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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人工呼吸 想到這張唇的觸感,蕭殷時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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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人工呼吸 想到這張唇的觸感,蕭殷時眼……

風檀在, 大人就在。

蕭殷時四肢百骸被這句話禁錮了一瞬,不過他依舊出言威懾道:“若再想趁機殺我, 我必殺你。”

風檀知道他多疑, 握緊弓箭將其上酒液引燃,淡聲道:“大人,該咱們反攻了。”

腥鹹海風撩動蕭殷時的袍服, 他瞇眼看了眼對面船上已再次輪換好的守炮手, 內息調動周邊氣流,船艙上的面粉齊齊飛起, 彈射向四周海盜船。

風檀在面粉發射之後迅速飛身而起,踏著蕭殷時為她鋪好的氣流行至貨船與海盜船交接的半程距離之上,將數支弓箭搭在拉滿的彎弓上,發射出來的火箭又快又準又狠地打在蕭殷時發射出的面粉袋上。

“轟轟轟!”

“轟轟轟!”

又是一陣連續的轟炸聲, 只是面粉轟炸的威力沒有方才火炮反攻回去的威力大, 不過已成功打傷了他們絕大部分兵力。

風檀看著他們在貨船上狼狽逃竄的模樣挑眉一笑,對吉野翊伯朗聲一笑,“拜拜啦, 小倭子!”

說罷, 她落身海面, 輕點借力飛身回貨船, 攙起蕭殷時已經虛弱的身軀,縱身入海逃離現場。

吉野翊伯在船上氣得再次跳腳, 他踢走橫檔在腳前的斷肢, 恨聲咒罵道:“一群廢物!廢物!”

他身後的海盜呲牙咧嘴捂著胳膊上被火藥炸傷的臂膀,恨聲道:“大當家的,他們逃不遠,咱們派最好的水手下船捉他們!”

吉野翊伯反手給了他一巴掌, 怒氣沖沖地道:“咱們還有好的水手嗎?!”

海盜環視了一圈,這才發現他們此次出海帶來的十幾只海盜船上的兵力已折損了一大半,死的死傷的傷,沒有受傷的士兵所剩無幾。

他又問吉野翊伯:“大當家的,那我們該如何是好?咱們這筆銀子還沒到手呢!”

吉野翊伯恨聲獰笑,“折損了我這麽大兵力,自然要說他們都死了!”

“可是他們......明明......”海盜還想說什麽,被吉野翊伯眼神警告,唯唯諾諾改口道,“對,死了,就是死了......”

吉野翊伯在黑夜裏無聲冷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他們有一個身受重傷,跑不了多遠,調些人手來去附近的海島上截殺!”

*

“死了?”崇明帝重重落下盛洪海遞來的茶盞,眉目間湧上濃厚戾氣。

微生弦微垂著頭,教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回稟道:“臨漳海域的探子昨夜發來密報,說兩人被圍攻入海,自此再無音訊。”

崇明帝緩緩舒出一口濁氣,不知為何他心中沈悶得厲害,捶了捶胸口緩了緩才道:“昔年淩雲先生一卦曰,殷時三劫三命,按卦象,他還有一條命,絕不會死。至於那位刑科都給事中,死就死了吧。”

微生弦想起風檀那張處處與他作對的巧嘴,心中滋味有些怪異,他壓下道不明的心思,又回稟一事,“陛下,風太師昨夜歿了。今日去吊唁的人只有首輔和紅袖閣任平生,以及永樂公主。”

崇明帝聞言神色悵然,默了半晌,什麽也沒說,揮了揮手示意所有人退下。

盛洪海不放心,道了聲:“主子......”

“你也退下。”

盛洪海應是,躬身退出了殿外。

滿殿唯餘崇明帝一人,他手指顫抖地摸到龍椅一端,輕點一下,身後暗道洞開。

走入暗道,不消時便來到了當朝皇後風桑柔的冰棺處。

崇明帝看著已故妻子冰雪芙蓉般的面容,久違得露出了一個帝王本不該有的怯懦情感,“帝師已逝,這世上再也沒有人能約束朕了......你不能,你父親也不能,你姐姐更不能......”

說罷他又低低笑起來,似瘋似魔,像是一個壓抑了很久的病人,“崇明帝沒兒子又如何,沒有兒子,朕有通天手段,治得了滿朝文武,朕不願殺你的,朕不願......你陪陪朕......陪陪朕......”

他說得前言不搭後語,意思只有自己才明白。

為皇二十多載,如今他也不過四十之齡,這些年殫精竭慮,兩鬢已生白發。從前他也意氣風發,是名滿帝京的風光少年郎,那年大雪紛飛,父皇高坐禦臺,一道立儲聖旨開啟了他長達十年的守嫡之路。

成皇之路腥風血雨,風衡道立下了成聖之志,為他攔下了不少唇槍舌劍,他本該善終的,但他錯就錯在生了個好女兒!

大晄百年根基,立足於男尊女卑的政治格局,差點就因為風有命而翻覆!

她想要女子入朝堂,想要女子有參政議政權!真是笑話!若女子都可登堂拜相,大晄崩潰只在旦夕!

一群女人能做什麽!

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三個衙門的頂頭堂官高坐於殿,他在殿後默立看著場中發生的一切。

風有命拒不下跪,拒不認錯,始終認為大晄需要一場改革,一場徹徹底底的改革。

荒唐!

帝國基業何須變法?何需女子立於朝堂!

風有命站在堂中,一雙眸子亮如燦陽,“我本無意顛覆,奈何她們苦楚至此!”

她手中把玩著一只一閃一閃的不知名方盒,對著上首三位堂官道:“我不同你們講,沒用!讓鳳蒔親自來。”

除了崇明帝本人,沒有人知道她當時說了什麽,才讓他有了囚禁她至公主歸來之時的決定。

世人皆以為他是為了永樂才不肯殺風有命,可只有他知道,不是的,永樂只是他用來掩飾的棋子。

若說世上有誰讓他深為忌憚,那必定是風有命。

想起風有命手中那只一閃一閃的方盒,崇明帝眼神一厲,他又看了眼風桑柔,隨後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暗道。

待崇明帝從地宮離開,鳳傾凰才從身後暗影走出,身後跟著隨侍尚春香。

鳳傾凰紅艷丹蔻擦過冰棺邊緣,發出微弱刺耳聲響,她看著冰棺中沈睡的美人,又撫上自己的臉,回首笑道:“嬤嬤,我同她長得像麽?”

尚春香面無表情地道:“公主乃皇後親生,自然是像的。”

鳳傾凰聞言笑得前仰後合,不再平靜的嬌顏上暗湧瘋狂,“他們方才說阿檀死了,嬤嬤可信?”

尚春香道:“不信。”

“我也不信,”鳳傾凰落在風桑柔臉上的目光溫柔起來,“我家阿檀才不會死呢,不過嘛,肯定是遇到了困難......”

她思索一瞬,旋身靠在冰棺上對著尚春香勾勾手指,道:“把消息遞給魚汝囍,你知道該怎麽做。”

“我被困在宮闈,魚汝囍可沒有,她功夫高得很,又有魚家軍,不用白不用是不是?”

*

“蕭殷時,醒醒!”

“不會、不會淹死了吧?!”

風檀費了好大勁才把蕭殷時拖到這處不知名小島上,尚不敢歇氣,見蕭殷時仍一動不動,伸出手指試探他的鼻息。

沒有鼻息。

風檀心神一凜,提高音量,“蕭殷時!醒醒啊,蕭殷時!”

蕭殷時依舊沒有動靜。

風檀在風有命那學過不少,記得最牢的莫過於保命知識,她快速回想一遍當年先生講過的心肺覆蘇要領,雙掌根部扣在蕭殷時的心口,用力扣壓。

心肺覆蘇術的第二要領,要渡氣。

風檀遲疑一瞬,這人是為救大家才內力大傷至此境地,那點男女大防在生死面前不算什麽。

想罷她捏緊蕭殷時的鼻子,另一只手捏開蕭殷時的嘴唇,深吸一口氣,緊渡了進去。

一次之後後面便愈發熟練,風檀押扣五次他的胸口,便向他的呼吸道渡一口空氣。

迷蒙之中,蕭殷時覺得唇上有柔軟的觸感,那人含|住他的嘴唇,用力往裏渡了一口氣。

他慢慢睜開眼睛,看到少年眼瞼微垂,細膩的皮膚上有細小的汗珠流出,慢慢落到他的頰邊。

一口氣畢,風檀離開男人的薄唇,冷不丁地後腦勺貼上來一只大掌,差點讓她再次親上去。

風檀一手撐在蕭殷時胸口,一手撐在細軟的沙子上,對上男人暗黑翻湧的深眸。

誤會大了。

先生身上有很多謎團,她懂得很多世人不懂的東西,譬如醫藥、機械。心肺覆蘇術是先生的獨家秘訣,尋常人要是遇到了這種事情,只怕都會覺得她在輕薄對方吧。

真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蕭殷時看著陽光之下少年微紅凈澈的面龐,壓抑住深眸中翻湧的欲氣,輕嗯了一聲,道:“這是在哪兒?”

昨夜力竭之後,他沒有支撐多久便暈了過去。風檀倒也是厲害,能拖著他游到這處小島。

風檀知道他身上沒有力氣,拉他一只胳膊靠在自己身上,攙扶著他慢慢走出這片沙灘,去尋一處山洞容身。

不同於大晄帝都除夕時節的冰寒地凍,這處小島上綠植盎然,彩色雲雀棲息樹梢,一派春意蓬勃。

蕭殷時半身靠在風檀身上,問道:“怎麽沒有趁機殺了我?”

風檀笑道:“蕭殷時,你也是一個有用的人。”

風檀,你是一個有用的人。

蕭殷時,你也是一個有用的人。

言下之意,利益相關,能救則救。

“更何況,蕭殷時,咱倆現在怎麽說都是過命的交情,該給點應有的信任吧。”

蕭殷時目光銳利地看了眼風檀,說道:“上島蕭殷時,下島蕭大人?”

“這就咱們兩個了,大人來大人去的多麻煩,”風檀上島之後像是脫下了一層拘束住她的無形束縛,整個人都松快了許多,呈現出點這個年紀該有的跳脫來,“一切從簡嘛。”

蕭殷時不置可否,風檀一路攙扶著他在天黑之前尋到一處山洞,蕭殷時起身行路都困難,風檀根本不指望他能做點什麽,把他安置在山洞自我調息之後,便出去尋找可以果腹的食物。

她運氣不錯,射到了兩只山雞,還摘到一些野果子。

風檀拎著血淋淋的山雞回到山洞,蕭殷時停住調息,睜開眼睛看著少年在篝火中認真處理山雞的模樣。

肌膚純白無暇,眉眼清澈中帶著股狠勁,鼻尖上冒出一層細小的汗珠,再往下,是柔軟的唇。

想到這張唇的觸感,蕭殷時眼神變得有些晦暗不明。

察覺到了蕭殷時的目光,風檀停下手中動作,從懷中扔出來三只果子給蕭殷時,“餓了?先吃點野果子,一會兒再吃大餐。”

蕭殷時看著風檀並不嫻熟的處理動作,道:“把雞給我,我來處理。”

正在跟雞毛奮戰的風檀聞言楞了楞,顯然是沒想到這位大晄第一權臣還會親自處理食物,有人幹何必勞煩自己,風檀利落地把山雞連帶著她削好的器具都遞給蕭殷時。

橘紅火光中,蕭殷時手骨修長靈活,拔毛、去除內臟等動作幹凈利落,沈穩得沒有濺出一滴血水。

風檀問道:“動作甚是熟稔,你可是學過解剖?”

“在詔獄裏折磨的人多了,骨肉肌理自然明白。”蕭殷時把野雞穿到樹枝上來回翻烤,掀了下眼皮看風檀,“不準備烤一下你的衣服麽?”

蕭殷時方才調息時已借助內力將外衣烘幹,風檀的衣裳還半幹半濕的拘在身上。她方才出去覓食時已趁機在外邊升了個火堆把衣服烘幹,不過回來時島上下起了微雨,她的外裳才又濕了一些。

風檀知道這人多疑,所以大大方方脫下外裳放在火上邊烤邊道:“蕭殷時,你內力恢覆的如何了?”

“不到一成,”蕭殷時翻烤著野雞,隔著跳躍的火光看向風檀,“任人宰割,任人輕薄。”

“噗,”風檀把剛飲下去的水噴了出來,又眉眼彎彎笑起來道,“真是小氣,我舍譽救你,你倒記掛到現在!”

兩人相識至今相處氣氛從來都是劍拔弩張,如今蕭殷時沒了功夫沒了權威,倒讓風檀覺得他平易近人了許多。

風檀從小活潑,自八歲那場事變之後才變得沈穩清冷,在荒島上,她莫名地放松了心情。

雖然情緒得以松弛,風檀的警戒心卻再不敢放下,她嘆了口氣道:“就剩一成功力啊,一成功力的話,那群倭寇若是找上島來,咱們可難對付!而且還得盡快離開這裏,去尋惡靈島......”

要辦的事多,要解決的困難也多,風檀仰面躺到幹草地上,啃了口野果,道:“如不出我所料,他們最早明天晌午會找到這裏,咱們得做個竹筏逃跑......不過要去惡靈島的話,該怎麽走呢?”

蕭殷時道:“臨漳海域群島數十,有一處島嶼我們恰好掌握位置,恰好又是去惡靈島的必經之地。”

“鮫斯島,”風檀將果核隨意拋擲到火堆裏,穿上已烘幹的外衫,又撥拉了幾根幹柴添上去,“背後之人以溯白為餌,定是有他的理由,那咱們今夜睡一覺立刻前往鮫斯島。”

風檀知道今夜在此休憩其實很危險,那群倭寇隨時都有可能找到這座島嶼。她昨夜帶著蕭殷時游了一個時辰,忍到現在氣力早已耗竭,隨便給她個地她都能睡得人事不省。

而蕭殷時更不用多說,昨夜以一人之力對抗十數戰船,眼下內力全無,急需調息。

“烤好了,”蕭殷時說著遞給風檀一只烤雞,“說說梁寶全,怎麽瞧出他有問題的?”

風檀道:“茶。”

蕭殷時手指一頓,問道:“茶?”

風檀肚子很餓,聞著烤雞的香味卻不能吃,心中叫苦不疊,回答道:“梁寶全的茶,唯有大晄頂級權貴人物才能喝得到,依梁寶全的品階,他斷然沒有喝到這茶的資格,所以,他定與帝京中人有勾結。”

昏沈光線裏,蕭殷時眼底一片漆黑,問道:“尋常人喝不到的的茶,風大人怎麽喝到的?”

風檀就知道這人肯定會這樣問她,早就預備好了答案,“風太師家中恰好有此茶,得林小姐垂簾,我有幸喝過。”

蕭殷時不知信了還是沒信,斂了斂身上的陰暗情緒,半晌後冷質聲音響起,“很喜歡林晚舟?”

“喜歡。”風檀吃著雞肉,沒有擡頭。

外邊小雨漸大,隱有閃電炸亮整個夜空,光芒擦上蕭殷時的眉眼,點燃漆黑眸底不安分的陰暗欲念。

......太奇怪了,他分明對風檀沒有感情,卻在每每看他時都會起欲。

見蕭殷時問偏了問題,風檀這才擡了擡頭道:“蕭殷時,你該問的是,與梁寶全勾結的京官是誰?與這樁案子又有什麽聯系?”

閃電光亮轉瞬即逝,風檀並沒有看清蕭殷時眸底詭譎難辨的情緒,只是聽得他沈聲道:“梁寶全為官守中庸之道,不冒進以貪功名,亦不昏庸籠絡豪紳,都察院在對縣令的督查中,他算是無功無過,所以不遷升亦不貶謫。”

“這就是了,”風檀擰眉思索著道,“梁寶全能做到八年間既不遷升亦不貶謫,說明他不想離開康寧縣,但康寧縣年年賦稅交不上來,有什麽值得他留下的呢,民脂民膏刮不得,只能是某些特殊的好處。至於有什麽好處......”

風檀微瞇起眼,“男人活在世上,最看重的幾樣無非是權色財。梁寶全既舍了權不要,那就只有財和色了。”

想到這兒,風檀手指驟然折斷串著野雞的木架,“財他肯定不少有,國庫裏的銀子他一定會分一杯羹。而這色,是那群要被送去過邪門的女孩?!這個王八蛋!”

蕭殷時看著少年情緒起伏的模樣輕笑出聲,音質似清泉冰涼,“弱肉強食是這世道的規矩,你氣什麽?”

風檀躺上鋪好的幹草地,慢慢閉上眼睛,回答道:“我覺得不公平。”

蕭殷時問道:“這世上哪來的公平?”

風檀闔著眼睛無奈道:“法法法元無法,空空空亦非空。”

蕭殷時又問道:“你要公平做什麽?”

風檀轉了個身背對著他,“已識乾坤大,猶憐草木青。”

蕭殷時道:“乾坤既大,為何只你一人出爭?”

風檀胸膛起伏:“乾坤許大無名姓,疏散人中一丈夫!”

蕭殷時漠然道:“很難辦到,前車之鑒就在那。”

風檀從枯草床上坐起身道:“事在人為,休言萬般皆是命。”

蕭殷時陡然莞爾,道:“好好說話。”

風檀道:“蕭殷時,我知道你在嘲笑我的天真,但我見過那樣一個時代,沒有絕對公平,但有相對公平,絕不是大晄如今政治昏聵的模樣。”

蕭殷時斂了笑意,正色道:“我沒有嘲笑你的天真,相反,我很欣賞你的天真。”

少年人身上獨有的熱血與浩然正氣在風檀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風檀也圓滑,也恭維,但在大是非面前又獨留著一份赤誠,這很難得。

蕭殷時慢慢察覺到自己總對這少年起欲的原因。

因為風檀純白、明亮,是炙熱的光。

與他恰恰相反。

蕭殷時看著暗影間橫斜在少年頭上的一根枯草,伸指把它扯下來,把玩在指間,動作溫柔卻吐言如刀,“可想要改變這規矩的人,要麽死了,要麽被囚了,比如......風有命。”

作者有話說:來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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