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臨界之塌

臺風登陸那夜，許明霜沒睡。

她守在北基坑邊上，頭戴安全帽，手持全站儀，每半小時測一次位移數據。雨水順著帽檐流進

領口，冷得像冰。

林晚星在項目部，通過監控看數據。淩晨三點，基坑東側位移突增 2 毫米。四點半，西側支護

樁出現裂縫。

"明霜，撤 ！"林晚星在對講機裏喊。

"再等等。"許明霜盯著北側，"北側還沒動。"

"北側是軟土層，一動就塌！"

"不是軟土。"許明霜說，"是被人動過的土。我有把握。" 她沒撒謊。她早在一周前，讓□□帶著老工人，連夜把北側的粉砂換回了黏土，並偷偷打了

微型樁加固。周正嚴以為她沒發現，其實她早就反將一軍。

五點十七分，臺風中心過境。北側基坑，紋絲不動。

東側、西側，在狂風暴雨中，位移數據像火箭躥升。許明霜扔掉全站儀，沖進基坑，用手抱住

一根即將斷裂的支護樁，對身後跟上來的工人喊："打錨索！快！" 她的右手小指，在巨大壓力下，發出"哢"的一聲脆響。

又斷了。

林晚星沖下基坑時，許明霜已經昏過去了。

她右手小指呈 90 度彎折，明顯骨折。但左手，死死攥著一截鋼筋，鋼筋上，刻著一行字："霜

霜，爸爸在。" 那是□□刻的，用老工人的方式，給許明霜打氣。

林晚星抱著她，在暴雨裏喊："救護車！救護車！" 但臺風夜，路斷了。救護車進不來。

陸沈的輪椅出現在基坑邊，他舉著手機："我叫了直升機，15 分鐘到。"

"你……"

"我有陸氏舊部，有直升機駕照。"陸沈淡淡說，"別廢話，送她上去。" 直升機在暴雨中降落，螺旋槳把雨水打成霧。許明霜被擡上擔架，林晚星要跟上，被陸沈攔住。

"晚星，下面交給我。"他說，"你陪她去醫院。這裏，我守著。"

"你守不住。"

"守不住，我就埋在這兒。"陸沈笑，"反正快死了，埋哪兒不是埋。" 林晚星深深看他一眼，轉身上直升機。

醫院裏，許明霜小指二次骨折，打了鋼釘。

醫生說："這手指，再有一次，就廢了。" 林晚星守在床邊，看她昏睡的側臉，忽然想起五年前，她也是這樣，躺在醫院，等著許明霜來。

但許明霜沒來。

她怕，怕這一次，許明霜醒來，又跑了。

但許明霜睜開眼，第一句話是："基坑塌了嗎？"

"沒有。"林晚星眼淚掉下來，"你守住了。"

"那就好。"許明霜又閉上眼，"陸沈呢？"

"在工地。"

"讓他撤。"許明霜說，"臺風還沒走，北側……"

"北側是你加固的，我知道。"林晚星打斷她，"你早就發現了周正嚴換土，是不是？" 許明霜沈默。

"你為什麽不告訴我？"林晚星聲音發抖，"你一個人扛，扛得過來嗎？"

"扛不過來。"許明霜睜開眼，下垂眼第一次有了光，"但我得試試。試過了，才有資格，和你站

在一起。"

"現在，有資格了嗎？" 林晚星沒答，只是吻了她的右手小指。那只畸形、骨折、滿是傷疤的手指。

"從五年前，你為我擋下那根鐵棍時，你就有資格了。"她輕聲說，"不是資格，是資格都沒有的，

你早就住進我心裏了。" 臺風過去，工地一片狼藉。

但共生之塔的基坑，奇跡般地完整。王安全員帶著工人清理時，在北側坑底，挖出了一塊鋼板，

鋼板上刻著字："許建明、許建國、許建業，兄弟同心。" 最後一個名字，被劃掉了。

那是周正嚴在被帶走前，用石頭劃掉的。他劃掉自己的名字，也劃掉了一生的執念。

陸沈在基坑邊守了三天三夜，臺風過去後，他暈倒了。再醒來時，醫生告訴他："你還有一個月。

"他把共生之塔的模型，放在床頭，對許明霜說："我死後，骨灰埋在塔基。別寫我名字，寫I陸氏

罪人I。" 許明霜點頭："好。"

一個月後，塔會立起來。一個月後，陸沈會死。一個月後，她們會結婚。

時間，像一根懸挑梁，彎到了極限，即將斷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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