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動心 “風檀,來我懷裏睡。”……

關燈
第31章 動心 “風檀,來我懷裏睡。”……

風檀面對如此尖刻的一句話, 又慢慢躺回枯草堆上。

她方才在置什麽氣,蕭殷時的想法不過是大多數大晄貴族甚至平民的想法, 千百年來, 沒有人能打破這份黑暗平衡,想要打破它的人都死成渣滓了。

她也沒想著去改變,她只不過是想要救出先生。

風檀微哂, 拿起根枯草在手裏慢慢編織, “我沒想著求公道,前車之鑒就在那兒, 我急著赴死做什麽,我嘛......只想快點升官。”

煙雨霏霏,洞口霧汽成簾,洞內火柴發出微弱劈啪聲, 昏光靜謐間, 蕭殷時安靜半晌,又問:“那你方才又在氣憤些什麽?”

“你!”風檀被他氣得一口氣卡在胸口不上不下,她甩了枯草枝再次坐起身來, 正視著蕭殷時道, “有完沒完?”

蕭殷時沈默少頃, 道:“我只是想知道原因。”

風檀受過的磋磨不少, 卻沒有積毀銷骨,被官場腐蝕同化。蕭殷時幼時聽老和尚講二元對立, 二元者, 輪回與涅槃也。官場更疊裏絕大多數人都在輪回上一位的舊路,在局勢中施展術數,無所謂染黑與否。

而風檀不一樣,他好像是在官場涅槃, 他內心深處想要澄清玉宇,想要跟所有不公宣戰,盡管他言不從心不肯承認。

篝火照亮兩人弧度優越的側臉,暗影投在洞壁上,呈一個相引的暧|昧姿勢。

風檀擡眼,對上蕭殷時審視的眼神,同樣也在審視著他的疑惑,末了她眸光下移,落到蕭殷時被衣袖遮掩的手腕上,毫不避諱地掀開他的衣袖,露出手腕上的傷疤。

風檀拖他上岸的時候無意握到才不小心看到的。手腕上傷疤突起,顏色微深,已有經年歲月,肉眼可見是利刃所致,而且這劃傷角度只能是自己,但似乎...... 劃了不止一次?

孟河納布爾跟在風檀身邊當護衛年份頗久,他醫術不錯,風檀心血來潮時也跟著他學一點,所以造成這傷疤的因由不難瞧出。

蕭殷時自殺過。

大晄第一權臣,令人聞風喪膽的前錦衣衛指揮使,這樣一個冷心硬肺的男人,竟然自殺過。

所以這公道,到底是他在問她,還是在問他自己?

風檀握著蕭殷時的傷疤,如同握住他那段見不得人的屈辱過往,“大人想從我這得到一個什麽答案?不妨自己說說?”

蕭殷時深視風檀,任由她握著自己的手腕,薄唇動了動說:“我不知道。”

風檀握著他的力道緊了一緊,她靠近蕭殷時,鼻端浸來好聞的冷冽木質香,“蕭殷時,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像什麽?”

蕭殷時唇角微動,道:“像什麽?”

“一枝紅杏,”風檀調侃著笑道,“滿園春|色關不住,一枝紅杏出墻來。過往的既往俗成壓迫著你,你不想掙脫枷鎖,偏偏又存了一把利刃,想截斷這鎖鏈。”

蕭殷時眸色未起波瀾,身軀不動如山,就這樣靜靜地看著風檀。

風檀又道:“我不知道你在糾結什麽,不過我家先生告誡過我一句話,倒是可以講給你聽,‘此心不動,隨心而動’。心定則氣閑,才能看穿本質,不要隨境而轉,因為大道至簡,自然而然。”

說罷,她戳了戳蕭殷時的心口,“你這心,亂得很吶!”

這又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了,那時蕭殷時諷刺風檀“你這顆心,倒是玩得挺花”,風檀趁機反彈回去,不由笑彎了眼。

雨霧氤氳在洞口,細小綿密的水汽蒸騰在篝火周邊,蕭殷時透過這樣的水汽看著風檀,九世因果蹀躞而來,迫得他心間一折。

陷入回憶後的蕭殷時氣質愈發凜人,風檀識相地松開他的手腕,第三次躺倒在枯草堆上,“我這人,沒什麽雄心壯志,不求那些個大公道,只是有時路見不平,想拔刀相助罷了。我只想早點辦完這趟差事,回帝京繼續升我的官。”

少年手指離開手腕,那短暫的溫暖就不覆存在,蕭殷時若有所思看著風檀被篝火熏得微紅的臉頰,覺得他像是一壺醉了的玫瑰酒釀。

蕭殷時眸中意色深深,他屈指摩挲著手中扳指壓下這股潮動,道:“最後想升多大的官?”

風檀閉著眼睛,些許睡意襲來,“自然是越大越好。”

蕭殷時輕笑一聲,道:“無名小卒志向不淺。”

“小卒過河就是車,”風檀語聲朦朧起來,顯然是困得不行了,“你又焉知我非將帥之才?”

棋局之下波濤暗湧,而最大的變數就在蕭殷時身邊,他在潮雨升霧中思索著,這樣的一個人,放在身邊是把揮動權柄的利劍,也是把隨時都會反攻自己的斬命刀。

他垂首望著風檀沈靜的睡顏,袖袍一揮,手指便距風檀一寸之遙。

風檀感受到了男人的逼近,半闔著眸道:“蕭殷時,對你來說,我現在可是二品高手啊!”

蕭殷時俯身,似是半身都傾軋在風檀身上,呼吸交纏間,他的手指觸上了風檀細膩的脖頸。

那滴潮湧而起的水滴,晶瑩瑩地掛在少年脖頸間,他早就想給他擦掉了。

*

翌日,小島上雨水未停,風檀休憩一|夜後精神明顯好了很多,早早地就開始準備工具制作小舟。

鮫斯島不知距這有多遠,她能帶著蕭殷時游到這裏實屬僥幸,所以他們要離開這裏,必須要一支竹筏。

吉野翊伯的人不會放棄找他們,蕭殷時內力耗竭,甚至虧損了不少,站起來都困難,指望不上,她的動作必須要快。

風檀沒吃過豬肉但見過豬跑,她動手能力自認為還算不錯,用隨身攜帶的匕首劈開竹子的動作幹凈利落,不一會樹幹就被她分成長短一致的扁平木塊。

竹子散落在一起,風檀擦了把臉上的雨水,找到劍麻制作好麻繩,把竹子緊緊平鋪著綁到一起,一個簡易竹筏制作完畢。

恰在此時,風檀聽到了遠處山洞處傳來的嘈雜聲音。

風檀心間一凜,怎麽運氣這麽背!她竹筏都做好了馬上逃之夭夭的時候,他們追了上來!

風檀飛身而起,用最快的速度趕到聲源處時,看到十幾個倭寇把山洞周圍圍了起來,蕭殷時一掌撐地,臉色蒼白,嘴角處鮮血瀲灩。

倭寇見過他的實力,最初心懷忌憚,後來發現他內力已被掏空,才放心地跟他對打起來。

蕭殷時沒了內力,剩下的氣力也不多,很快便落了下風。

這支隊伍的倭寇頭子長得五大三粗,絡腮胡子掛了滿臉,對著蕭殷時獰笑道:“你那個同伴呢?招出你的同伴,我給你個體面死法,啊?”

蕭殷時從地上慢慢站起,掀起眼皮看他,聲音裏沒帶什麽情緒,“他丟下我逃了,你們腳程快些,或許能追上他。”

“放你娘的狗屁!”倭寇頭子一聲怒斥,“別跟他廢話了,取他首級!”

明明不剩一點內力,蕭殷時站在場中仍不動如山。

風檀心中猶豫,這十幾個人,憑她的功夫打不過。

但是但是.......風檀咬了咬牙,身影如鷹掠至蕭殷時身畔,抱著他伸臂甩刀擋住了橫劈而下的利刃。

少年清香之氣盈了滿懷,蕭殷時眸中深谙,看著向門面劈砍下來的刀又被風檀持匕用力擋下,手腕上爆起的青筋好似蜿蜒至他的每一處神經,激起多年腐朽心臟怦然而動。

這些年來遇到死境它不跳,今日蹦跶的倒是厲害。

蕭殷時被風檀保護在身後,笑容恣肆得近乎妖邪,風檀回首一看他,罵道:“蕭殷時,你有病啊!”

“大約是有點病。”蕭殷時看著風檀被血水濺汙了的臉頰,笑意達眼。

風檀乜視他一眼,圈著蕭殷時飛離被攻擊的中心,又聽得那人在耳邊道:“風檀,你打不過他們的,不過以你的輕功,獨自離開不是什麽難事。”

風檀惡狠狠道:“閉嘴!”

人的體力有限,風檀絕不可能抱著他一路逃跑,再拖下去兩個人都得死,這點蕭殷時篤定。

不過風檀跑了也沒關系,他不會死在這,這裏不會是他生命的終點。

風檀停下帶他奔襲的腳步,看著前方烏泱泱再次湧來的倭寇,又看了眼蕭殷時,暗罵自己可真是在刀尖上的升官路。

她站在蕭殷時身前,呈一個將他護在身後的姿勢,如同昨夜蕭殷時護佑著所有士兵離開一樣,堅定果敢。

少年被風吹亂的長發打在蕭殷時的胸膛,似燦陽劈進堅固裂隙,頓時血漫風洶。

他聽少年微啞的聲音在身前響起,帶著孤勇與傲然,“餵,我同你們打個商量,我這人嘛,不太想造殺孽,你們就當沒看到我們唄!”

其實也不是不想造殺孽,風檀從來沒那麽善良,這群倭寇在邊境無惡不作,她恨不得殺之而後快,只是身後還有一個多疑的總憲大人,有些秘密,她不想讓他知道。

“嘁!裝什麽威風呢!”倭寇頭子冷嗤一聲,不屑地道:“去見閻王爺吧!”

他說罷,率著眾人直沖而來。

風檀默了默,手指一動,從子系統裏拿出了先生交給她的狙擊步槍。

少年扛著狙擊步槍,拉動槍栓,子彈上膛,瞇著眼睛註視狙擊倍鏡,扣動扳機發射束發子彈,儼然是分外熟練的模樣。

“砰砰砰......”數聲槍響驚動了盤旋在上空的飛鳥,它們成群逃離了這片煉獄場。

硝煙的味道彌漫在周邊,風檀墨色長發被後挫力道揚起,她槍法奇準,射擊動作英姿颯爽,對面十幾個倭寇皆是一槍斃命,再無活口。

鮮血染紅了青草地,風檀放下狙擊步槍,大口大口地喘息起來。

第一次開槍殺人,她的手指還在不停顫抖。

蕭殷時握住她尚在顫抖的手指,一點點圈進自己掌中,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

這是一個撫慰的動作。

雨水滾過臉頰,風檀擡起眼睛,握著狙擊槍的手指緊了緊,她看著蕭殷時俊美的臉龐,扯唇笑了笑,道:“這是我第一次用它作戰,總算是沒辜負她對我的培養。”

蕭殷時知道少年身上有很多謎團,他深知問出口後風檀只會變著法的誆他,所以也沒問這槍是怎麽來的,只淡淡回了聲嗯。

蕭殷時走上前,從袖中慢條斯理取出火折子,道:“他們得換個死法。”

狙擊步槍的存在不能再讓第三個人知道,蕭殷時把火折子拋到屍體上,“咱們得趕緊離開這,走吧。”

身後火勢漸大,逐漸燒融這裏發生的一切。

方才一戰,蕭殷時顯然臉色又蒼白了不少,唇角又溢出一絲血跡,風檀攙扶著他坐上竹筏,關切問道:“你怎麽樣?不然我們先回去和部隊集合?”

“回不去,”蕭殷時闔上眼睛調息,這副樣子顯然已是強弩之末,但凡再用點內力都會經脈崩潰,“做局之人在臨漳海域的勢力盤根錯節,這絕不是一朝一夕就可達成的,他必定已謀劃數年。我們此刻若是返回出海域,必會再次遭到他的截殺,你那點三腳貓功夫對付不了,即便你有方才那支......武器。為今之計,我們只能在臨漳海域找到國庫失竊銀兩的藏匿地,設法聯系上軍隊。”

風檀聽罷,問道:“大人準備如何聯絡上朱七?”

蕭殷時道:“尋常時刻信號彈即可,現下這種情況用不了。”

如果現在用信號彈的話,就是在明晃晃的在倭寇面前暴露自己的位置。風檀聽罷,默然一刻後,從懷中拿出口哨吹響。

她仰著頭看著湛藍天空,直到看到有一黑影出現在視野中,高聲道:“擎蒼!”

海東青聞聲俯沖下來,落到風檀的跟前,銳利的鷹眼一動不動盯著風檀。

風檀摸摸它的頭,撕下身上一塊布,問蕭殷時:“大人,咱們現下要去的位置是哪?”

蕭殷時拿出人皮地圖,點出鮫斯島的位置給風檀瞧。

風檀了然,用力撕下一塊衣服來,食指觸上蕭殷時的唇角,微笑著對蕭殷時道:“大人,借點血啊!”

蕭殷時眼眸下移,視線中少年溫潤的指腹落在他的下頜一點,沾了點血液後一筆一劃在衣服片上寫下暗號。

風檀把碎衣服片綁到海東青的矯健利爪上,又摸了摸它的頭道:“去吧,去找孟河納布爾!”

海東青收到任務信號後蓄力起飛,翅膀上忽閃的風力讓風檀吃了一嘴灰。

風檀撈起把海水洗了洗臉,回眸正對上蕭殷時探究的眸光。

她扯著嘴巴笑了笑,道:“我這人興趣少得可憐,唯獨喜歡馴獸。”

這只海東青是風檀在孟河納布爾的教導下一點一點熬成的,那時她跟一只鷹比耐性,七天七夜一點覺都不睡。比起這只海東青,或許是從小撿回來的原因,她年少時養過的那只白虎要更親人一點。

蕭殷時道:“這愛好倒是稀奇。”

風檀不欲讓他了解自己過多,道:“大人調息吧,沒有內力咱們很容易落到下乘。”

“要想恢覆內力,最少需一月時間。”蕭殷時再次闔上了眼眸,道,“為今之計,只能智取。”

風檀道:“大人不覺得,我們登上惡靈島之後,不正合做局人的心意,他好甕中捉鱉麽?”

蕭殷時道:“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風檀問道:“什麽意思?”

“請君入甕。”蕭殷時薄唇扯出些奇異的弧度,慢慢睜開眼睛,漆黑瞳孔裏倒映著風檀疑惑的模樣,邪肆地笑了笑,“風檀,正如你對我做的那樣。”

縱然少年是無意的,但蕭殷時不得不承認,他現在除了對他身體的渴望,又多了一層怪異的其他渴望。

這份饑|渴,讓他身體裏虛無的內力愈發難以聚合。

兩人之間再也無話,蕭殷時動身都困難,風檀並不指望他能接力來劃會竹筏,她一個人用著巧勁劃了大半天的船。到了夜晚,海風有些寒冷,風檀也沒了力氣,索性蜷縮在小小竹筏的另一端,抱著雙臂摩挲生熱。

蕭殷時在另外一端打坐調息,感受到竹筏在晃蕩的海面上移速稍減,才慢慢睜開了眼睛。

目之所及,少年已經躺下歇息,不過瞧起來很冷的模樣,整個人抱成一小團假寐。

昨夜休憩的那處小島氣候特殊,加之兩人燃了幹柴取暖,所以沒怎麽受凍,今夜飄蕩在這島上,無法取暖,這樣凍上一宿明日怕是身體不會太好。

蕭殷時嘴角勾了勾,伸臂戳了戳風檀的胳膊,低沈的嗓音響起,“風檀,來我懷裏睡。”

作者有話說:身體淪陷也就罷了,這下小心臟也快淪陷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