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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笑人寂寂有牽牛 夜盲妹寶遇到為她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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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笑人寂寂有牽牛 夜盲妹寶遇到為她點燈……

春風和煦,暖陽照耀下塵埃輕舞,稚子追逐,黃發談笑,香蘭街上一片祥和。

街邊小攤叫賣著鮮嫩大個的糖葫蘆,南啟嘉路過,沒忍住多看了兩眼。

殷昭頓足,自然地掏出錢袋,給她買了兩串。

“咱倆分著吃,”南啟嘉分一串給殷昭,“阿娘說吃太多壞牙。”

殷昭從她手中接過糖葫蘆,眉頭微蹙。

虞國糖料作物產量極低,需高價從別國購入,久而久之,虞國人養成了不喜甜食的習慣,殷昭在肅國為質那幾年,也沒能將這習慣改過來。

他盯著手裏的糖葫蘆,遲遲沒有下口。

“師兄?”南啟嘉半歪著腦袋。

殷昭舒展開眉頭,咬下一個含在嘴裏細細咀嚼。

南啟嘉也是嘴裏塞著一個,含糊不清地說:“真甜!像師兄你這樣看起來冷冰冰的人,就該多吃些甜的。”

殷昭臉色微變:“冷冰冰?”

“也……沒有……吧?”南啟嘉被殷昭盯得心虛,努力回想,似乎記憶中的殷昭對她還算是和顏悅色。

兩人又往前走,徑直來到香蘭街與常信井相交處的一家酒樓。

殷昭不讓南啟嘉從正門進,帶她輾轉來到偏院。

“這是……”南啟嘉放低聲音,“這是我們上次在常信井救下的那位姑娘?”

殷昭點頭:“前天我來辦事,看見她在此處侍奉茶水,老板見她姿色尚可,對她多有輕薄,一盞茶的功夫,就摸了她好幾次。我總不能貿然將那老板打一頓,害得她失了生計,況且……”

殷昭頓了頓,眸色暗淡:“我不日就要回雍都了,為她出了頭,我走之後,她又當如何?我雖不願讓你費心管旁人的閑事,可我知道你,若是沒有親自帶你來看看她的境況,他日你從別處得知,定會怪我。”

南啟嘉心裏咯噔一下,想到她那常被世人評價冷心冷情的師兄,能為她和那姑娘想到這一層,也實屬難得了。

“住在常信井裏的人,多半是賤籍,不知你們虞國怎樣,反正在肅國境內,賤籍男子不得為官,賤籍女子不得為人正妻,這是明文規定的兩條,還有許多約定俗成的規矩,譬如賤籍戶做工通常會被壓價,旁人得三貫錢的月銀,他們只能得一貫,即便如此,能找到願意讓他們做工的雇主,也是千難萬難,大多數從常信井出來的,只能做些臨工糊口。”

殷昭聽南啟嘉如是說,心中不疊細想,虞國雖沒有賤籍一說,並不代表人不分貴賤。

等級制度自古皆有,中原四國在這方面只是程度深淺不同而已,想要完全廢除,無異於癡人說夢。

“姣姣,你再看那邊。”

殷昭遙指向在那浣衣婦女身旁蹲地玩泥的小女孩。

“你像她這麽大的時候,已經會寫好多字了,還會背許多詩詞。常信井出來的漂亮姑娘,如若胸無點墨,長大後多半會淪為貴族官家的玩物。”

南啟嘉深表讚同。

兩人看過,未作打擾,悄悄從偏院退出。

南啟嘉長嘆一口氣:“這世道,大家都過得好糟。”

殷昭淡然道:“肅太後既不肯放權,也不願好好打理朝政愛惜黎民,抱著皇位不撒手,只會貪逸享樂,現在的肅國民不聊生,也是意料之中,可惜唯一有能耐力挽狂瀾的慕容悉無故被廢,否則肅國也不會淪落到如此境地。”

“想要太後還政於獻王那斷不可能。”南啟嘉思索片刻,“雖不能給賤籍戶絕對的公平,倒是有法子解他們當下的困苦。”

殷昭說:“哦?講來聽聽。”

南啟嘉道:“做工被壓價那是你情我願的事,這很難在短時間內改過來,但你何曾聽說哪樣東西因為是常信井裏做出來賣的,就要比尋常人家做的便宜一些?”

“你是說營商?”殷昭很快會意,“也對,那女子在酒樓打雜便是因為沒有擅長的手藝,若她有一技之長,何愁養不活自己和孩子。”

“等我回去,讓幸月帶來人把她接回南家,連帶她的女兒也一同帶走,看香蘭街有沒有私塾肯收女學生。”南啟嘉說,“也只能做這一次,常信井像她們這樣的比比皆是,南家不缺家仆,再多來幾個就沒法子了。”

殷昭琢磨半晌,說道:“確實很難。自古以來男主外女主內,世人習以為常,莫說肅國,放眼中原四國,也找不到哪個地方有女子能如男子般行商做官,尋常手藝人也不願將安身立命的本領傳給女兒,所以無娘家和夫家可依靠的女子,只能做些體力活兒,根本養不活自己和子女。

“再說她女兒。因中原四國都是男子入仕,鮮有個別女子被破格選拔為女官,也只能關在宮裏,協助皇後宮妃處理宮務,就算如此,女官之職仍是萬裏挑一,官宦人家尚且不會耗費時間和閑錢供女兒讀書入仕,遑論普通百姓?

“大多數女孩子就如同那婦人的女兒一般,一生都沒有踏足學堂的機會。”

兩人越說越沈重,好不容易溜出來的好心情散了個幹凈。

天色漸晚,南啟嘉又是偷偷爬狗洞出來,不敢在外久留,便問殷昭:“師兄你住哪裏?前幾次都是你送我回家,讓我也送你一回。”

“又要分開了麽?”殷昭一怔,眼底染上寒霜,很快又變得柔和起來,“我就住在禮賓院,離南府不遠。”

他國使臣或是皇室到皇都,落腳禮賓院,等於有了皇家保障,若是在禮賓院遭遇不測,可將責任直接歸於該國朝廷。

早前肅太後命慕容悉行保護之責,其中最重要的一條,便是安排禁軍全天守衛禮賓院。

待行至禮賓院,已徹底入夜。

南啟嘉揉了揉眼睛,問道:“師兄,我看不清楚,門口是不是有人啊?”

殷昭捏了把腿側邊的衣料,眸色陰冷,雙腿定在原地似的不願挪步。

南啟嘉拉著他向前走了幾步,這才看清了,禮賓院大門下的確站著個人,而且不是旁人,正是被殷昭拒婚的永安公主。

“臣女見過公主殿下。”南啟嘉謹記家人所教的君臣禮節,向公主行了臣禮。

永安公主高貴驕矜,因太後過於強勢,她同肅皇都不善言辭,只唯母後之命是從。

南啟嘉同她問好,她竟神思恍惚,一時間忘記叫她平身。

此舉惹得殷昭極為不快,他擡起南啟嘉的胳膊,使她與慕容長定視線齊平。

“不知公主夜間造訪,有何要事?”

“見過虞皇,我……”慕容長定垂下眼睫,“春日宴,虞皇說……我想問,虞皇所說的那位女子,是否為我肅國女子?”

她性情內斂,問出這幾句,已耗費了極大勇氣,沒等殷昭回答,便滿臉紅透。

“我的心愛之人是誰,”殷昭冷眉冷眼,“與公主殿下又有何幹系?”

顯然是沒料到對方的答覆會如此幹凈利落不留情面,慕容長定整個人僵硬在原地,目光呆滯。

此刻氣氛沈寂,南啟嘉知趣地默默走開,與慕容長定帶來的侍女一起,木樁似的戳在一旁。

兩兩相望,淚水爬滿了公主嬌羞的臉龐。

殷昭無動於衷,直道:“夜深露重,公主殿下還是盡早回宮去。我一介外男,不好相送,就此別過。”

他面無表情地從永安公主身畔繞過。

“殷昭!”溫弱的永安公主不知從哪裏又生出來勇氣,在殷昭身後大聲喚他名字。

旁側的南啟嘉和侍女心都揪緊了。

慕容長定深吸一口氣,說:“我不在乎。真的,我不在乎。”

殷昭回轉身,又聽她說:“我母後說過的,男人三妻四妾乃稀松平常之事,不必過於介懷。不論你還想納誰,我都會守好正妻本分,主持中饋,善待妃嬪,將側室所生之子視如己出……”

南啟嘉驚得瞠目結舌。

自她認識永安公主起,就沒聽她一口氣說過怎麽多赤誠露骨的話,若是這都打動不了殷昭,那他未免太過鐵石心腸。

“公主殿下胸懷廣闊,在下實在佩服。”殷昭瞟了一眼南啟嘉,迅速收回目光,對慕容長定說,“可我那心愛之人委實小氣,絕不肯與旁人共事一夫,讓她做人側室,那更不可能。”

慕容長定默了半晌,淚如決堤。

南啟嘉和侍女不約而同摳著手指頭,比當事人還要心急。

奈何落花有意流水無情,牛不喝水誰也不能強按頭。

“青顏,我們走!”

慕容長定強忍哽咽,喚走了她的貼身侍女。

南啟嘉怕她想不開,緊隨其後,匆匆對殷昭揮手告別,跟過去相勸。

然而她一雙青光眼,到了晚上視力模糊,六米開外人畜不分,那永安公主受辱負氣,走得極快,不出半裏路,南啟嘉就把人跟丟了。

她瞧著漆黑的街道,伸手不見五指,心裏有些害怕。

她心道:要是能有人來幫我照個明……

不遠處忽然亮起一盞燈。

她沿燈光緩緩走去,瞧見那執燈人笑得滿臉無奈。

“你說你,好好一個青光眼,非要學人家做大英雄,還想送姑娘回家,結果半道上被人家丟下,叫我說你什麽好?”

“都怪你,是你把她氣哭的!”

南啟嘉被燈光晃到,眼睛酸酸的。

執燈人應道:“好好好,都是我的錯,你仔細腳下,慢些走。”

豆黃色的燈光在暗夜中蜿蜒前行,照亮前路,也映照著兩張年輕的臉。

南啟嘉走在這人身旁,格外心安,猶如他就是黑夜中的那盞明燈,只要他在,永遠不怕找不到回家的路。

“姣姣,以後我……”殷昭說,“一輩子都為你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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