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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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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幼小的生命在遠去。

白寧杭咬破手指,意圖施下禁魂咒。

“寧杭,我有辦法。”

凜月攥住她的手腕,口中翕然,念念有詞,下一刻,悠然綠意自她身下鋪天蓋地地蔓延,將整個書堂包裹。

白寧杭卻訝然。

她瞧不見這抹綠,在她眼中,所有人都一瞬間陷入了沈睡,或盤坐,或俯趴,唯有阿巽同她一樣。

“白寧杭,他們怎麽了?”阿巽奔到白寧杭面前,用爪子碰碰踏風蒼白的小臉。

“踏風,踏風?”

“他們進入了妖族先祖的秘境。”

白寧杭撫摸著踏風的腦袋,眸光中滿是不忍,“或許在秘境中有救治踏風的辦法。”

“救不回來也好,”出乎意料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他死了,你也辦不成幼稚園,說不定我也能自由呢?”

白寧杭回頭,對上男妖湧動的紫眸。

“你為什麽沒有進入秘境?”

“為什麽?”歸山繁略微思索片刻,聳聳肩,“因為我不是純粹的妖怪啊。”

他揚起一個惡劣的笑。

阿巽忍不住打了寒顫。

光幕裏,映照著綠意盎然之地,無邊無垠的大地上回響著能洗滌魂魄的聖潔吟唱,悠悠傳出,聽得妖怪們心曠神怡。

直到白色飛鳥再次振翅飛過,簌簌之聲讓他們回過神。

“他們到了哪裏?”

“不是在城主府嗎?”

“話說那個園生怎麽樣了?剛才看他們說活不久。”

“誒誒,我看到城主他們了!”

……

妖族秘境。

凜月抱著魂魄生出絲絲裂痕的踏風跪在古老的巨樹下。

她將踏風小心翼翼地放在草地上。

“你有辦法救他?”夷蘭問。

“此地乃是妖族秘境,先祖棲息之地,靈氣充沛,能修補好他的魂魄,也能修好他損壞的筋脈與丹田。”

夷蘭若有所思地瞧著巨樹:“我知道,但他的脈絡有損且神志昏沈,已經無法自行引氣入體,我等即使將靈氣渡入他體內,也無法使其修覆經脈。”

“唯有先祖能驅使此地充盈靈氣,但你能召喚出先祖,征得她的同意?”

凜月神情堅毅:“我相信先祖不願見子民逝去。”

身後,教習們正扭著脖子四處張望。

“這裏就是秘境?傳說中的妖族秘境!”

“天吶,我等竟來到此地,只有天賦異稟之人才能得先祖青睞,於此地一游,聆聽教誨。”

一個個皆貪婪地註視著眼前的景象,喉結不住地滑動,心跳如鼓卻連喘息也不敢有。

也不怪這些教習反應如此大,口口相傳都言及這妖族秘境非等閑者能進入。

如今能進入此地,豈不是說明他們乃稟賦優越之人?

幾道殘影他們身旁擦過,園生們哭哭啼啼地沖向凜月,團團圍住昏迷的踏風。

“凜月教習,踏風會醒過來嗎?”

“有什麽是我們能為踏風做的?”

“踏風,你睜開眼睛啊!”

大人間的唇槍舌戰聽著幼兒耳朵裏,雖懵懵懂懂,不解其中意義,但他們卻聽明白踏風的情況危急。

凜月一笑,“放心吧,他很快就能醒過來。”

她朝閑待春使了個眼色。

閑待春拉開園生們,以免打擾凜月的禱告。

“這些幼兒竟然也能進入?”一教習擰眉不解,卻無人回答他的問題。

凜月雙手結印,無數光點感知到她的妖力而化作蝴蝶翩躚而來。

唇間古妖語如水流出,她虔誠地禱告,祈求先祖的憐憫。

不多時,一股極輕極輕的風穿透光幕,在眾妖身邊環繞,似母親的撫摸,離去時令人眷戀不舍。

最後又回秘境。

額前一點冰冷,凜月擡頭,恰好撞進一片純白,如寂寥冰原,不染任何情欲的眼眸。

可她的身形如霧縹緲、捉摸不透,唯有眼睛真切。

她的出現讓所有妖怪為之一振。

那股血脈裏洶湧著的臣服不會出錯,即使未曾見過她的容貌,即使未聆聽過她的聲音。

她是先祖。

曾經於人魔二界中開辟妖界,又留下秘境點撥族人。

所有妖怪收斂起見不得光的算計與陰謀,藏好暴戾之氣,像綿羊般乖順地跪下,足夠謙卑地俯首。

「此子命未絕,系同族殘害,吾不忍,故救之。」

先祖的身形散開,圍繞著凜月盤旋,最終散作萬千熒光,隱匿與樹葉之中。

那股壓迫消失。

眾人擡起身,便瞧見那幼兒的魂魄飄浮在空中,光點如螢火蟲爭先恐後地鉆進他的體內。

凜月感激地跪地叩首,再次用古妖語歌頌。

魂魄上出現的裂縫在逐漸彌合,不消片刻便完好無損。

就在凜月即將接住緩緩下沈的踏風時,他的魂魄又倏忽破碎。

凜月心中一驚。

夷蘭也為之色變。

園生們也發出震驚的叫聲。

閑待春垂眸思索,而後心中了然。

這是重塑之道。

“重塑之道。”凜月呢喃道,驚訝這園生竟有這等造化,能得先祖重塑魂魄。

魂魄所承載的記憶紛紛飛出,如散開的嶄新書卷,每一頁都清晰地展現在眾人面前。

家中。

父母長輩的體貼關懷,幼弟的咿呀童語。

草地裏。

同族玩伴的嬉戲玩耍,淺溪擊石濺起的浪花,還有風吹過時劃過馬蹄的淺草。

幼稚園中。

忙碌奔波的園長停下腳步對他揚起的笑容,凜月教習的親切教學,閑教習的耐心指導。

還有和阿巽、霸天、敏寶、多哩一起玩耍闖禍受罰的回憶。

鮮活而富有生命力,如夏日土墻上的爬山虎,一一展現在眾人的面前。

但其中最令人在意的卻是一段最平平無奇的記憶。

夷蘭施法控住這段記憶,放大,再次細看。

踏風在草地上歡快地和同伴奔跑,頸上的鬃毛隨風而舞。

他跑得快極了,將夥伴們遠遠甩在身後。

「我是最快的。」

他得意地在前方嘶鳴,瞧見夥伴們的身影逐漸出現在地平線後,他邁開蹄子又要奔跑。

卻意外撞在一個陌生族人身上。

他的影子蓋住幼小的踏風,面容因時間模糊,唯有那只撫摸著踏風的大手清晰,袖口繡著黑色颶風花紋,手掌有一條縱向的疤痕。

“颶風。”夷蘭眉目森然。

教習們神色各異。

重塑之後的魂魄落在凜月懷中。

一股不容抵抗的力量將他們彈出秘境。

懷中的踏風呻吟一聲。

白寧杭心神一緊。

“無事了。”醒來的凜月神色略顯疲憊,“他的魂魄已經修覆好,神識也穩定,只是需要多睡會兒。”

白寧杭這才放下心。

“既然園生無事,這人族的罪過也不能一筆勾銷,”某教習急切道,“城主,還望快些定奪,免得寒了我等的心。”

一副唯恐白寧杭逃過處罰的模樣。

“寒心?”

夷蘭冷笑。

五名幽藍暗衛無聲無息出現在夷蘭周圍。

“去,抓住這人嚴加拷打。”

離開秘境前,夷蘭將踏風的那段記憶藏與袖中帶出,此時便交給暗衛去搜查那名斷掌之人。

暗衛“唰”得一下全都不見。

“夷蘭,你這是何意?”那教習急色詰問。

下一刻,無形的威壓迫使那名教習跪倒在地,臉頰貼上冰冷的石磚,塵土硌著肌膚。

“本官行事,容得你置喙?”

夷蘭理理腰間官節,將記憶展示在攝珠照耀之下,得以讓眾妖都能瞧見,那具斷掌,以及颶風花紋。

從那陌生族人離開後,踏風眼前便陷入模糊,

“這花紋想必大家都很熟悉,乃是秀城五族之一馬族才有的圖騰。”

“衣袖繡有黑色颶風圖紋,比普通族人的身份要高,

“他忽而出現在踏風面前,踏風也因此遇到,這其中定有不為人知的關系。”

夷蘭的目光壓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本官會查個水落石出。”

話落,暗衛就帶著目標人物回到夷蘭面前覆命。

一切迅速地不可思議。

夷蘭步伐悠然,行至被反剪的馬妖身前。

“在秘境裏,先祖曾言,此子身負重傷乃是同族殘害的緣故,偏偏在驗收前幾日的記憶中,你出現了。”

“他不過一介尋常馬族子民,你身為族長親衛又是因為什麽要去尋他呢?”

“普通族人的花飾以丹紅色颶風為主,族長則是玄色,身為其親衛,要比族長稍次一級,便是黑色。”

夷蘭平靜到沒有起伏的話語在眾妖心中砸出圈圈漣漪。

這話裏的言外之意任誰都聽得出。

白寧杭略有不解。

凜月寬慰:“你且安心,無事了。”

夷蘭蹲下身,眼神玩味,“你解釋一下吧?”

那馬妖卻是有骨氣,冷哼一聲,偏過頭。

夷蘭遺憾地搖搖頭:“你本來有機會為你的主子辯駁,可惜了。”

她白皙的手指掐住馬妖的下巴,不容拒絕地與之對視。

她睜開眼,露出光華流轉,惑人心魄的眼眸。

馬妖神色呆滯,被迷了心智。

“現在,請你告訴我,你為什麽要找這只小馬妖。”

馬妖語氣楞楞:“因為……我們族長說,要給他下催靈引。”

平地驚雷,讓人無言。

茶館三樓,男子微蹙眉,“無用。”

“為什麽?”

“因為……族長不想人族贏,所以就讓我給那個園生下催靈引。”

“可他是你們馬族的子民,竟然也舍得?”

“族長說了,為了馬族的利益,損害一個小孩算不的什麽……人族開辦幼稚園,若都是去就讀幼稚園,我們就吃不到教習的回扣……”

“必須……將其威脅消滅。”

馬族族長疾裏的罪行就這樣被宣之於眾。

罪魁禍首並非人族,而是馬族族長,這一點讓所有妖怪沈默。

想要質疑,可他們切切實實聽見先祖的話語,也看到了踏風的記憶,也聽見了族長親衛的供詞。

“馬族族長為一己私欲,枉顧族人性命,其一罪。”

“私吃回扣,貪汙民脂民膏,其二罪。”

“破壞人族合作,汙蔑人族,蔑視妖皇陛下聖令,其三罪。”

“本官受妖皇陛下調遣,任命秀城城主,有更換族長之權。”

夷蘭正色道:“即刻抓捕馬族族長疾裏,剝奪其族長職位,另立族長。”

“至於今日驗收結果,”夷蘭看向白寧杭,“雖出現狀況,但五名園生皆成功化形,幼稚園教學成果突出,驗收通過。”

“本官認為白寧杭有開辦幼稚園的資質,就此批準,其餘人等不得再有異議。”

她看向白寧杭,“之後,本官會將之前承諾的賭註送入幼稚園中。”

“你們可以回去了,帶著踏風好好休養。”

得知罪行的第一刻,沒有審訊,沒有進一步調查,便匆匆定下了罪罰,快得不可思議。

白寧杭心中隱隱感覺,這中間準有夷蘭的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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