻湧暗色。

他瞬間醍醐灌頂。

無論如何,太子絕不可能隨辜山月浪跡天涯,否則當年他就不會離開辜山月,回到盛京皇城。

而他,並不是毫無可能。

漆白桐倏然擡目,眸光亮起,如沈藍天幕下的幽幽暗火。

辜山月的背影就在眼前,他嘴角牽起一抹笑,大步跟上去。

回到小院,院子裏依舊只有她們二人,院門一關,漆白桐像個歸家的丈夫般忙碌起來,前前後後地打理。

辜山月則抱著劍往廊檐下躺椅上一歪,整個人散發出懶散的氣息。

沒一會,她張口:“漆白桐。”

手裏拿著掃把的漆白桐趕來:“阿月,怎麽了?”

“餓了。”

“我這就準備晚膳。”

漆白桐掃把一放,去小廚房做飯,原本辜山月的膳食由府中後廚供應,但辜山月行跡無蹤,早出晚歸,後廚緊著辜山月回來的時候給她送飯,可她又常常一回來埋頭就睡。

旁人沒吃著,會讓婢女再去後廚去膳,可辜山月又從不指使婢女取膳,也從不和太子告狀。

因此一日日下來,後廚不免松懈,小院的餐食也幾乎都由漆白桐包攬,偶爾他實在不得空,才會叫人去取膳。

自從漆白桐發覺,辜山月喜歡吃他做的飯之後,他鉆研美食的勁頭更足了。

“漆白桐。”院子裏辜山月的聲音又響起。

拿著青菜的漆白桐趕來:“怎麽了,阿月?”

“想喝酒。”辜山月說。

漆白桐猶豫片刻,道:“晚膳很快就好,會有板栗松茸雞湯,我先給你倒杯姜蜜水喝,好不好?”

辜山月拒絕:“姜辣,不想喝。”

姜蜜水會加蜂蜜,調味得當,喝起來並沒有濃厚的辣味。

但漆白桐不說這些,只順著辜山月:“換成金橘蜜水,酸甜可口,好不好?”

辜山月想了想:“行吧。”

很快一壺橙黃的金橘蜜水送到辜山月手邊小幾上,還有一碟桂香四溢的點心。

漆白桐倒好蜜水,遞到辜山月唇邊,還想要餵她喝。

辜山月自己接過來,嘗了口,點頭:“好喝。”

漆白桐笑了下:“你坐會,餓了就吃桂花乳酪,飯菜很快就好。”

“嗯。”辜山月應了聲。

漆白桐轉身接著去忙,無論辜山月張口喚他多少遍,他都沒有一丁點不耐煩。

辜山月也絲毫不覺得這樣有什麽不對。

漆白桐是她的人,自然她怎麽高興怎麽用。

辜山月吃著乳酪喝著蜜水,瞇眼看漆白桐來回忙碌的背影,很顯然,她和他都很舒適。

飯菜做好,很符合辜山月的胃口,她不怎麽在乎自己吃什麽喝什麽,可人總還是有偏好。

有時她自己都不曾註意到的偏好,卻會被漆白桐留意,久而久之,他做的一切便能更符合她的喜好。

辜山月嘗了口青菜,鮮嫩翠綠,道:“今天的青菜比昨天的好吃。”

漆白桐給她夾菜:“那多吃些,明天還做。”

廚房竈臺上,一盤加了姜絲的青菜正靜靜放著,飯桌上那盤,是辜山月拒絕姜蜜水之後,他重新做的。

辜山月吃得舒舒服服,稍歇了會,起身去洗漱睡覺。

盥室裏水溫正好,辜山月泡了會澡,出來時,漆白桐正收拾完廚房。

兩人打了個照面,辜山月一身單薄寢衣,長發披散,小臉被熱水熏得微紅,像是染上一層胭脂色,整個人散發出清潤柔軟的氣息。

“阿月。”漆白桐叫住房中走的辜山月。

辜山月回頭:“嗯?”

漆白桐問:“你上次的問題有答案了嗎?”

他說話時,眼神掠過辜山月的臉,只盯著她的肩膀。

這模樣辜山月很熟悉,她瞬間明白過來漆白桐在問什麽。

“你是說,交合和馴服?”

“……對,”漆白桐眼神游移,緩慢落在她面上,“你得到想要的答案了嗎?”

漆白桐這一問,辜山月回想了下,那天她好像有點樂不思蜀,沒怎麽考慮過這個問題,只顧著舒服了。

這麽一看,此事確實誤人,可辜山月還是沒有感受到什麽馴服不馴服。

她依舊還是她,她的劍也還是那麽快。

“好像沒有。”辜山月擰眉作答。

她沒弄懂,這兩者之間有什麽關系。但漆白桐說過,她馴服他了。

辜山月擡目看向他,漆白桐也正看著她。

“你……”

“我……”

兩人同時開口,又同時停住。

辜山月眨眼:“什麽?”

漆白桐喉結滑動,握拳的手指微微抖了下,維持著閑談的姿態道:“或許,可以再試一次。”

“再試一次?”辜山月思考,“也不是不行,那我找……”

話還沒說完,漆白桐搶白:“找我!”

辜山月:“今晚?”

漆白桐牙關都是僵硬的,吐字都艱難,後背出了一層汗,濡濕內衫。

“任何時候都可以,現在也可以。”

辜山月沒立即做出回覆,清亮眼神掃過漆白桐,上下打量了下。

漆白桐的臉轟地一下紅了,站得更挺拔,胸口的心跳聲大到他疑心辜山月是不是也能聽到。

“也行。”辜山月應了,很隨意的姿態。

“那,你等我,我去洗一下……”

漆白桐話音沒落,人已經飛了出去。

怎麽小的地方,有必要施展輕功嗎?

辜山月不理解地搖搖頭,回了屋子。

溫泉那夜,雖說兩人有些親密行為,可辜山月又不是無知孩童,自然也知道兩人並未真正行過雲雨。

若要算起來,應該只是個床上的小花招?

辜山月也挺想再試試,一是漆白桐確實伺候得她很舒服,二是還沒真正做一次,或許這就是她還不懂那些話的原因。

辜山月躺上床,屋子被漆白桐收拾得幹凈整潔,所有東西都歸置好,明日要穿的衣裳掛在架子上,窗邊點著寧神精心的熏香,床榻也打理得柔軟舒適。

漆白桐還是很好用的。

另一邊,漆白桐迅速將自己仔細洗過,飛奔回來,急匆匆的腳步在辜山月門前停住,他低低吐出一口氣,舒緩呼吸,才輕聲道:“阿月?”

辜山月沒應他,他又喚了一聲,屋子裏還是沒動靜。

門未關上,漆白桐遲疑著推開虛掩的門,走進去。

屋中暗香浮動,燃著一盞燭火,照亮床榻上早已進入夢鄉的姑娘。

她睡著了。

漆白桐雀躍猛跳的心臟漸漸慢下來,安靜室內,只有他和她,而她在放心地熟睡。

他放輕腳步走過去,修長身影在床前腳踏上小心坐下。

辜山月睡姿也很隨意,她趴在床上,小臉沖外,壓在枕頭上,臉蛋被擠出一個小肉弧,手搭在床邊,手指垂下來。

睡得像個小孩子。

漆白桐眼底溢出笑意,安靜望著她的睡顏。

即便他的願望落了空,只能這樣坐在她身邊,也讓他感到歡喜。

小窗留了條縫隙,微微清風時不時吹進來,吹起辜山月的發,一縷長發飄揚落下,正橫在她眉間。

辜山月眉頭皺起來,眼睫動了下。

漆白桐立馬輕輕撩開那縷發絲,再輕輕放下去,指尖不曾碰到辜山月一點。

沒有擾人的頭發,辜山月睡顏重新恢覆安寧。

她睡著,漆白桐就坐在矮小的腳踏上看她。

她準許他今夜過來,即便她睡著了,他應該也是能留下來的吧。

漆白桐這麽想著。

他一直坐著,坐到後半夜,除了從未移開的眼神和洶湧心潮外,漆白桐沒有觸碰過辜山月一次。

他只是看著她。

夜深了,辜山月眼皮下的眼珠微微顫動,手指擡起放下,微微抖動。

她似乎在做夢。

她會夢見什麽呢?

辜山月嘴唇微動,漆白桐忍不住湊近,想要聽清楚那一句夢囈。

“……聽話”

在夢裏還要讓人聽話,漆白桐無聲輕笑。

“玉兒……”

呢喃聲細微,漆白桐的笑僵在嘴邊。

他不該湊近的。

在夢中也喚著太子的名字,就這麽……喜歡嗎?

可睡著的人不會回答他的疑問,只香甜睡著,只留下他一人靜默無聲地感受著心底的酸澀痛意。

翌日,晨光照耀,鳥鳴蟲叫。

辜山月睡了香香的一覺,耳朵先一步醒過來。

不對,有動靜。

辜山月出手比思維更快,一拳打出去,砸上一片肌肉結實的胸膛。

一聲沙啞的悶哼響起。

“阿月。”

辜山月才睜開的眼睛捕捉到漆白桐微微發白的臉色,一時無語。

“你坐我床邊幹什麽?還好我沒拔劍,不然這會怕是要起床給你收屍了。”

辜山月訓他,漆白桐不止臉色發白,眼下還一片青黑,瞧著像是沒睡好。

“昨晚我們說好……我過來的時候,你已經睡著了。”漆白桐低聲解釋。

辜山月這才想起來,好像是有這回事。她向來說到做到,昨天居然無意違了個約?

辜山月揉揉腦袋,提議道:“那要不,現在來?”

陽光透過窗欞撒在床榻上,辜山月坐在床上,長發垂落,朝他伸出手。

漆白桐微怔,酸澀發疼的心臟又咚咚跳起來。

他以為他天生一顆石心,不論疼痛、生死、鄙夷、羞辱……任何情緒都動搖不了他。

師父說他是天生的暗衛,最適合這一行當。

漆白桐從前也這麽認為。

可遇到辜山月之後,那顆麻木沈重的心像是枯木逢春般,抽枝發芽,前所未有的活躍。

為她動,為她痛,為她欣喜若狂。

他的石心就這麽活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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