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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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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5 章

“怎麽會?我不相信?”山陰雪忽然情緒激烈起來,無措地眨著眼,“仙聖怎麽舍得?”

臉上流露出真真切切的心疼。

“我為感到難過,阿震,抱歉,我居然一直為這樣的東西嫉妒你……”

他捂著臉,肩膀抖個不停。

那低低的嗚咽漸漸變成了癲狂的笑。

可當他拿開手,他神情平和,眉眼端莊,像以前很多次那樣,對著闖禍的她揚起一個包容的笑容。

“所以呢?你想我為自己的行為感到懺悔嗎?阿震,我們不是小孩子了,不是你振振有詞地向我討要說法,我就能如你所願。”

“明白嗎?”

“而且,我可以確切地告訴你,這些你舍棄的,卻是我畢生難得之物,這讓我更加難以釋懷。”

白寧杭失語。

山陰雪撫摸上一根光線,指腹傳來灼熱感,他收手摩挲著,“阿震,我就是這樣的人,明白嗎?我善妒、睚眥必報,凡事不如我意,我便耿耿在懷。”

“你以為的情深義重,都是我為了目的表演出來的,如果你沒有被仙聖看中,我會接近你?”

白寧杭冷淡地點點頭,“這個我想明白了,不過師兄,我還有個疑惑。”

山陰雪偏頭瞧她。

她故作疑惑:“你對江鈴夏也是這樣的嗎?”

一瞬間,冰霜從山陰雪腳下生出,直逼白寧杭,被火焰攔住。

“既然你不再是虛極宮弟子,我們之間想要決一死戰也無障礙。”山陰雪喚出自己的劍,通體晶瑩,繚繞著森森白氣。

“決一死戰?師兄,你還沒有搞清楚狀況嗎?”白寧杭也喚出一根白骨,“從我來到這裏起,我們之間的結局就已經註定。”

她露出一個殘忍的笑容:“你會死,而我會讓你生不如死。”

山陰雪輕嗤,“那就來吧。”

四四方方的天地裏,光影散亂。

床鋪上蛆蟲因沒有血肉的滋養而迅速幹枯,白骨顯露。

——

虛極宮山門。

值守的弟子換了一人,此人講究,搬了架躺椅,躺在上面烤太陽。

正美滋滋時,忽聞腳步聲,此聲急促,不似門中任何一弟子的腳步聲。

他睜開眼,剛要說話,一只鞋踩在他的躺椅下端,用力一壓,他就飛了出去。

弟子不滿地爬起來:“你你是何人?”

“我?我是誰?”

那人側身瞧他,紫色的眼眸裏閃爍著陰森的光芒,蒼白的皮膚滿是煞氣留下的痕跡。

他身形高大,衣衫松松垮垮,一只褲腳隨意挽起,長發隨意披散,沒有一點兒禮儀可言。

虛極宮哪裏有這樣的人?

弟子握上腰間玉令,下一步還未動,男子就閃到眼前,緊緊捏住他的手腕。

他吃痛地叫出聲,情不自禁跪倒在地。

“我在這裏的時候,你爹說不定都沒出生呢。”

天空中黑影閃過,再一眨眼,那黑影落地。

弟子見是蛟龍飛魚頓時安心,嘴裏吱呀哇呀亂叫,還說:“飛魚大爺,快咬他!”

手被一折,歸山繁笑嘻嘻地說:“你還在我手裏就敢這樣囂張?”

弟子嚎叫地更大聲了。

蛟龍龍臉本就兇煞,活脫脫一只妖獸,但見到歸山繁,能從那雙金黃色眼眸裏看出濃濃的厭惡。

它鼻孔噴出氣,發出低聲的咆哮聲,又往自己後面撇了撇。

歸山繁明白了它的意思,撒開手,跳上龍背。

蛟龍故意似的抖了抖,險些將歸山繁摔下身。

歸山繁抓住它的龍角:“還記仇啊?當初不就是偷了你的一片龍鱗嗎?”

蛟龍一飛沖天。

徒留弟子坐在地上揉著手腕:“明個兒可別再來個誰了。”

——

四方天地裏一道殺意未平,數道殺意接踵而來。

山陰雪用冰墻抵住火焰的攻擊,他微微氣喘,面色凝重。

白震的實力的確比先前更強了,他招架不住。

火焰的力度逐漸加強,將他逼到角落,背緊靠著光線,衣衫被燙出破損。

一縷發絲垂落至額間,山陰雪咬牙堅持,不停思索著對策。

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他似有糾結。

手中冰霜驟然減弱,卻在火焰襲來時,再次加固,趁著這個迷惑人的功夫,山陰雪繞至白寧杭身後,帶出一片冰雪。

狹窄的空間內,瞬間就淪為了冰雪的天地。

“師兄終於打算殊死一搏了嗎?”

山陰雪不語,擡起手,指尖顯出方形陣法,文字詭異,伸出觸爪與光線相連接。

他指尖撥動,這四方天地當即千變萬化。

火焰與冰霜從有所撼動的四方天地裏洩出,室內頓時成了冰火兩重天。

待四方天地徹底瓦解,室內一半被雪凍住,另一半被火焰焚燒。

在房屋徹底坍塌前,山陰雪跳出窗。

雖不想逃,但眼下的確不宜硬碰硬。

他頭也不回地疾奔在月色下,心裏盤算著回隱息閣。

天地之大,萬物無聲,唯聞他自己的心跳聲。

兩旁的樹影像鬼魅一樣招搖,被他狠狠摔在身後。

不知跑了多遠,山陰雪躲在一處樹冠,小口小口喘氣。

沒有感受到白震追蹤的動靜,興許他將她甩開了。

眼下,他要立刻回隱息閣,向魔族蕙蕙告知白震未身死一事。

有魔族蕙蕙的插手,白震無法分神來料理他。

山陰雪靠在樹幹上,想到江鈴夏的死,神情有些恍惚。

半晌,他幹笑了兩聲。

“你在笑什麽?”

樹葉嘩然。

一道身影倒掛著出現在他眼前。

“師兄。”

——

“阿震,阿震!你躲在哪裏?”山陰雪在漫漫秋樹中穿梭,呼喚著女子。

“別鬧了,快出來吧,是師兄的錯。”

這話一出,樹葉紛紛響著墜地。

五彩斑斕的樹葉如蝴蝶飄然,女子倒掛著出現在他的眼前。

“你錯哪裏了?”

“錯在不該獨自一人偷溜出宮。”

——

山陰雪懊悔不已,怎麽就突然想到了這樣一幕。

若不是這剎那失神,他如何能被白震再次困住。

“你想逃,逃去哪裏?”

白骨棍襲來,棍棍有聲,過時還留有一股異香,油腥味兒摻著馥郁的香氣兒,讓人直泛惡心。

白震不肯退讓,步步相逼。

山陰雪也不願再讓。

“白震,你逼我的。”

他氣勢陡然一凜,“坎天境,展!”

天搖地晃,黑夜驟然變亮,亮得比白晝都要亮。

所見之處全是白茫茫一片,冰天雪地,連風都被凍住。

“你執意不肯放過我,我也不會再退讓。”

山陰雪如同這雪的一部分,如果不出聲,根本瞧不見他在何處。

“師兄的坎天境還是這樣漂亮。”白寧杭四處張望片刻,理著裙擺蹲下身,手指開始團雪球。

“我記得你曾言死後定要葬在一片美麗無人之地。”山陰雪說,“這裏如何?”

“這裏好極了。”白寧杭手中堆成了個雪人。

“只可惜,師兄你千不該萬不該,讓我進由你神識展開的境。”

山陰雪沒摸準她話裏的意思。

下一刻,“嘭。”白寧杭輕聲念道。

雪人被她的手指彈散。

而山陰雪的坎天境也開始動搖,遠處的雪山攜雪崩歡快奔來,此處腳下的雪層也裂開。

冰雪融化,巖漿湧出。

白寧杭施施然起身。

“二十多年前,你就不是我的對手,二十多年後,你依舊不是。”

山陰雪強行冷靜,剛要施法,卻驚愕發現自己體內的修為正在被一股古怪的力量吸走。

他立刻嘗試截斷這股力量,可是無效。

山陰雪看向行走在巖漿之上的女子,“你做了什麽?”

“知道仙聖為什麽會被修仙界排斥嗎?”白寧杭言笑晏晏,“這就是原因哦。”

“三道齊修,眾道融會貫通,連吸收別人的修為也變得輕而易舉。”

山陰雪嫉恨不已,不願相信又不得不相信地苦笑。

此刻原本屬於他的坎天境一片火海,藍色的火焰跳動。

山陰雪認命地嘆氣,在那根白骨穿透他的胸膛前,他露出個解脫的笑容,“再見了,師妹。”

白骨穿破血肉,山陰雪倒地。

白寧杭悲憫地看著他,看著他的胸口湧出的鮮血染紅白衣。

他的口中也湧出血。

“師兄,就這樣想解脫是不可能的。”

白寧杭對著他露出個殘忍的笑容,“我的這份仇、你背叛人族的這份仇、宙餮的仇……哦,還有江鈴夏師姐的仇,你都要好好償還。”

山陰雪目露不解。

白寧杭轉動白骨。

摩擦著血肉的聲音從胸口傳到山陰雪的耳朵。

他感到眼前一片昏暗,自己也像是從高處墜落,耳邊響著男女老小的尖叫聲,詭異而驚悚。

“嘭!”

他落地了。

所有人都將他團團圍住。

“阿雪,你怎麽倒在地上?”是江鈴夏的聲音。

山陰雪愕然,剛要回答,卻聽她又說:“真可惜,怎麽沒死呢?”

“你害我痛苦了這麽多年,我也要好好報答你。”江鈴夏沖著她笑,眼裏鉆出一根又一根蛆蟲。

“此人竟敢肖想江家主的女兒,當除之!快打斷他的雙腿,毀掉他的修為!”忽有一群修者兇狠地擠開了江鈴夏。

“山陰雪,並非是你不努力。”是仙聖的聲音。

“而是你比起白震,本尊總是更喜歡白震多些,就算她資質不如你又如何?”

這些聲音、這些人旋轉著將他包裹,吵得大腦都要爆開。

山陰雪抱著頭,失控地吼道:“閉嘴,閉嘴!”

霎時間安靜。

山陰雪喘息著擡眼看,只見眼前,白寧杭俯身瞧他。

她一字一句地說:“山陰雪,你不會死的,你會好好活著,活在這個噩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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