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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遨游四海求其凰 離園修羅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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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遨游四海求其凰 離園修羅場

“一輩子?”南啟嘉先是微微一怔,旋即笑出聲來。

殷昭雙手抱臂,問道:“很好笑麽?”

“對不起師兄,可是真的很好笑。”南啟嘉說,“我才十六歲,要是我能活到八十歲,這輩子就還剩下六十四年,那太久了。”

她實在想象不出一個人會在往後的六十四年漫長歲月裏,日日都為另一個人點燈。

殷昭看她這樣傻笑,眼角微微揚起:“其實一輩子也沒那麽長。”

“那倒也是。”南啟嘉應和道,“畢竟能活到八十歲的都是人瑞了。其實人來這世上一遭,哪怕只有三年五載,只要每天都開心,也未嘗不比活到八十歲更劃算。”

殷昭氣道:“哪有你這樣算賬的?”

南啟嘉道:“那要怎麽算?跟常信井那位姑娘一樣,遇到薄情郎,蘭因絮果,淒苦一生?還不如轟轟烈烈死了痛快!”

殷昭不以為然:“天底下又不是人人都薄情,那是她運氣不好罷了。”

……

師兄妹說話間就到南府了。

殷昭提起手裏的燈籠,照亮南府的門頭:“進去吧。”

“嗯。”南啟嘉乖順地應了一聲,蹦蹦跳跳跑到門下。

“姣姣。”殷昭喉結幾度滑動,還是叫住了她。

“以後不要再說那樣的話。”

“哪一句?”南啟嘉記不清了。

“不要再說什麽三年五載。”是責備,也是期許,“南啟嘉,你一定會……活到八十歲。”

南啟嘉“撲哧”笑出聲,小雞啄米似的點頭:“知道了師兄,你也要活到八十歲……哦不,八十九歲,不然怎麽為我點一輩子的燈?”

“好。”殷昭揮手作別,同他的燈籠一起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路的盡頭。

南啟嘉終於看不見他了,仍在心裏默念著:一輩子到底有多長?

兩日後,南府上上下下手忙腳亂,悉心準備晚上的宴席。

家主的小弟子從塞外回來了,南家要為他接風洗塵。

風塵仆仆的少年將軍縱身一躍,輕跳下馬,未來得及換洗幹凈衣裳,便大步跨過南府門檻,徑直往前廳去。

南家人聽見馬嘶聲,出門相迎,雙方在庭院中撞個正著。

“師父,師娘!”李嚴撩起袍擺跪倒在南尚夫婦跟前,南啟嘉聽得那撲通一聲巨響,覺得自己膝蓋有點疼。

“快起來給師娘看看!”南夫人扶起地上的小將軍,給他拍去肩上的塵土,“瘦了,塞外吃住不好,阿嚴定是過得很苦。”

李嚴笑著搖頭:“徒兒常想起家中師娘和師兄妹,一點兒也不苦!”

與師娘寒暄完,他終於能專心打量許久未見的小師妹,眼神溫和得要溢出水來。

“姣姣,長高了,成了大姑娘,師兄都快認不出你了。”

“咳、咳、咳。”南尚刻意地咳嗽三聲,將所有人的註意力引到他自己身上。

李嚴又單獨對南尚行了晚輩禮:“師父,孩兒不孝。父親讓孩兒給師父帶話,塞外一切安好,黎國那邊雖常有流民來擾,但規模較小,形不成氣候。

“西北的虞國近年來國富民強,不曾犯我邊境,倒是我們肅國的饑民總是扮作沙匪,劫掠虞國村民,父親抓捕勸誡多次,成效不佳,究其緣由,都是因為百姓溫飽不足。

“父親請求師父想想辦法,看我們朝廷能不能派出駐邊大臣,興修邊境水利,教民耕織,解決他們吃飯問題,叫他們走上正途。”

邊境時有文書傳回,文武百官都知曉邊境百姓日子難過,但聽戍邊將軍都說自己束手無策,南尚心中一陣惶恐。

“阿嚴,先去洗把臉。”南夫人見師徒兩人面色凝重,張羅家中仆從為小將軍擺宴接風。

南尚對待徒弟和子女都極其嚴厲,說是接風宴,更像是答辯席。

南夫人頻頻使眼色,南尚渾似看不見,自顧自地詢問李嚴塞外軍隊的流弊,要求李嚴提出解決這些問題的方法。

他根據李嚴所述一一點評,盡興之處還會問南恕和南啟嘉:“你們怎麽看?”

若是三人答得非他所想,少不了挨一頓訓誡。

好好的一頓家宴,被這頑固專制的老頭兒毀了個徹底。

折騰到大半夜,兄妹三人連洗漱都沒有力氣,回到各自房中,直挺挺倒床上,一覺睡到大天明。

年輕人再累,只要睡上幾個時辰,又能上樹捉鳥下海撈魚。

昨日被南尚攪了興致,今日李嚴特地訂了離園最好的座兒,帶上小師妹出來看歌舞。

南啟嘉嘴裏塞滿糕點,口齒不清:“小師兄,你不是不喜歡看別人跳舞嗎?我知道了,可能邊關的生活太過無趣,把你憋出病來了!”

“你喜歡就好了。”李嚴給南啟嘉倒了杯茶水,生怕她噎著。

南啟嘉道:“聽哥哥說,你這次回京是有要事?”

李嚴正要給自己倒茶,聞言手指一僵,險些將茶水灑在桌上。

“姣姣,其實我……”李嚴身體向前微傾,靠近南啟嘉,話到嘴邊,卻吐不出來,握著茶杯的手有些微顫抖。

南啟嘉正襟危坐,一副莊重的姿態,等待著聆聽李嚴接下來要說的話。

“哎喲~”舞娘掩玉朝門外招呼道,“這不是我們小南公子那位冰塊臉朋友嘛!”

南啟嘉與李嚴同時循聲看去,見那門框下確實立著一位身姿高挑的公子,那公子背光而立,看不清臉,可堂中眾人只憑其身形輪廓便覺他貴氣逼人。

李嚴皺起眉頭,總覺曾與此人相熟,還未想起他的名諱,即看見自家小師妹歡脫地跑向那公子,邀他進來同坐。

“你是……阿昭?”殷昭眉間淺淡的抓痕和喉結上的朱砂痣讓李嚴一眼認出他來。

殷昭不否認,淡然問好:“好久不見。”

不論是對李嚴還是對南尚父子,殷昭都不甚親近,時隔多年更是陌生。

李嚴見他並沒有追憶往事的打算,便盡地主之誼,請他入座,為其斟酒。

離園每日都會推出一款特色佳釀,今日掛牌的是青梅酒。

殷昭將李嚴為自己斟的酒送到南啟嘉唇邊,輕聲道:“是你最喜歡的。”

“我今天……不太想喝。”南啟嘉婉拒,面色緋紅。

“為何?”殷昭奇道,“不舒服嗎?”

“嗯……也算吧。”南啟嘉答得支支吾吾。

殷昭不死心,又端起桌上的冰酪:“那這個呢?”

“也不行……”南啟嘉耳朵紅透。

旁側的李嚴不語,默默遞上熱茶,又對殷昭說:“師兄莫怪,姣姣這幾日確有不適,不能飲酒,更不能食生冷飲食。”

殷昭目光略帶狐疑,問道:“著涼了?”

“師兄還是莫要再問了。”李嚴有些無奈。

殷昭看向南啟嘉,見她緊咬下唇,臉色蒼白;又看向李嚴,分毫不見慌張之色,便是個傻子也能看明白是怎麽回事了。

“咳……”殷昭後知後覺地清了清嗓子,開啟下一個話題。

殷昭將精致的木盒放在桌面:“我來時看這街上新開了一間首飾鋪,我知你從小不喜玉石,嫌戴在頭上有礙於練武,就挑了一支金簪。”

南啟嘉道:“謝謝大師兄。”

正要打開,李嚴卻伸手摁在木盒上,推還給殷昭:“大師兄有所不知,一別經年,各自都有變化,不能再以當年的喜好定奪,姣姣她早不喜歡金銀物件了,現在她喜歡的,正是玉石。”

他揚手指向南啟嘉發冠上的白玉墜:“比如我送給姣姣的及笄禮,她就很喜歡。”

“是這樣嗎?”殷昭不理會李嚴,只在意南啟嘉作何回答。

南啟嘉也沒想到兩位師兄再次相見,竟相互暗戳戳較勁,還將她擋在中間,一時思緒混亂,木木地承認道:“我只是覺得金銀有些俗氣。”

殷昭臉含詫異,濃眉微挑:“那正好,虞國境內,盛產各類玉石。”

“虞國玉石質地晶瑩通透,名動天下,早有聽聞。”李嚴微笑著說,“師兄若是有心,回去後差人送些來也是好的,畢竟姣姣離不開師父師娘,恐怕不會為了幾塊玉石就千裏迢迢去到虞國那麽遠的地方。”

“姣姣,你說呢?”殷昭再次將話茬遞給南啟嘉。

“額……”南啟嘉不敢再輕易作答,夾在兩人中間,左右為難。

在她記憶裏,大師兄不茍言笑,小師兄溫柔可親,兩位師兄雖不像旁的同門師兄弟那般形影不離親如手足,卻總還相安無事共處了那麽些年,今日難得相聚,兩人說話夾槍帶棒,絲毫不提當年情誼,真不知為何。

左思右想,南啟嘉覺得必須再換個話題聊,便重提最開始的問題:“小師兄,你方才還沒說,這次回來是有什麽要緊事?”

殷昭橫眉冷目,神情警覺。

“師父傳書給我,讓我假意向南家提親,以絕旁人對你的心意。”

說到“旁人”二字,李嚴刻意瞥了眼殷昭。

聽是假意,殷昭長吐一口氣,連坐姿都松散了些許。

“不過那都是師父的想法。”李嚴坐得端莊,態度堅決地對南啟嘉說,“師父是假意,我卻是真心。姣姣,我帶了父親親手寫的婚書,此次回來,就是要正式求娶你的。我知道你不能沒有師娘,以後你要跟我去塞外,或是留在鄲城的李宅,甚至還和現在一樣,繼續住在南家,都隨你心意。我會向陛下請旨,求他盡早將我調回鄲城與你團聚,太後忌憚我父子二人同守邊關,一定會同意讓我回京的!”

“別說了小師兄!”南啟嘉惱羞成怒道,“你是我師兄,在我心裏你和哥哥沒有區別,你怎麽能……”

李嚴道:“你我畢竟不是親兄妹!人非草木,經年累月朝夕相處,便是根木頭也該生出感情,遑論我一個大活人?!”

南啟嘉道:“你就是我小師兄,天塌下來都是!”

……

李嚴和南啟嘉你言我語爭辯著,絲毫沒註意到坐在一旁的殷昭早已雙眼猩紅,暗暗緊了緊後槽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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