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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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櫟度過了近幾年來最熱鬧,也最高興的一次生日。

主要是有蔣睨在一旁嘰嘰喳喳,會玩又能放得開,想要不熱鬧都難。

他懂許多酒桌游戲,變著花樣玩兒了一輪。最後要玩德州撲克,每局都瘋瘋癲癲地往上加碼。一頓飯吃完他喝得也最多,抱著談櫟一個勁兒撒酒瘋,邊親邊沖他耳朵喊生日快樂,差點兒沒把談櫟震聾。

不到十點他人就倒了,被談櫟抱進客房安頓好,陪著哄了半天才安分睡覺。

談櫟折騰出一身的汗。他走到客廳,文朔體貼地遞來他剩的酒。是混著茶飲的威士忌,裏面綴著冰塊,喝起來十分清爽。

談櫟抿了一口:“謝謝。麻煩你了……蔣睨他……”

“他每次都這樣,都習慣了。”文朔也抿了口酒,笑了笑,“你累不累?在沙發上坐會,我去拿點水果。”

談櫟沒拒絕,乖乖坐到了沙發上。他腦袋已經有點昏沈沈,走路的時候腳步輕飄飄。於是蜷進沙發裏,盡量不再出聲。

文朔拿來了果盤,是提前準備好的。他剝了片橙子遞到談櫟面前:“吃點橙子,解酒,你臉都紅了。”

談櫟低著頭,有點遲緩地就著文朔的手吃了口。他的嘴唇擦過文朔的手指,有點兒熱,也有點兒癢。他這才反應過來,有些尷尬地接過橙子,拘謹地吃進嘴裏:“不、不好意思……我喝迷糊了。”

“沒關系。”文朔屈了屈手指。

屋裏溫度很適宜,剛剛吹蠟燭的時候把大燈全關了,只留幾盞夜燈。空調風吹得人有些恍惚。談櫟吃完了水果,又捧起酒杯,機械似的抿了幾口。他感覺文朔坐到了他身邊,扶著他的肩膀幫他調整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恍然間他們倆已經挨得極近。文朔打開了一部老電影,愛情片。音樂舒緩又浪漫,讓屋裏的空氣都有些旖旎和暧昧。

文朔的呼吸就打在他耳邊,滾燙的,又帶著點苦艾的香氣。

事實上談櫟並不排斥文朔。他是很感謝文朔的。

他們只在大學時期短暫地相識,之後整整近十年沒有聯系。但文朔卻能為了他與周欽沂周旋,胳膊也被周欽沂發瘋砸成骨裂。

他知道文朔是可以對他袖手不管的。淌他這趟渾水,只會徒增自己的麻煩與煩惱。但文朔還是這麽做了,甚至為了幫他隱瞞行程,多做很多節外生枝的瑣事。

談櫟也隱隱約約明白文朔的意思。他們倆之間的關系已經超越了普通朋友。只是他不敢確定,也不敢相信。他不僅感謝文朔,還敬佩文朔,更欽慕於他的年少有為。在他看來文朔幾乎是完美的。他太過優秀,也太過耀眼。如果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人能與文朔相配,那絕對不會是自己。

可文朔的暗示又偏偏那麽露骨。

他不知道該在感情方面如何回應文朔,但他知道他對文朔的感情大概是感謝多過愛慕。他心裏有坎,自己走不過去。在這麽多事發生之後,他對感情的期待其實已經降落到微乎其微。他不止一次想和文朔好好談談,可文朔總會在他想要開口前,作出讓他更無法開口的事情。

比如為他擋周欽沂的拳頭,又比如特意從G市趕回來,為他過生日。

他看著文朔溫柔又體貼的動作,看著文朔略帶期待的表情,一時間什麽話竟然也說不出口。他想,像他這樣的人,大概是沒資格去管什麽愛或不愛。他這樣的人,也同樣沒資格拒絕一個不遺餘力幫助自己的人。那會讓他覺得自己太過不識好歹。

可這樣含糊不清、暧昧不明,又何嘗不是一種惡性循環?只是因為這樣而不拒絕文朔,是不是也是對文朔的不尊重呢?

可惜談櫟已經沒時間再去多想。大概是酒的後勁終於上來,腦袋暈乎乎地混成一團。在各個感官歸位之前,文朔夾雜著淡淡酒氣的吻已經落了下來。

他的吻先是如細碎的水花,輕輕點啄在談櫟嘴角。接著又像是滔天的浪,直驅而入,侵占著談櫟的口腔。

他護著談櫟的後腦勺,一點點把他放倒在沙發上。他傾身壓著談櫟,手掌握著談櫟清瘦的腰,不讓他逃脫。

談櫟陡然瞪大了眼睛。他渾身都不由自主地僵硬起來,伸手想將文朔推開。可酒精侵蝕了太多本能,他使盡全力竟只能將兩手軟綿綿撐在身前。文朔略帶侵犯意味的吻勾起了他許多許多深埋的回憶。周欽沂的臉在腦海裏來回地晃,有時帶著笑,有時譏諷地勾著唇角,有時又歇斯底裏。然後鄭維狂妄的笑聲仿佛具像化地縈繞在耳邊。

他說你知道外婆是怎麽死的嗎?

因為你是個喜歡男人的二椅子。

外婆是被你氣死的!

談櫟猛得一顫,霎時間不知哪來的力氣,一把推開了文朔。

他蜷起身來不斷劇烈地喘息著,在文朔略帶驚訝的目光中,不受控制地顫抖。

文朔理了理衣服,只片刻又恢覆了冷靜。他擡起兩只手,示意自己並不具有攻擊性,然後慢慢地安撫著談櫟:“沒事,沒事了談櫟。冷靜下來,好嗎?”

急促的呼吸聲持續了兩三分鐘才慢慢減緩。談櫟擡手抹掉了生理眼淚:“對、對不起……我不是……我……”

“沒事,談櫟。冷靜下來。不是你的錯。”文朔倒了杯溫水,放在桌上,隔空推給談櫟,“是我的錯,是我喝了酒。是我失態了。”

他看著談櫟喝了點兒水,關切地問他:“好一點兒沒有?沒事,都沒事了。是我失態了。”

“不、不……對不起……”談櫟低著頭,“我……我控制不住……”

文朔慢慢靠近,試探著握住了談櫟的手背:“我明白,我理解。是我太著急了。我明知道你還沒調整過來,卻還是這麽急躁。我以後都不喝酒了,好嗎?”他看著談櫟通紅的雙眼,“我們還需要多一點時間,對嗎?”

談櫟的思維被文朔牽著走,下意識應和著他的話,機械地點著頭:“是的……是的……再給我一點時間……”

“沒事的。我們還有很多時間,我們……”他話未說完,客房突然傳來哐當一聲巨響,接著就是蔣睨慘絕人寰的哭嚎。聽著像是從床上重重摔了下來。

談櫟哆嗦一下,只覺得大腦又清醒幾分。他趕緊站起來,抹了兩把臉,磕磕巴巴地說道:“我、我去看看蔣睨……挺晚了,你開了一天車明天還上班,你早點睡。我也、我也睡了。”

文朔笑著點點頭:“嗯,去吧。晚安。”

於是談櫟像是被灼烤的螞蟻,轉身趕緊跑回了客房。

等談櫟把門關上,文朔臉上便沒有了笑意。他盯著蔣睨的房門看了會兒,用舌尖頂了頂後槽牙。他交疊著雙腿,平靜地將杯裏還剩的酒水喝完,然後站了起來,慢慢走回了房間。

談櫟進了屋,發現蔣睨的確是摔到了地上。他趕緊蹲下身要去扶他,誰知蔣睨睜開了眼,眼神很清明,沒一點醉意。

談櫟楞了楞:“你醒了?”

蔣睨翻身起來:“這才喝多少,我才沒醉。”

“那你剛剛……”

“我不是為你和文朔留機會嗎?”他拉著談櫟坐到床上,“我剛剛偷看來著……哎你別瞪我!這不是看你們氣氛不對,我趕緊打斷。不然你還在客廳和他尬著呢。”

談櫟有點兒無奈,嘆了口氣:“……我還真以為你摔下來……嚇了一跳。不過……謝謝。”

“和我還說謝呀……不過你怎麽了?我看文朔人還行,家世不錯又靠譜。比那誰……可好不知多少倍,你不想要啊?”

談櫟小聲道:“不是……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好吧,也是啦,誰跟周欽沂在一塊兒都得被整出心理陰影。不過俗話怎麽說?走出一段陰影最省時的方法就是開始另一段感情。你跟他處處唄,又不吃虧。到時候周欽沂要真不放過你,找過來看見你和文大哥甜甜蜜蜜你儂我儂……先氣吐他三升血再說!”

談櫟被逗得噗哧一笑,順了順蔣睨睡亂的頭發:“我知道了,謝謝你的建議,我會考慮。”

聽他說會考慮,蔣睨反而又有點兒心虛,擰著兩根手指一個勁兒地扭:“哎呀……我說的只是我的意見,你想怎麽樣還是看你自己。你要是對文朔真沒那意思,也不用聽我的非要跟他試試哦。”

“知道了,蔣老師。”

“哎呀你別取笑我。”蔣睨也笑了,他一下撲進談櫟的懷裏,把人撞了個滿懷,一塊兒倒在床上,“反正現在最難的日子已經過去了,以後只會更好,你放心吧!”

他又貼著談櫟跟條大蟲似的擰巴半天,然後揚起粉撲撲的臉蛋,眼睛裏閃著光一樣,亮晶晶的。他湊到談櫟耳邊,吹了口氣:“談櫟哥!生日快樂!你以後會越來越好的!生日快樂生日快樂!”

談櫟被蔣睨這麽看著,心情也莫名洋溢起來。他反摟著蔣睨,露出個大大的笑,用力點了點頭:“好。會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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