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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三國合縱伐虞,苦命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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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三國合縱伐虞,苦命夫妻……

承元殿外, 年輕的帝王又帶了他的管事大太監,頂著春夜刺骨的霜風,為他那青光眼愛妻點燈。

正如他所料, 他的皇後耷拉著眼皮,像只被霜打過的茄子, 蔫蔫地回來了。

穆子卿將手裏燈籠交給門下宮婢,吩咐道:“快去給娘娘煮碗姜茶。”便隨這宮婢一道進了門。

殷昭輕輕刮了下南啟嘉的臉頰, 笑吟吟地問:“以後還騙不騙人了?”

南啟嘉沒想哭的, 憋了一路,見到了殷昭,淚水就再也止不住,啪嗒啪嗒地往衣襟上掉。

殷昭本還想再打趣她幾句,見她哭得這般委屈, 心疼得慌了神,趕緊抱了她進屋, 詳問起她與楊漪交談的細節。

南啟嘉靠在殷昭寬厚的胸膛,鼻尖紅紅的:“我沒要騙她的……昭哥哥, 她還會原諒我嗎?她說以後再也不和我見面了……”

殷昭接過穆子卿手裏的熱姜茶, 哄她道:“乖, 先把這個喝了。臉都哭腫了……姣姣啊, 我還沒瞧見你為我這樣哭過呢。”

他哪裏知道, 當年虞國求娶永安公主的和親文書送達鄲城後,南啟嘉眼淚都快流幹了, 她的青光眼也是從那以後,變得更嚴重了。

“昭哥哥,你讓我出去找她好不好?”南啟嘉喝了姜茶,兩只淚蒙蒙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殷昭, “她就是嘴巴厲害,心腸最軟了,我死纏爛打,她一定會原諒我的。”

她甚至還想“死纏爛打”,惹得殷昭醋意更濃了。

夫妻二人每回鬥嘴吵架,都是殷昭纏著她求饒討好,否則依她那深得南恕親傳的執拗性子,兩人早就分道揚鑣了。

也不知這楊漪給她灌了什麽迷魂藥,還能讓帶刺的薔薇主動服軟,殷昭發自內心地想討教幾招。

“這樣好不好?”殷昭不忍看她一直為此事難過,提出個折中的解決方法,“上次東胡綁架阿暄的事還沒完,其他三國又有異動,你近日定是不可出宮的,太危險了。我讓高敬和穆子卿去寧國侯府幫你勸她,好不好?”

南啟嘉道:“高公公和子卿去?若她還是不原諒我呢?”

“你不是都說了嗎?死纏爛打,一次不成就去兩次,總會原諒的。”殷昭向她承諾,“等熬過這陣子,我親自帶你出宮去找她,好不好?”

就這般哄了不知多久,南啟嘉才抽抽搭搭地皺著眉頭睡著了。

而殷昭答應她的,要親自帶她出宮去,直到了年中也沒能兌現——春日宴過去一個月後,以黎國為主導,中原三國再次縱橫聯合,外加一個東胡,對虞國發起了鋪天蓋地的攻勢。

虞國兵力強盛,起初三個月還能勉強應付,到了九月初,便苦撐不住,開始節節敗退。

蒙責帶領五萬蒙家軍在國境線上與肅軍交戰,被肅國和黎國的二十萬聯軍困在朔寧。

彼時蒙紀正帶領七萬精兵抗擊靳軍,自顧不暇。

為救蒙責,花甲之年的大司馬田雲龍重披戰甲,率五萬大軍前往朔寧。

左蘆北上支援,沿路征兵,最小的士兵年僅十三歲,整個虞國已到了全民皆兵的地步。

殷昭整日和大臣們關在正殿商討前線軍情,常常是通宵達旦,每個人從殿內出來,都是一副愁眉苦臉。

此戰肅國雖也攪和其中,好在肅軍主帥是李成諫而非南尚,南啟嘉不至於無顏面對殷昭。

穆子卿見皇後娘娘愁眉不展,數度寬慰:“天下四分久矣,戰亂紛爭在所難免。今日肅國攻打虞國,娘娘無須自責,倘若他日虞國回緩過來,要攻打肅國,娘娘也無須介懷。天下大勢分久必合,無論誰勝誰負,娘娘都不要因國事與陛下離心。”

南啟嘉心想穆子卿這等見識,遠超肅國任一五品以上文臣,倘若虞國能捱過這關,天下之主必非殷昭莫屬。

前方戰事吃緊,後方人心惶惶。

南啟嘉不能替殷昭上陣殺敵,便為他安頓百姓。

她自己算不清楚,就召集了數十名女官,將國庫中堆積成山卻華而不實的珍寶貢品挑了半數出來典賣,把賣得的銀錢全部用於撫恤傷亡將士或其家眷。

育英堂的規模進一步擴大,接收了更多陣亡戰士的遺孤,他們的遺孀也被聘用為育英堂的姆媽,有了長久的生計來源。

三國各安插有暗探在虞國,這群人原本想借虞軍戰敗的訊息擾亂民心,引起虞國內部暴動,卻每次都因後方保障充足,虞國民心安穩,掀不起浪花。

殷昭聽高敬說起這些,並無歡喜,只覺虧欠。

他不谙世事的小師妹,因他治國無能,被迫學會了苦心孤詣地經營庶務。

自開戰以來,除了安撫民心,南啟嘉和雲素每天都會做的一件事,就是到宮樓上等戰報。

因為小蒙將軍還困在朔寧,雲素整日茶飯不思,被南啟嘉拿藤條逼著,才能勉強喝下半碗粥。

她既怕戰報傳不回雍都,更怕頻頻接到戰報,誰也不知那沾了戰士血跡的戰報裏寫了些什麽。

虞軍成功突圍了嗎?

抑或是小蒙將軍戰死了嗎?

雲素不敢細想,哭紅了眼睛問南啟嘉:“姑姑,今天會有好消息嗎?小蒙將軍還活著嗎?大司馬會救他出來的對嗎?”

南啟嘉篤定地道:“當然啦,田大人可是戰神,我小時候,哥哥和師兄們都想成為大司馬那樣的人物呢!你放心,有大司馬在,你的小蒙將軍一定會平安回來的。”

“姑姑,我們去廟裏燒香吧?”雲素因蒙責身陷險境,神思黯然,話還沒說兩句就又哭了,“我去給神仙說,只要能讓小蒙將軍完完整整地回來,我願意奉上一半的壽命。”

“素素!”南啟嘉平常對雲素說話都是溫聲溫氣的,唯獨這次動了怒,“你才多大啊?你知道一半的壽命是多少年嗎?不準說這種話!小蒙將軍一定會活著回來,你也會長命百歲的,聽見沒有?!”

雲素眼睛裏包滿了淚水,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個不停。

南啟嘉在雲素面前,總是竭力裝作大人模樣,明明自己也很擔心,還成天給雲素講各種道理,寬她的心。

殷昭累了一天,從正殿中出來。

他視力極好,很遠就看見了南啟嘉和雲素二人相擁在宮門樓上,稍稍頹萎的身形不自覺又挺直了。

高敬還從未見陛下如此疲憊無助過,心疼地勸道:“陛下,您要是累了,就歇一歇吧。別把自己逼得太緊,去娘娘那裏坐一會兒,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殷昭身邊所有的人都知道,如今能使陛下稍得安慰的,只餘他深愛的妻子了。

殷昭深深地看了一眼宮門樓上為戰事殫精竭慮的發妻和養女,苦笑著搖頭:“不了。去叫斯百年過來,再確定一下往北邊運糧草輜重的事。”

早秋的風攜著西北的黃沙吹進了高敬的眼眶裏,紮得他眼睛泛紅。

他向殷昭俯身拱手,應道:“臣遵旨。”便出宮去傳斯百年了。

這場戰爭來得太急,舉國上下苦戰數月,大家還未從突如其來的深重災難裏緩過神來。

每個人都在絕望中艱難前行,朝廷出力,商賈出錢,將士出命,整個虞國擰成一根繩,全憑著一股不甘心的念想苦苦撐著,一次次地重拾起希望。

然而到底還能再堅持多久,卻無人知曉。

又到了夜深人靜之時,正殿的門被人從外面無聲地打開了一個狹小的縫隙。

一只圓溜溜的杏眼在那縫隙中轉來轉去,總算在昏黃的燭光下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就只看了那麽幾眼,門又悄無聲息地合上了。

門外的人正要離開,旋即被殿門大開的“嘎吱”引得停駐了腳步。

從這扇門裏忽然竄出來的那個人緊緊抱住了她,他的聲音帶著微微的沙啞:“姣姣,不要走,陪陪我。”

原來他也會有撐不住的時候啊。

帝後同坐在皇位上,俯視著空無一人的殿堂,南啟嘉頭一回無比深刻地感悟到了什麽叫作“高處不勝寒”。

“其實,不用硬撐的。”南啟嘉把手輕放在殷昭消瘦了不少的側臉上,“你已經想到辦法了,就是不願意認輸,對不對?”

三國之中,黎國最強,靳國次之,肅國最弱。

然而單論起來,都不是虞國的對手,想要獲得一線生機,只能破壞它們的合縱。

殷昭眉頭緊鎖:“肅國前兩年被我們打得元氣大傷,此番能為伐虞出一份力,全靠李成諫在前方搏命。這李成諫是出了名的愚忠,若能說服肅皇和太後,李家一定會撤出合縱軍。”

道理聽上去很簡單,實踐起來卻頗為覆雜。

肅國貪心,必會向虞國索要大量金銀和城池,賠款倒也好說,割地乃是國君第一大恥,定會被載入史冊,遺臭萬年。

“再說靳國,內裏早就爛透了,若非借著黎國和肅國的東風,給它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和我大虞叫囂。”

總的來說,黎國為名利,而其餘兩國只為自保。

大家都忌憚虞國國力日益強盛,都想在虞國吞並他們之前,先下手為強,聯合起來把虞國給滅了。

南啟嘉擡手抹散了殷昭眉心的川字,滿眼心疼地問他:“昭哥哥,那你打算怎麽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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