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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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三）
“哭了？”
玄徹用指腹揉了揉阿嬌略微打腫的眼袋，面色有些不虞。
阿嬌覺得自己在外人面前素來高傲，今日卻哭紅了眼，有些跌份，故而抿著唇不肯承認，連眼神也閃躲飄忽，就是不用正眼瞧他。
玄徹看得愈發來氣，事實上，阿嬌承認與否都註定刮起一陣風，將他這把妒火越燒越旺。
他沈著臉孔，掀起薄唇飛速說了一句話，阿嬌凝神去聽，發覺竟是妒夫的咒罵，頓時驚愕不已，畢竟，方才在人前，玄徹表現得十分寬宥，洋洋灑灑賜下章求索許多賞賜。
誰知不過一炷香，他卻表現出這樣一副面孔呢。
阿嬌茫然的眼神令玄徹看得不發不順眼，自兒時就積攢起來的嫉妒化作天幕，將他的理智遮得暗不見天日。
瞧瞧，這兩小無猜的感情多好，反正他是擠不進去的。
天知道他比她們矮一個頭的時候，看著她們在花園裏修剪花枝，笑得花枝招展，有多野望取他代之，隨著年歲漸長，又多擔憂她們會結親，而現在，她嫁作人婦了還要為他哭，為他笑。
為什麽阿嬌失憶的時候沒把章求索忘得幹幹凈凈呢！
玄徹知曉章求索的忠心，更知曉阿嬌的高傲，總之她們是堂堂正正沒有暧昧的關系，誠然這讓他松了一口氣，可這是因此，也徹底杜絕了他借此非難的任何合理性，反倒更叫他咬牙切齒。
方才章求索在晚宴上向他進言時，眼神與阿嬌不期而遇地碰撞，哪怕只有一瞬，也給他抓個正著了，仰賴於他自小練出的臨危不懼，才沒讓他當堂跳腳，而是端著天子的身份，繼續與他商談。
玄徹洩憤地咬了咬腮肉，劍眉因為猜忌而擰成蛇結，琥珀瞳因為妒忌而沾染猩紅，偏這害他害得苦的美人還瞪著一雙美眸，渾然不知自己犯了什麽錯，襯得他像個不講道理的瘋子。
然而，這難道不就是阿嬌以前的樣子嗎。
曾經她也因為自己打量幾眼舞姬便氣得不行，任他低聲下氣的解釋也要把他驅之門外，或許這就是以愛為名的焰火，這把施了巫咒的火註定會將自己燃燒，殃及自己無辜的愛人。
他現在不過是順著她的腳印走路罷了。
玄徹曾以為，作為天子，當把持好自己的心，不能在女子身上傾註太多的愛意，招致分心。後來，在數不盡的思念裏，玄徹早就放棄掙紮了。
阿嬌戳了戳他的臉，“發什麽呆呀？”
玄徹幹脆低首，舌尖往阿嬌的眉眼處反覆舔舐，不一會兒，連睫毛都潤濕了。
阿嬌被他舔得發癢，眼皮閉得愈發緊，手撐著他的胸膛，腦袋左搖右晃得想躲掉攻勢，哭笑不得道，“你這是在幹嘛呀！”
“朕吃味了，不行嗎？”
阿嬌靠在他身上，趁機在他肩窩處蹭了蹭，想把眼睛擦幹，口中囫圇道，“我哪裏招你吃味了？”
玄徹把人抱得更緊了，想跟她密不可分地貼在一起。
他察覺到阿嬌覺得他莫名其妙，便像個怨婦控訴，“章求索回來了，你是不是很開懷？”
“是”，阿嬌坦然應下，為此並不覺得有何不妥，“徹兒，難道你的心情不同我一樣嗎？”
章求索申時進諫，直到晚宴後才離宮，可見玄徹與他有許多話要講。
玄徹先前的喜悅一掃而空，繃著臉陳述他眼中惡行，“可是你為他哭了。”
“他走了這麽久，故人重逢，乍見之歡，我一時激動就哭了。”
“你見到朕的時候怎麽沒哭？”
“你還委屈上了”，阿嬌撚起兩指，扯了扯他兩邊朝下的嘴角，“你是做了惡事的洪水猛獸，他是生死未蔔的朋友，豈能相提並論。”
這話落到玄徹耳畔，只剩下，「你與他豈能相提並論」。
他徹底冷了臉，鳳眸深邃如月潭，狹長如裂谷，若是宮人偏見主子這樣一張臉，定然得誠惶誠恐地跪下來，即便不知自己錯在何處，也要死命求饒。
然而，這氣勢嚇得了旁人，卻嚇不倒阿嬌，她拍了拍他的俊臉，沒好氣道，“前面還明君忠臣一派和諧，宴席散了就對著我耍起小心眼。怎麽，你在我這就只剩情情愛愛了嗎？”
難不成還該有別的，玄徹氣鼓鼓地暗忖，他白日案牘勞形已經夠了，回到愛巢，自然只想跟愛妻黏在一起，暫慰相思，因為天一亮，他又得離開了。
當然，這樣的話說出來，定得嬌嬌一雙白眼，從她現在微嗔的朱唇就能初見端倪。
於是玄徹輕哼一聲，為了留存一點夫君的顏面而沒有明說。
但玄徹的行為儼然彰顯了這個事實，他大掌將阿嬌天鵝般的後脖覆蓋住，托住她整個腦袋朝他貼近，另一只手從金粉的衣裙上梭巡，最後骨節屈起，像上鎖一樣掐住她的柳腰，占有欲十足。
阿嬌被捏得腰窩發燙，來不及驚呼出聲，唇瓣便被玄徹不由分說地含住。
自從兩人歡好後，玄徹沒日沒夜要重覆這個動作，扣住她的腰，將她全然圈在自己氣息所達之處，而後舌尖交纏，白日是如此，晚上更是變本加厲。
阿嬌一開始還會翩然紅臉，後來親得太多，漸漸有些膩味，她記不清曾經愛他要死要活的心境了，所以會膩。
以後，就算她再怎麽喜歡玄徹，也註定會比他的愛意少一點，這是重修舊好的代價。
她沒有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就不錯了。
阿嬌仰著頭，舌根被吸麻，耳畔只聽見擂鼓般的心跳聲和他粗重的鼻息，單是這兩道聲音就已經讓她喘不過氣了。
唇瓣好不容易分離，阿嬌看出他還想再吻，立時伸手擋住他的薄唇，然後五指並攏，扭住他的下半張臉，嬌聲道，“什麽吃味不吃味的，都是你下手的借口！”
“你就當是朕的借口好了”，玄徹擒住纖纖細手，語氣甚是危險，“嬌嬌最好不要讓朕真的吃味，不然朕會瘋到何種地步，就不好說了。”
“好哇，你是在威脅我嗎，徹兒？”
阿嬌哼哼，兩腿朝下蹬，正欲跳下地，“不跟你在這兒浪費心神了，你還有事罷，那我就先回宮了。”
“別走”，玄徹手臂施力，拘著阿嬌不讓她從他懷中滑落，“等朕處理完公務，一起回去。”
“誰知道你要處理到什麽時候”，阿嬌咕噥道，仰起頭，美眸不樂意地瞧他，“我待在你身邊，說不定還叫你分心呢。”
她嬌滴滴的聲音穿過他的雙耳，將略帶戾氣的心緒紓解大半，“嬌嬌這麽急著離開，可是忙著何事？”
“阿渡因為沒給大暑買到媳婦正抱著它哭著呢，我要去看看。”
玄徹不以為然，甚至因為兒子占據愛妻過多的註意力而皺眉，“小兒哭鬧，多為一時的情緒，有什麽打緊的，讓乳母照顧便是。”
阿嬌嘁他一聲，“果然阿渡是從我身上掉下來的肉，不是你，哼，你怎麽能這樣待他呢？”
她拿蔥指指著他，“這種話以後不許再說，他是我們的兒子，不是這個皇宮以前的任何一個皇子，你們是父與子，不是君與臣，不然，你就等著當孤家寡人罷！因為我是不會縱容你欺負兒子的。”
玄徹勾起唇角，被她的宣言撫慰了自己幼時不得母愛的心，他撐著臉，見她窈窕的倩影消失在門外，才緩緩移回目光，面龐擺出肅穆的模樣。
直到處理完公務，他才松快下來，將頭耷拉在金鑾椅背上。
從前，他也不是沒有當過妒夫的時候。
剛成婚，阿嬌便將他這個夫君晾在一邊，滿心歡喜地要去看俊美小倌，那時他還是胡子都沒冒出來的年紀，沒資格指摘她，不提也罷。
登基之後，阿嬌也會像現在這般，時不時出宮游玩，這是她的本性，大多時間她是能窩在金屋裏養尊處優的，但時間一久，她就得去鬧市碰一碰煙火，就像籠中的金絲雀總要有放風的時候，不同的是，金絲雀得嚶嚶央求主子開籠，而她驕縱跋扈，儼然是他的主子，想去便去。
那段時間正是阿嬌最焦灼的時候，她與玄徹纏綿恩愛許久，卻始終懷不上胎，而他的皇兄們，如今的幾位諸侯王，都有了後，有的甚至風流成性，子嗣一巴掌數不完。
她開始疑心自己出了問題，連連召禦醫把脈，玄徹看在眼裏，暗自心疼，卻由於對趙家、董家的忌憚，始終沒告訴她真相。
禦醫得了天子的吩咐，好聲好氣地安撫娘娘，說她鳳體康健，只是子嗣，要看緣分，萬萬強求不得。
阿嬌甫一聽，還能安下心待在椒房殿，白日品茗弄花，夜裏恩愛纏綿，可時間一長，與她晚出嫁的貴女們紛紛生了孩子，她還是不免著急。
應了病急亂投醫這句話，阿嬌出宮找了民間頗有威望的郎中，不下三位。
宮外的郎中可沒有禦醫規矩，把脈的時候會放帕子避免肌膚上的觸碰，不光如此，有位長相俊秀的郎中還動手動腳，說什麽望神望形望態望舌是診病最基本的方法。
玄徹那時正忙著施行新政，對阿嬌倏忽了些，等得知後，那叫一個惱火，條陳攥在手裏，直接變成了驚堂木，重重朝桌案上一砸，撩袍便往宮外走。
他直截開門，見那郎中拿著腦袋貼阿嬌的後背，頓時黑臉，“你們在做什麽！”
阿嬌意外地看過來，“徹兒，你怎麽來了？”
玄徹背著手，劍眉繃直，像從剛冰窖裏端出來一樣，那時他的話很少，只命令她，“回去。”
郎中見此人氣勢威嚴，非富即貴，口中諾諾不敢言，兀自後退到墻角。
阿嬌這時一顆心貼在玄徹身上，在外人面前給足了他的面子，順從起身，雙手攬住玄徹的胳膊，跟著他走了。
馬車上，她見他冷著臉，還撒嬌扯他的手，“好了，別生氣了，我心裏只有你。”
玄徹那時比現在的阿嬌還別扭，不肯正視自己的醋意，“朕沒生氣。”
“一直懷不上孩子，我就是想找郎中問問我是不是有疾，剛才他是說，這樣能聽我的肺…”
阿嬌說到這，神色萎靡下來。
玄徹的心像中箭了般抽痛，厲聲道，“你沒有。”
天吶，是他做的孽，卻讓阿嬌蒙受委屈，玄徹愧意難擋，有那麽一瞬，想告訴阿嬌全部真相。
可她知道之後，會站在他這邊嗎？
設想她若像太皇太後揭穿他的面目，他暗地剪除老陳黨羽的意圖…太皇太後怒不可遏，將他趕下臺，讓其他聽話的皇兄或是皇叔登基。
那他是什麽？是個十足的蠢貨！
玄徹面無表情，心裏天人交戰，阿嬌還以為他還在氣頭上。
小情郎吃醋，她卻覺得甚甜。
於是撲在他身上，嬌嬌媚媚地要他抱，眼眉彎得像花瓣，水汪汪的眸子像下蠱了似的，直把他的魂給勾了去，哪還有什麽心思疑神疑鬼，滿腦子只想抱美人回宮，好好疼愛一番。
少年夫妻的小風波在椒房殿的被浪中平息，但背後的欺瞞卻隱而不發，最後變成腐爛的果實，被董馥嬌毫不猶豫地丟到他臉上。
玄徹嘖了一聲，愈發覺得自己之前實在是不知好歹。
那三年長夜漫漫的相思，這將近一年的窮追不舍，是他活該。
但願往日的負擔隨風而散。
欠她的，要寵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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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了？”
玄徹用指腹揉了揉阿嬌略微打腫的眼袋，面色有些不虞。
阿嬌覺得自己在外人面前素來高傲，今日卻哭紅了眼，有些跌份，故而抿著唇不肯承認，連眼神也閃躲飄忽，就是不用正眼瞧他。
玄徹看得愈發來氣，事實上，阿嬌承認與否都註定刮起一陣風，將他這把妒火越燒越旺。
他沈著臉孔，掀起薄唇飛速說了一句話，阿嬌凝神去聽，發覺竟是妒夫的咒罵，頓時驚愕不已，畢竟，方才在人前，玄徹表現得十分寬宥，洋洋灑灑賜下章求索許多賞賜。
誰知不過一炷香，他卻表現出這樣一副面孔呢。
阿嬌茫然的眼神令玄徹看得不發不順眼，自兒時就積攢起來的嫉妒化作天幕，將他的理智遮得暗不見天日。
瞧瞧，這兩小無猜的感情多好，反正他是擠不進去的。
天知道他比她們矮一個頭的時候，看著她們在花園裏修剪花枝，笑得花枝招展，有多野望取他代之，隨著年歲漸長，又多擔憂她們會結親，而現在，她嫁作人婦了還要為他哭，為他笑。
為什麽阿嬌失憶的時候沒把章求索忘得幹幹凈凈呢！
玄徹知曉章求索的忠心，更知曉阿嬌的高傲，總之她們是堂堂正正沒有暧昧的關系，誠然這讓他松了一口氣，可這是因此，也徹底杜絕了他借此非難的任何合理性，反倒更叫他咬牙切齒。
方才章求索在晚宴上向他進言時，眼神與阿嬌不期而遇地碰撞，哪怕只有一瞬，也給他抓個正著了，仰賴於他自小練出的臨危不懼，才沒讓他當堂跳腳，而是端著天子的身份，繼續與他商談。
玄徹洩憤地咬了咬腮肉，劍眉因為猜忌而擰成蛇結，琥珀瞳因為妒忌而沾染猩紅，偏這害他害得苦的美人還瞪著一雙美眸，渾然不知自己犯了什麽錯，襯得他像個不講道理的瘋子。
然而，這難道不就是阿嬌以前的樣子嗎。
曾經她也因為自己打量幾眼舞姬便氣得不行，任他低聲下氣的解釋也要把他驅之門外，或許這就是以愛為名的焰火，這把施了巫咒的火註定會將自己燃燒，殃及自己無辜的愛人。
他現在不過是順著她的腳印走路罷了。
玄徹曾以為，作為天子，當把持好自己的心，不能在女子身上傾註太多的愛意，招致分心。後來，在數不盡的思念裏，玄徹早就放棄掙紮了。
阿嬌戳了戳他的臉，“發什麽呆呀？”
玄徹幹脆低首，舌尖往阿嬌的眉眼處反覆舔舐，不一會兒，連睫毛都潤濕了。
阿嬌被他舔得發癢，眼皮閉得愈發緊，手撐著他的胸膛，腦袋左搖右晃得想躲掉攻勢，哭笑不得道，“你這是在幹嘛呀！”
“朕吃味了，不行嗎？”
阿嬌靠在他身上，趁機在他肩窩處蹭了蹭，想把眼睛擦幹，口中囫圇道，“我哪裏招你吃味了？”
玄徹把人抱得更緊了，想跟她密不可分地貼在一起。
他察覺到阿嬌覺得他莫名其妙，便像個怨婦控訴，“章求索回來了，你是不是很開懷？”
“是”，阿嬌坦然應下，為此並不覺得有何不妥，“徹兒，難道你的心情不同我一樣嗎？”
章求索申時進諫，直到晚宴後才離宮，可見玄徹與他有許多話要講。
玄徹先前的喜悅一掃而空，繃著臉陳述他眼中惡行，“可是你為他哭了。”
“他走了這麽久，故人重逢，乍見之歡，我一時激動就哭了。”
“你見到朕的時候怎麽沒哭？”
“你還委屈上了”，阿嬌撚起兩指，扯了扯他兩邊朝下的嘴角，“你是做了惡事的洪水猛獸，他是生死未蔔的朋友，豈能相提並論。”
這話落到玄徹耳畔，只剩下，「你與他豈能相提並論」。
他徹底冷了臉，鳳眸深邃如月潭，狹長如裂谷，若是宮人偏見主子這樣一張臉，定然得誠惶誠恐地跪下來，即便不知自己錯在何處，也要死命求饒。
然而，這氣勢嚇得了旁人，卻嚇不倒阿嬌，她拍了拍他的俊臉，沒好氣道，“前面還明君忠臣一派和諧，宴席散了就對著我耍起小心眼。怎麽，你在我這就只剩情情愛愛了嗎？”
難不成還該有別的，玄徹氣鼓鼓地暗忖，他白日案牘勞形已經夠了，回到愛巢，自然只想跟愛妻黏在一起，暫慰相思，因為天一亮，他又得離開了。
當然，這樣的話說出來，定得嬌嬌一雙白眼，從她現在微嗔的朱唇就能初見端倪。
於是玄徹輕哼一聲，為了留存一點夫君的顏面而沒有明說。
但玄徹的行為儼然彰顯了這個事實，他大掌將阿嬌天鵝般的後脖覆蓋住，托住她整個腦袋朝他貼近，另一只手從金粉的衣裙上梭巡，最後骨節屈起，像上鎖一樣掐住她的柳腰，占有欲十足。
阿嬌被捏得腰窩發燙，來不及驚呼出聲，唇瓣便被玄徹不由分說地含住。
自從兩人歡好後，玄徹沒日沒夜要重覆這個動作，扣住她的腰，將她全然圈在自己氣息所達之處，而後舌尖交纏，白日是如此，晚上更是變本加厲。
阿嬌一開始還會翩然紅臉，後來親得太多，漸漸有些膩味，她記不清曾經愛他要死要活的心境了，所以會膩。
以後，就算她再怎麽喜歡玄徹，也註定會比他的愛意少一點，這是重修舊好的代價。
她沒有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就不錯了。
阿嬌仰著頭，舌根被吸麻，耳畔只聽見擂鼓般的心跳聲和他粗重的鼻息，單是這兩道聲音就已經讓她喘不過氣了。
唇瓣好不容易分離，阿嬌看出他還想再吻，立時伸手擋住他的薄唇，然後五指並攏，扭住他的下半張臉，嬌聲道，“什麽吃味不吃味的，都是你下手的借口！”
“你就當是朕的借口好了”，玄徹擒住纖纖細手，語氣甚是危險，“嬌嬌最好不要讓朕真的吃味，不然朕會瘋到何種地步，就不好說了。”
“好哇，你是在威脅我嗎，徹兒？”
阿嬌哼哼，兩腿朝下蹬，正欲跳下地，“不跟你在這兒浪費心神了，你還有事罷，那我就先回宮了。”
“別走”，玄徹手臂施力，拘著阿嬌不讓她從他懷中滑落，“等朕處理完公務，一起回去。”
“誰知道你要處理到什麽時候”，阿嬌咕噥道，仰起頭，美眸不樂意地瞧他，“我待在你身邊，說不定還叫你分心呢。”
她嬌滴滴的聲音穿過他的雙耳，將略帶戾氣的心緒紓解大半，“嬌嬌這麽急著離開，可是忙著何事？”
“阿渡因為沒給大暑買到媳婦正抱著它哭著呢，我要去看看。”
玄徹不以為然，甚至因為兒子占據愛妻過多的註意力而皺眉，“小兒哭鬧，多為一時的情緒，有什麽打緊的，讓乳母照顧便是。”
阿嬌嘁他一聲，“果然阿渡是從我身上掉下來的肉，不是你，哼，你怎麽能這樣待他呢？”
她拿蔥指指著他，“這種話以後不許再說，他是我們的兒子，不是這個皇宮以前的任何一個皇子，你們是父與子，不是君與臣，不然，你就等著當孤家寡人罷！因為我是不會縱容你欺負兒子的。”
玄徹勾起唇角，被她的宣言撫慰了自己幼時不得母愛的心，他撐著臉，見她窈窕的倩影消失在門外，才緩緩移回目光，面龐擺出肅穆的模樣。
直到處理完公務，他才松快下來，將頭耷拉在金鑾椅背上。
從前，他也不是沒有當過妒夫的時候。
剛成婚，阿嬌便將他這個夫君晾在一邊，滿心歡喜地要去看俊美小倌，那時他還是胡子都沒冒出來的年紀，沒資格指摘她，不提也罷。
登基之後，阿嬌也會像現在這般，時不時出宮游玩，這是她的本性，大多時間她是能窩在金屋裏養尊處優的，但時間一久，她就得去鬧市碰一碰煙火，就像籠中的金絲雀總要有放風的時候，不同的是，金絲雀得嚶嚶央求主子開籠，而她驕縱跋扈，儼然是他的主子，想去便去。
那段時間正是阿嬌最焦灼的時候，她與玄徹纏綿恩愛許久，卻始終懷不上胎，而他的皇兄們，如今的幾位諸侯王，都有了後，有的甚至風流成性，子嗣一巴掌數不完。
她開始疑心自己出了問題，連連召禦醫把脈，玄徹看在眼裏，暗自心疼，卻由於對趙家、董家的忌憚，始終沒告訴她真相。
禦醫得了天子的吩咐，好聲好氣地安撫娘娘，說她鳳體康健，只是子嗣，要看緣分，萬萬強求不得。
阿嬌甫一聽，還能安下心待在椒房殿，白日品茗弄花，夜裏恩愛纏綿，可時間一長，與她晚出嫁的貴女們紛紛生了孩子，她還是不免著急。
應了病急亂投醫這句話，阿嬌出宮找了民間頗有威望的郎中，不下三位。
宮外的郎中可沒有禦醫規矩，把脈的時候會放帕子避免肌膚上的觸碰，不光如此，有位長相俊秀的郎中還動手動腳，說什麽望神望形望態望舌是診病最基本的方法。
玄徹那時正忙著施行新政，對阿嬌倏忽了些，等得知後，那叫一個惱火，條陳攥在手裏，直接變成了驚堂木，重重朝桌案上一砸，撩袍便往宮外走。
他直截開門，見那郎中拿著腦袋貼阿嬌的後背，頓時黑臉，“你們在做什麽！”
阿嬌意外地看過來，“徹兒，你怎麽來了？”
玄徹背著手，劍眉繃直，像從剛冰窖裏端出來一樣，那時他的話很少，只命令她，“回去。”
郎中見此人氣勢威嚴，非富即貴，口中諾諾不敢言，兀自後退到墻角。
阿嬌這時一顆心貼在玄徹身上，在外人面前給足了他的面子，順從起身，雙手攬住玄徹的胳膊，跟著他走了。
馬車上，她見他冷著臉，還撒嬌扯他的手，“好了，別生氣了，我心裏只有你。”
玄徹那時比現在的阿嬌還別扭，不肯正視自己的醋意，“朕沒生氣。”
“一直懷不上孩子，我就是想找郎中問問我是不是有疾，剛才他是說，這樣能聽我的肺…”
阿嬌說到這，神色萎靡下來。
玄徹的心像中箭了般抽痛，厲聲道，“你沒有。”
天吶，是他做的孽，卻讓阿嬌蒙受委屈，玄徹愧意難擋，有那麽一瞬，想告訴阿嬌全部真相。
可她知道之後，會站在他這邊嗎？
設想她若像太皇太後揭穿他的面目，他暗地剪除老陳黨羽的意圖…太皇太後怒不可遏，將他趕下臺，讓其他聽話的皇兄或是皇叔登基。
那他是什麽？是個十足的蠢貨！
玄徹面無表情，心裏天人交戰，阿嬌還以為他還在氣頭上。
小情郎吃醋，她卻覺得甚甜。
於是撲在他身上，嬌嬌媚媚地要他抱，眼眉彎得像花瓣，水汪汪的眸子像下蠱了似的，直把他的魂給勾了去，哪還有什麽心思疑神疑鬼，滿腦子只想抱美人回宮，好好疼愛一番。
少年夫妻的小風波在椒房殿的被浪中平息，但背後的欺瞞卻隱而不發，最後變成腐爛的果實，被董馥嬌毫不猶豫地丟到他臉上。
玄徹嘖了一聲，愈發覺得自己之前實在是不知好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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