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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情似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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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情似水

阿嬌貝齒咬唇,忽然生出一絲逃意,想收回方才的話。

可她向來敢作敢當,鮮少做耍賴之事,既是應承下來的事,落子反悔實在有失顏面。

她籲出一口氣,慢悠悠褪下染紅的寢衣,踏入溫水中。

左右她來了葵水,也不能洗太久。

“徹兒,你進來吧”,阿嬌越說越覺得羞惱,恨不得眨眼間就洗完,便催促道,“快些!”

玄徹低笑,“嬌嬌姐等不及要朕侍候了嗎?”

阿嬌青絲挽起,整個身子都沈在花瓣下,“休得胡說!我這是等不及快些洗幹凈!”

玄徹見她嗓音蘊著惱意,挑眉道,“羞什麽,咱們可是夫妻,哪處朕沒看過?”

“哎呀我不跟你這唱雙簧,你既然要給我澆水,就上手”,阿嬌雙手抱胸,嬌聲道,“你若是磨蹭,就讓宮女來!”

“那倒不必”,玄徹收起逗弄的心思,老實做工。

阿嬌背過身去,不讓他看到分毫旖旎的地方。但兩人隔得這樣近,指尖和脊背還是不免碰到。

每當這個時候,阿嬌被碰的地方,就像著了火苗似的,坐立難安。

阿嬌被劃地心都癢了,氣呼呼問,“你是不是故意的!”

玄徹說不是。

只好囫圇洗掉血漬,中間還換了一趟水。出來時,阿嬌既神清氣爽,又不免為方才的相觸感到不自在。

玄徹連忙把害羞的美人抱起,鳳眸漫出笑意,“嬌嬌姐,咱們是夫妻,再也不會有別人比朕更與你親近了,這些都只是最尋常不過的事情。”

阿嬌強裝鎮定點頭。

龍床上,床鋪幾層都被染紅,又是在冬日,其他的被褥還有些濕冷,自然睡不得。

玄徹好說歹說,總算讓阿嬌跟他躺一塊了。

轉眼到夜裏,玄徹自然而然地把阿嬌卷進懷裏,大掌摸上阿嬌的肚腩,熟悉的,軟綿綿的觸感。

他很快不滿足於隔靴搔癢,把柔軟的褻衣擡起來,覆上滑溜溜的白肚皮。

“你幹嘛?”

阿嬌覺得玄徹真是愈發放肆了,在他的手背狠狠拍了一下,而後挪開這只作亂的手。

玄徹悶哼一聲,濃眉像是吃痛地折起,惹得阿嬌虛了神,小聲道,“徹兒,打疼你了嗎?”

她尋思自己也沒使多大的力氣呀。

難道這葵水的威力竟有如此大,把一個八尺男兒都疼成嬌小姐了?

阿嬌轉過身,枕著手仰頭看他,長睫如藍孔雀的羽尾,嬌俏矜持地展出一雙水霧濛濛的眼睛,額前青黛微斜,疑惑又擔憂的神情極為惹人憐愛,像被小雨打垂的水蓮花。

也許因為阿嬌先前玄徹一直心懷餘恨,也是如今的阿嬌眉眼帶上了嬌弱的病色,又或者鴛鴦蠱潛移默化地影響了兩人的心境。

總之,這樣柔情的眼神,玄徹從未見過,也從未被這般蕩漾心神。

玄徹以為他對嬌嬌已經夠鐘情了,沒想到看著她這雙純美的秋眸,還能陷落更深。

在這一刻,他恨不得死在她身上。

這樣天然去雕飾的怯怯弱態,畫在嬌縱美人的身上,淡極生艷,比肚兜細線更誘惑,比玉峰小痣更生香,比渾身雪白更迷人。

玄徹喉結滾了滾,他忽然福臨心至,從嬌滴滴的表姐身上,領悟到了示弱的奧秘。

示弱對一個心裏有你的人,太有用了。

只肖丁點,瞬間就另對方心軟,什麽都肯答應。

這不是軟弱,而是一種策略。

雖然,阿嬌是無意露出的怯弱之態,但她方才望過來的樣子,看得玄徹骨頭都酥了,心也為她化成春水,比長安的護城河還綿亙,身下聳立。

火熱硬朗間,他慶幸嬌嬌只是脾性縱了些,在朝政上從未有過壞心,由此免於他走上昏君的不歸路。

誠然,她這樣怯生生地望著他,只肖唇瓣微張,就是要把腳踩在他臉上,讓他明日頂著巴掌印上朝,他也覆上去吻,心甘情願地認了。

為什麽只有女子應當柔情似水,男子卻是無毒不丈夫呢?

他以前,總因為阿嬌對他的輕視而不虞,也不能斷定為輕視,應該說是,用看小輩的眼神看他。

即便後來有了雨水之歡,兩人黏膩了許多,可阿嬌依然摻雜了那樣的情份。

是以他不愛叫阿嬌姐姐,在阿嬌面前總是端著一副沈穩的模樣,以消弭年歲的不足。

他年輕氣盛,為了不露短處,在所有人面前都是如此的做派。

然而在阿嬌面前,他不該在乎,不是嗎?

只要能再度贏得芳心,什麽樣的法子他不能用呢?

百轉千回,只在一瞬。玄徹當機立斷,立時偷師學了去,捂著小腹,聲音發虛,像被鞭子毒打了千次,“嬌嬌姐,朕好疼。”

阿嬌被嚇了一跳,還以為玄徹被疼去了半條命,畢竟他之前從未有過如此脆弱的時刻。

向來冷傲的表弟露出了小獸般的弱態,惹得阿嬌泛起憐惜,“有…有這麽疼嗎?”

玄徹淡淡勾唇,牢記不蒙騙阿嬌的鐵律,但也靈活掌控溫情的分寸,“其實…也還好,在忍受之內,只是在嬌嬌姐旁邊,朕好像就變脆弱了,雖不至於弱不禁風,但終歸沒有在外人面前的堅韌。”

“嬌嬌姐,朕就是想讓你安撫一下朕,你摸摸朕,好不好?”

玄徹學什麽都快,只在一夕之間,就學會了如何對心愛的女子撒嬌。

溫言軟語像清晨的露珠,滴在阿嬌的眼睫、鼻尖和耳蝸,她顫顫眨眼,從他的褐瞳裏看出來殷殷期盼,她鼻尖微動,在他的衣襟口聞到了淡淡香氣,她耳骨透紅,被他的勾欄做派催生出占有之欲。

玄徹暗笑,早知嬌嬌吃這套,還做什麽強掠人進宮的事。

不就是低頭嗎,不就是示弱嗎,不就是

在嬌嬌面前,他什麽樣子當不得,只肖她喜歡。

等阿嬌真真正正接納了他,太極殿定然溫情脈脈,他看章奏上疏,她餵芝麻雪圓;她制香粉胭脂,他嘗朱唇一點。

亦或者一家在書室,嬌妻在側,幼子讀書,人生的小圓滿莫不如是。

至於榻上獨處的快活,更不必多說。

那該是何等神仙日子。

玄徹一陣飄然。他之前只是口頭念念,但現在,第二個皇兒的名字都已經想好了。

玄徹掩唇咳嗽幾聲,更上一層樓,“嬌嬌姐,好不好?就當可憐可憐朕!”

阿嬌小臉通紅,像頭一次逛青樓的小公子,乍然碰上一等一的花魁,被這幅好顏色晃亮了眼,心咚咚如鼓聲,一發不可收拾。

如果不用手捂住胸口,就會跳出來,跳到他的掌心上!

都怪玄徹太撩人了。

他怎麽這麽多副面孔呢?時而霸道,時而冷寂,時而調戲她,時而哄著她,現在還要委屈巴巴地朝她撒嬌——

明明她才是身虛體弱之人。

真是太不講規矩了!

然而,阿嬌不得不承認,她喜歡這樣的玄徹,太養眼了。

頭一次,阿嬌由衷地貼向他,聲音嬌軟,“好嘛,我揉揉。”

“謝謝嬌嬌姐”,玄徹像得了糖的阿渡,緊緊摟著阿嬌,兩人越貼越近,脖頸快交纏在一起。

阿嬌握住玄徹的大掌,慢吞吞地揉捏起來,過一會兒,她收回手,“酸,不揉了。”

玄徹也不舍得累著阿嬌,胳膊伸到阿嬌頸下,讓她枕著,另一只手再度貼上肚皮,薄唇咬住粉粉的耳畔,“那朕給你揉。”

阿嬌包了包嘴,這回到底沒把玄徹移開。

再過一刻鐘,阿嬌睡熟在玄徹懷裏,這一同床,再分開,他可就不答應了。

玄徹低頭,吻一口唇,輕笑道,“好乖。”

兩人蓋被相擁而眠,什麽事也沒做,只是溫情地摟抱在一起,兩顆心就都雀躍起來,從床頭飛到青絲間,一綹一綹開始交纏。

這日早朝過後,玄徹叫了十八位大臣來議事殿。

其中,有尊崇無為之道的老臣,有信奉儒家文化的新官,有渴望沙場建功立業的勇將,也有沈浸官場獨善其身的鼠輩。

各方勢力就出兵匈奴一事掀開唇槍舌戰,爭鋒相對,各持說法。

這位文官說,“敵強我弱,不必做無謂的犧牲”,另一位武將就反對,“樹活一張皮,人活一口氣,泱泱大國更是活了整個脊梁,上至王公,下至百姓。我大周富庶有餘,豈能郁郁久居匈奴之下?”

談及此時,老將軍甚至比文質彬彬的士大夫還能出口成章,“長此以往,都不必匈奴打來,咱們自己先矮他一頭,心甘情願被他們驅使,跟他們□□的馬,區別只在於少了兩只蹄,多了一雙手,有何顏面可言?”

他字句鏗鏘有力,頗有老夫聊發少年狂的傲氣。

文官被堵住了嘴,可緊接著,下一位就迎了上來,“意氣用事並不能掙回骨氣!想想當年高祖率千軍萬馬卻兵敗山倒,被匈奴扣住,差點有去無回。”

即便是他重用的大臣,梁越也對此事頗有微詞。

玄徹挑眉,心知梁越審案一流,整治起王公貴族手段更是雷霆,是把治內的好刀,可惜這樣的好刀卻不能化為疆場的利劍。

說到底,整個大周對匈奴的懼怕由來已久,從心深處就覺得,匈奴是一個不可打敗的勁敵。

不能說是懦弱膽怯,只是大周先前碰上匈奴未嘗一勝,後人免不得瞻前顧後。

像玄徹這樣對匈奴摩拳擦掌,躍躍欲試之人,只在少數。

生當做人傑,他既然自感有這份使命,便不能辜負他的天性。

堂下依然爭得火熱,玄徹搖搖頭,卻不經意間看到右側屏風後,有一道瘦弱倩影。

不出聲,乖覺得很,也不知道待了多久。

玄徹若無其事地起身,輕聲道,“嬌嬌,你怎麽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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