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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雲散 “……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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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雲散 “……做嗎?”

所有狀況都在一瞬發生。

朱志成發瘋般搶奪方向盤阻攔碰撞, 謝今昭解開安全帶準備跳車,江澈猛踩油門向前靠近山崖邊緣, 以免碰撞中謝今昭來不及下車而墜入山崖。

謝今昭全身發麻,血液逆流,眼前一幕幕仿佛按下了慢放。

朱志成和駕駛員在搶奪方向盤中,車輛大幅偏移跌入山崖,江澈駕駛謝爾比懸在山崖邊,瞬間解開安全帶跳到副駕駛位置,穩住車身微弱的平衡。

謝今昭聽不見聲音,兩輛車的軌跡不斷刻在瞳孔深處,她全憑本能,跳車跌撞跑向江澈,打開車門一把將江澈扯了出來。

江澈踩到地面的一瞬,謝爾比跌下山崖, 化作耳邊重重的墜落巨響。

砰。

塵埃落定。

旋轉直照的太陽光線晃在眼前,炫目線條下還能看見山路邊緣掀起的灰塵。

謝今昭屈膝半跪在地, 接住了摔出的江澈, 把人抱了滿懷。

江澈結結實實倒在謝今昭懷裏,風衣衣擺胡亂飄落在地。

警鈴聲自遠處傳來,江澈恍然回神, 用力回抱。

後續流程如何她們並不清楚,冷靜下來的時候, 江澈已經在醫院做完檢查。

謝今昭臂彎上搭著江澈的外套,坐在走廊冷白的椅子上, 頭靠著墻閉眼。

她側臉鼻梁挺立,下頜線分明,仰頭露出了完整的脖頸線條, 疲憊又脆弱。

江澈出來便看到這一幕,在椅子邊站了片刻,說,“謝今昭。”

謝今昭唰得睜眼,剛剛的負面狀態轉瞬消失殆盡,她站起關切地問,“怎麽樣?”

“沒事。”江澈微微張開雙臂,任由謝今昭打量檢查,“皮外傷都沒有,就外套臟了。”

謝今昭順勢看向手臂上的風衣,這回真是衣角微臟了。

甚至臟的原因,還是江澈急著抱她,顧不上衣服……

她沒什麽情緒卻配合地扯了下嘴角,朝不遠處等待的警察走去,“先做筆錄吧。”

-

從警察局出來已到傍晚,天色漸涼,江澈的風衣回到了自己身上,衣角塵土早被拂掉。

她們返回庫裏南內,江澈主動坐到了駕駛位,沒有發動車輛,也沒有說話。

漫長的沈默籠罩車內逼仄的空間。

謝今昭同樣沒有打破的意思,腦子裏都是剛剛警察的話。

“對向車輛墜崖,肇事司機和副駕人員當場死亡,法醫正在屍檢。”

一句足夠清晰的話,卻將維持已久的秩序撕裂開來,讓她的籌謀成了看不見摸不到的幻覺,過去記憶中的歡笑悲痛,都隨著死亡灰飛煙滅。

謝今昭不知是該慶幸,還是難過,只是迷茫,這些年的恨意再無處釋放。

她縮在副駕駛安靜地整理情緒,江澈就在一旁默默陪她。

江澈不算見過謝今昭的家人,只在高中家長會時,遙遙見過謝今昭母親一次。

那時才高一,她們在隔壁班,只知道對方卻不熟悉。

再後來,她沒再見過謝今昭家人參加家長會,哪怕後面在一起,謝今昭也從不提家庭環境。

江澈對她的家庭情況幾乎一概不知,可眼下,江澈還是從她的狀態中猜出一二。

死者是她父親,且關系不好,甚至當初她們分手也與這人有關。

七年。

過往是非還未算盡,一場死亡便猝然終結。

覆雜的開場突兀落得倉促結尾,江澈完全理解謝今昭的情緒,正意圖安慰,謝今昭卻開口了,嗓音微啞,幾乎都是氣聲,“走吧。”

“你……”江澈想問點什麽,又怕影響她剛剛平覆的心情。

只聽謝今昭又說,“去你家。”

只剩下車輛起步的聲響,庫裏南駛向那棟零點附近的房子。

江澈考慮過帶謝今昭回曛時,但曛時只能臨時休息,很多生活用品都沒有,只能短暫住一兩天。

相比之下,零點附近的房子優勢就很明顯了。

地理位置方便,生活用品充足,面積更大。

謝今昭第一次來這邊。

車窗外的景色逐漸從郊區變到市中心,平闊的道路紓解了少許煩悶。

她閉眼假寐,再睜眼已開進小區。

江澈帶著她一路從地下車庫上樓,把人安置到沙發,又倒了水。

這房子和江澈本人一種格調,黑白的冷淡風格,生活痕跡很少。

謝今昭雙手握著杯子,姿態端正地像名學生,江澈坐到她身邊。

熟悉的空間裏多了位新成員,相處距離又格外近。

江澈並無不適,反而側頭看著她,擡手,將謝今昭的頭發別到耳後,露出了完整側臉。

謝今昭任由她動作,良久,她喝了口水,潤潤嗓子,“小時候我家裏很好的。”

靜謐空間裏,謝今昭字裏行間的顫抖格外清晰,江澈攬上她的肩膀,“不想說就不說了,我們就這樣坐一會兒。”

“沒事。”謝今昭喃喃卻堅定,“過了今天,我要放下這件事了。”

於是,肩膀上那只手更用力了一點,像要把力量傳遞給她。

思緒回到多年前,她的生日在十二月,一家人總是精心為她準備生日,有一年大雪漫過了腿,大多店鋪關門,但父母依舊出門買了原材料,回家做蛋糕。

直到高中,比繁忙學業來得更早的是父母的爭吵。

生意失敗幾乎賠光了家中資產,朱志成自此一蹶不振,染上惡習,逐漸不可控。

高中畢業後的一天,母親謝易不告而別,朱志成開始拿謝易下落威脅她要錢,謝今昭給了幾次錢,依舊沒得到謝易的消息,拒絕再給朱志成錢。

朱志成卻得知了她和江澈在一起,要聯系江澈。

說到這,謝今昭沈默,江澈已經明白後面的事。

謝今昭不會放棄找母親下落,所以總會受制於朱志成,可朱志成的欲望是無底洞,謝今昭不打算再拉別人進來,尤其是自己。

再想到她裝窮,謝今昭打錢,江澈不知道說什麽好,從攬著肩膀換成擁進懷裏。

“可是他不在了,或好或壞都不在了。”謝今昭低頭埋在江澈臂彎,聲音困在裏面,“我也找不到媽媽的下落。”

江澈安撫地捋著謝今昭的頭發,輕聲問,“你想找嗎?”

-

一天前。

自從江澈和孟慈攤牌後,便加速了調查進度。

關於謝今昭的事被層層阻攔,不用想也知道是孟慈的手筆,比起突破孟慈獲取線索,江澈更想扳倒孟慈。

她從孟慈特助梁玫的身邊,找到了幾家孟慈暗中掌控的企業,其中三家最近都在深市有活動。

江澈和周憶一起前往深市。

零點副總的身份省去了很多麻煩,哪怕有她要辭職的傳言,這些被孟慈嚴格管理的人們也不敢質疑她,更不敢找孟慈求證。

信息獲取的比想象中快。

同樣快的,還有主動找來的權蘆雪。

她們約在了一家私密包廂,權蘆雪朝她伸出右手,“重新認識下吧,陳小姐?”

當初謝今昭隨口編了江澈的名字,以至於最近權蘆雪才把她和零點總裁聯系起來。

不過現在時機剛好,要是早一點,她們於公於私都是對立,至少現在,江澈和零點並不在一邊,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江澈。”江澈輕輕一握松開。

權蘆雪沒興趣和她聊什麽,拿出文件直奔主題,“孟慈在找我合作,想要重演上次的車禍,具體時間,地點我問不知道。”

單這一點的信息量已經足夠大。

江澈給周憶一個眼神,周憶立刻出了包廂安排應對,江澈問,“為什麽告訴我?”

“放棄了。”權蘆雪說得灑脫,“昭昭當時介紹你是陳小姐,我想,不是她在國外念念不忘的澈,應該是走出初戀了,沒想到她一直沒有走出,這麽多年始終是你。”

江澈眸瞳幽深,怪不得謝今昭隨口編了陳的姓氏。

國外……

她凝向權蘆雪,言辭懇切,“她在國外還好嗎?”

遲來多年的問詢,終於在這一刻,問到了謝今昭身上。

權蘆雪笑,“我沒去國外的時候不太好,不過別擔心,我去得很快。”

這份自信礙了江澈的眼,她不鹹不淡地說,“多謝權小姐幫忙照顧。”

“……”權蘆雪斂笑,轉了話題,“她好像很需要錢,那麽不願意麻煩別人的人,卻主動開口朝我借錢。”

望著江澈陡然轉變的臉色,權蘆雪喝了口水,“別這麽看我,我不知道為什麽,畢竟我喜歡她,她不願意說,我就不問,更不會調查。”

權蘆雪悠悠加了把火,“我只慶幸自己錢多。”

裝沒錢的江澈:“……”

這場對話在雙方的禮儀和風度中結束。

權蘆雪返回京市。

江澈和周憶定了稍晚的航班,拿著權蘆雪提供的部分信息,以及她們這幾天的調查證據,進一步挖出了其它線索。

兩人這才踏上飛機。

飛機上,江澈匯總信息,同一時間,權蘆雪登上游輪,切斷與外界聯系,謝今昭開走了庫裏南。

條條線索匯聚,最終交匯成一段過往的消散。

客廳裏,江澈維持著擁抱的姿勢,任由謝今昭的眼淚打濕衣袖,沒有聽見謝今昭的回答。

把一切說出來的謝今昭好了許多,但過去美好的記憶逐漸沖上前方,種種惡劣行徑卻隨著死亡放下。

她有點發抖,像溺水的人無法自救上岸。

江澈低聲詢問,帶著誘導的意味,“想忘記嗎?”

懷中的人緩緩擡頭,滯澀的大腦逐漸明白了江澈的意思,“……做嗎?”

作者有話說:收尾啦收尾啦[狗頭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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