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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毀於椒房殿 她是個蠻橫的小姑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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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毀於椒房殿 她是個蠻橫的小姑娘呢

花樹之下,李玉衡正遠遠走來,皮笑肉不笑,迎上對面一行人。

“三弟來了,什麽風把你給吹來了?”

對面那人折扇一搖,明明是個魁梧身材,硬生生套了件文人袍子,顯得不倫不類。

“皇兄這說得什麽話,你府上的宴,開陽當然要趕來。”

李開陽笑瞇瞇,眼神往身後一望,油頭粉面的孫公子哆哆嗦嗦走上前,捧著一方寶盒。

“臣,臣孫攀獻……”

半天舌頭也沒捋直,李開陽似是嫌棄,一腳把人踹倒在地,扇子指著孫攀直冒冷汗的臉。

“你這草包,獻個禮你哆嗦什麽?莫不是暗地裏背著我做了些不敬皇兄的事!”

李開陽呵斥著,怒目圓瞪,像個為兄長懲治小人的好弟弟。

李玉衡眼底轉冷,孫攀拉扯虞靜姝一事,在他和虞家的授意下,並未傳出一點風聲。

可李開陽此時明擺著想把這事捅出來,下下他的臉面,在他與虞家的聯姻中插進一根刺。

李玉衡豈能任他如意,他俯首,溫和面貌瞬間森然,陰冷盯著地上捂肚子不敢哀嚎的孫攀。

“是嗎?孫家公子做了何事,說與孤聽聽。”

“臣,臣……”

孫攀臉盤發白,汗如雨下。

他有膽拉扯虞靜姝,對她言出不遜,卻不敢在李玉衡面前說起半個字。

可一轉頭,李開陽正陰笑看著他,手掌握拳,似乎下一秒就會對著他砸下來。

說也不成,不說也不成,前有狼後有虎,孫攀結結巴巴,最終還是太子威勢更勝一籌。

“臣不敢……”

“廢物!”

李開陽果不其然一拳頭下去,直接砸暈了孫攀,青紫臉膛上兩條鼻血淌下來。

他似乎是不解氣,提拳還要再打。

李玉衡開口攔了句:“他好歹也朝中官員,三弟莽撞了。”

李開陽動作頓了下,回頭一笑,眼底狡詐:“皇兄有所不知,這孫攀膽大包天……”

孫攀說不出來,他便要自己開口,非得在今天踩一踩這樁舉世矚目的婚事。

可他的話註定說不完,不知何處鏘一聲清越劍鳴。

一陣亮光如寒星刺目,李開陽反應過來時,一柄冷光閃閃的長劍正架在他脖子上。

李開陽傻眼,幾乎要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怎麽一眨眼的功夫,脖子上就多了一柄劍。

周圍寂靜一瞬,立馬亂作一團。

李開陽的奴仆呼天搶地,又不敢妄動,生怕那柄看著就極鋒利的劍劃破李開陽的脖子。

李玉衡微微一怔,看著擋在他面前的辜山月,輕笑:“姐姐這是做什麽呢?”

辜山月冷眼側睨李開陽煞白的臉,劍刃逼近一寸,削鐵如泥的無垢劍輕飄飄裁斷一截黑發,飄蕩落地。

明明動作無聲,可李開陽耳中仿佛聽到了尖銳的裂帛之聲。

他後頸炸開汗,吞咽了下,僵硬扯動嘴角:“你敢動我?”

辜山月面色極淡,看他的目光不像是看人,而是在看草木石頭般。

“你有拳頭,可以隨意打殺別人,我有劍,為何不能殺你?”

劍尖微微一抖,李開陽瞪大眼睛,脖頸一疼,溢出一條細細血線,他駭然看向辜山月。

辜山月冷聲道:“你又是個什麽東西。”

她收劍一掃,劍身重重拍在李開陽臉上,抽出一道紅印。

甚至連眼尾都不屑掠過他,傲慢至極。

李開陽僵在原地,瞪眼看辜山月轉身離去,衣擺瀟灑輕揚。

仆從一窩蜂湧上來,快嚇瘋了。

李開陽脫力,腿軟跌下去,兩只手捂著脖子不敢松開,只怕自己真要不明不白丟了小命。

李開陽仗著皇帝的寵愛,向來趾高氣揚,第一次如此狼狽委頓。

李玉衡微笑,讚道:“三弟還真是勇夫呢。”

李開陽時常明裏暗裏拿李玉衡的體弱說事,提得最多的是便是一個勇字。

今日李玉衡將這個字還給他,心裏不知道有多爽快。

辜山月就是辜山月,她比盛京所有人都要利。

李玉衡不再管失魂落魄的李開陽,轉身去追辜山月。

“姐姐!你等等我,姐姐……”

李開陽也由下仆扶著,忙不疊地逃離此處。

所有人散去,花樹靜立,一道人影走出來,虞靜姝望著李玉衡離去的方向,面色覆雜。

李玉衡一路追著辜山月,她走得很快,走到戲臺賓客雲集的範圍之外,望著戲臺上燃著的劈啪火盆出了神。

李玉衡微微喘著氣,趕了上來。

辜山月側臉輪廓秀美,嘴角上翹似含笑。

李玉衡喚她:“姐姐?”

她轉眼看向他,眸光如劍光般雪亮銳利,直刺李玉衡心神。

明明是一張清麗柔和的面龐,可望一望這雙眼睛,便能叫人知道,她不是個脾性軟和如面團的姑娘。

人如劍,劍如人。

劍利,人自然更銳。

李玉衡一時無言,辜山月轉開眼,接著看戲,語調淡淡:“反悔了,想叫我殺了他?”

“……當然不是。”

李玉衡去牽她的手,擋住她看向戲臺的目光,對她親昵笑起來,露出兩顆小虎牙。

“姐姐,我知道你心疼我,可我不能讓你為我身陷險境。李開陽那等貨色,自有我處置他的時候。”

李玉衡說得堅定。

辜山月定定看了他一會,忽然擡手,輕輕摸了下他的臉。

“玉兒想要什麽,可以同我說,我會幫你的。”

她語氣很輕,輕得像一聲來自過去的久遠嘆息。

李玉衡笑得更燦爛:“我知道,姐姐對我最好了。”

辜山月眉頭皺了下,松開手:“我回去了。”

李玉衡還要跟上來,被辜山月一個眼神制止住。

很多時候,她不是個很有耐心的人。

即便是面對李玉衡。

辜山月回到那間四方小院,漆白桐默默跟在她身後,隔窗看她靜坐的剪影,又看她翻出幾壺酒飛上屋頂,望著星星喝酒。

酒喝得急,醉意沖得猛,辜山月放任頭腦昏沈下去,瞇眼望向夜空。

盛京的星星不如涿光山的亮呢。

望著望著,星星模糊一團,帶著她墜入縹緲夢境。

那是許多年前,年輕師姐風華正茂,帶著幼年的她下山。

山下盜匪橫行,餓殍遍地,師姐一路殺一路救,面色悲淒。

辜山月跟著師姐出劍,她什麽都不懂,為什麽人會餓死,為什麽人要搶別人的東西,為什麽山下的普通人比她見過的江湖惡人還要可怕?

師姐說,因為四處戰火起,官府無力看管。

辜山月問,官府是什麽?

師姐說,官府就是百姓的父母,百姓無父母,自然民不聊生。

辜山月明白了,她有師姐,師姐就是她的父母親,所以她有飯吃有人照料。

可百姓失去了父母,所以遍地餓死。

她們走了很遠的路,殺了很多人,也扶起過很多人。

但於事無補。

後來師姐將她送回涿光山,自行下山,辜山月問她去哪,師姐輕撫她懵懂眼眉。

“月兒,大雍需要門庭,百姓需要父母。”

很長一段時間,辜山月見不到師姐,她偶爾偷溜下山,驚奇地發現路邊沒有餓死的人了。

師姐找到百姓的父母了嗎?辜山月想,肯定是的。

師姐總是那麽厲害,什麽都做得成。

等師姐再回來時,眼睛依舊如星煜煜,笑容疲憊而溫柔。

辜山月高興地撲進她懷裏,卻發現師姐腰身變胖了。

師姐告訴她,她就要有一個小外甥了。

辜山月好奇,小外甥在哪呢?

師姐帶著她的手,放到自己鼓起的小腹上。

辜山月震驚,小外甥在師姐肚子裏!師姐身體裏竟然要長出一個人來!

她對著肚子裏的小外甥說了好多好多話,要給他摘天上的星星,只希望他別在肚子裏折騰,別叫師姐難受。

師姐被她的童言稚語逗得直笑,邊給她梳頭發邊說,等小外甥生下來,她就有新玩伴了。

那是她們最後的平穩日子。

朝局初定,江湖門派風起雲湧,與地方官府明爭暗鬥,師姐進退維谷,即便懷著孩子,也要跪在皇帝面前陳情。

一場生育,向來無所不能的師姐差點進了鬼門關。

辜山月開始討厭那個皺巴巴的小嬰兒。

五年後,師姐死了。

師姐拼了命生下來的孩子也快要死了。

辜山月救不了師姐,更無法對師姐的孩子坐視不理。

千軍萬馬中,她帶走一具屍體,和一個哭得滿臉通紅的孱弱孩子。

無傷劍毀於椒房殿,從此除名江湖。

辜山月沒有師姐了。

她那麽厭惡這座皇城,她以為所有人都厭惡。

可李玉衡一日日長大,他血脈裏的那根線,將他與皇城緊緊相連。

他不想做個草莽匹夫,他渴望皇權。

所以,辜山月將他送了回來。

如今看來,她送對了。

他確實屬於這裏。

辜山月舉酒邀月,月色朦朧不語,靜靜照她。

她撇撇嘴,仰頭飲盡一壺酒。

十二年過去了,她依舊總是想起師姐。

酒壺喝空,辜山月隨手丟開,酒壺咕嚕嚕滾下屋檐。

辜山月側耳,等著聽酒壺砸在地上的碎裂聲響。

卻沒等到。

她又喝空一壺酒,隨手扔出去。

院中像是蹲著只狗兒,無聲無息地叼住她丟出去的酒壺。

辜山月一壺接一壺地喝,酒壺一個接一個拋。

終於,“啪”一聲。

酒壺砸在地上,清脆聲音響起的一瞬間,辜山月面前多了一道身影。

是漆白桐。

他身量高大,擋住了月亮,蹲下來時,氤氳月亮又從他身後冒出來,瑩瑩生輝。

他逆著光,辜山月看不清他的表情。

她小臉喝得酡紅,一巴掌拍開漆白桐的臉:“邊兒去。”

她其實也是個蠻橫的小姑娘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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