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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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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2 章

一進去,就被不知何物閃了眼睛。

“我們房屋都是由通體晶瑩的雪石搭建,采光好,能夠使幼兒們接受到充分的光照。”

白寧杭撫摸著石柱,輕輕扣擊,隱隱傳來回響。

雪石價貴,成本高昂,且雖透光卻不甚堅硬。

“諸位請看,這裏則是給幼兒們用來玩樂的器具。”

白寧杭看過去,和她園中的設施並無兩樣,都是些滑梯、不倒翁之類。

大家在灰衣鼠面男子的帶領下又去了食舍參觀。

食舍寬敞,可容納約四百位園生,窗明桌凈,地磚光亮,看著就覺得高大上。

“咱們園區實現教學區和就餐區的分離,避免了飯菜對教學區的汙染,包三餐,另有兩頓茶點,中午兩葷一素。”

一通聽下來,白寧杭暗自將自家幼稚園與之對比,人家是便宜高檔大氣,她的幼稚園真的蠻有小作坊個體戶的感覺。

白寧杭感受到了商業競爭,成本價擺在那裏,他這樣下去,只會虧錢,但要是就讀的學生越來越多,也能回本。

這是要用低價銷售的法子逼走她,她又不能也降價陷入這種惡性循環。

摸清對方的底細後,白寧杭默默地離開了這家幼稚園,只是在出大門時,恰好送菜的推車來了。

她避讓一旁,看著青翠欲滴的蔬菜,莫名覺得不對勁,可又說不上為什麽。

很快,她的目光被不遠處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吸引。

——

施柔強最近有些煩悶,是因為妹妹施良器。

她的妹妹可能也許大概是戀愛了。

平時只素面的女子,出門前都會細細打扮一番,連回家的時間也比平時晚上許多。

她裝作不經意地問,良器則是無辜地眨眨眼:“姐姐,我近日出去走走,到覺得精神頭好了很多,以前總是被關在家裏……”

良器每每這樣一說,她就懊惱不已,覺得自己簡直不是個好姐姐。

但過會兒又回過味,施柔強越想越擔心。

直到昨天,良器發上多了枚陌生的梨花發簪,她說她是自己買的,可是那發簪用靈力鑄就,故而花朵鮮活卻百日不謝。

妖族哪裏賣有靈氣的發簪?起碼秀城沒有。

她欣喜妹妹能有更多的羈絆,但又怕她遇人不淑,再說良器雖隱藏了她的氣息,可是總有被妖怪發現的風險。

無論如何,施柔強都要去弄明白。

於是乎,今日施良器前腳背著小挎包才出門,施柔強後腳就跟在身後。

良器的粉色衣裙在走動時會翩翩起舞,像只生機勃勃的蝴蝶,好奇地打量眼前的世界,飛入道中。

她飄進花店,同買花的羊妖熱情地打了招呼,人家贈她一只嫩黃色的迎春。

賣蜜餞的蜜蜂娘喜歡她手中的迎春,拿半兩蜜換。

也有起壞心思的妖怪攔住她的路,邀她一塊兒喝酒作樂,她尚未做出回應,一旁做皮毛生意的熊妖呲牙嚇退了妖怪。

施柔強如釋重負般地呼出一口氣,擡袖擦擦額上冷汗。

“鬼鬼祟祟,做什麽壞事?”突然出現的聲音嚇得施柔強叫出了聲,引得前方的施良器好奇回頭張望。

幸而施柔強反應靈敏,早一步拉白寧杭蹲在一家酒店擺在門口的大酒壇後面。

施良器疑惑地蹙眉頭,總覺得聽見了姐姐的聲音。

她沒有細想多久,繼續往道裏走。

“你幹嘛?”施良器撤下捂住白寧杭嘴巴的手,一臉慍怒,“嚇我你開心?”

白寧杭:“倒是你,跟著良器便開心了?她可是有事?”

施柔強拉著白寧杭遠遠地跟隨著施良器,路上順便說了這段時間良器的不對勁。

白寧杭對施柔強的行為深以為然,便隨她同去。

走到道的盡處,便是幽窄的宅樓,兩邊高樓愈往上便靠得愈近,房室內空間也狹窄,是秀城的貧民窟地帶。

街道隨處可見堆成一堆的大燈籠,散發著幽暗的紫光。

看起來陰森極了。

施柔強皺著眉:“什麽破地方……”

“噓。”

卻看施良器輕車熟路地走到一樓最裏間的門前,她輕扣三聲,那門立刻打開。

施良器羞澀地低頭。

青色身影如霧霭踏出門檻,男子容貌普普通通,眉眼間疏離冷清卻又透露出些許親昵,通身氣質卻不俗,帶著一股修仙者固有的仙氣和俠氣。

襯得周遭腌臜環境光亮不少。

施柔強看得一楞,捏著下巴擰眉不語,只看著不遠處的一對璧人。

半晌,她沈吟道:“我妹妹的眼光還是不錯的,雖說容貌不是翹楚,但是這氣質不俗,又是修仙者……”

白寧杭卻覺得這人眼熟,總覺得在哪裏瞧見過,只可惜一時半會兒想不起。

青衣男子俯身不知和施良器說了什麽,施良器甚是開心地點點頭,二人將要往道外走去。

只是瞬息,青衣男子擡起視線輕輕瞥過此處。

視線無意間交錯。

閃躲進暗處的白寧杭和施柔強皆是恍然大悟。

“他是那日我拜托你救治的人。”

“是你那日給我添的麻煩。”

二人異口同聲,又默契十足地沈默。

等施良器和青衣男子路過供她們藏身的燈籠堆後,施柔強才冒出頭,“你先前讓我去查他,他無父無母,無朋無友,只是劍宗一小弟子。”

“都怪你,良器才和這種身份不明的人牽扯。”

白寧杭語塞,只能幹巴巴:“你剛才的言辭不是還流露出對他的欣賞嗎?”

“誰欣賞了?”施柔強從燈籠堆裏出來,“也就氣質尚可——我得看著點兒他們,免得他對良器動手動腳。”

白寧杭趁施柔強離開前拉住她的手,“我園裏急需招個車夫,回頭我將招聘要求送給你,記得幫我刊登。”

施柔強眼裏只有妹妹,滿口應下。

獨剩白寧杭一人停留在原地,眼眸裏倒映著燈籠的紫光,手指撫摸著燈籠,陷入久遠的回憶。

曾經滄黎的師尊也如施柔強一般,對她這個身世平庸的女子感到厭惡,認為她根本配不上滄黎高貴的出身。

能入昆侖已是萬幸,竟然敢與滄黎拉拉扯扯。

然而事實卻是,她從來不是那個先有別樣心思的人。

第一次聽滄黎的名字,是從前來找她算卦的師妹口中。

那時她忽對算卦有了興趣,匆匆翻看五六本蔔卦書籍,便在昆侖山的百家場擺攤。

來找她問卦的一開始只是丟了物件的弟子,因她卦準,漸漸又多了些求問姻緣的弟子。

後來有一愛慕滄黎的師妹,跑來問她能不能算出滄黎君今日在何處,她想偶遇,順勢告白。

不知人信息,不知人外貌,也無親密物件,白寧杭算不了,被師妹求得心軟,便硬著頭皮算了。

師妹興奮地趕去卦中地點。

白寧杭是不抱希望的,為自己一時沖動葬送自己從業以來百分百的準確率感到懊惱。

可沒想到第二天師妹跑來告訴她,她的確在卦中的地點遇見了滄黎君,雖然告白失敗了。

這一下白寧杭算是正在算出名了,不少女弟子都跑來求她算滄黎君。

而在女弟子們的描述中,關於滄黎這個人的形象愈發清晰。

“滄黎君出生於修仙世家滄氏一族,母親是赫赫有名的懷冰仙子,父親則是滄氏家主,最年輕的破境者。”

“滄黎君性冷貌甚俊朗,恰如冬日明月當空的蒼穹。”

“滄黎君天資聰穎,於修道一事甚為精通,不過百年就突破的乘化境,距離破飛升境僅有一段修為。”

“滄黎君擅劍,使得出一手好劍法,劍和他的人一樣冷。”

“滄黎君無心情愛,曾以斷絕關系為代價拒絕了家族的聯姻,至今也未聽說過他與哪位女修有過糾葛。”

“看來滄黎君這輩子都不可能有道侶,如此也好,我等愛慕他的也不會心有不忿。”

“誒誒,阿震師姐你算出來了此時此刻滄黎君在何處嗎?”

白寧杭滿腦袋都是“滄黎”“滄黎”,算卦時手撥弄蔔物也難免重了些。

滄黎君此人究竟如何?真如這些女弟子說得那樣好?想來或許是她們誇大其詞。

算來算去,算的都是滄黎這個人,白寧杭有些厭倦,她漫不經心地撐著下巴,眼睛掃過卦象。

她打了個哈欠,語氣懶洋洋:“此時此刻,你們甚為喜愛的滄黎君就在……”

白寧杭話語一頓,遲疑地擡起頭,隔著重重人影,一雙冷淡的眼眸註視著她,脊背竄起一股涼意。

“就在你們身後。”

眾人興奮回望之際,白寧杭當即捏訣遁走。

遁至散修居住的滿荷山的浮島上,白寧杭倒在湖中一葉小舟,心想這下擺脫了吧?

卻不曾想,那張有著無數讚美之詞的臉如幽靈再次出現在眼前。

下一刻,湖中炸起數十丈高的水花,滿湖的荷花驚擾地顫抖著花瓣。

白寧杭落入水中,冰涼的水將她緊緊包裹,嘩然水聲中夾雜著她的心跳,所有的感官像是被放大。

她在昏暗的水體中瞧見了那人的五官,本該不近人情的容貌被水消磨,變得柔和,透出幾分夢幻。

像是水中容顏姣好的人魚,要救她出水。

如果不是脖頸處漸漸收緊的手,白寧杭倒認為他真是個柔和的人。

白寧杭不甘示弱地捏住他的手腕,火焰順著水燒灼至他的全身,趁其分神時反身壓住,又掐住他的脖頸,手掌清晰地感受到他脖頸處的突起。

他亦不甘示弱,當即破開她的掣肘。

白寧杭不記得和滄黎在水中打了多久,只知道局勢不斷翻轉,身體也浮浮沈沈。

二人難分伯仲,卻都不肯先低頭。

直到她和他同時破開彼此的屏息咒,又都即將窒息時,才狼狽浮出水面。

白寧杭趴在岸邊不住咳嗽,回看湖面,開得正好的一池雙色荷花早已受到波及,湖面一片散亂。

“不是,我究竟做了什麽,讓你痛下殺手?滄黎師兄?”

白寧杭咬牙切齒地望向水中狼狽卻仍然不失矜貴的男子。

他的頭發散開濕噠噠地垂落在胸前,水滴劃過他的臉頰,一滴又一滴,在泛起的波瀾中又激起小小的漣漪。

“我不喜被人算計。”

白寧杭看著那張冷冷清清的臉,一時說不出話。

“……此事的確是我理虧。”白寧杭心疼地望著荷花的殘肢,“你也不必上來就上殺招吧?”

滄黎緩緩靠近她。

白寧杭欲往岸上爬,“有話咱們好好說,別動手動腳,你要我如何補償你就是,你別沖動……”

他靠得更近。

卻在此時聽聞不合時宜的腳步聲,“白震,是你嗎?”

身體比腦子快,白寧杭立刻撲到滄黎面前,用力將他按在水中,回頭對來者展出一個尷尬的笑容。

“天吶,你幹什麽了!”

白寧杭笑著回話:“今日新想了法術,不曾想威力巨大,林師兄你放心我定將這池子恢覆原樣?”

手下傳來抵抗,白寧杭用力一按。

“你手下按著什麽?”

白寧杭無辜地眨眨眼:“一只不服管教的靈獸?”

“靈獸?你又從哪裏找來的?”

白寧杭皮笑肉不笑,報覆般地說:“不是我找來的,是它硬要纏著我,可又不聽話極了。”

來者聽不明白,也有事要忙,只囑咐她小心馴獸便走了。

“嘩啦”一聲。

滄黎從水裏冒出來。

沒什麽人情味兒的臉終於有了絲怒意。

在他發難前,白寧杭先開口:“我不這樣做還能如何,讓別人瞧見昆侖山掌門引以為傲的弟子和我這個女子衣衫不整地在水中拉拉扯扯?”

滄黎不說話,只垂著眼睫。

白寧杭爬上岸,“快些走吧,我還要覆原,這事是我不對,我不算了,往後你有需要我的地方只知會一聲,我會盡我所能幫你,這事就算翻篇好嗎?”

手指被燈籠內的火光燙了一下,覺察出自己深陷和誰的回憶,白寧杭煩躁地扣爛了燈籠。

晦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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