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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之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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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之疼

電光火石間,玄徹想起阿嬌昨日突如其來的傷感,立時反應過來。

阿嬌來葵水了。

玄徹長指蜷縮起來,繃著張臉,暗忖這受寒之後,葵水的痛感還真是強烈。

恐怕他一開口,聲音都是嘶啞的,聽起來有異。

玄徹不動聲色地敲了敲扶手,將本想附和郭將軍的話默默咽下。

他倒要看看這些嗚嗚泱泱的主和派能說出什麽喪氣的話來。

堂下,大臣們見天子默不作聲,心下便有了計較——看來只是郭小將軍的一言之詞。

簡直一派胡言!

大周安安穩穩了這麽多年,只要和親納貢就能和匈奴人握手言和,保全國土的安寧。

這樣修身養息的安寧日子他們都還沒過夠呢,怎麽會有人想著要發兵。

萬一真打起來,勞民傷財也就罷了,就怕皇帝一道聖旨,要他們這些王公貴族去邊疆領兵,他們根本不敢指揮呀!

大臣們一個個站出來,有說匈奴人驍勇善戰,大周難敵的,有說國力尚弱,還需隱忍的,更有甚者,竟拿著千年前的老黃歷,說兩國本是一家人,當繼續和親,兩全其美。

玄徹眸光一黯,嘴角往下,拉出一道細微的紋路,周遭都冷冽下來。

說來說去,不就是畏懼匈奴人兵強馬壯,生怕大周發兵之後,打了個敗仗,戳破他們歌舞升平的好日子嗎!

一群懦夫。

玄徹輕嗤一聲,倘若他是開國之君,百廢待興也就算了,可如今的大周,是幾代帝王養出來的盛世,不缺兵馬,不缺錢糧,唯獨缺覆仇的血性。

而這一點,滿口仁義的士大夫群體中,太少了。

難道匈奴人對大周的輕視和羞辱少了嗎?

他們索要貢品,卻沒停止騷擾邊疆,他們接受聯姻,卻不善待和親公主,他們揚言交好,卻未打消狼子野心。

匈奴人對待大周有多狂妄無理,他從幼時碰見匈奴來使的時候就一清二楚。

玄徹雖然不指望這些養尊處優的大臣跟他一樣,對匈奴提防有加,可也不能這麽貪圖享樂,貪生怕死。

仗還沒打起來,就先唱起了衰調,盡長他人志氣。

玄徹慍怒,蓋上眼皮,幾乎可以想象,一旦匈奴人攻入大周,這群求和的大臣會有多卑躬屈膝,搖手乞憐。

強敵在邊境,威脅了這麽多年,嘴上說是大周的子民,其實哪裏是大周,是求匈奴高擡貴手,才能國泰民安的小周國罷了。

也不往深處想一想,萬一匈奴哪天,大周怎麽辦。

玄徹越想面色越猙獰,眉如刀鋒出鞘,再這麽待下去,他把這些人砍了的心都有。

“既然王掌故以為,匈奴與大周結姻親之好多年,朕便再給你個官職,封你為使節,去匈奴拜訪一月,精進兩國交情。”

王掌故聞得口喻,登時擡起頭,壯著膽想窺探一下天子是何用意,可細密的旒住遮住了天子的大半臉,倉促間,他感覺臺上眼神犀利。

王掌故不明就裏,只得跪下接旨。

天子冷著張臉,草草罷朝。

宏圖偉業,天命所歸,並不會因眾人的膽怯而黯然失色。

玄徹神色冷淡,朝文冠樹的方向望了望,心忖,治大國如烹小鮮,需靜待火候,急不得,慢不得,徐徐圖之才能事成。

倏忽,他臉色發白,琥珀瞳尖利地豎了一瞬。

玄徹彎下腰,捂著腹部,他頭一次知道,女子來葵水時能疼成這樣,腹下簡直像掛了一塊沈重的鉛石,坐立難安。

他撐著一口氣剩下的幾行政令寫完,指節已經開始微微打抖,下腹像被人拿了破爛的小刀捅了似的,一瞬一瞬地捅,不肯給個痛快。

沒想到袁禦醫說的疼,竟有這般慘烈。

士大夫不為五鬥米折腰,他堂堂天子先被葵水之疼折了腰。

玄徹太陽穴突突地跳,一邊唾罵那個把阿嬌沈入冰河的刺客,一邊慶幸,他能替阿嬌受罪。

阿嬌從小就被嬌養,離宮的那三年,想來也虧待過自己,是以,平日來葵水,都只是微微疼脹,夫妻倆鬧嫌隙,她甚至都懶得讓他揉撫。

她眾星捧月地被寵大,如果疼了,是一定會說出口,不撒氣不罷休的。

玄徹強撐著腰,閉目養神,默默忍耐。

印象中,阿嬌只有一次疼過,是她們尚未圓房之前。

那時,阿嬌快來葵水,卻貪涼吃了一碗冷圓子,到了晚上就捂著小腹躺在床榻上打轉。

她難受得厲害,蛾眉緊蹙,杏眸難耐地半閉,連額間都沁出細密的汗珠來。

玄徹看得心疼極了,上床把她摟在懷裏,手掌覆上,輕柔打轉,暖她的小腹,想幫她紓解一些疼楚。

那是他第一次做這種事,手生得很,既怕力道輕了,聊勝於無,又擔心下手太重,給她按得不舒服,雪上加霜。

令玄徹欣喜的是,阿嬌沒有把他的手拍開,只是拿起他的另一只手,朝手心狠狠咬了一口,約莫是想讓他感同身受。

玄徹悶哼一聲,手一直沒停,“揉一揉是不是沒那麽疼了?”

阿嬌沒回話,神情厭厭地,翻了個身想一個人待著。

這可是玄徹第一次抱到心心念念的表姐,而她現在又那麽嬌憐脆弱,他哪裏舍得放她走,雙臂一收,把她圈地更緊了,低聲道,“嬌嬌姐,讓孤照顧你。”

阿嬌瞥了他一眼,嬌聲道,“你打哪兒學來的哄人招數。”

她指著他的鼻尖,笑了一聲,“是不是上花樓了,是不是?”

玄徹立馬辨清白,“孤每日溫書習武,猶嫌時辰不夠,怎麽可能去那等風月之地。”

除了教訓那個叫甘來的倌人,他可沒再踏足過,玄徹見縫插針,“那地方臟得很,嬌嬌姐也別去。”

阿嬌不以為意,雖說她的跋扈之名傳遍了長安,但其實去的次數掰手指頭都數得出來。

其實只是好奇罷了,只是遠觀,又沒有褻玩,萬一她真看上了哪個,就跟玄徹和離唄,省得讓他失了顏面。

阿嬌那時對玄徹還沒有生出占有欲,如果玄徹真的逛花樓,她頂多嫌惡幾分,然後把他趕出去。

但她突然發覺,玄徹的胸膛又踏實又寬敞,靠在上面還挺舒服的,她埋進去蹭了蹭,閉上眼安靜下來。

玄徹還以為懷裏的人兒睡著了,伸手替她撥開交叉在眼睫上的碎發,卻聽見她輕輕哼出的鼻音。

那幾聲,語調上揚,像長了羽毛一樣,從耳畔飄到心腔。

玄徹勾唇,默默祈禱自己快些長大。

從那之後,阿嬌看他的眼神,就柔和多了,開始把他當做真正的夫君。

而玄徹已經等不及了,把嬌嬌姐變成他真正的妻子了。

嘶——

玄徹被腹處的下墜感刺回神,估摸著這疼一時半會兒消不掉,索性也不看那些跟他唱反調的條陳了,擺駕回宮。

太極殿呢,阿嬌正捧著一本香料經目看得津津有味,聽見門口傳來熟悉的腳步聲,正疑惑玄徹今日怎麽回來的這麽早,擡眼一看,卻見他神情冷淡,眉眼間竟有一股虛弱之態。

阿嬌把帳幔撥開,“徹兒,你的臉色,怎麽這麽糟糕,是早朝出了什麽事嗎?”

“非也”,玄徹搖頭,幽幽道,“嬌嬌姐,你來葵水了,還沒感覺到嗎?”

阿嬌楞怔住,眼睛眨了眨,她醒得早,看書看入了神,等玄徹這麽一說,腰臀動了動,才發覺身下一派黏膩。

“呀!”

阿嬌驚呼一聲,顧不得玄徹在旁邊看著,徑直掀開被褥,果不其然,身下一大片深紅。

尊貴的娘娘怎麽受得了這樣狼狽的模樣,立時嬌喝道,“難受死了,我要凈身!”

玄徹倚在立柱旁,唇色發白,好笑道,“你難受,疼得明明是朕。”

“很疼嗎?可是我之前,不算疼呀,只是覺得有些發漲。”

“因為受了寒”,玄徹盯著床鋪上的顏色,“往常都是像活血一樣鮮紅,這次摻雜了黑,可見內裏堵淤住了。”

阿嬌點點頭,起身準備讓宮女伺候沐浴,剛踩上地,就聽見了玄徹的低吟。

“別動,嬌嬌姐”,玄徹聲音斷斷續續,“你走幾步路,朕就開始跟著疼。”

“那怎麽辦?”

玄徹攔腰將阿嬌抱起來,“朕抱你過去。”

阿嬌下意識地圈上玄徹的脖子,見他濃眉快要擰碎,嘴唇發顫,面部略微扭曲的模樣不像在唬人,便乖巧地貼上他,沒說推拒的話。

她的心又不是石頭做的,看他替自己受苦受累,總要給些好臉色,不至於在這種時候和他鬧脾氣。

玄徹察覺到阿嬌難得的溫順,唇角微勾,鳳眸略過一絲欣慰的笑意,暗道,這疼來得好啊。

他把嬌軟的人兒放下,趁熱打鐵道,“朕難受得緊,嬌嬌姐可否允朕一起?”

“不…不行”,阿嬌囁嚅,身子立時朝後挪,手碰到木盆邊沿的溫熱,頓時跳了起來。

雖然這些時日,親也親了,抱也抱了,但坦誠相待還是太越線了。

不可以,她會害臊的。

阿嬌低下頭,長睫微顫,嬌羞的模樣令玄徹幾欲發狂,然後,下一瞬,他又被折磨地彎了腰,痛感比之前更甚,活像是在懲罰他的貪欲。

玄徹咬牙,鳳眸低垂下來,鼻尖翕動,看著竟有一絲可憐,“那嬌嬌姐,能不能讓朕來給你澆水?”

“咱們都是夫妻了,以往都是共浴一盆,可惜你失憶了,總是不肯接納朕。今日看在朕難受的份上,給朕一點兒甜頭罷。”

說罷,玄徹捂了捂腹處,坐實他的遭遇。

他當然不止要這丁點甜頭,奈何阿嬌總不開竅,他又不舍得強上,就這麽素了快一月,總算找到了契機。

先讓阿嬌習慣與他親密,再躺一張塌上,過不久,便能再嘗魚水之歡。

噫籲嚱,都這個時候了,玄徹還費心費神地跟阿嬌肌膚相親,果真應了那句,色字頭上一把刀!

阿嬌不懂內裏的彎彎繞繞,只見他臉色實在難看得緊,言辭也有幾分道理,便微不可察地嗯了一聲,總算答應了。

“好罷,但你不許看我寬衣,你先出去,等我坐好了你再進來。”

拋出一個不可能的提議後,折中的辦法總能讓順理成章地被接受。

玄徹眉眼閃過一抹喜色,喉骨溢出啞聲,“嗯,朕知道。”

他幹脆利落地轉身,直挺挺的脊背,看起來守禮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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