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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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3 章

詭妖城內。

閑待春睜開眼,先浮上心頭的想法是生不如死。已經是來到這裏的第三天,今日該是授教的日子,

這裏到處都是死物,沒有一點兒生機,也見不著一點兒日光,處處彌漫著腐爛腐朽的頹靡氣息。

“餵,起來沒?你還要睡多久?”門板被拍得哐哐響。

哦,還有一個討厭的歸山繁,雖然是他要求的。

閑待春在催命的拍門聲有條不紊地梳洗,在開門前,將門口的歸山繁一舉擊飛。

門扉打開,閑待春施施然地走了出來,卻對上院內數百雙眼睛。

他們的眼睛黑得和夜一樣,卻沒有絲絲亮光,眼珠又大又圓,占據了眼眶的大部分。

被這樣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任誰都覺得驚悚。

閑待春頭皮發麻,強撐著問:“你們眼下該在何處?”

幼童們沈默不語,仍舊把他盯著。

“你們為何來我居所?”

還是不說話。

歸山繁從墻壁上拔出身體,嘲笑道:“快走吧去幼稚園裏等著你們膽小的閑教習。”

幼童們這才有所動作。

“你故意的?”

歸山繁聳聳肩:“可別什麽都怪我,是他們纏著要看看教導他們的新教習是什麽模樣。”

“顯然,他們很不滿意。”歸山繁語氣欠欠,“這裏的小孩兒,可不是秀城那邊的嬌養的孩子。”

“他們只認可強者,而我是強者,所以他們聽我的話,懂嗎?”

閑待春抿唇:“在下知道了。”

*

“凜月,你現在對我好像很不滿。”花染跪坐在茶幾前,品著花茶,眼睛看向對面神色不虞的女子。

“我又能如何呢?一切都是執律安排的,夷蘭最近這些日子才算掌握實權,得意忘形到我也要避其鋒芒。”

“你為何要把一切怪在我身上?”

花染凝視著杯中自己的倒影,“而且,我最不能忍受,你因為人族而對我有怨言。”

凜月嗤笑,“我還什麽都沒有說,你就先給我安了這麽多罪名?”

聞言,花染笑瞇瞇:“哎呀,我只是同你玩鬧,我知道凜月最重情義,怎麽會與我生分呢?”

凜月手指摩挲著杯身:“你我不曾生分,但我想知道閑待春是怎麽回事?”

她眼神一冷,“人族不清楚,可我是明白的,十域妖豈是那樣輕易就做出?你告訴我,十域妖和閑待春有什麽關系?”

花染神情也一冷,重重地砸下水杯,“你是和人族待一起待得頭腦發昏了嗎?要我告訴你什麽?這件事我不信你不明白?”

“昔日追隨先祖的萋芳境藤妖因護主有功,先祖隕落前將部分力量贈與藤妖,故而萋芳境藤妖獲得了先祖的異化之力。”

“有時候我也真的受夠了你這種道貌岸然的模樣,你是要為那位不過認識快一年的妖怪同我翻臉?”

凜月不為她的話所動,“那你們打算對閑待春做些什麽?”

花染:“不是我們打算對閑待春做些什麽,而是虛極宮。”

凜月呼吸一滯:“虛極宮?他們要閑待春做甚?”

花染壓低聲音:“凜月,我時刻念你是我同類才對你和盤托出,虛極宮來妖族幫助討伐魔族是有要求的,要求便是要躲藏在萋芳境的藤妖,至於他們要藤妖做什麽,這不是我們該問的。”

凜月喉嚨發緊:“我明白了。”

——

新幼稚園的聲勢日漲船高,每日都有人在退學退款。

白寧杭面上不顯山露水,其他人只當她是強裝鎮定。

“你看,這是那位新園長刊登的對你的抨擊之詞。”

施柔強今日來給白寧杭送報,指著中間最顯眼的位置。

白寧杭接過隨意一看便擱下,“來來回回就是那幾句話。”

“你打算如何做?”

白寧杭沈吟道:“先避其鋒芒。”

施柔強“哦”一聲:“你這是要不戰而敗。”

“不變勝萬變懂不懂?”白寧杭翻著報紙,“我眼下該做好的事情唯有管理好園區。”

她話鋒一轉:“新的車夫可有應聘的?”

說到這個,施柔強臉上居然流露出些許難為情,“……哈哈哈,這個自然是找到了嘛,就是……就是……”

等白寧杭看見前來應聘的人後,她頓時明白了施柔強的欲言又止。

“白園長你好。”身著青衣的男子施施然向她行禮,“在下蒼原,前來應聘車夫。”

白寧杭看向施柔強,又看了看笑得得體的蒼原,“你還真是鍥而不舍,就這麽想入我園中?”

蒼原:“白園長和我同為人族,有同族情誼,況且白園長此處待遇很好,我也聽良器說,白園長此人也甚是豪爽坦蕩,望白園長能聘用我。”

他說完作揖,深深地俯下身,露出手腕處那枚舊舊的紅繩,映照在白寧杭眼中。

——

白寧杭沒做算卦生意後,又迷上了賣法器。

她做的法器很隨心,發簪紅繩筷子……乃至一枚針都是法器,因小巧便捷,且物美價廉,生意依然是不錯,很受男弟子的歡迎。

無論是自己用,還是拿去送給道侶都拿得出手。

“白師姐,我要一包銀針,它真的能自動對準穴位嗎?”

“白師姐,白師姐,可變大變小的筷子還有沒有,用來抓人太便利了。”

“白師姐,那件十五合一的法衣還有嗎?又能儲物、防禦、攻擊,還能隱身、當帳篷、當出行工具,我道侶也想要一件!”

“神算子師姐,你真的不算卦了嗎?”

白寧杭接待著圍在攤前的人潮,從晌午出攤到夜幕時分才收攤。

人潮散去,流螢燈亮起,百家場冷清了下來,她坐在攤前,算著今日總共賺了多少靈石。

忽而一道人影無聲無息飄到攤前。

白寧杭頭也不擡,只看著算盤的算珠自己上下移動:“這次我可沒有算卦,你又來幹什麽?”

流螢燈微綠的燈光映在男子半張臉上,他長長的眼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眉眼也因光芒的原因更加冷然。

修長白皙的手拿起攤上剩下的紅繩,他垂眸問:“此物有何用?”

白寧杭擡眼看他,那根紅繩在他手上顯得更加突兀。

紅繩是定情之物,滄黎周身氣息過分冷淡,到了生人勿近的地步,難以想象他手上纏著紅繩,與人定情的模樣。

於是白寧杭道:“師兄修無情道,此物不宜哦。”

“為何?”滄黎微蹙眉。

白寧杭:“紅繩多情,師兄無情,如何能戴?”

滄黎凝視著手中紅繩:“我聽不明白你的意思,它究竟有何作用?”

白寧杭:“這種東西是專門送給心儀的人,不過我將它做成了法器,佩戴同樣紅繩的人,可以感知到對方的位置,只要默念咒語,就能立刻出現在對方眼前。”

她歪歪腦袋:“如此,師兄覺得這件小物件配得上你嗎?”

滄黎只沈默著拿起另外一根紅繩,“這一對多少靈石?”

白寧杭有些驚訝,暗自揣度冷心冷面的滄黎欲將紅繩送與誰,嘴上則說:“我先前得罪了師兄,師兄既然喜歡它,我勉為其難送給師兄吧。”

滄黎沒有虛偽地推脫,很坦然地戴上了,只是動作不甚熟練。

紅繩襯得他的手腕更加白潔,像白鶴的羽毛,青筋凸起像羽骨的痕跡。

意外地很合適,倒叫他更有人味兒,引得人不由自主地敢在腦海裏褻瀆他。

白寧杭拍拍腦袋,趕走不合時宜的想法。

她以為就此二人不會再有糾纏,背著攤鋪往散修的住所回。

路過一處林蔭小道,暗沈沈的暮色裏滄黎早已等候在此。

白寧杭站在原地沒動,看著他一步步走來,神情淡漠。

他攤開手掌,那根紅繩就靜靜地躺在掌心,“我想問,我能否將它轉贈於你?”

白寧杭想不明白,怎麽突然就要把紅繩送給她?也想不明白那時的她怎麽也就敢伸出手,讓滄黎系在她的手腕。

一段感情開始得突然且莫名其妙,或許也昭示了結束時也一定是猛烈的,且古怪的。

她被困魔宮,手腕上的紅繩早已不見,不知滄黎是否有過喚她出現的時候。

白寧杭想,應該是有的。

他很喜歡讓她突然出現自己的面前,但偶爾也會埋怨:“你都沒有想過我。”

那個時候,紅繩真的是紅繩,他和她也只是情投意合的戀人。

只是後來,她的紅繩丟了,而他則用他手腕上的紅繩將她捆住,要押她回自己好不容易才逃離的魔窟。

沒有問她去了哪裏,沒有問她如何成了魔族七殿下的王妃,也沒有問她遭遇了什麽,只有一句:“你該回去。”

——

“白園長似乎對我手腕上的繩子很感興趣?”

白寧杭眨眨眼,從回憶中回過神,雲淡風輕:“倒不必如此自負,我只是思考該不該讓你留下來。”

蒼原:“那園長想好了嗎?”

“我同意你留下來。”

白寧杭皮笑肉不笑,“我得給良器妹妹一個面子不是?”

蒼原也禮貌答:“等我回去,還得多謝良器。”

施柔強模模糊糊感受到二人之間的古怪氣氛,但不知為何,想不明白只當自己心思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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