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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懸挑之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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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懸挑之刃

卷尺在五米高空晃蕩,銀白的尺身在烈日下反光,像一把懸而未落的審判之刃。

許明霜的左手死死扣住腳手架鋼管,指節泛白得能看清皮下血管。PTSD 的痙攣從指尖蔓延

到肩膀,她感覺整個胸腔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十二米的高度,封閉的工作面,身後是逼近

的林晚星和陸沈——這場景像極五年前那個雨夜,討債人把她堵在廢棄倉庫的角落。

"手滑?"陸沈彎腰撿起卷尺,拍了拍上面不存在的灰,"許師傅這雙手,可是能算出懸挑下

撓值的。也會滑?" 他把卷尺遞過來,指尖刻意碰到許明霜的手背。那一瞬間,許明霜像被烙鐵燙到,猛地縮手,

卷尺再次墜落,這次砸在腳手架木板上,發出空洞的悶響。

林晚星眉頭皺死。她盯著許明霜的側臉,那張臉被曬得脫皮、沾著灰塵,可下頜線的弧度,

緊張時抿住的唇角,和記憶裏在制圖室熬夜的許家大小姐完全重合。只是……眼前這人太瘦

了,像被抽掉三分之一的靈魂。

"陸總。"林晚星開口,聲音冷硬,"安全生產規範第七條,高空作業必須系安全繩。您沒戴

安全帽就上來,是想和我一起被開除?" 陸沈笑了下,舉起手做投降狀:"關心則亂。我這不是怕你用錯人,給項目埋雷嗎?" 他轉身走向升降機,卻在背對許明霜時,用手機快速拍了一張她發抖的左手。那張照片裏,

小指畸形彎曲的角度,和新聞截圖裏"許氏千金護住設計模型"的描述一模一樣。

升降機門關閉的剎那,許明霜膝蓋一軟,整個人滑坐在腳手架上。她的呼吸急促得像拉風箱,

瞳孔渙散,這是 PTSD 發作的典型癥狀。

"別碰我。"在林晚星伸手要扶她時,她嘶啞地擠出三個字。

林晚星沒碰她。她只是蹲下來,平視許明霜的眼睛,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三區梁

的 C30 混凝土,你算過徐變系數嗎?" 許明霜渙散的瞳孔瞬間聚焦。徐變系數——混凝土在長期荷載下的蠕變參數,這連很多結構

工程師都懶得算的細節,林晚星卻在質問她。

"0.8 。"她本能地回答,"按五年期算的。"

"為什麽是 0.8?"林晚星追問,"規範給的是區間值。"

"因為星灣廣場在海邊,濕度 85% ,氯離子侵蝕會加速徐變。"許明霜的聲音還在抖,但專業

本能讓她無法閉嘴,"如果用區間上限 1.2,配筋會超 15% ,浪費 800 萬造價。" 林晚星沈默了五秒。然後她摘下自己的安全帽,扣在許明霜頭上:"覆測取消。你的數據,

我信了。" 她站起身,對著腳手架下喊:"王安全員!送藿香正氣水上來!有人中暑!" 下面傳來王安全員破鑼嗓子:"說了多少次!高溫時段禁止高空作業!扣錢!"

許明霜楞住。她以為林晚星會追問,會逼她承認身份,會用總監權力壓她。但林晚星只是靠

在鋼管上,從口袋裏摸出一包濕紙巾,遞過來:"擦擦汗。你臉上的混凝土漿,要幹了。" 那包濕紙巾是進口品牌,五年前許明霜只用這個牌子。她沒接,只是盯著林晚星的右手——

那只手無名指上,也有一圈褪色的紋身,比自己手上的更淡,像被洗過三次。

"你……"她剛開口,林晚星忽然俯身,在她耳邊用氣聲說:"晚上十點,工地食堂後門。別

帶手機。" 然後她轉身,平底鞋踩在發燙的鋼板上,穩穩走下腳手架。背影挺得像北回歸線塔的承重柱。

晚上十點,工地食堂早就鎖了門。

許明霜還是去了。她沒聽話,口袋裏裝著手機——那是她和療養院聯系的唯一工具。但她把

手機調了飛行模式。

後門堆著建築垃圾,月光照在廢棄的模板上,像一片片白骨。林晚星坐在半截混凝土管上,

換了身灰色運動服,頭發披散下來,瞬間從總監變回大學生。

"坐。"她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許明霜沒動:"林總監有什麽吩咐?"

"吩咐沒有,問題有一個。"林晚星擡頭看她,"你左手無名指的紋身,是自己紋的?"

"是。"許明霜答得飛快。

"什麽時候?"

"去年。"

"用什麽工具?"林晚星從口袋裏掏出一支紋身筆,"這種?" 那是五年前的型號,市面上早停產了。許明霜的瞳孔縮成針尖。

林晚星笑了,不是冷笑,是那種"終於抓住你尾巴"的笑:"許明霜,你知不知道,人在撒謊

的時候,右手小指會蜷起來?你剛才答I去年I的時候,小指蜷得像個小蝦米。" 許明霜猛地把手背到身後。但晚了,林晚星已經站起來,一步步逼近,把她堵在建築垃圾和

墻壁之間。

"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林晚星的聲音輕得像羽毛,卻重得像鉛塊,"你是誰?" 許明霜的背靠上冰冷的墻,退無可退。她的 PTSD 又要發作了,這次是因為空間封閉——林

晚星的手臂撐在她耳側,形成一個逃不出的框。

"我……"她剛要編第三個謊言,林晚星的手機響了。

是陸沈的微信,一張圖片配一行字:"晚星,查查你新測量員的右手小指。新聞截圖附上。" 圖片裏,是五年前許明霜在頒獎典禮上的照片。她舉著獎杯,右手小指輕微彎曲——先天性

畸形,許家遺傳。

而白天在腳手架上,陸沈拍到了許明霜左手的照片。那張照片裏,小指彎曲的角度和新聞截

圖裏的一模一樣。

林晚星盯著手機屏幕,背對著許明霜。她的肩膀在抖,不是哭,是在壓抑某種劇烈的 emotion。

許明霜趁機想溜,但剛轉身,就被林晚星從背後抱住。不是溫柔的擁抱,是鎖喉式的禁錮。

"許明霜。"林晚星的聲音帶著哭腔,"你爸跳樓那天,我在醫院產科門口等了你四個小時。

你說好要陪我做流產手術,你說好畢業就結婚,你說好要用I共生之塔I的獎金給我們買個小

窩。"

"你他媽說好了的!" 最後一句是吼出來的,驚動了遠處巡邏的王安全員手電光。

"誰在那!扣錢!" 許明霜渾身僵硬。她感覺到林晚星的眼淚滴在自己脖子裏,燙得像巖漿。她也想哭,但五年

工地生活把她哭的功能磨沒了。

"我不是……"她還想掙紮。

"你是。"林晚星松開她,把手機屏幕懟到她眼前,"這個彎曲角度,是許家遺傳的先天性小

指畸形。你爸有,你也有。陸沈已經查到了,明天甲方例會上,他會當眾揭穿你。" 許明霜看著照片,臉色慘白如紙。

"我給你兩個選擇。"林晚星擦幹眼淚,瞬間恢覆總監的冷靜,"第一,今晚辭職,我安排你

去我朋友的雲南項目,陸沈的手伸不到那麽長。"

"第二呢?"

"第二,承認身份,留在我身邊。"林晚星一字一頓,"我護著你。" 遠處,王安全員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手電光晃過兩人,林晚星迅速把許明霜按進建築垃圾的

陰影裏。

"快點選。"她催促。

但許明霜的手機震動了,療養院深夜來電。她接起,聽見護士長的聲音:"許女士,您母親

兩個小時前徹底清醒,口述了一個地址,讓我務必轉告您。"

"她說:'明霜,快跑,去你爸藏賬本的地方。陸氏的人,找來了。'" 電話掛斷。許明霜和林晚星對視,在彼此眼睛裏看見了同樣的東西——五年前那個雨夜,又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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