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孕（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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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孕（四）
玄徹平日就寶貝他的皇後，禦醫診脈，說胎兒已快兩月，他更是將人當眼珠子疼，下朝便回寢宮，文書皆在寢宮寫，除非要召見文臣武將議政，才會出去幾個時辰。
他慣於將阿嬌摟入懷，如今更是連路都舍不得她走，阿嬌要去哪，他就抱著她去，生怕人磕著碰著傷到哪，更是命禦醫每日巳時之初前來診脈，確保皇後鳳體康健。
一日兩日，沒過多久，阿嬌覺著診脈的次數太過頻繁，便在禦醫搭脈時，吩咐他每隔五日來一次。
一旁的玄徹立時朝她另一只手心按了按，不讚同道，“嬌嬌，這種時候不許任性。”
阿嬌偏過頭，黛眉輕蹙，“哪裏任性了，我看，任性的人是你”，她自上而下地掃了他一眼，百無聊賴地嘟囔，“一天天的，盡知道折騰我。”
玄徹耐心解釋，“你現在懷著身孕，自然得小心為上...”
“你可別說這是為我好的話”，阿嬌眼疾手快，伸出纖纖玉指，堵住他的薄唇。
玄徹沈靜地看著她，見她不曾收手，上唇瓣微微施力，視若無人地含住她的指尖，舌尖時有時無地逗弄。
袁禦醫不經意瞥見，頓時起了一陣雞皮疙瘩，暗道陛下待娘娘委實過於粘人，當著他這個外人的面就如此親熱，關起門來，還不知道有多黏膩。
正當他如坐針氈時，阿嬌張開善口，使他免於遭受陛下的鋒銳眼刀，“袁禦醫，既然脈像安穩，便先退下罷。”
袁禦醫朝皇後娘娘飛快投去一道感激的眼神，利落收拾藥箱，但他剛走三五步，便頓住，好似忽然想起什麽，提心吊膽地轉過身來，“陛下，娘娘，臣思來想去，有一事要稟報。”
“孕婦十月懷胎，臨盆時需備足體力。臣觀陛下時常為娘娘代勞，長此以往，恐會有礙於娘娘的生產。”
玄徹聞言，眸光霎時一閃，肅著臉吐出蔥指，應了一聲。
袁禦醫如釋重負，腳底抹油一樣出宮了。
太極殿又只剩帝後二人，經過你來我往的爭執，最後還是阿嬌占了上風，大幅減少禦醫請脈的次數。
玄徹不想跟阿嬌鬧不愉快，左右有鴛鴦蠱在身，若是阿嬌身子有半分不適，便會應驗在他身上，他仔細註意便是。
口角安穩收場，玄徹將大掌蓋在阿嬌小腹處，仍沈浸在迎接新生命的喜悅中。
他和阿嬌又要有孩子了。無論是皇子還是公主，他都會好好教導，好讓江山後繼有人。
然而，一個月後，這份欣喜忽然結成了愁雲。
像孩子突然降臨一般，阿嬌毫無征兆地，害喜得十分厲害，吃什麽都吐，往日的葷腥碰都碰不得，就連最清淡的清蒸魚片也聞不了一點。
甜食偶爾能吃上一些，但卻不能當正餐吃。
侍奉的宮女心驚膽戰，尤其見皇後被陛下餵了小一塊嫩豆腐，沒過多久，便捂著嘴吐得昏天暗地，隨後，整個皇宮都為了娘娘的膳食人仰馬翻。
玄徹見阿嬌吐地臉都發白，眉宇浮上一抹心疼，他這個嬌滴滴的表姐自小嬌生慣養，何曾受過這種苦楚。
他將人抱在懷裏，旋即發現短短幾日，她身子都輕了，好不容易養出來的肉，就這麽吐地消瘦。
玄徹郁悶抒氣，像哄小孩一樣輕拍她的後背，“多少吃一點罷，嬌嬌。”
阿嬌瞪了他一眼，不服氣地昂起頭，“是我不想吃嗎？分明是孩兒挑嘴，這也不吃，那也不吃，可得把我餓慘了。”
玄徹也沒想到阿嬌懷胎會如此辛苦，先前聽她的手下說，懷阿渡的時候十分順暢，可見這一胎是個皮孩子，他心裏隱隱開始後悔，早知是這般磨人，他就不叫阿嬌再生，左右她們已經有一個孩子了。
本來，她們是想生三個，一男一女，剩下一個聽天命。可阿嬌現在這幅虛弱無骨的模樣，叫他哪還敢再賭，萬一第三胎也如此折騰人，阿嬌如何受得了。
玄徹當即消散了第三子的念頭，但他拿不定阿嬌的主意，眼下她又躁怒成這樣，不是提這個話題的時機。
他暫且按耐住心思，金筷穿過幾盤菜，最後夾了一片青翠的晚菘，“吃這個試試。”
阿嬌咬住綠油油的菜葉子，像喝苦藥一樣咽下去，俏臉打皺，等待著食道和脾胃的審判。她提前拿帕子捂好嘴，若是等會又要吐，不至於弄臟她的衣裳。
玄徹放下筷箸，鳳眸凝重，一絲不茍地盯著阿嬌的反應，像在解決一個天大的難題。
不多時，阿嬌咽了咽喉嚨，發現那股翻湧的反胃感蕩然無存，她飛快地眨眼，如蝴蝶振翅般，露出清潤的星眸，“這個，好像還行，就是太素了些。”
她喜歡吃葷菜。
玄徹豈會不知阿嬌為何怏怏不樂地嚼菜，撫著她的腰肢輕哄，“先吃這些墊墊肚子，等不害喜了，你想吃多少肉都行。”
“討厭你。”
玄徹無奈地碰碰她的鼻尖，“討厭朕也要吃菜，總不能空著肚子。”
阿嬌認這個理，但她難掩心中的躁意，小臉繃緊，逮住玄徹的手指狠狠甩開。
玄徹不喜被阿嬌如此怠慢，她可以跟他鬧脾氣，但不能推開他。放在往常，他定然把人放在膝上好好鬧一鬧，讓她歇了這種心思。
然而這會，他體諒阿嬌的辛苦，沒有絲毫惱怒，只是繼續往她的小金碗裏添彩，倒真像個乖覺的表弟了。
阿嬌害喜的癥狀如此之大，連姚笙都有些稱奇，耳朵再度貼在她的肚子上。
如今，她的小腹已微微隆起，姚笙聽到的胎心愈發明顯，像寂靜的竹林裏，一滴清晨的露水滴在光滑石子上的聲音，清新透徹。
姚笙若有所思地起身，“這個孩子和阿渡殿下有些不同呢。”
阿嬌摸著肚子，連聲音都因為近日食欲不振，顯得嬌弱乏力，“這孩子真是淘氣，把我折騰得半死不活，它在肚子裏倒是長得好好兒的！”
說罷，她拍了拍桌，頗有種記仇的意味，“等她生下來，長大了，愛吃什麽菜我就偏要吃飯，不給她吃。”
姚笙看著阿嬌氣呼呼的俏臉，不由哈哈叉腰，發出靈動的笑聲，“就知道你會這樣想。”
阿嬌雖然疼愛孩子，但若是孩子冒犯到她，她可不會慣著，事實上，她這個驕矜的性子，高貴的身世，不會容許任何人的冒犯。
姚笙記得阿渡三個月大的時候，阿嬌給他餵奶，這孩子跟餓狼撲食一樣，吸得阿嬌皮都破了，氣得她給了他一巴掌，力道不大，但娘親的怒氣足以把阿渡嚇哭。
當晚，阿嬌就把兒子扔給了乳母。沒過幾日，這孩子就學乖了，被抱回娘親的懷裏，嘴巴鼓鼓癟癟，楞是不敢弄疼他的娘親。
姚笙樂見其成，不由將思緒轉回遙遠的故土。若是苗疆的母親都像阿嬌這樣，多些為自己著想的嬌氣，少些為孩子擔憂的母性，便能少受些罪了。
阿嬌捂著胸嘔了一下，一旁的宮女立時端來唾盂。姚笙回神，等阿嬌吐完，宮女退下，她才語重心長道，“這孩子跟阿渡是截然相反的性子，她天資卓越，卻十分內斂，這段時日她不停感知外界，像是提前學習一般，所以娘娘才會難受。”
阿嬌緩緩放下手，“這麽說，這種狀況得一直持續到孩兒出生為止？”
這也太折騰為娘了，小沒良心的！
姚笙不確定回答，“這，說不準，也許找到她最喜愛的吃食，她就不鬧了。”
“好罷”，阿嬌揉了揉肚子，“真是個鬧騰的小家夥。”
接下來，阿嬌每回用膳，都嘗試一道新菜式，卻除了那幾片綠葉，什麽也吃不下。
玄徹又是心疼，又是愧疚，只能盡量抽空陪著她，不叫她一人受苦。
這日，玄徹匆匆回宮，手裏拿著一本時興的話本，阿嬌靠在枕頭上，幽幽瞥了他一眼，喉嚨不知怎麽得，又幹嘔了幾下。
她嗔怪道，“走開，討厭你。”
“又討厭朕了？”
玄徹沒當回事，俯身在她的額間印吻，而後撩袍坐在床沿，不由分說地便給她念起話本。
講到有趣的地方，阿嬌果然被逗笑，倒在他肩窩處，笑得樂不可支。
玄徹見狀，總算放心了些，玉扳指按在話本上，跟著她一齊勾起唇。
豈料阿嬌登時變臉，質問道，“你笑什麽？“
玄徹頭一次覺得自己冤枉，甚至語氣都有些發懵，“朕笑一下也不行了？”
“當然不行”，阿嬌語氣難掩霸道，“我難受的時候，都不曾分擔給你半分，如今開心了，也不與你同享。”
玄徹實在拿她沒轍，她本來就是嬌縱的脾性，如今有了身孕，養胎還如此艱難，他哪裏舍得讓她受其他委屈，被她嗆幾句，也不敢還嘴，活生生把人慣成了小姑奶奶。
放在以往，他還能把人按在床榻好好磨磨她的脾氣，如今她玉體孱弱，房事早已戒了許久。
唉，嬌氣，任性。
真是難養也，難養也！
玄徹只是半憂半惱地腹誹幾句，並沒有過多糾結於此，他聽見宮女的叩門聲，旋即擱下話本，“嬌嬌，該用膳了。”
阿嬌收斂笑意，眼眸無精打采地耷拉，只用鼻尖抽動幾下，聞到清淡菜味，頓時覺得舌尖上味道全無。
她膩味地蹙眉，挪開筷箸，“菜菜菜，整日都是晚菘菜、楚葵菜、黃花菜，吃地我人都綠了！”
玄徹對此無可奈何，“可是嬌嬌吃不了別的，咱們不都試過了？除了這些菜，你吃了都吐。”
阿嬌瞪了他一眼，打了打他的手背，沒好氣道，“都怪你！是你把我害成這樣的。”
真不公平，他一時快活，卻折磨她十月受苦，這到底憑什麽？下輩子她也要做個男郎，這生孩子的福氣，就讓玄徹享好了。
玄徹自知理虧，“朕的不是。”
“知道就好。哼，罰你不許用膳，跟我一同餓著。”
“朕一人餓著便是”，玄徹又將菜餵到她嘴邊，堂堂帝王進了寢宮，在床前變成了低眉順眼的小媳婦，“你不能餓著。”
“我不想吃葉子了”，阿嬌怏怏不樂地撐著臉，她向來無肉不歡，結果因為害喜，啃了兩三個月的素菜，除了偶爾咽下的清蒸排骨，跟齋飯又有什麽區別？
“我想吃肉。”
“我想吃肉”，她又重覆道，“你聽到沒，聽到了沒有呀！”
阿嬌扯著他的袖子，念叨著吃肉的模樣實在可愛，像只活潑動人的小母鹿，眼波嬌媚，面容妍麗，但他識趣地將唇角往下扯，倒不是不想笑，只是笑了這小祖宗夜裏不讓他上床。
他還不清楚她的性子嗎，為今之計，只能遂了她的心意，她才會消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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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慣於將阿嬌摟入懷，如今更是連路都舍不得她走，阿嬌要去哪，他就抱著她去，生怕人磕著碰著傷到哪，更是命禦醫每日巳時之初前來診脈，確保皇後鳳體康健。
一日兩日，沒過多久，阿嬌覺著診脈的次數太過頻繁，便在禦醫搭脈時，吩咐他每隔五日來一次。
一旁的玄徹立時朝她另一只手心按了按，不讚同道，“嬌嬌，這種時候不許任性。”
阿嬌偏過頭，黛眉輕蹙，“哪裏任性了，我看，任性的人是你”，她自上而下地掃了他一眼，百無聊賴地嘟囔，“一天天的，盡知道折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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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別說這是為我好的話”，阿嬌眼疾手快，伸出纖纖玉指，堵住他的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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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禦醫不經意瞥見，頓時起了一陣雞皮疙瘩，暗道陛下待娘娘委實過於粘人，當著他這個外人的面就如此親熱，關起門來，還不知道有多黏膩。
正當他如坐針氈時，阿嬌張開善口，使他免於遭受陛下的鋒銳眼刀，“袁禦醫，既然脈像安穩，便先退下罷。”
袁禦醫朝皇後娘娘飛快投去一道感激的眼神，利落收拾藥箱，但他剛走三五步，便頓住，好似忽然想起什麽，提心吊膽地轉過身來，“陛下，娘娘，臣思來想去，有一事要稟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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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徹聞言，眸光霎時一閃，肅著臉吐出蔥指，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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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極殿又只剩帝後二人，經過你來我往的爭執，最後還是阿嬌占了上風，大幅減少禦醫請脈的次數。
玄徹不想跟阿嬌鬧不愉快，左右有鴛鴦蠱在身，若是阿嬌身子有半分不適，便會應驗在他身上，他仔細註意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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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阿嬌又要有孩子了。無論是皇子還是公主，他都會好好教導，好讓江山後繼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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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食偶爾能吃上一些，但卻不能當正餐吃。
侍奉的宮女心驚膽戰，尤其見皇後被陛下餵了小一塊嫩豆腐，沒過多久，便捂著嘴吐得昏天暗地，隨後，整個皇宮都為了娘娘的膳食人仰馬翻。
玄徹見阿嬌吐地臉都發白，眉宇浮上一抹心疼，他這個嬌滴滴的表姐自小嬌生慣養，何曾受過這種苦楚。
他將人抱在懷裏，旋即發現短短幾日，她身子都輕了，好不容易養出來的肉，就這麽吐地消瘦。
玄徹郁悶抒氣，像哄小孩一樣輕拍她的後背，“多少吃一點罷，嬌嬌。”
阿嬌瞪了他一眼，不服氣地昂起頭，“是我不想吃嗎？分明是孩兒挑嘴，這也不吃，那也不吃，可得把我餓慘了。”
玄徹也沒想到阿嬌懷胎會如此辛苦，先前聽她的手下說，懷阿渡的時候十分順暢，可見這一胎是個皮孩子，他心裏隱隱開始後悔，早知是這般磨人，他就不叫阿嬌再生，左右她們已經有一個孩子了。
本來，她們是想生三個，一男一女，剩下一個聽天命。可阿嬌現在這幅虛弱無骨的模樣，叫他哪還敢再賭，萬一第三胎也如此折騰人，阿嬌如何受得了。
玄徹當即消散了第三子的念頭，但他拿不定阿嬌的主意，眼下她又躁怒成這樣，不是提這個話題的時機。
他暫且按耐住心思，金筷穿過幾盤菜，最後夾了一片青翠的晚菘，“吃這個試試。”
阿嬌咬住綠油油的菜葉子，像喝苦藥一樣咽下去，俏臉打皺，等待著食道和脾胃的審判。她提前拿帕子捂好嘴，若是等會又要吐，不至於弄臟她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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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阿嬌咽了咽喉嚨，發現那股翻湧的反胃感蕩然無存，她飛快地眨眼，如蝴蝶振翅般，露出清潤的星眸，“這個，好像還行，就是太素了些。”
她喜歡吃葷菜。
玄徹豈會不知阿嬌為何怏怏不樂地嚼菜，撫著她的腰肢輕哄，“先吃這些墊墊肚子，等不害喜了，你想吃多少肉都行。”
“討厭你。”
玄徹無奈地碰碰她的鼻尖，“討厭朕也要吃菜，總不能空著肚子。”
阿嬌認這個理，但她難掩心中的躁意，小臉繃緊，逮住玄徹的手指狠狠甩開。
玄徹不喜被阿嬌如此怠慢，她可以跟他鬧脾氣，但不能推開他。放在往常，他定然把人放在膝上好好鬧一鬧，讓她歇了這種心思。
然而這會，他體諒阿嬌的辛苦，沒有絲毫惱怒，只是繼續往她的小金碗裏添彩，倒真像個乖覺的表弟了。
阿嬌害喜的癥狀如此之大，連姚笙都有些稱奇，耳朵再度貼在她的肚子上。
如今，她的小腹已微微隆起，姚笙聽到的胎心愈發明顯，像寂靜的竹林裏，一滴清晨的露水滴在光滑石子上的聲音，清新透徹。
姚笙若有所思地起身，“這個孩子和阿渡殿下有些不同呢。”
阿嬌摸著肚子，連聲音都因為近日食欲不振，顯得嬌弱乏力，“這孩子真是淘氣，把我折騰得半死不活，它在肚子裏倒是長得好好兒的！”
說罷，她拍了拍桌，頗有種記仇的意味，“等她生下來，長大了，愛吃什麽菜我就偏要吃飯，不給她吃。”
姚笙看著阿嬌氣呼呼的俏臉，不由哈哈叉腰，發出靈動的笑聲，“就知道你會這樣想。”
阿嬌雖然疼愛孩子，但若是孩子冒犯到她，她可不會慣著，事實上，她這個驕矜的性子，高貴的身世，不會容許任何人的冒犯。
姚笙記得阿渡三個月大的時候，阿嬌給他餵奶，這孩子跟餓狼撲食一樣，吸得阿嬌皮都破了，氣得她給了他一巴掌，力道不大，但娘親的怒氣足以把阿渡嚇哭。
當晚，阿嬌就把兒子扔給了乳母。沒過幾日，這孩子就學乖了，被抱回娘親的懷裏，嘴巴鼓鼓癟癟，楞是不敢弄疼他的娘親。
姚笙樂見其成，不由將思緒轉回遙遠的故土。若是苗疆的母親都像阿嬌這樣，多些為自己著想的嬌氣，少些為孩子擔憂的母性，便能少受些罪了。
阿嬌捂著胸嘔了一下，一旁的宮女立時端來唾盂。姚笙回神，等阿嬌吐完，宮女退下，她才語重心長道，“這孩子跟阿渡是截然相反的性子，她天資卓越，卻十分內斂，這段時日她不停感知外界，像是提前學習一般，所以娘娘才會難受。”
阿嬌緩緩放下手，“這麽說，這種狀況得一直持續到孩兒出生為止？”
這也太折騰為娘了，小沒良心的！
姚笙不確定回答，“這，說不準，也許找到她最喜愛的吃食，她就不鬧了。”
“好罷”，阿嬌揉了揉肚子，“真是個鬧騰的小家夥。”
接下來，阿嬌每回用膳，都嘗試一道新菜式，卻除了那幾片綠葉，什麽也吃不下。
玄徹又是心疼，又是愧疚，只能盡量抽空陪著她，不叫她一人受苦。
這日，玄徹匆匆回宮，手裏拿著一本時興的話本，阿嬌靠在枕頭上，幽幽瞥了他一眼，喉嚨不知怎麽得，又幹嘔了幾下。
她嗔怪道，“走開，討厭你。”
“又討厭朕了？”
玄徹沒當回事，俯身在她的額間印吻，而後撩袍坐在床沿，不由分說地便給她念起話本。
講到有趣的地方，阿嬌果然被逗笑，倒在他肩窩處，笑得樂不可支。
玄徹見狀，總算放心了些，玉扳指按在話本上，跟著她一齊勾起唇。
豈料阿嬌登時變臉，質問道，“你笑什麽？“
玄徹頭一次覺得自己冤枉，甚至語氣都有些發懵，“朕笑一下也不行了？”
“當然不行”，阿嬌語氣難掩霸道，“我難受的時候，都不曾分擔給你半分，如今開心了，也不與你同享。”
玄徹實在拿她沒轍，她本來就是嬌縱的脾性，如今有了身孕，養胎還如此艱難，他哪裏舍得讓她受其他委屈，被她嗆幾句，也不敢還嘴，活生生把人慣成了小姑奶奶。
放在以往，他還能把人按在床榻好好磨磨她的脾氣，如今她玉體孱弱，房事早已戒了許久。
唉，嬌氣，任性。
真是難養也，難養也！
玄徹只是半憂半惱地腹誹幾句，並沒有過多糾結於此，他聽見宮女的叩門聲，旋即擱下話本，“嬌嬌，該用膳了。”
阿嬌收斂笑意，眼眸無精打采地耷拉，只用鼻尖抽動幾下，聞到清淡菜味，頓時覺得舌尖上味道全無。
她膩味地蹙眉，挪開筷箸，“菜菜菜，整日都是晚菘菜、楚葵菜、黃花菜，吃地我人都綠了！”
玄徹對此無可奈何，“可是嬌嬌吃不了別的，咱們不都試過了？除了這些菜，你吃了都吐。”
阿嬌瞪了他一眼，打了打他的手背，沒好氣道，“都怪你！是你把我害成這樣的。”
真不公平，他一時快活，卻折磨她十月受苦，這到底憑什麽？下輩子她也要做個男郎，這生孩子的福氣，就讓玄徹享好了。
玄徹自知理虧，“朕的不是。”
“知道就好。哼，罰你不許用膳，跟我一同餓著。”
“朕一人餓著便是”，玄徹又將菜餵到她嘴邊，堂堂帝王進了寢宮，在床前變成了低眉順眼的小媳婦，“你不能餓著。”
“我不想吃葉子了”，阿嬌怏怏不樂地撐著臉，她向來無肉不歡，結果因為害喜，啃了兩三個月的素菜，除了偶爾咽下的清蒸排骨，跟齋飯又有什麽區別？
“我想吃肉。”
“我想吃肉”，她又重覆道，“你聽到沒，聽到了沒有呀！”
阿嬌扯著他的袖子，念叨著吃肉的模樣實在可愛，像只活潑動人的小母鹿，眼波嬌媚，面容妍麗，但他識趣地將唇角往下扯，倒不是不想笑，只是笑了這小祖宗夜裏不讓他上床。
他還不清楚她的性子嗎，為今之計，只能遂了她的心意，她才會消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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