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 66 章 飯局接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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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飯局接待中……
徐夢跑到排隊很多的小吃攤前, 發現賣的竟然是關東煮！
是三個女人開的關東煮小攤，其中兩人拿著塑料小碗在舀食物，鍋裏蒸騰出一陣白霧, 攤主又戴著口罩，看不清面容, 但從笑得彎彎的眼睛中便能看出心情極好。
另一位攤主則在收錢, 她站在旁邊沒有戴口罩, 臉龐清秀, 竟然出乎意料的年輕，徐夢覺得就是自己同齡人一樣。
收錢的攤主和排隊買關東煮的學生聊著天，聲音不急不緩，很是溫柔，但手上動作卻從沒慢下來過。
三人搭配合作得十分和諧, 雖然排隊的學生不少，但隊伍前進速度很快。
一名初中女生買了關東煮接過小碗就在旁邊吃了起來，眼睛微瞇，臉上神情說不出的幸福：“真是太好吃了！我宣布這是世界第一美味！”
旁邊同伴挽住女生的手，央求道：“給我嘗一個蘿蔔塊吧，我今天忘了帶錢。”
隨著女生的攪拌搖晃，關東煮溫暖鮮美的氣味也越發散了出來, 飄到徐夢鼻尖，她頓時一個激靈。
啊啊，她在幹什麽！老毛病又犯了, 就喜歡觀察人，差點忘了自己是來買東西吃的！
她趕緊排在隊伍最後，不停往前面張望著，她一個二十出頭的姑娘排在一群中學生與小學生隊伍中十分顯眼, 但徐夢絲毫不覺，眼裏只有那幾鍋關東煮。
其實他們學校外面小吃一條街也有關東煮賣，生意也還行，但徐夢聞著味就覺得學校外面的肯定比不上這家的。
這時落後三名同學也追了上來，駱珠好奇道：“這裏賣的是什麽啊，怎麽生意這麽好！”
徐夢：“關東煮。”
孫鵬程噗嗤笑了聲：“學校門口的關東煮你還沒吃夠嗎？還專門來這裏排隊。”
徐夢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心裏想著孫鵬剛才那句小鎮上能有什麽好吃的話都不想搭理他，又是一個坐井觀天的人，自以為從小生活在大城市，覺得小地方什麽都不行。
徐夢卻是從小縣城裏走出去的，大城市賣的東西更多，五花八門，以前想都沒想過的東西都有賣，但小地方也有小地方的好，就像徐夢嘗過很多美食，也沒找到和家鄉的綠豆酥餅同樣的味道。
“這兒的肯定更好吃。”徐夢最後只說了這一句話，她內心非常肯定，她聞味道就聞出來了。
駱珠趕緊排她身後：“我信小夢，我也嘗嘗。”
孫鵬程說：“那你們排吧，我去看看不用排隊的。”
說著還把同為男生的房松拉走了：“她們就喜歡排隊，其實是浪費時間，小吃攤味道都差不多。”
此時悄然一陣微風吹過，剛好把關東煮的香氣捎到兩人面前，兩人頓時聞到了一陣極為清甜鮮美的溫潤滋味，把人勾得肚子當場叫了起來。
房松露出古怪的神色，忽然站定了腳步，往旁邊看了看：“你去買吧，我決定跟她們一起排會。”
他鼻子沒徐夢的尖，現在才聞到味，但一聞到就立刻叛變。
笑話，坐了五六個小時的車，只在路上吃了點餅幹，他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雖然剛吃了鍋盔墊了下肚子，但這關東煮一看就比鍋盔好吃。
鍋盔還有點噎嗓子，吃關東煮時喝一口溫暖美味的湯，那可真是美滋滋。
眼瞧著房松飛快跑到徐夢她們後面排隊，就是這一會兒的功夫，他們之間居然已經多了兩個中學生，足以見這家關東煮生意有多麽火爆。
孫鵬程楞住了，站在原地猶豫了下，鼻尖又聞到了關東煮鮮美誘人的氣味，他還是選擇了回去。
只是剛走近就遭到了徐夢的嘲笑：“孫同學，不是瞧不起我們排隊，說排隊的行為很傻，還信誓旦旦說鎮上沒什麽好吃的嗎？怎麽你現在也來幹這樣的傻事了？”
孫鵬程立刻說：“我才不排隊，我就是過來看看你們。”
徐夢輕哼一聲，下巴微擡：“現在看到了吧，怎麽還站在這兒？”
孫鵬程立馬打道回府，去其他小攤上覓食，反正食物都是為了填飽肚子，味道好只是錦上添花罷了。
像他們這樣的大學生身上的零用錢比中學生和小學生是降維打擊，小學生買烤串都是你一串我一串，大家分著吃，多能嘗個味，但孫鵬程完全沒有這樣的煩惱，想買什麽直接付錢。
小攤老板難得接到這樣的大客戶，臉上笑得能開出花，動作更是迅速，孫鵬程都買了一份拌土豆，一串糖油果子，一根烤火腿腸了，徐夢她們前面都還有幾個人才能排到。
孫鵬程一看時間，都過去四五分鐘了，他頓時心中竊喜，拿著自己買的東西就朝同學走了過去，一邊吃一邊故意說：“你們排隊都排多久了哦，肚子不餓嗎？”
一邊說一邊吃著拌土豆：“這味道還行，只比我們學校外面的差一點，房松駱珠你們嘗嘗嗎？”
故意沒叫徐夢。
駱珠聽見這話也醉了，心想孫鵬程這麽大個人了，怎麽還挺幼稚，她說：“我不用，馬上排到我了。”
孫鵬程說：“萬一關東煮只是聞著香，味道還沒土豆好呢。”
都沒等同學反駁，排他們後面的一個中學生就說：“怎麽可能！土豆怎麽比得上關東煮！關東煮才是最好吃的！聞著香吃起來更香！你不要汙蔑關東煮！”
語氣十分激動，可能是剛聽了孫鵬程的話忍久了，現在才爆發出來。
孫鵬程頓覺沒臉，但他懶得和小屁孩計較，他看這些中學生跟看幼兒園小孩的沒啥區別。
徐夢卻噗嗤一笑，轉過頭說：“小妹妹，雖然今天是我第一次吃這家關東煮，但我覺得一定好吃。”
中學生點點頭：“姐姐你嘗了就知道了，姐姐你們哪兒來的呀？你們不是我們這裏的人嗎？”
徐夢說：“我們從榮市來的，今天就想吃點你們這裏的美食呢。”
中學生立刻說：“吃關東煮，關東煮最好吃了，等趕集的時候還可以去買鹵肉，也是……”
話還沒說完，就輪到徐夢了，近距離一看，各類食材在琥珀色清亮的湯汁中浮浮沈沈，湯汁顏色都那麽漂亮，更別提那孜孜不倦冒出來的香味，徐夢趕緊拿了二十塊錢出來：“我要兩碗，一碗裝十塊錢。”
她剛聽學生們是這樣點餐的，也跟著學。
很快拿到了兩碗裝得滿滿的關東煮，一份現在吃一份打包。
徐夢看了眼時間，也才過去五分鐘，雖然排隊需要一點時間，但打包食物卻是很快的。
她端著關東煮站在旁邊，就迫不及待吃了起來。
毫不客氣地說，在東西入嘴的那一秒，徐夢覺得自己以前吃的關東煮就像豬食。
湯汁帶著海帶和木魚花的鮮醇，牢牢裹住每一塊食材，蘿蔔軟糯清甜，魚丸Q彈多汁，海帶滑嫩爽口，整碗關東煮熱氣騰騰，鹹甜交織。
吃進嘴裏，暖在心裏，嘴裏胃裏都是一股鮮香。
瞬間她心裏只有一個想法，太好吃了，怎麽會有這麽好吃的關東煮，他們學校門口那家跟這裏一比簡直天壤之別！
徐夢吃起來都顧不得和同伴說話了，只覺得每一塊食材落在胃部都剛好能把饑餓的地方填上，這種填飽又不是那種胡吃海喝，而是形容非常溫和，帶著濕潤的熱氣和暖意，在這個溫度尚低的季節悄無聲息給人最大的撫慰。
徐夢一下想起了家鄉小城裏的綠豆酥，她讀初中的時候最喜歡去買，一定要是剛做好的綠豆酥，拿在手裏還有點燙手，要吹一下才能吃。
外皮酥脆得一咬就掉渣，裏面是粉糯清甜的綠豆餡，吃進嘴裏還帶著熱氣，真是神仙都不換的滋味。
此時關東煮給她的感覺和綠豆酥好類似，雖然二者是完全不同的食物，但都是溫潤的帶著濃濃的暖意，讓人吃下肚覺得心情都好起來。
徐夢眨了眨眼，熱氣將眼睛熏得有點紅。
孫鵬程在旁邊看見這一幕一個“臥槽”脫口而出，立馬收到了旁邊小朋友一枚鄙視的目光，居然講臟話，放他們班上是要被老師打嘴巴的！
孫鵬程說：“徐夢你沒事吧？怎麽都吃哭了，味道有這麽難吃嗎？”
他後半句話是故意說的，想著調動一下氣氛。
但徐夢還沒回答就被駱珠迅速反駁：“什麽叫難吃？根本是好吃得讓人流淚！”
駱珠就排在徐夢後面一位，徐夢吃了兩口後，她也成功買到了關東煮一口餵進了嘴。
幾乎是當場就被驚住了。
在美食方面駱珠也品嘗過不少，關東煮在小城市裏面比較少見，但省城很多，冬天天氣冷，她也吃過不少。
但從沒嘗過味道這麽好的，駱珠覺得已經脫離關東煮的範圍了，美味得像是一件藝術品。
她一邊吃一邊想，這小鎮的學生真是享福了，她讀小學初中時怎麽沒吃過這麽好吃的東西呢！
所以在聽到孫鵬程的詆毀後，駱珠毫不客氣回懟了過去，此刻她好像能明白為什麽剛才排她們後面的女中學生會勇敢地反駁孫鵬程了。
因為關東煮美味到了一個地步，誰的無端揣測詆毀都是對美食的侮辱。
“你別吃不到葡萄就說葡萄酸。”駱珠道。
孫鵬程都楞了下，在他們四人中徐夢才是最伶牙俐齒那個，駱珠平時性格溫和，不愛跟人發生沖突，今天怎麽說話跟打機關槍一樣，還具有攻擊性。
排在後面兩位的房松見到這一幕立刻明白了什麽，目光炯炯地盯著鍋裏的食材，果斷拿出了三十塊，要了三份。
他此刻冥冥之中有感應，或許待會孫鵬程會求著他給點關東煮吃。
畢竟……現在鍋裏的關東煮已經不多了。
房松想，等待會孫鵬程問他要吃的時候他要加價賣！
等房松也吃到關東煮時，立馬就知道徐夢和駱珠為什麽會有這樣的反應了。
他反應更快，拉著孫鵬程說：“我們找個地坐著吃，你也多吃點你的土豆。”
徐夢點頭，她也覺得應該找個坐處好好品嘗。
關東煮攤主聽見了這句話，給他們指明了一個地點，說在茶館外面的小亭裏有桌子板凳可以隨便坐。
徐夢說：“謝謝老板。”
幾人按照老板的方向沒走兩分鐘就看到了小亭，快步走進去，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就開始享用美食。
徐夢一邊吃一邊覺得關東煮的味道比省城好多餐廳的食物都美味！
省城一些餐廳打著高檔的旗號，只不過重金花在了裝修設計上，其實食物味道平平無奇。
但相比於優雅高格調的環境和味道一般的高價格菜肴，她還是更喜歡平價美味的食物。
她覺得食物第一要義是填飽肚子，第二自然是味道了，那些高檔餐廳不像是個吃飯的地方，而是一個社交場所了。
相比之下，這碗關東煮就非常滿足徐夢對食物的定義了，吃進胃裏不僅飽了身體還暖了，味道還那麽勾人。
駱珠和房松顯然跟徐夢想法一樣，吃起來都顧不得說話。
孫鵬程看見他們這樣心裏有點不是滋味，看他們吃得這麽香，自己面前的土豆烤腸便索然無味了，特別是香氣還總往他鼻子裏鉆。
剛才在小吃街上都沒聞到這麽濃郁鮮美的滋味，怎麽現在越聞越想流口水。
或許剛才小吃街上擺攤的太多，把關東煮的滋味都混雜了，孫鵬程嗅覺又不像徐夢那麽敏銳。
“真的這麽好吃嗎？”孫鵬程不禁問。
駱珠這會吃得半飽，溫和的性格占了上風，點點頭說：“真的很美味，鵬程你也去買點嘗嘗，好不容易來一次別讓自己後悔。”
而另外兩個，光顧著吃根本沒搭理他。
這下孫鵬程還有什麽不懂，顧不上被自己說過“小鎮上有什麽好吃的”這句話打臉，趕緊往回趕去，他一定得嘗嘗這關東煮是什麽味。
只是天不遂人願，孫鵬程回去時驚訝地發現關東煮已經賣完了。
他驚了兩秒，不敢置信走過去，一看保溫桶裏果然只剩下湯汁了，旁邊還有幾名學生沒買到，央求道：“宋阿姨晚自習下課你再來賣吧。”
宋新苒說：“今天準備的不是很多，已經全部賣完了，明天我多做一點，同學們明天再來吧。”
學生喪著張臉還不想走，最後得到了一碗關東煮湯汁，這才歡天喜地離開，還說自己要帶回家去泡飯吃。
孫鵬程看到這一幕瞳孔地震，不應該吧，嶺德鎮雖然挺偏僻，但不至於鎮上家庭連個菜都吃不起，還要求著關東煮湯汁回去泡飯。
那就只有一個可能了，關東煮味道太好。
他走近兩步，不抱希望但還想問了：“老板，關東煮賣完了嗎？”
宋新苒覺得他有點眼熟，一想原來是那幾名學生中的一員。
聯想到小鎮上的接待工作，不僅有文化局的領導，還有大學教授，而老師通常會帶領幾名自己學生現場學習。
這幾人一看就很有大學生的氣質，宋新苒便猜到了他們的身份。
考慮到他們來一次也不容易，還是為了嶺德鎮的建設，宋新苒說：“已經賣完了，如果你想嘗個味，我給你舀碗湯嘗嘗，喜歡的話明天可以來買。”
要知道這種賣完還能得到湯的，都只有老顧客才有資格，還是那種大大方方的老顧客，畢竟如果誰都來要一碗湯，那宋新苒估計每天都得重新制作湯底。
孫鵬程吶吶地望著那鍋冒著熱氣的琥珀色的湯汁，沒忍住咽了咽口水，還是尊嚴占了上風：“不，不用，謝謝阿……”
本想說謝謝阿姨，因為在學校門口小攤上買東西都這樣說。
但忽然註意到老板的臉龐，這，這叫阿姨肯定不合適啊！看起來跟他差不多大！
“謝謝姐……”好像也不太對，萬一比他小呢。
“謝謝妹……”更不對了！
“謝謝，謝謝！”最後丟下這句話，孫鵬程趕緊跑了。
回到小亭子，三名同學就發現了孫鵬程空著手回來了，房松故意問：“怎麽沒買呢，是不喜歡嗎？”
孫鵬程覺得他這話有點陰陽怪氣，但房松平時又不是這樣的人，便搖搖頭，神情幾分失落：“賣完了。”
“啊，賣完了，真是太不巧了。”房松說，其實是早有預料，他買的時候剩的就不多，按照那個購買速度估計不用十分鐘就能賣完。
孫鵬程被他們帶來亭子又一起說話，過去的時候都超過十分鐘了。
徐夢這時就差笑出聲了，開始慢悠悠地吃：“味道真好，好想采訪一下老板怎麽做的，這手藝比大廚還大廚。”
孫鵬程覺得自己胃裏饞蟲好像叫了起來，看了桌上一眼，居然還有三碗沒開封的！
其中兩碗都是房松的，他立馬轉過頭去：“小松子，我給你買一碗吧，你這麽多肯定吃不完。”
房松說：“什麽叫吃不完，我才吃了一碗，還能再吃一碗，最後一碗要帶回去給明老師的。”
明老師都說了有好吃的東西給他們捎回來，他們自然惦記著老師，這關東煮味道這麽好，就給老師帶回去了。
徐夢指了指自己沒動那碗：“我的也是帶給明老師。”
孫鵬程不可思議地看著他們，他的同學們未免想得太周到了。
不過很快他心裏就有了主意，還是把重心放在房松身上：“小松子，你賣一碗給我嘗嘗味，明老師已經有一份了，他吃了晚飯肯定也吃不下太多，別浪費了。”
房松故做沈思幾秒，然後點點頭：“可以。”
孫鵬程一喜，房松立刻一手按住關東煮，提了要求：“但不是十塊一碗，是三十。”
孫鵬程：“你搶錢啊！”
房松自傲道：“街上的關東煮已經賣完了，只有我這裏還有一碗，現在是賣方市場，你愛買不買。”
駱珠和徐夢聽見這話都樂出了聲。
孫鵬程咬著牙，很想說自己不要了。
可心裏還是放不下，最後拍出三十塊，很不爽地說：“行吧行吧，我嘗嘗，要是你們騙我……”
本想說要是你們騙我味道好，我要你們狗命。
但東西一入嘴就說不出話了。
他此刻只想，這碗關東煮味道好得能要他命一樣！相比之下那土豆和烤腸就是一點滋味都無。
孫鵬程堪稱狼吞虎咽吃完一碗關東煮，只覺得自己呼出的熱氣都是清甜的湯汁味，世界上竟然還有這樣的美味。
果然大眾的眼光是雪亮的，大家都排隊肯定錯不了。
吃完後孫鵬程覺得胃裏還有空餘，又盯上了房松另一碗：“小松子，這一碗也給我吧，我還出三十塊。”
房松駭然，真是有錢人家的大傻子。
他以手掩護：“不賣，我要給明老師的。”
孫鵬程不甘心，又只得放棄。
此時明老師也在吃飯，招待所最好的包間裏坐了五個人，市文化局領導兩人，明老師一人，還有周建豐和鎮上分管文教衛工作的吳副鎮長。
周建豐先說了一些場面話，類似於歡迎蒞臨考察之類的，然後就介紹起今天的菜色。
“王局長，明教授，各位領導，沒有什麽特殊準備啊，這些都是我們本地的家常便飯，都是些土菜，大家嘗嘗鮮，千萬別客氣。”
他著重介紹了幾道菜，第一道便是紅燒鴨：“這是我們本地小麻鴨，個頭長不大，但吃起來別有一番風味。”
第二道是臘味合蒸：“這些臘味都是當地人自家為了過年準備的，不是什麽山珍海味，主要嘗個農家風味。”
第三道便是鹵牛肉了：“這是我們鎮上一個小姑娘做的鹵味，用的是當地小黃牛，祖傳的手藝，味道一絕，好多外面的人都專門來買，今天也是特意給大家加個菜。大家務必嘗嘗，多給我們提提寶貴意見。”
周建豐介紹的這幾道菜都是他花了心思去找的，自己嘗過覺得最不錯的，當然在他心裏鹵牛肉要數第一。
不過因為鹵牛肉不太具備當地特色，便放在最後了，不過周建豐覺得這也是壓軸。
明教授不太愛聽和愛說這些場面話，不過下來調研面臨這些也很正常，招待所也是費了很多心思。
他看了餐桌上的菜一眼，都各有特色，不過也沒有哪道菜一眼就吸引了他的註意力，他想著自己的四名學生，覺得這些也沒什麽好帶給他們的。
他笑著接過話頭：“周主任太客氣了，這不是什麽家常便飯，這桌菜是色香味俱全，還具備濃厚的當地文化，民間飲食也是歷史文化中重要的一環，我們做歷史研究的，最愛這樣接地氣的東西，感謝鎮上的精心安排。”
文化局王副局長一聽，緩緩笑道：“明教授說得很好啊，這桌菜深刻體現了嶺德鎮的文化，我們這次下來也是來挖掘調研張家祠堂這樣的文化瑰寶。這桌菜充滿地方風味，更讓我們覺得不枉此行了，希望鎮上接下來繼續配合好我們的工作，一起把申報文保單位這件事落實辦好。”
……
一番場面話之後，終於到了吃飯環節，明教授覺得自己聽話都聽飽了，胃口也差了，擡目一看，先夾了一筷子清炒時蔬。
桌上炒時蔬是用的豌豆尖，這裏面的每一片都是最頂上最鮮嫩的部分，炒得幹脆迅速，菜色還綠油油的。
明教授一嘗，不禁點了點頭，看得出來招待所下了功夫，一道簡單的蔬菜都做的清新爽脆。
第二道便嘗了周建豐介紹的小麻鴨，夾起一塊才發現這鴨塊都切得極為刁鉆，上面沒有留下一塊骨頭，避免了這樣的場所還要啃骨頭略顯不雅。
鴨肉緊實鮮嫩，醬香濃郁。味道也還行。
明教授嘗了幾道菜，都覺得尚可，但也沒有被驚艷到，他吃的好東西多了去，閾值就越來越高，以前也愛嘗各種美食，後來發現不過爾爾，心思便沒落在上面了。
吃了些飯菜肚子七分飽後，明教授目光掃了眼桌上的菜，通通只受了一個皮外傷，那道鹵牛肉還沒人動。
鹵牛肉並不是多特色的菜，無論哪個餐廳甚至飯館都能出這道菜，況且現在天氣冷，再吃冷的未免對胃產生刺激。
不過想起剛才周建豐的介紹，明教授覺得如果不動筷的話也不好，好歹是人家費心準備的。
他拿起筷子，夾了厚薄均勻的一片，剛要餵到嘴邊，鼻尖便聞到了味，那是一股特別醇厚香濃的鹵味，鹵料的辛香微許不沖鼻，好似全部融進了肉的肌理中，所以放在盤子中擱在桌上時並不能聞見味，但一拿到嘴邊，香味就從牛肉纖維中溢了一點出來。
明教授憑借這自己聞遍各種美味的鼻子，還沒吃就知道錯不了，臉上也來了些精神。
一入嘴，明教授才知道自己錯了，這嘴裏的味道口感分明比聞起來時香多了！
鹵牛肉還帶著一絲溫熱，肉質緊實不柴，輕輕一咬就順著紋理散開，鹵汁的鹹香在嘴裏迸發，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回甘，溫熱的溫度剛好激發出肉的軟嫩和鹵香的醇厚，每一口都是紮實的肉香與綿長的鹵香的交融，好吃得讓人停不下來。
明教授也非常遵循自己內心的感受，既然停不下來那就沒必要停下來，他吃了一塊又一塊，慶幸自己剛才只吃了七分飽，還留了三分。
以往明教授吃飯只吃八分飽，這樣對胃比較好，但今天他決定破例一次，習慣在美食面前可以暫且讓步。
他來嶺德鎮也不會待多久，滿打滿算也就三天，回了省城可就再嘗不到這味了。
不開玩笑的，明教授在省城裏也吃了許多鹵味，但從沒有哪家鹵味比得上這個滋味，或許用“比得上”這個詞都是高攀了，連十分之一都沒有。
其中還有兩家號稱是百年老店，明教授一直覺得是虛假宣傳，他想真該讓那些老店廚師來看看，自己嘗嘗，再看打這個了百年的牌子丟臉不！
一旁的王局長一邊吃著一邊跟副鎮長說著話，王局長深谙接待工作的要點，比吃飯更重要的是打交道。
只不過只讓他一人打交道也不行，便提到了明教授：“明教授，你說是吧？”
等了兩秒，沒反應。
王局長轉過頭：“明教授？”
卻看見明教授將那盤鹵牛肉轉到自己身前，正一口一口地吃，下筷無比精準，目光絲毫不為其他菜品停留，眼中只有鹵牛肉。
似乎聽到了他的聲音，明教授放下筷子，微微笑著，眼角露出溫和的細紋：“王局長說的是。”
王局長：……
到底有聽他說什麽嗎，就說他說的是。
王局長還沒受過這樣的待遇，不過明教授是榮城大學的教授，是歷史文化研究方面的專家，這次來考察調研張家祠堂，技術層面由明教授主導，更何況明教授今年都五十了，比王局長大了好幾歲。
王局長默默把這口氣咽下了，笑呵呵地說：“有明教授在，勘測考察方面不用擔心。”
副鎮長連說是是，又好一番恭維。
王局長臉上才露出笑容，閑聊說了幾句，不過明教授怎麽能一直沈默呢？
他轉頭再度一看，明教授竟然還在吃那盤鹵牛肉，都吃了三分之一了……
王局長：……
不知道的還以為明教授以前過的是什麽苦日子，下鄉考察，吃一頓類似接風宴的飯局都能盡著其中一道菜吃得如癡如醉。
但明教授是書香世家，怎麽可能有苦日子能過。
他目光往那道鹵牛肉上一瞧，臉上沒有特殊的神情，看上去也平平無奇啊。
在這樣的飯局上，王局長重心都不會放在吃飯上，今天也是如此，不過看明教授這個樣子，王局長就有點好奇了。
也伸出筷子，夾了一片鹵牛肉。
他倒要嘗嘗這是個什麽滋味，能讓明教授吃得忘乎所以了。
鹵牛肉一入口時，王局長忽然就說不出話了。
他吃過的好東西可不少，但這盤鹵牛肉吃進嘴時，他腦海中居然一時回憶不起以前吃過的美味，思緒瞬間全被這醇厚的鹹香鹵味占據。
兩雙筷子在一盤菜中相遇，不過各有目標，夾起就走。
二人目光也有一瞬間的對上，明教授微微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王局長有點恍惚，心想他懂了，他真的懂了剛才明教授的舉動。
美食就是這樣，能喚醒人類本能的欲望。
餐桌上，吳鎮長一直借由著菜色和王局長寒暄，他已經參加過很多這樣的飯局，應對起來也游刃有餘，不過因為王局長他們這次的考察對嶺德鎮未來發展至關重要，因此也分為小心謹慎。
從聊天中就知道王局長是一個正派的人，一開始還說得有來有回，不過聊著聊著王局長話就少了，吳鎮長一看，原來是在吃東西，並且對那盤鹵牛肉情有獨鐘。
不僅是王局長，還有明教授亦是如此。
吳鎮長心中頓時輕松不少，面上也露出一兩分笑意。
王局長和明教授對嶺德鎮第一印象好一些，申報材料也會潤色得更好看一些，這樣嶺德鎮上的張家祠堂和牌坊申請上文保單位的可能性就更大一些。
歷來人對一個地方最原始最深刻的好感先從胃開始，美食是當地文化中重要一環，能輕易俘獲人的胃與心，看到王局長和明教授對這些菜的喜愛，吳鎮長悄然對周建豐遞去一個讚賞的目光。
周建豐微微一笑，實則心裏樂開了花。
他能說自己早就想到預料到這樣的場景了嗎？
在他第一次嘗到鹵牛肉時，心裏也直呼驚艷。
現在一看王局長和明教授的反應，周建豐只想，宋老板這廚藝真了得啊，連這兩位大人物都征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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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夢跑到排隊很多的小吃攤前, 發現賣的竟然是關東煮！
是三個女人開的關東煮小攤，其中兩人拿著塑料小碗在舀食物，鍋裏蒸騰出一陣白霧, 攤主又戴著口罩，看不清面容, 但從笑得彎彎的眼睛中便能看出心情極好。
另一位攤主則在收錢, 她站在旁邊沒有戴口罩, 臉龐清秀, 竟然出乎意料的年輕，徐夢覺得就是自己同齡人一樣。
收錢的攤主和排隊買關東煮的學生聊著天，聲音不急不緩，很是溫柔，但手上動作卻從沒慢下來過。
三人搭配合作得十分和諧, 雖然排隊的學生不少，但隊伍前進速度很快。
一名初中女生買了關東煮接過小碗就在旁邊吃了起來，眼睛微瞇，臉上神情說不出的幸福：“真是太好吃了！我宣布這是世界第一美味！”
旁邊同伴挽住女生的手，央求道：“給我嘗一個蘿蔔塊吧，我今天忘了帶錢。”
隨著女生的攪拌搖晃，關東煮溫暖鮮美的氣味也越發散了出來, 飄到徐夢鼻尖，她頓時一個激靈。
啊啊，她在幹什麽！老毛病又犯了, 就喜歡觀察人，差點忘了自己是來買東西吃的！
她趕緊排在隊伍最後，不停往前面張望著，她一個二十出頭的姑娘排在一群中學生與小學生隊伍中十分顯眼, 但徐夢絲毫不覺，眼裏只有那幾鍋關東煮。
其實他們學校外面小吃一條街也有關東煮賣，生意也還行，但徐夢聞著味就覺得學校外面的肯定比不上這家的。
這時落後三名同學也追了上來，駱珠好奇道：“這裏賣的是什麽啊，怎麽生意這麽好！”
徐夢：“關東煮。”
孫鵬程噗嗤笑了聲：“學校門口的關東煮你還沒吃夠嗎？還專門來這裏排隊。”
徐夢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心裏想著孫鵬剛才那句小鎮上能有什麽好吃的話都不想搭理他，又是一個坐井觀天的人，自以為從小生活在大城市，覺得小地方什麽都不行。
徐夢卻是從小縣城裏走出去的，大城市賣的東西更多，五花八門，以前想都沒想過的東西都有賣，但小地方也有小地方的好，就像徐夢嘗過很多美食，也沒找到和家鄉的綠豆酥餅同樣的味道。
“這兒的肯定更好吃。”徐夢最後只說了這一句話，她內心非常肯定，她聞味道就聞出來了。
駱珠趕緊排她身後：“我信小夢，我也嘗嘗。”
孫鵬程說：“那你們排吧，我去看看不用排隊的。”
說著還把同為男生的房松拉走了：“她們就喜歡排隊，其實是浪費時間，小吃攤味道都差不多。”
此時悄然一陣微風吹過，剛好把關東煮的香氣捎到兩人面前，兩人頓時聞到了一陣極為清甜鮮美的溫潤滋味，把人勾得肚子當場叫了起來。
房松露出古怪的神色，忽然站定了腳步，往旁邊看了看：“你去買吧，我決定跟她們一起排會。”
他鼻子沒徐夢的尖，現在才聞到味，但一聞到就立刻叛變。
笑話，坐了五六個小時的車，只在路上吃了點餅幹，他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雖然剛吃了鍋盔墊了下肚子，但這關東煮一看就比鍋盔好吃。
鍋盔還有點噎嗓子，吃關東煮時喝一口溫暖美味的湯，那可真是美滋滋。
眼瞧著房松飛快跑到徐夢她們後面排隊，就是這一會兒的功夫，他們之間居然已經多了兩個中學生，足以見這家關東煮生意有多麽火爆。
孫鵬程楞住了，站在原地猶豫了下，鼻尖又聞到了關東煮鮮美誘人的氣味，他還是選擇了回去。
只是剛走近就遭到了徐夢的嘲笑：“孫同學，不是瞧不起我們排隊，說排隊的行為很傻，還信誓旦旦說鎮上沒什麽好吃的嗎？怎麽你現在也來幹這樣的傻事了？”
孫鵬程立刻說：“我才不排隊，我就是過來看看你們。”
徐夢輕哼一聲，下巴微擡：“現在看到了吧，怎麽還站在這兒？”
孫鵬程立馬打道回府，去其他小攤上覓食，反正食物都是為了填飽肚子，味道好只是錦上添花罷了。
像他們這樣的大學生身上的零用錢比中學生和小學生是降維打擊，小學生買烤串都是你一串我一串，大家分著吃，多能嘗個味，但孫鵬程完全沒有這樣的煩惱，想買什麽直接付錢。
小攤老板難得接到這樣的大客戶，臉上笑得能開出花，動作更是迅速，孫鵬程都買了一份拌土豆，一串糖油果子，一根烤火腿腸了，徐夢她們前面都還有幾個人才能排到。
孫鵬程一看時間，都過去四五分鐘了，他頓時心中竊喜，拿著自己買的東西就朝同學走了過去，一邊吃一邊故意說：“你們排隊都排多久了哦，肚子不餓嗎？”
一邊說一邊吃著拌土豆：“這味道還行，只比我們學校外面的差一點，房松駱珠你們嘗嘗嗎？”
故意沒叫徐夢。
駱珠聽見這話也醉了，心想孫鵬程這麽大個人了，怎麽還挺幼稚，她說：“我不用，馬上排到我了。”
孫鵬程說：“萬一關東煮只是聞著香，味道還沒土豆好呢。”
都沒等同學反駁，排他們後面的一個中學生就說：“怎麽可能！土豆怎麽比得上關東煮！關東煮才是最好吃的！聞著香吃起來更香！你不要汙蔑關東煮！”
語氣十分激動，可能是剛聽了孫鵬程的話忍久了，現在才爆發出來。
孫鵬程頓覺沒臉，但他懶得和小屁孩計較，他看這些中學生跟看幼兒園小孩的沒啥區別。
徐夢卻噗嗤一笑，轉過頭說：“小妹妹，雖然今天是我第一次吃這家關東煮，但我覺得一定好吃。”
中學生點點頭：“姐姐你嘗了就知道了，姐姐你們哪兒來的呀？你們不是我們這裏的人嗎？”
徐夢說：“我們從榮市來的，今天就想吃點你們這裏的美食呢。”
中學生立刻說：“吃關東煮，關東煮最好吃了，等趕集的時候還可以去買鹵肉，也是……”
話還沒說完，就輪到徐夢了，近距離一看，各類食材在琥珀色清亮的湯汁中浮浮沈沈，湯汁顏色都那麽漂亮，更別提那孜孜不倦冒出來的香味，徐夢趕緊拿了二十塊錢出來：“我要兩碗，一碗裝十塊錢。”
她剛聽學生們是這樣點餐的，也跟著學。
很快拿到了兩碗裝得滿滿的關東煮，一份現在吃一份打包。
徐夢看了眼時間，也才過去五分鐘，雖然排隊需要一點時間，但打包食物卻是很快的。
她端著關東煮站在旁邊，就迫不及待吃了起來。
毫不客氣地說，在東西入嘴的那一秒，徐夢覺得自己以前吃的關東煮就像豬食。
湯汁帶著海帶和木魚花的鮮醇，牢牢裹住每一塊食材，蘿蔔軟糯清甜，魚丸Q彈多汁，海帶滑嫩爽口，整碗關東煮熱氣騰騰，鹹甜交織。
吃進嘴裏，暖在心裏，嘴裏胃裏都是一股鮮香。
瞬間她心裏只有一個想法，太好吃了，怎麽會有這麽好吃的關東煮，他們學校門口那家跟這裏一比簡直天壤之別！
徐夢吃起來都顧不得和同伴說話了，只覺得每一塊食材落在胃部都剛好能把饑餓的地方填上，這種填飽又不是那種胡吃海喝，而是形容非常溫和，帶著濕潤的熱氣和暖意，在這個溫度尚低的季節悄無聲息給人最大的撫慰。
徐夢一下想起了家鄉小城裏的綠豆酥，她讀初中的時候最喜歡去買，一定要是剛做好的綠豆酥，拿在手裏還有點燙手，要吹一下才能吃。
外皮酥脆得一咬就掉渣，裏面是粉糯清甜的綠豆餡，吃進嘴裏還帶著熱氣，真是神仙都不換的滋味。
此時關東煮給她的感覺和綠豆酥好類似，雖然二者是完全不同的食物，但都是溫潤的帶著濃濃的暖意，讓人吃下肚覺得心情都好起來。
徐夢眨了眨眼，熱氣將眼睛熏得有點紅。
孫鵬程在旁邊看見這一幕一個“臥槽”脫口而出，立馬收到了旁邊小朋友一枚鄙視的目光，居然講臟話，放他們班上是要被老師打嘴巴的！
孫鵬程說：“徐夢你沒事吧？怎麽都吃哭了，味道有這麽難吃嗎？”
他後半句話是故意說的，想著調動一下氣氛。
但徐夢還沒回答就被駱珠迅速反駁：“什麽叫難吃？根本是好吃得讓人流淚！”
駱珠就排在徐夢後面一位，徐夢吃了兩口後，她也成功買到了關東煮一口餵進了嘴。
幾乎是當場就被驚住了。
在美食方面駱珠也品嘗過不少，關東煮在小城市裏面比較少見，但省城很多，冬天天氣冷，她也吃過不少。
但從沒嘗過味道這麽好的，駱珠覺得已經脫離關東煮的範圍了，美味得像是一件藝術品。
她一邊吃一邊想，這小鎮的學生真是享福了，她讀小學初中時怎麽沒吃過這麽好吃的東西呢！
所以在聽到孫鵬程的詆毀後，駱珠毫不客氣回懟了過去，此刻她好像能明白為什麽剛才排她們後面的女中學生會勇敢地反駁孫鵬程了。
因為關東煮美味到了一個地步，誰的無端揣測詆毀都是對美食的侮辱。
“你別吃不到葡萄就說葡萄酸。”駱珠道。
孫鵬程都楞了下，在他們四人中徐夢才是最伶牙俐齒那個，駱珠平時性格溫和，不愛跟人發生沖突，今天怎麽說話跟打機關槍一樣，還具有攻擊性。
排在後面兩位的房松見到這一幕立刻明白了什麽，目光炯炯地盯著鍋裏的食材，果斷拿出了三十塊，要了三份。
他此刻冥冥之中有感應，或許待會孫鵬程會求著他給點關東煮吃。
畢竟……現在鍋裏的關東煮已經不多了。
房松想，等待會孫鵬程問他要吃的時候他要加價賣！
等房松也吃到關東煮時，立馬就知道徐夢和駱珠為什麽會有這樣的反應了。
他反應更快，拉著孫鵬程說：“我們找個地坐著吃，你也多吃點你的土豆。”
徐夢點頭，她也覺得應該找個坐處好好品嘗。
關東煮攤主聽見了這句話，給他們指明了一個地點，說在茶館外面的小亭裏有桌子板凳可以隨便坐。
徐夢說：“謝謝老板。”
幾人按照老板的方向沒走兩分鐘就看到了小亭，快步走進去，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就開始享用美食。
徐夢一邊吃一邊覺得關東煮的味道比省城好多餐廳的食物都美味！
省城一些餐廳打著高檔的旗號，只不過重金花在了裝修設計上，其實食物味道平平無奇。
但相比於優雅高格調的環境和味道一般的高價格菜肴，她還是更喜歡平價美味的食物。
她覺得食物第一要義是填飽肚子，第二自然是味道了，那些高檔餐廳不像是個吃飯的地方，而是一個社交場所了。
相比之下，這碗關東煮就非常滿足徐夢對食物的定義了，吃進胃裏不僅飽了身體還暖了，味道還那麽勾人。
駱珠和房松顯然跟徐夢想法一樣，吃起來都顧不得說話。
孫鵬程看見他們這樣心裏有點不是滋味，看他們吃得這麽香，自己面前的土豆烤腸便索然無味了，特別是香氣還總往他鼻子裏鉆。
剛才在小吃街上都沒聞到這麽濃郁鮮美的滋味，怎麽現在越聞越想流口水。
或許剛才小吃街上擺攤的太多，把關東煮的滋味都混雜了，孫鵬程嗅覺又不像徐夢那麽敏銳。
“真的這麽好吃嗎？”孫鵬程不禁問。
駱珠這會吃得半飽，溫和的性格占了上風，點點頭說：“真的很美味，鵬程你也去買點嘗嘗，好不容易來一次別讓自己後悔。”
而另外兩個，光顧著吃根本沒搭理他。
這下孫鵬程還有什麽不懂，顧不上被自己說過“小鎮上有什麽好吃的”這句話打臉，趕緊往回趕去，他一定得嘗嘗這關東煮是什麽味。
只是天不遂人願，孫鵬程回去時驚訝地發現關東煮已經賣完了。
他驚了兩秒，不敢置信走過去，一看保溫桶裏果然只剩下湯汁了，旁邊還有幾名學生沒買到，央求道：“宋阿姨晚自習下課你再來賣吧。”
宋新苒說：“今天準備的不是很多，已經全部賣完了，明天我多做一點，同學們明天再來吧。”
學生喪著張臉還不想走，最後得到了一碗關東煮湯汁，這才歡天喜地離開，還說自己要帶回家去泡飯吃。
孫鵬程看到這一幕瞳孔地震，不應該吧，嶺德鎮雖然挺偏僻，但不至於鎮上家庭連個菜都吃不起，還要求著關東煮湯汁回去泡飯。
那就只有一個可能了，關東煮味道太好。
他走近兩步，不抱希望但還想問了：“老板，關東煮賣完了嗎？”
宋新苒覺得他有點眼熟，一想原來是那幾名學生中的一員。
聯想到小鎮上的接待工作，不僅有文化局的領導，還有大學教授，而老師通常會帶領幾名自己學生現場學習。
這幾人一看就很有大學生的氣質，宋新苒便猜到了他們的身份。
考慮到他們來一次也不容易，還是為了嶺德鎮的建設，宋新苒說：“已經賣完了，如果你想嘗個味，我給你舀碗湯嘗嘗，喜歡的話明天可以來買。”
要知道這種賣完還能得到湯的，都只有老顧客才有資格，還是那種大大方方的老顧客，畢竟如果誰都來要一碗湯，那宋新苒估計每天都得重新制作湯底。
孫鵬程吶吶地望著那鍋冒著熱氣的琥珀色的湯汁，沒忍住咽了咽口水，還是尊嚴占了上風：“不，不用，謝謝阿……”
本想說謝謝阿姨，因為在學校門口小攤上買東西都這樣說。
但忽然註意到老板的臉龐，這，這叫阿姨肯定不合適啊！看起來跟他差不多大！
“謝謝姐……”好像也不太對，萬一比他小呢。
“謝謝妹……”更不對了！
“謝謝，謝謝！”最後丟下這句話，孫鵬程趕緊跑了。
回到小亭子，三名同學就發現了孫鵬程空著手回來了，房松故意問：“怎麽沒買呢，是不喜歡嗎？”
孫鵬程覺得他這話有點陰陽怪氣，但房松平時又不是這樣的人，便搖搖頭，神情幾分失落：“賣完了。”
“啊，賣完了，真是太不巧了。”房松說，其實是早有預料，他買的時候剩的就不多，按照那個購買速度估計不用十分鐘就能賣完。
孫鵬程被他們帶來亭子又一起說話，過去的時候都超過十分鐘了。
徐夢這時就差笑出聲了，開始慢悠悠地吃：“味道真好，好想采訪一下老板怎麽做的，這手藝比大廚還大廚。”
孫鵬程覺得自己胃裏饞蟲好像叫了起來，看了桌上一眼，居然還有三碗沒開封的！
其中兩碗都是房松的，他立馬轉過頭去：“小松子，我給你買一碗吧，你這麽多肯定吃不完。”
房松說：“什麽叫吃不完，我才吃了一碗，還能再吃一碗，最後一碗要帶回去給明老師的。”
明老師都說了有好吃的東西給他們捎回來，他們自然惦記著老師，這關東煮味道這麽好，就給老師帶回去了。
徐夢指了指自己沒動那碗：“我的也是帶給明老師。”
孫鵬程不可思議地看著他們，他的同學們未免想得太周到了。
不過很快他心裏就有了主意，還是把重心放在房松身上：“小松子，你賣一碗給我嘗嘗味，明老師已經有一份了，他吃了晚飯肯定也吃不下太多，別浪費了。”
房松故做沈思幾秒，然後點點頭：“可以。”
孫鵬程一喜，房松立刻一手按住關東煮，提了要求：“但不是十塊一碗，是三十。”
孫鵬程：“你搶錢啊！”
房松自傲道：“街上的關東煮已經賣完了，只有我這裏還有一碗，現在是賣方市場，你愛買不買。”
駱珠和徐夢聽見這話都樂出了聲。
孫鵬程咬著牙，很想說自己不要了。
可心裏還是放不下，最後拍出三十塊，很不爽地說：“行吧行吧，我嘗嘗，要是你們騙我……”
本想說要是你們騙我味道好，我要你們狗命。
但東西一入嘴就說不出話了。
他此刻只想，這碗關東煮味道好得能要他命一樣！相比之下那土豆和烤腸就是一點滋味都無。
孫鵬程堪稱狼吞虎咽吃完一碗關東煮，只覺得自己呼出的熱氣都是清甜的湯汁味，世界上竟然還有這樣的美味。
果然大眾的眼光是雪亮的，大家都排隊肯定錯不了。
吃完後孫鵬程覺得胃裏還有空餘，又盯上了房松另一碗：“小松子，這一碗也給我吧，我還出三十塊。”
房松駭然，真是有錢人家的大傻子。
他以手掩護：“不賣，我要給明老師的。”
孫鵬程不甘心，又只得放棄。
此時明老師也在吃飯，招待所最好的包間裏坐了五個人，市文化局領導兩人，明老師一人，還有周建豐和鎮上分管文教衛工作的吳副鎮長。
周建豐先說了一些場面話，類似於歡迎蒞臨考察之類的，然後就介紹起今天的菜色。
“王局長，明教授，各位領導，沒有什麽特殊準備啊，這些都是我們本地的家常便飯，都是些土菜，大家嘗嘗鮮，千萬別客氣。”
他著重介紹了幾道菜，第一道便是紅燒鴨：“這是我們本地小麻鴨，個頭長不大，但吃起來別有一番風味。”
第二道是臘味合蒸：“這些臘味都是當地人自家為了過年準備的，不是什麽山珍海味，主要嘗個農家風味。”
第三道便是鹵牛肉了：“這是我們鎮上一個小姑娘做的鹵味，用的是當地小黃牛，祖傳的手藝，味道一絕，好多外面的人都專門來買，今天也是特意給大家加個菜。大家務必嘗嘗，多給我們提提寶貴意見。”
周建豐介紹的這幾道菜都是他花了心思去找的，自己嘗過覺得最不錯的，當然在他心裏鹵牛肉要數第一。
不過因為鹵牛肉不太具備當地特色，便放在最後了，不過周建豐覺得這也是壓軸。
明教授不太愛聽和愛說這些場面話，不過下來調研面臨這些也很正常，招待所也是費了很多心思。
他看了餐桌上的菜一眼，都各有特色，不過也沒有哪道菜一眼就吸引了他的註意力，他想著自己的四名學生，覺得這些也沒什麽好帶給他們的。
他笑著接過話頭：“周主任太客氣了，這不是什麽家常便飯，這桌菜是色香味俱全，還具備濃厚的當地文化，民間飲食也是歷史文化中重要的一環，我們做歷史研究的，最愛這樣接地氣的東西，感謝鎮上的精心安排。”
文化局王副局長一聽，緩緩笑道：“明教授說得很好啊，這桌菜深刻體現了嶺德鎮的文化，我們這次下來也是來挖掘調研張家祠堂這樣的文化瑰寶。這桌菜充滿地方風味，更讓我們覺得不枉此行了，希望鎮上接下來繼續配合好我們的工作，一起把申報文保單位這件事落實辦好。”
……
一番場面話之後，終於到了吃飯環節，明教授覺得自己聽話都聽飽了，胃口也差了，擡目一看，先夾了一筷子清炒時蔬。
桌上炒時蔬是用的豌豆尖，這裏面的每一片都是最頂上最鮮嫩的部分，炒得幹脆迅速，菜色還綠油油的。
明教授一嘗，不禁點了點頭，看得出來招待所下了功夫，一道簡單的蔬菜都做的清新爽脆。
第二道便嘗了周建豐介紹的小麻鴨，夾起一塊才發現這鴨塊都切得極為刁鉆，上面沒有留下一塊骨頭，避免了這樣的場所還要啃骨頭略顯不雅。
鴨肉緊實鮮嫩，醬香濃郁。味道也還行。
明教授嘗了幾道菜，都覺得尚可，但也沒有被驚艷到，他吃的好東西多了去，閾值就越來越高，以前也愛嘗各種美食，後來發現不過爾爾，心思便沒落在上面了。
吃了些飯菜肚子七分飽後，明教授目光掃了眼桌上的菜，通通只受了一個皮外傷，那道鹵牛肉還沒人動。
鹵牛肉並不是多特色的菜，無論哪個餐廳甚至飯館都能出這道菜，況且現在天氣冷，再吃冷的未免對胃產生刺激。
不過想起剛才周建豐的介紹，明教授覺得如果不動筷的話也不好，好歹是人家費心準備的。
他拿起筷子，夾了厚薄均勻的一片，剛要餵到嘴邊，鼻尖便聞到了味，那是一股特別醇厚香濃的鹵味，鹵料的辛香微許不沖鼻，好似全部融進了肉的肌理中，所以放在盤子中擱在桌上時並不能聞見味，但一拿到嘴邊，香味就從牛肉纖維中溢了一點出來。
明教授憑借這自己聞遍各種美味的鼻子，還沒吃就知道錯不了，臉上也來了些精神。
一入嘴，明教授才知道自己錯了，這嘴裏的味道口感分明比聞起來時香多了！
鹵牛肉還帶著一絲溫熱，肉質緊實不柴，輕輕一咬就順著紋理散開，鹵汁的鹹香在嘴裏迸發，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回甘，溫熱的溫度剛好激發出肉的軟嫩和鹵香的醇厚，每一口都是紮實的肉香與綿長的鹵香的交融，好吃得讓人停不下來。
明教授也非常遵循自己內心的感受，既然停不下來那就沒必要停下來，他吃了一塊又一塊，慶幸自己剛才只吃了七分飽，還留了三分。
以往明教授吃飯只吃八分飽，這樣對胃比較好，但今天他決定破例一次，習慣在美食面前可以暫且讓步。
他來嶺德鎮也不會待多久，滿打滿算也就三天，回了省城可就再嘗不到這味了。
不開玩笑的，明教授在省城裏也吃了許多鹵味，但從沒有哪家鹵味比得上這個滋味，或許用“比得上”這個詞都是高攀了，連十分之一都沒有。
其中還有兩家號稱是百年老店，明教授一直覺得是虛假宣傳，他想真該讓那些老店廚師來看看，自己嘗嘗，再看打這個了百年的牌子丟臉不！
一旁的王局長一邊吃著一邊跟副鎮長說著話，王局長深谙接待工作的要點，比吃飯更重要的是打交道。
只不過只讓他一人打交道也不行，便提到了明教授：“明教授，你說是吧？”
等了兩秒，沒反應。
王局長轉過頭：“明教授？”
卻看見明教授將那盤鹵牛肉轉到自己身前，正一口一口地吃，下筷無比精準，目光絲毫不為其他菜品停留，眼中只有鹵牛肉。
似乎聽到了他的聲音，明教授放下筷子，微微笑著，眼角露出溫和的細紋：“王局長說的是。”
王局長：……
到底有聽他說什麽嗎，就說他說的是。
王局長還沒受過這樣的待遇，不過明教授是榮城大學的教授，是歷史文化研究方面的專家，這次來考察調研張家祠堂，技術層面由明教授主導，更何況明教授今年都五十了，比王局長大了好幾歲。
王局長默默把這口氣咽下了，笑呵呵地說：“有明教授在，勘測考察方面不用擔心。”
副鎮長連說是是，又好一番恭維。
王局長臉上才露出笑容，閑聊說了幾句，不過明教授怎麽能一直沈默呢？
他轉頭再度一看，明教授竟然還在吃那盤鹵牛肉，都吃了三分之一了……
王局長：……
不知道的還以為明教授以前過的是什麽苦日子，下鄉考察，吃一頓類似接風宴的飯局都能盡著其中一道菜吃得如癡如醉。
但明教授是書香世家，怎麽可能有苦日子能過。
他目光往那道鹵牛肉上一瞧，臉上沒有特殊的神情，看上去也平平無奇啊。
在這樣的飯局上，王局長重心都不會放在吃飯上，今天也是如此，不過看明教授這個樣子，王局長就有點好奇了。
也伸出筷子，夾了一片鹵牛肉。
他倒要嘗嘗這是個什麽滋味，能讓明教授吃得忘乎所以了。
鹵牛肉一入口時，王局長忽然就說不出話了。
他吃過的好東西可不少，但這盤鹵牛肉吃進嘴時，他腦海中居然一時回憶不起以前吃過的美味，思緒瞬間全被這醇厚的鹹香鹵味占據。
兩雙筷子在一盤菜中相遇，不過各有目標，夾起就走。
二人目光也有一瞬間的對上，明教授微微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王局長有點恍惚，心想他懂了，他真的懂了剛才明教授的舉動。
美食就是這樣，能喚醒人類本能的欲望。
餐桌上，吳鎮長一直借由著菜色和王局長寒暄，他已經參加過很多這樣的飯局，應對起來也游刃有餘，不過因為王局長他們這次的考察對嶺德鎮未來發展至關重要，因此也分為小心謹慎。
從聊天中就知道王局長是一個正派的人，一開始還說得有來有回，不過聊著聊著王局長話就少了，吳鎮長一看，原來是在吃東西，並且對那盤鹵牛肉情有獨鐘。
不僅是王局長，還有明教授亦是如此。
吳鎮長心中頓時輕松不少，面上也露出一兩分笑意。
王局長和明教授對嶺德鎮第一印象好一些，申報材料也會潤色得更好看一些，這樣嶺德鎮上的張家祠堂和牌坊申請上文保單位的可能性就更大一些。
歷來人對一個地方最原始最深刻的好感先從胃開始，美食是當地文化中重要一環，能輕易俘獲人的胃與心，看到王局長和明教授對這些菜的喜愛，吳鎮長悄然對周建豐遞去一個讚賞的目光。
周建豐微微一笑，實則心裏樂開了花。
他能說自己早就想到預料到這樣的場景了嗎？
在他第一次嘗到鹵牛肉時，心裏也直呼驚艷。
現在一看王局長和明教授的反應，周建豐只想，宋老板這廚藝真了得啊，連這兩位大人物都征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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